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重生做个黑月光》 第一章 楔子 乌云闭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引起轰隆的雷声。 硕大的雨点落在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复而落在地上，也落在了沈幼清的心中。 她紧握着手中的毛笔，仅仅一个恍神之际，笔尖的墨汁就滴在了宣纸上。 她刚抄了一篇为哥哥祈福的佛经… “皇后娘娘。二姑娘…来了。” 小词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来，咬了咬嘴唇，脸色难看。 话音刚落，椒房殿的大门一下子被人给推开。一个浑身淋得湿漉漉的人闯了进来，一下子扑到了沈幼清的身上。 “姐姐，姐姐。他们说，云舒哥哥死了。连尸身…都找不到了。” 沈黛嚎啕大哭，趴在沈幼清的身上，不住地抽噎着。 三日前。领军出征回鹘的镇远大将军沈云舒，与副将柳诩断了联系。 回鹘与大周不睦已久，近年来不断扰边。他们彪悍善战，但凡落入他们之手的敌人，枭首以后，都拿去喂了狼。 晃荡一声，沈幼清手边上的茶盏就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沈黛，抓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可能？” “前方传来军报。沈爱卿带着一队人马突袭，却不料中了对方埋伏。已经是…全军覆没了。好在副将柳诩及时擒拿对方一名首领，战况才勉强维持住。” 一抹明黄的身影，从屋外走了进来。这是大周的皇帝，冲龄即位的建安帝。 他也浑身都湿透了，满脸的哀戚，雨水与泪水都混杂在了一起。 他抬手想要为沈幼清抹去面颊上的泪水，手才刚刚伸出，却一下子被沈黛给抓住了。 “皇帝哥哥。” 沈黛一手抓住建安帝，另一只手抓住了沈幼清的手，道：“姐姐。你们…要节哀才是呀。” “谢谢。” 沈幼清缓缓坐回到了案前，将纸笔重新铺好，说道：“前线的粮草供给不能断。自祖父过世后，无人能震慑住回鹘狼子野心。” “此战，即使是云舒哥哥已经阵亡，我大周也绝对不能输。” 建安帝张了张嘴。 他定定地看着沈幼清，眼眸深邃。 “皇帝哥哥…”沈黛似乎有些害怕，转头看了建安帝一眼。 “随她吧。”建安帝咬咬嘴唇，咽住了话，终究默默转身，便离开了椒房殿。 “姐姐，那我也走了。”沈黛也跟着转身，似乎是去追建安帝了。 “皇后娘娘——” 岂料，沈幼清才刚刚提笔。只觉得眼前一黑，小词立即扑了上来，接住了软倒过去的沈幼清。 三个月后。 妙慈庵里。 小词捧着刚刚抄写好的经书，走到了焚烧的盆边。火烧得很旺，里头的树枝劈啪作响。 眼下乃是暮秋，京城正寒得冻人，这是她和沈幼清在妙慈庵里头，唯一的取暖工具了。 小词心中发酸，搓了搓长了冻疮的手。 从前冬日出门时，皇上还会特意备好手炉和披风交给她，让她拿给沈幼清呢。 可现在…皇上知道娘娘在这儿的情况吗？ 小词咬咬嘴唇，刚准备虔诚地祷告一番，不远处粉衣少女就走进了妙慈庵里。 “二姑娘？” “是沈贵妃。小词，以后叫我沈贵妃。”沈黛温柔笑笑，眯眼问道：“姐姐在里面吗？” “沈…贵妃？”小词一愣，手中捧着的经文卷宗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砸到了沈黛的蜀锦缎面鞋上。 这鞋很是珍贵。皇帝哥哥说了，阖宫上下就只有她才配得上。 “蠢货！” 沈黛一脚踢开小词，也不等她回答自己了，抬脚就走进了庵堂里头。 沈幼清听见外头的声音，刚刚回头，就瞧见了明艳的少女正气势汹汹地进了屋，调笑着看着自己。 她穿得真鲜艳啊。粉红色，正娇俏。和她现在一身白裳，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个月前。前线消息传来以后，她正准备重新安排粮草调度。刚刚提笔，人就晕了过去。 经太医诊断，是忧思过度加上积劳成疾导致的。建安帝便叫她先好好休息，来这妙慈庵中养病。 顺便，也将前方军情的调度一并揽了回去。 沈家是武将世家，协助大周开国。沈幼清祖父在世时，回鹘人每年乖乖纳贡，从不敢越过边境线一步。沈幼清自幼跟过沈老爷子，对前线之事了如指掌。同时身为皇后匡扶社稷十年，也知人善用。战事开始后，便掌控军情调度。 可是后来，沈老爷子过世以后… “二妹？” 沈幼清声音有些嘶哑。 近日都在诵读佛经，喉咙都快倒了。她这声二妹，险些陌生得连自己都没听清。 “大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憔悴成了这样？也是，自从云舒哥哥死后，大姐似乎就这么一蹶不振了。前线的消息，大姐可知道了？真是好险呢，若非柳诩表哥力挽狂澜，不然这战事就败了呢。云舒哥哥从小那么耀眼，世人总以为沈家后继有人了。结果这才刚上战场就…” 沈黛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幼清，淡淡地说道：“对了。大姐还不知道吧？云舒哥哥，被找到了呢。” 沈幼清一听这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可起身太急，加上连日以来一直跪在蒲团上头，她已是站不住了。 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沈黛的面前。 “大姐对我行大礼做什么呀？我都还没说完呢。” 沈黛言笑晏晏，慢悠悠地说道：“找到了，可没说是活着回来的。是找到了他的尸身。唉，临死都还捏着宋姑娘送给他的平安符，当真是情深。” “不过这下也好。宋姑娘瞧见尸身以后，也自缢了。活着做不成夫妻，死了以后做一对亡命鸳鸯也好呀。” 宋薇薇…也死了？ 沈幼清回想起宋家姐姐抱着花束送给自己时温柔的笑容，顿时只觉得喉咙一阵甜腥涌来，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大姐，你疯魔了不成？” 沈黛看着喷在自己衣裳上的血迹，往后退了半步，指着趴在地上的人就道：“你瞧瞧，你现在可还有半分皇后的样子？” 皇后？ 她的凤印都不在自己这里了。从妙慈庵里醒来的时候，她就只剩下皇后这个空壳子了。 沈幼清攥紧了拳头，刚要伸手去拿藏在蒲团下的匕首。另外一侧，一个绛紫色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贵妃娘娘。” 纪嬷嬷大跨步走了进来，到了沈黛身边，便道：“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钦天监已经算好了良辰吉日，不日皇上便将册封你为皇后了。” 沈黛一听，顿时笑了起来。 她笑了一阵，得意洋洋地看着沈幼清。却发现，她脸上毫无表情。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黛面目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上前来就直接捏住了沈幼清的下巴，道：“你不是应该恨我一点么？” 沈幼清却没回答。 只是一把抽出蒲团下的匕首，寒光一闪，就划在了沈黛的手腕上。 沈黛一个吃痛，手腕立即就缩了回去。 “好你个沈幼清！” 沈黛后退一步，纪嬷嬷立即上前来帮沈黛握住手腕。顿时门口有人鱼贯而入，一下将沈幼清给按在了地上。 “奴婢奉劝皇后娘娘您还是别再挣扎了。您难道没发现，您从前身上的十分力气，现在最多只剩下三分了么？” 纪嬷嬷冷冷地说完，又叹息道：“您这么好的命，当真是让人羡慕。只可惜，无论是你，还是大公子。这么好的命，也都是拦路石，给人做嫁衣的。” “只有我们夫人，只有二公子，才能振兴沈家。” 纪嬷嬷叹息地真切，仿佛在认真地惋惜着。 沈幼清挣扎着想要动，却发现正如纪嬷嬷所说的一样，浑身无力。 “呵。” 沈黛捂住手腕，面颊因为失血显出几分苍白来，说道：“云舒哥哥真善良啊，信了表哥的话，还真的自己带人进了狼窝了。可惜啊，这么善良的人，如何能成第二个让回鹘人忌惮几十年的祖父呢？” “大姐。你知不知道，前线发生的事。每一件，皇上都知道呢？他宁可让大周陷入险境，也要除了你这个匡扶社稷十年的沈皇后呢。他一直以来需要的，不是一个站在高处为他保驾护航的。而是…我这样，能让在他怀里，让他安心保护的呢。” 沈黛说完，侧头就扫了纪嬷嬷一眼。纪嬷嬷，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药瓶子。 纪嬷嬷掰开了沈幼清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只言片语，道：“皇后娘娘，您生得这么美，当真是可惜了。” 纪嬷嬷顿时就笑了起来。 笑容悠长，更加显得狰狞。 建安十二年，建安帝元配沈皇后病逝于妙慈庵。建安帝悲恸不已，辍朝半月，并写下《述悲赋》以悼念皇后沈氏。赋中歌颂沈皇后十年来为大周江山的贡献，并立下誓言，一生不再册立皇后。 第二章?? 临安 “传说人死后，会化作天空中的星星，看着尚在凡世间的亲人，默默守护他们。祖父老了，以后会在天上照看我们幼清和云舒的。” 沈老爷子摸摸沈幼清的小脑袋，眼神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不要祖父在天上，我要祖父就在身边。”沈幼清咬着嘴唇，攥紧了沈老爷子的手。 沈幼清意识混沌之际，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场景。 祖父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天上看到这一切。 他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后悔扶持建安帝登基？ 而她若是化作了星星，会如何呢？大概，是成为一颗流星，砸到皇宫里去，砸死建安帝和沈贵妃吧？ 意识逐渐远去，脑中归于一片混沌。只觉得，不甘心。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沈幼清是在歌声当中醒过来的。起初只觉得脑袋生疼，片刻以后恍惚的感觉才稍微消散了那么一点点。 她死了？ 这是，飘荡在冥河上吗？ “呀，姑娘你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呀？我们马上就要到临安啦！” 身侧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沈幼清瞳孔微微一缩，迟疑地问道：“你…是谁？” “奴婢是小桃呀！” 小桃歪了歪脑袋，指着自己身上粉色的衣裳就道：“就是可好吃的那个桃子的桃。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 沈幼清脑袋一片迷蒙。 她只记得，自己被纪嬷嬷灌着不知道喝下去什么东西以后，就感觉浑身十分难受，意识也逐渐远去了。 “沈黛。”沈幼清几乎是从牙缝里头咬出来的这几个字。 为皇后时，她在乎的是大周的江山社稷。对这个继妹也是客客气气，可是到头来，他们肖想的却是整个沈家！ “姑娘，您怎么了？”小桃看到沈幼清神色上的变化，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她哪儿不舒服呢，就连忙凑上来查看情况。 “我没事。”沈幼清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小桃，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说，我们要去临安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搞清楚眼下的情况。 “奴婢也不知道。” 小桃认真道：“奴婢本来是要被牙婆送去给各府挑选的，中途被一个公子给买了。他叫我照顾你，送你到临安的沈家。还说…你是沈家老爷在外的私生女，过些日子沈家老爷就会接你回去了呢！” “姑娘，你真的是私生女吗？真是可惜了，你这么漂亮，要是嫡夫人所出那不知道该多好。啊呀——小桃好像说错话了。” 小桃说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幼清，害怕她生气。 “...” 沈幼清在宫中待了多年，看着小桃口无遮拦的样子，一下子也有些恍惚。 恍惚之间，沈幼清瞧见了不远处摆着的铜镜。 铜镜里头的自己肌肤细腻雪白，牵动嘴角的时候，还挂着两个甜甜的酒窝。分明就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 这不是她的脸！ 沈幼清一愣，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重新活过来了。却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这个...传说中沈家老爷的外室女吗？ 沈幼清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忽然之间，身边的小桃就将一个包裹塞了过来。 “这个包裹…那个公子说，都是沈姑娘你的。”小桃看了一眼包裹，道：“小桃的身契也在里面呢，以后小桃就是你的人啦！” … 三日后。 临安城外的一处民宅内。 沈幼清盯着包裹里的一包银票，蹙眉沉思。这是面额不一共计十万两的银票。厚厚一包，装满了整个包裹。 她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接受了自己重新活过来的这个事实，同时也适应了现在的身体。 她没有从前的记忆，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但现在，她却暂时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成为沈家的外室女，回到沈家。 包裹里头，除了银票以外，便是小桃的卖身契。 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从前椒房殿一个月的花销，在沈幼清的节省之下也不会超过百两。十万银...谁这么无亲无故的给她？ “小桃，你走吧。”沈幼清拿出卖身契，直接递给了小桃。 小桃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姑娘可不要赶走奴婢呀！奴婢已经是您的人啦！” “…”沈幼清一听，就将卖身契直接塞到了小桃手里，道：“沈家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你跟我回去太危险了。卖身契给你，银子也给你，你以后做点儿营生，也不用伺候人了。” “不行！” 小桃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道：“奴婢不会做营生，只会伺候和保护姑娘你！不信，姑娘你看？” 说完这话，小桃一把扯过手边上的椅子，直接就徒手将椅子腿给掰断了。 “…” 沈幼清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由着小桃去了。 临安沈家的人，是在午后日头最浓烈的时候来的。大夏天的，沈幼清出门时看着一个个额头上满布汗珠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缺心眼。 “三姑娘，上来吧。” 为首一个冗长脸的嬷嬷，直接就过来沈幼清身边，一副要架着沈幼清上马车的样子。 “不必劳烦嬷嬷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近身，小桃一挺身子，那嬷嬷就险些飞了出去。 “…”嬷嬷吃痛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过神来时，沈幼清已经和小桃安安稳稳地坐上了马车了。 一路回沈家，沈幼清脑袋里都还是乱糟糟的。 她已经“死了”两年了。 这是前三天的时间里头，沈幼清通过和小桃以及外头的人打听消息，知道的。 现在是建安十四年。 她是建安二年，建安帝六岁的时候嫁给她做皇后的。那时的她，其实只有五岁。懵懵懂懂的两个孩子，就此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十年，她兢兢业业当了十年皇后，只为了利用沈家的声望，帮着建安帝匡扶江山。最后，被自己的妹妹害了。 原以为会带着不甘化成厉鬼，谁料她却没死。魂魄或许是依附到了别人的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 颠簸的马车终于趋于平稳，眼看着是驶入城里了。四周十分热闹，沸反盈天的都是小贩们的吆喝声。 临安，乃是大周的第二大城市。从太祖开国以后，便由世代的临安王镇守于此，守住整个大周朝的大后方，保证后勤的供给。 而沈家当初…则是协助太祖在前线打仗，守卫大周的最前线。 到沈幼清她祖父时，已是一品的绥远将军了。可惜战场上受了伤，后来便解甲归田。至于她爹，则是从了文，尚书郎。 她爹的尚书郎，其实名不副实。因为她爹，实在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若非沈家世世代代如此优秀，沈家老爷子又是为国舍了自己的双腿，沈家又有她这个皇后，她爹都是坐不到尚书郎这个位置的。 原本沈幼清的哥哥，沈云舒是极有可能继承沈老爷子的衣钵，再次振兴沈家门楣的。只是奈何…死在了战场上。 而且，还是死于柳家的手上。 柳家，正是沈幼清和沈云舒的继母柳氏的家。 想到这儿，沈幼清的指甲直接就嵌进肉里头去了。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因为此时心里的疼，已经远远超过任何肉体上头的疼痛了。 “到了——” 伴随着冗长脸婆子的一声呼喊，马车便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小桃率先一步跳下马车，摆好了脚蹬，伸手就过来扶着沈幼清，帮助她从马车上头下来。 沈幼清刚被扶着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只觉得眼前一阵风似的一个人，就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你就是我爹的那个外室生的女儿，沈幼清？” 一个簪着漂亮绢花肌肤胜雪的小姑娘，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的，就瞪着沈幼清。 PS：大致情况就是，幼清她爹很平庸，武力值也不行，只能从文。但是先帝看在沈家面子上，让他当了官，实际上他德不配位，自己也没什么自知之明，后来为了巩固沈家地位（其实是他自己），就让幼清嫁给了只有六岁的狗皇帝了。 划重点——狗皇帝和幼清成婚十年都没有圆房！！！！没圆房，也没感情，只是挂名的。 沈黛是元配死了以后，狗爹重新娶的人生的算是继妹吧~ 第三章 沈家 沈姣姣咬牙切齿，盯着沈幼清。 她怎么多了个妹妹呢？爹和娘那么恩爱，这多年她唯一的庶妹其实也是沈家旁系一个死了爹娘的命苦女儿收养来的！ 她一直跟好姐妹说自己爹爹如何如何专一，竟然——打脸了！ 爹就是个混蛋！ 外室女都这么大了！骗子骗子骗子！她很生气！ “我是。”沈幼清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颔首承认。 小桃吓了一跳，没曾想自家姑娘这么实诚。眼看着对面的沈姣姣几乎要气得像个河豚鼓了起来，立即就冲到了沈幼清的跟前，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给我让开！” 沈姣姣很是气愤，伸手就在小桃的胳膊上一拍。顿时——就吃痛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嘿嘿。”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奴婢可不能让你欺负我家姑娘。” “…” 沈姣姣眼睛都有些直了，她感觉自己拍到了一块铁板上！怎么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丫鬟，这么孔武有力？ 后知后觉的沈姣姣，愈发委屈和觉得手疼了，当即眼眶一红，却也不敢再对小桃做什么，而是伸手指着沈幼清，道：“你就是这么管教你身边的丫鬟的？” “...” 沈幼清默了默，面对着这个一上来就想欺负自己的人，嘴角顿时就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来。 “临安沈家，乃是书香门第。教养姑娘，该规矩礼仪十足才对。你一过来吆五喝六的，还对我的丫鬟动手。” 沈幼清一本正经，道：“我的丫鬟将你给拦住，也是为了能顾全整个沈家的颜面。你合该谢谢才是，怎的还指摘我呢？” 这话一出，沈姣姣立即就愣在当场了。 她还保持着指着沈幼清的手势，但是眼眶却一下子就红了。 “娘，有人欺负我。”沈姣姣哭喊着，还一边抹着自己眼角的泪珠，一下子就进屋了。 … 突如其来跑出来，又再风风火火跑回去的沈姣姣，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冗长脸的婆子也是愣了好久，好半晌才勉强缓和了脸色，深深地看了沈幼清一眼。 “三姑娘倒是厉害。”冗长脸婆子不冷不热地说完这话，却也只能按照着规矩，乖乖地将沈幼清给迎接进了沈家去了。 临安沈家，是临安一代的书香门第。 与京城的那个沈家，也就是沈幼清从前的家，其实是毫无关系的。真要说起来，仿佛临安沈家的历史更加悠久一些，前朝时便是书香门第，出过好些读书人的。 临安，如今作为大周朝的第二大城市，自然也是繁华异常。 冗长脸婆子洋洋洒洒讲完了沈家的“光辉事迹”以后，就看向了沈幼清。大抵是想，让沈幼清深刻了解到，沈家是如何的书香门第，好让她这个外室女自惭形秽。 可沈幼清却不为所动，面上只略微露出尊敬的神情来，只道：“沈家，的确算得上是清贵之流了。” 这些，她早在这三日时间里，就已经让小桃打听过了。 “…”冗长脸婆子暗地里冷哼了一声，眼神里露出鄙夷之态对沈幼清这个外室女，还是不大喜欢的。 她们当然是清贵之家了！ 别说是外室了，就连妾室都从未有过。现在竟然… 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竟然愿意接回来认到自己的名下！疯魔了不成？还是说被老爷的甜言蜜语哄骗了？ 可老爷年轻时算是一方才俊，现在怎么看也是个油腻的中年脱发满脸皱纹的了。要说美色所迷，那也不可能！ 婆子腹诽着，前头却是已经到了沈夫人的住处了。 “这便是夫人的住处了。” 冗长脸婆子定住看向沈幼清，态度不是很好地说道：“你且在门口等着，我进去跟夫人禀报一声吧。” 万一夫人不想见呢？就让她走！ 小桃一直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的，此时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道：“这个婆子怎么回事？不自我介绍不说，鼻孔都长在脑门上啦，还不停翻白眼。” 她真觉得委屈。 要不是姑娘耳提面命，就这种婆子，她能一个人打十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幼清却道：“咱们先静观其变。” 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吧。至于回京的事——她还得重新筹划。骤然回去，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反而会冒冒失失的。 刚这么想着，冗长脸婆子就冷着脸走了出来。 她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三姑娘，进去吧。” “多谢嬷嬷。”沈幼清笑着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嬷嬷态度似乎是好了些了，又问道：“不知，嬷嬷怎么称呼呀？” “叫奴婢桂嬷嬷就成。” 桂嬷嬷说完，退到一边继续冷着脸，一副不再想和沈幼清说话的样子了。 沈幼清正了正身子，准备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抬脚就进了这沈家后院的正屋。 正屋布局倒是格外的优雅，门口有着蜀绣的屏风，绕过屏风以后便是黄花梨的桌案。一个中年妇人，正气定神闲地喝茶。 沈姣姣就坐在妇人的身侧，气势汹汹地嘟着自己的嘴巴。 “娘，你是不知道，那个沈幼清身边的丫鬟真是厉害。看着瘦不拉几的，我一巴掌拍过去竟然手掌生疼！娘，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找个这么厉害的丫鬟来呀？” “还有呀，娘。你不知道，那个外室女嘴巴可厉害啦，竟然说我规矩不好。娘，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 门外的沈幼清将告状的话听了一大箩筐，心里却更加平静了。小姑娘家——好像大多都是这样的。 “行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有半分沈家大小姐的样子吗？还有，什么外室女不外室女的？现在她是你三妹了。” “况且，她也没说错啊，你这规矩的确不怎么样。” 沈夫人呵斥完了以后，就瞧见了进屋来的沈幼清。稍稍坐正了一些以后，就认真地打量了一下。 “见过…夫人。” 沈幼清实在是叫不出“母亲”这个称呼来。 她母亲离世得早，她还没嫁给建安帝的时候，母亲就已经因病去世了。记忆里的母亲，是个弹琴很好听，画画很好看，跟玉一样的人。 后来，柳氏嫁进了沈家。 可那都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的事情了。故此即使是柳氏对自己很好，她也十分敬重柳氏。母亲这个称呼，却也是从未叫过的。 “嗯。” 沈夫人对此似乎没什么意见，开口就问道：“哪个是小桃？” “…” 所有人顿时就是一愣。 桂嬷嬷眼睛都直了，心说这怎么回事？外室女回来都不带拿捏一下的吗？夫人怎么看上去竟然好像护着这个外室女的样子？甚至，好像对人家的小丫鬟该更感兴趣似的的样子？ “是奴婢…” 沈幼清扯了扯小桃，终于将也在愣神的小桃给扯回到了现实当中来。 … 一阵表面上的寒暄以后，沈幼清就回到自个儿住的屋子里。沈夫人对她的态度，让她稍稍有些意外。没有丝毫的拿捏，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关事的人似的。 外室，这个是对于正室嫡妻极大的羞辱了。 嫁进沈家这种书香门第的夫人，竟然这么能忍气吞声的吗？ “姑娘，我们逃吧？这个沈家...太危险了！” 正当沈幼清理清收敛心神，准备仔细想想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小桃就已经扯起沈幼清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作势就要背起沈幼清。 显然，小桃也觉得这里的一切有些不正常。 “我…”沈幼清刚刚开口想说先别急，小桃却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往门口就去了。 房门大打开的一刹那，沈姣姣歪着脑袋，正看着被小桃公主抱的沈幼清，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 第四章 傻公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姣姣惊呼一声，一下子就闪进了屋子里头，转身就将屋门给关着了。 惊魂甫定的沈姣姣摸了摸心头，喃喃道：“还好，我没带丫鬟过来，不然让她们给看到可就全完了。沈家的名声啊，名声...” 这话说完，沈姣姣转头就盯着小桃和沈幼清。 “你们俩…真的…？”沈姣姣面带疑惑，甚至…还有三分的八卦。 小桃一下子就将沈幼清给放了下来，沈幼清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即使是有着前面十年当皇后的阅历，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应付自己现在面对着的场面。 “不是，你想多了。而且，我觉得身为沈家大小姐，先保持自身的涵养，才是最能够保全沈家名声的办法。” “你...”沈姣姣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她刚咬牙切齿地想要发作，结果就发现了一侧虎视眈眈的小桃。 顿时，沈姣姣就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一样，耷拉了下来。 沈幼清立即出声，就打断了沈姣姣那些不靠谱的念头。当即正了正脸色，问道：“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姣姣一听，又是皱眉，道：“你不能叫我一声大姐吗？” “…”沈幼清思索良久，选择了屈服，道：“大姐。” 沈姣姣这才显得满意了一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沈幼清以后，就扯起了沈幼清的袖子，想要拉她出去。 小桃立马上前，拦在了前头。 沈姣姣一见小桃，原本还拉着沈幼清的手顿时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松了下去。 她竟然怂了！ 每次见到小桃这样，她就怂！ “我只是找她有事。”沈姣姣努力正了正身子，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指了指沈幼清，道：“家里来人了，她要去见见。” “什么人，还要我家姑娘去见？” 小桃背后还背着包袱呢，一副随时准备带着沈幼清跑路的模样，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了手。 “是…” 沈姣姣面颊一红，悄声道：“你未来姑爷。你…未来大姐夫。” “…”沈幼清到底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陪着沈姣姣去了前头的，她自己也没想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对方上门提亲的日子。 带着一对大雁，上门来了。 沈姣姣想偷偷去看看，可又不好自己去。偏偏往日里和沈姣姣关系好的二妹沈蓉蓉身子不舒服不能去，她没有办法，只能过来拉沈幼清。 “我...”沈幼清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有事不能去，却被沈姣姣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什么你？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这么跟你说了，你还要拒绝吗？那真是太残忍了！我不听，你必须快点跟我一起去！” 这话说完，沈姣姣也不管沈幼清到底什么心思，直接就拽着沈幼清的胳膊要出去。 小桃想要上前阻拦，但却被沈幼清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算了算了。 沈家人对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恶意。而沈姣姣似乎是威慑于小桃的武力值，一时半会儿还拿她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沈幼清也决定重新筹谋自己的计划。 ... 屋檐后头，沈姣姣脑袋直接就探了出去。前头是花厅，客人们都在里头说话呢，她们隔得远，什么都看不清楚。 “爹爹怎么就忽然同意了这门婚事的呀？他先前不是都不太喜欢张公子的吗？说他文采一般，人也有点呆，还有些木讷。” 沈姣姣急得直转圈，自言自语地就说了起来。 她这么说着，忽然之间又像是想到了答案似的，继续喃喃自语说道：“难不成是爹爹忽然之间觉得，张家哥哥其实还是很优秀的吗？” 这个推论说出来，沈姣姣觉得非常有可能，甚至还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 沈幼清站在远处，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前面十几年里，都是在宫里过的。作为大周皇后，她做的却不是如何统筹后宫。而是...如何平衡前朝的纷争，同时任用贤能。 倒不是她的丈夫建安帝是个软包子，而是因为，沈家的威望实在是太高。而她和沈云舒又是沈老爷子一手带起来的，在朝中地位非凡。 面对着小姑娘家的这些事情，沈幼清还不是特别习惯。 “啊呀——出来了。” 沈姣姣喊了一声，前头花厅里头果然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着十分儒雅。他板着脸的样子，看着身边两个满脸堆笑的人，一直没什么表情。 “瞧见没，张家哥哥。” 沈姣姣指了指远处，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个少年。那少年脸上洋溢出狂喜的神色，看上去就傻乎乎的。 不过…他的眉眼俊俏，的确有着一副好皮囊。至于木讷…沈幼清倒是没看出来，只觉得他傻乎乎笑着的样子…的确有几分可爱。 “喂！” 沈幼清正这么想着，沈姣姣就拉了她一下，柳眉倒竖，道：“那是你大姐夫！看一眼也够了，别一直看。” “…”沈幼清索性收回了目光，人就往后退了半步。她还是…不看了。 沈姣姣看着沈幼清还算“乖巧”，倒是也就放下心来。刚准备带着姐妹俩离开，忽然之间身后一个黑影闪了过去。 “嘿嘿嘿，妹妹们好呀。” 一个油腻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沈姣姣脚步一顿，险些和来人迎面撞上。小桃眼疾手快，立即就将沈幼清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来。 沈幼清也是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才发现来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少年。 他足有两个人那么宽！眼睛都快挤进肉里头去了。 “你是谁？”沈姣姣柳眉倒竖，作为沈家大小姐。这个人忽然之间闯到了沈家的前院里头来了，她怎么能放过呢？ “我…”胖胖的少年正要解释，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倒是开口了，十分神气地就道：“我家公子，是安阳侯独子！庄公子！” “…” 这话一出，沈姣姣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看着那肥肥胖胖傻乎乎的少年，往后就退了半步，显然给吓了一跳。 安阳侯独子。 听上去，倒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的模样。 然而，沈幼清却知道，不是。 安阳侯，根本就不是什么贵族的出身。他最擅长的，是经商。早年家庄家在江南一代沿河，将这边的商户几乎都收编到了自己的家中来。 甚至，和西北那边还有交易，贩卖食盐。 食盐的交易那可是能把控一个朝廷命脉的存在。大周朝建立以后，为了招安沈家，便就以侯爵赐予，将盐道给收了回来。同时，保留了庄家在江南一代经商的权力。 同时，每年要督促商户，向国库缴纳赋税。 要说大周朝的国库充盈，几乎有一半，都是庄家的功劳。他们从“士农工商”的最低级一跃成了士大夫，对朝廷自然还算忠心。 说起来...当初对安阳侯庄家进行招安的这个计策，还是沈幼清想出来的。一开始朝中还有不少反对之声，毕竟大多数士人对于商人还是存在着鄙夷的。 是沈幼清力排众议。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当然，在可实际上… 真正的世家大族人家，对他们还是并非从心底里尊敬的。到底，经商的侯爷，和寻常的勋贵，还是有些不同的。 “原来是庄公子。” 沈姣姣显然对庄家的底细十分清楚，心中虽然轻蔑，但还是不由的小心了起来。 别的她或许不知道。可是她知道——这位庄公子，是个傻子。而且安阳侯现在，正在满大周的寻找合适的贵女嫁给他呢！ 她可千万不能被他看上了！ “嘿嘿，是我是我。” 庄公子笑呵呵地说着，说话的时候口水几乎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沈姣姣咽了一口唾沫，吓得就往后退了半步。一下子，就踩到了沈幼清的脚了。 沈幼清略微皱眉，刚挪了挪自己的脚，忽然之间面前的庄公子就开口了。 “啊，是你！我见过你，你…” 庄公子像是乞丐瞧见了黄金似的，眼睛都亮了，忙朝着后头的人就道：“大哥，大哥，快过来，我找到她了。” ？ 不是安阳侯独子吗？ 大哥？ PS：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傻乎乎的胖公子不是男主不是男主不是男主！ 第五章 嫁给他 庄公子的胖，其实不是油腻的那种胖。他整个人看着有点儿憨憨的，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尤其是…脸颊上的两个酒窝。 沈幼清凝眉，确定了刚刚庄公子是在对自己说话以后，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一些。 他见过她，他找到她了？听上去，像是他认识她的样子？他认识的，是以前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吗？ 她被庄公子这么指着，更远处的一个男子就走了过来。 这人长得极高，身量也十分纤细，眼眸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是挂着和善儒雅的笑容。总感觉…像是哪里不协调似的。 “大哥。” 庄公子冲着那男子笑了笑，傻乎乎地继续看着沈幼清，道：“那天咱们在船上见到的，就是她，我终于找到她啦。” 男子一听，顺着庄公子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落在沈幼清身上时，稍稍闪过了一丝的讶异，便道：“那日在金水河上，我与公子见到你了。他…喜欢上你了。” 那日在金水河上？是自己初到临安的时候，准备和小桃回沈家的时候吗？ 这么一想，沈幼清就知道，是她想多了。看来，这个庄公子并不认识从前的沈幼清。 念头落空，沈幼清对庄公子再没了兴趣。 “公子喜欢谁，与我无关。”沈幼清淡然道：“此处乃是沈家，还望庄公子能够注意一下自身才是。” “大哥，她是什么意思啊？” 可庄公子显然是一副没听懂沈幼清话的意思的样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着就看向了一旁的庄臣。 然而，还等不到庄臣开口说话，沈姣姣当仁不让站了出来。 这个庄公子家里怎么回事儿，明眼人都知道。忽然跑出来说喜欢沈幼清？当她们沈家好欺负的不成？ “我是他的义兄，安阳侯的养子，庄臣。”庄臣淡淡地自我介绍完了以后，就将那日的事儿说了一遍。 金水河上的那天，正是沈幼清和小桃来临安的那天。 她们下船时，正好庄公子在金水河上游玩。金水河的边上，庄公子惊鸿一瞥就瞧见了沈幼清，从此“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回去以后吵吵嚷嚷的，要娶妻。 庄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庄夫人没办法，看着傻儿子，只能帮忙想找找沈幼清。奈何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陪着张家公子来沈家提亲时，竟然见到了沈幼清。 “...” 沈幼清和沈姣姣听完了庄臣的话，只觉得荒唐。 一面之缘就要娶她？ 沈幼清心中却有些冷。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讽刺。她和建安帝成婚的时候，是素未谋面。她是代表并为了沈家，嫁过去的。而现在... 至于沈姣姣，却在这个时候转头又看了一眼沈幼清。不知为何，看完以后她方才还觉得荒唐…现在好像又有那么几分明白了。 自己这个外室妹妹，容貌的确不错。 “咳咳。” 沈姣姣定了定心神，将这些不靠谱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对着庄臣就道：“此事乃是大事，可不能儿戏。” “我知道，所以…” 庄臣刚要接话，原本花厅那边走出来的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就过来了。 沈家老爷皱着眉，见到庄臣的一刹那，瞳孔稍稍收缩了几分。倒是张家公子，就过来找庄公子说话，二人看着倒是熟络。 庄公子傻乎乎的，在张公子跟前倒是乖巧听话。 “不可能！我的宝贝女儿，我还不打算嫁出去！！” 沈幼清站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原本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发生。谁曾想…远处的沈老爷竟然好像跟庄臣吵了起来。 庄臣一副儒雅的模样，此时也显得头大。他好说歹说了半晌，似乎才将沈家老爷的火气给劝下去。 “哼。” 沈家老爷拂袖，这才又到了沈幼清的跟前。他原本是一脸的严肃，可到了沈幼清跟前以后，似乎又显得慈祥了一些。 “你放心，我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沈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安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的沈幼清。 “...”沈幼清根本就没担心。她只是觉得…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几乎比她前面的十几年，还要精彩。 庄臣回来以后，就回到了庄公子的身边，低声在庄公子的耳朵边上说了什么。一瞬间，庄公子就回头看了沈幼清一眼。 沈幼清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戒备地看着庄公子。险些，就要将藏在袖子当中的匕首给拿出来了。 这是她从前的习惯，保持着时刻警惕的习惯。 只见庄公子大步流星上前，直接就到了沈幼清跟前，嘿嘿一笑道：“沈老爷子觉得我不够诚意。没关系，我下次带着诚意来。沈妹妹，记得等我。” 留下这话，庄家人并着上门提亲的张家人，这才一齐走了。 沈幼清站在原地，深深地望了一眼沈老爷。他也好奇怪。 沈老爷也正打量沈幼清呢，发觉沈幼清的目光以后，稍稍有些不自然地就别开了自己的视线。 “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被门夹了吗？庄家什么情况，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吗？安阳侯又如何？他儿子是个傻子！” “当我们家好欺负的吗？随随便便上门就能求娶？” 沈姣姣正“大言不惭”双手叉腰地说着，转头一看沈老爷已经皱眉了。顿时站得规规矩矩的，恢复了往日大家闺秀的样子。 “爹，我先回去了呀。” 沈姣姣笑着说完，转身就想要溜走。 沈老爷却一下子拎住了沈姐姐的衣领，就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似的，就将她提溜着到了跟前，皱眉问道：“大人们商议你的亲事，你怎么过来了呢？” “爹，我知道错啦。”沈姣姣不停地求饶。好半晌了，沈老爷才松口，道：“不许再有下次了啊，赶紧回去。” “提亲的事情，还能有下次吗？”沈姣姣小声嘀咕着，不料这声音稍稍大了一点儿，几乎被沈老爷听见了。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我也回去了。” 沈幼清对着沈老爷服了服身，转身要走时，却被沈老爷给叫住了。 “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沈老爷面容和善，俨然一个慈父的样子。沈幼清心中带着疑惑，想着自己来沈家这么几日遇见的这些不寻常的事情，于是乎也就跟着沈老爷过去了。 穿过亭台楼阁到了前院，沈幼清就进了一间书房。 屋内摆着不少的书籍，十分的古朴，显得很有品味和底蕴。看得出来，沈家藏书丰厚，沈老爷的品味也是不俗的。 只是这家风，的确和普通的世家大族不大一样。 “你叫，沈幼清？” 沈老爷看着沈幼清，提出了这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沈幼清点了点头，问道：“老爷要对我说什么？” “关于你自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沈老爷试探性地问着。 沈幼清一听，却摇摇头。 要说还在京城的那些事，那她都是知道的。可是她“死”后的事，包括这个身子真正的主人，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不知道的。 可是听沈老爷的意思，显然还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幼清眉毛一动，抬头就迎上了沈老爷的目光。 “...”沈老爷似乎是料到了这个情况，长长地沉吟了许久，才道：“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外室。” “我知道。”沈幼清淡淡地回答着。 “是有人，将你托付给我的。” “是谁？” 第六章 不能说 沈幼清认真地看着沈老爷。 沈老爷话里有话，一副知道很多东西的样子。一般不是故意装深沉的话，就是真的知道很多事。 是谁将自己托付给沈老爷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给了自己包裹的人，是同一个人吗？可她若不是沈家外室女，那么她又是谁？无数个念头顿时涌现上了沈幼清的脑袋。 “这个…” 沈老爷见沈幼清问到这个问题上来，脸上立时就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片刻以后犹豫着才道：“我不能说呀。” “…”沈幼清呼吸一窒，险些直接拔出袖中的匕首直接横到沈老爷的脖子上去了。 他看上去其实真的不像故意装深沉。 “沈家清流，忽然之间冒出一个外室女，对名声影响之大，沈老爷应该清楚。可即使是这样，还是促使你做了这件事。” 沈幼清冷静下来，看向沈老爷，道：“可见，这背后的好处，或许是巨大的。” 沈老爷似乎没想到沈幼清忽然之间会这么说，一时之间倒是显得坦然了，便道：“的确如你所想，有着很大的好处。” “但，这其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不是吗？沈家，能够给你现在安身立命的地方。” 沈幼清心说，她有那十万两银子，也不可能对安身立命这事儿发愁。只是眼下，显然沈老爷和那背后之人是有联系的。 她不清楚那人的目的，他帮自己这么多的目的。究竟是出于好心，还是有所图谋？ “我知道了。”沈幼清淡淡应了以后，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她看着沈老爷，忽然之间就道：“那我走了。” “等等。”沈老爷却又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幼清会这样。 他开口叫住了沈幼清。见沈幼清回头，沈老爷就又说道：“你在沈家，且暂时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行了。” 沈幼清看着沈老爷，问道：“是你背后的人让你帮我的？” 沈老爷点了点头，道：“他帮了沈家很多。所以这一次，即使是让我担上一个有外室女的名声，我也是要帮你的。” “哦——”沈幼清长长地就应了，沈老爷现在不肯说，她也没办法继续过多地去追问。 “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沈幼清对着沈老爷说完，看着沈老爷仍是一副欲言又止，但似乎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才就真的转身了。 “你若是有什么我帮得上的，我倒是愿意帮忙。”沈老爷说完这话，道：“你回去吧。你在沈家，我不会怎么约束你。” “你若是想要出门，多带点儿人。” 沈幼清点头应了，就出了屋子。 屋外，小桃一直等着呢。她见到沈幼清出来，连忙就上来拉住了沈幼清的手，小心翼翼的就往四周望了望。 “姑娘，刚刚老爷拉着您说了些什么呀？没有为难你吧？”小桃小声道：“咱们要不，还是跑吧？” 沈幼清无奈叹了口气。 看着沈老爷的样子，对她也是十分“认真”的。她若是就这么跑了，想必会惊动沈老爷背后的那位“大人物”的。 可她仍然是要想办法回京的。 逃跑不现实的话，那她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别的办法？ “小桃。”沈幼清一下子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就道：“待会儿你帮我去打听打听那个安阳侯家的庄公子的事情吧？” 他看上去傻乎乎的，说不定真的能够帮得上忙。 “好嘞！”小桃一听，立即就答应道：“这个家伙，竟然敢说要娶姑娘您，看奴婢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沈幼清其实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可眼看着小桃这么认真，她一下子也不好说什么了。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沈幼清都好好地在沈家待着。除了每天吃饭要跟沈家人一块儿在膳厅吃以外，其它时候都是不出门的。 而这日沈幼清用过早膳回到住处以后，再次将当时小桃交给自己的包袱拿出来看了看。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收获。 在银票当中，夹杂着一句诗。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这是描写傍晚雨转晴，小草重新恢复勃勃生机的句子。 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她，那些艰难的生活都已经过去，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意思吗？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为什么救了自己？ 她明明不是从前的那副躯壳了，他是如何判断她是谁的？ 沈幼清重新地看向这一句诗。 纸上的笔迹很是刚劲有力，一看就是从小认真练习书法的人才能够写得出来的。而且，根据沈幼清的阅历，他相信这字应该是出自一个大家之手。 倒不是说写这字的人是大家。 而是，他学习的事一位大家的书法，并且学习到了几分这个大家的精髓。因此，才能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 沈幼清只觉得这字很是似曾相识。可是… 越是回忆过去，沈幼清只觉得脑袋开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让她暂时又有些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的字迹了。或许若能知道，她还能猜测出几分这个人的身份来。 “沈幼清，你在里头吗？” 正当沈幼清认真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沈姣姣的声音。 沈幼清没出声，想要装作她不在。面对着沈姣姣，她实在也是没办法，只能看看能不能先躲着了。 “不在吗？”沈姣姣在外头等了一阵子以后，发现没人来开门，只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准备离开。 然而…小桃这个时候刚好从侧间过来，问道：“姑娘，有人来了吗？” 这话一出，外头正准备走的沈姣姣自然是听到了，当即柳眉都拧到了一起，看向屋子里头，嚷嚷道：“沈幼清，你在吗？” “竟然是大姑娘？”小桃听见声音，转头就问道：“姑娘，开门吗？” 面对着小桃的“大嗓门”，沈幼清实在是觉得有点儿没办法。既然沈姣姣都已经知道她在里头了，自然只能开门。 沈姣姣很快进了屋子里头。 在她身边跟着的，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姑娘。 “这是你二姐，叫二姐。”沈姣姣说完，又补充道：“还有我，叫大姐。” “大姐，二姐。”沈幼清还算“乖巧”地喊了一声。她可不想在这事儿上面，再被沈姣姣戴着一直纠结。 “走，我们出去玩。刚刚用了早膳你怎么走得那么急呢？我都来不及叫你。”沈姣姣拉着沈幼清的胳膊，拽着就她就要出去。 一路出了沈府，沈姣姣就开始问起了沈幼清一些事情。 例如她从前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以及到底有没有在临安待过。这些，先前沈老爷其实都交给了沈幼清一些东西。 算是…串供吧。 至少旁人问起来的时候，他俩回答出来的内容不至于有着太大的出入。 沈幼清照着说完以后，就见沈姣姣很是感叹的样子。 “没想到你小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沈姣姣道：“只是可惜，你娘死得早。”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这才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个嘛——”沈姣姣说到这儿，却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道：“这是个秘密。” “其实就是去逛花市的。今儿有表演，一年一度的。很多人呀，都会在今天选择去拜花君呢。” 沈蓉蓉却直接就说了，这又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让沈幼清知道，其实也没什么。 沈幼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临安这个地方，说来习俗和京城有些不同。其中，拜花君就是一件对临安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沈幼清当皇后的时候，曾经在翻看地方志的时候，读到过关于临安拜花君的一些故事。 PS：男主准备出场啦~前几天因为开头的问题，重新投稿改文了，现在前面的几章已经重新大修过啦~ 第七章 花君 临安人拜花君，往往各人都带着各人不同的心思在里头。 未出阁的姑娘们们大多祈求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而男子们则大多祈求仕途能够顺利。还有的，便是商人祈求行商顺利，以及老人们祈求家宅平安儿孙满堂等等。 说来，求什么的都有。大抵在临安人的心中，花君便是这么一个能让他们事事顺遂的人吧。 而临安当地花君扮演者的挑选，据说也是极为严格的。不仅武艺超群，更要容貌绝佳。但实则花君在高台上戴着面具，也压根儿没人能瞧见他是不是真的那么俊美… “不过嘛…” 沈蓉蓉提起花君来，面颊上就闪过了一丝的绯红，道：“听说去岁花君巡游时，救了一个被人群冲散了的孩子。花君那时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让人瞧见了。据说…很是俊俏呢。总之，再多华美的词藻拿来形容，都是不足够的。” 沈姣姣在一旁听了沈蓉蓉这个形容，忍不住嗤之以鼻道：“你又没见到花君，怎么知道这些人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才不信呢。” “大家都这么说，应该不会有假吧？”沈蓉蓉信誓旦旦，眼里都快冒出光来了，便道：“今年拜花君的姑娘这么多，大多不都是想瞧瞧花君的容颜么？” 沈姣姣不可置否，却又道：“我却不是。” 沈蓉蓉一听，显得惊讶，问道：“那大姐今日这么兴致勃勃地拉了我和三妹是为何？” “当然是希望花君保佑我和你姐夫往后事事顺遂，幸福美满了。” 沈姣姣认真说完，脸上仿佛都洋溢出了对以后幸福生活得向往了。 沈幼清在一旁听着，也对这个花君起了几分的兴趣来。 她虽说不至于心态能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这样的心态。 可既然眼下回京的事暂时还没有进展的话，将这临安一年一度拜花君的盛况瞧瞧也算不错，也算是增长见识了。 三人说话之际，马车已是停了下来。 “大姑娘，马车走不动啦。”车夫勒着缰绳吆喝着。 街道上人来人往，实在是已经围堵得水泄不通了。马车混在人群里头，僵着动也动不了。 沈姣姣一听，掀开帘子就往外看了一眼。好家伙，这声势阵仗，当真是比去岁拜花君的时候还不知道热络了多少。 “还真是都来看花君的？” 沈姣姣喃喃自语着说完，转身就招呼着沈蓉蓉和沈幼清一块儿下马车了。 外头，的确是沸反盈天的。沈幼清光是看着这人头攒动的街道，就觉得颇有些头大。 临安，乃是大周朝的第二大城市，果然名不虚传。百姓数量之多，沈幼清看着，几乎都能够与那时沈幼清和狗皇帝在上元节时在京城的城楼上巡视时的盛况比肩了。 “走啦，别看了。咱们是沈家姑娘，这点儿眼力见还是要有的。咱们到台上去，看花君。” 沈姣姣冲着沈幼清眨了眨眼睛，露出十分嫌弃的神情来。 沈幼清不再继续想那么多，便就乖乖地跟在沈姣姣的后头。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沈姣姣带着沈幼清穿过了好些人群。到了后头以后，便来到了一处高台上头。 早有人在那儿侯着，见着沈家人来了以后，就过去引着沈姣姣到了高台四周的位置上坐着。这儿，是一处雅座。女宾们所在的地方，还有帷帐遮住。 大周说来民风还算开化，女子平日里不仅能够出门游玩，骑马巡游这些也都是可以的。 “花君怎么还没出来呀？”沈蓉蓉伸长了脖子等了好一阵子了，却发现前头的高台上头，倒是有些女子们正在跳舞。 “急什么呀？”沈姣姣刚刚皱眉说完，忽然远处跑过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四处张望一阵以后，就在沈家这边停了下来，对着边上守着的人说了什么。 沈姣姣早就察觉到边上的动静了，转头一看，立马就对那个挺好看的小厮招了招手。 “我在这儿呢。”沈姣姣招手了以后，那个小厮就跑了过来。 “这是我家公子让交给大姑娘你的。”小厮说完以后，悄悄地就塞了一张纸条给沈姣姣。 “谢谢你呀。”沈姣姣笑着接了过去以后，便就拿了银子打赏。于是乎，这个小厮便就跑开了。 小厮跑开了以后，沈蓉蓉立马凑了过来，十分八卦地问道：“刚刚那个俊俏的小厮是谁，拿了什么东西给大姐呀？是不是张公子身边的小厮？” 沈姣姣一听，脸上顿时就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来，说道：“你说错了。” 沈蓉蓉一愣，认真想了想，却实在是没想出来，到底是哪里自己想错了。 “大姐，我哪里说错了？”实在是想不出来的沈蓉蓉，只能开口要去问问沈姣姣了。 “那是你大姐夫。”沈姣姣说着，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蓉蓉。 沈蓉蓉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点了点头，又再问道：“那刚刚大姐夫身边的小厮拿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呢？” 沈姣姣一听，对这个称呼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便就将手上拿着的纸条给打开了。 沈蓉蓉立即就凑过去想要看看，结果只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一封，实在是酸溜溜的情书。她只看了一行就觉得，这东西实在是不适合她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看的。 “写了什么吗？”沈幼清却因为隔得稍稍有些远，不大看得清。只是看着沈蓉蓉这奇奇怪怪的样子，才觉得好奇。 “没，没什么。”沈蓉蓉有些支支吾吾的，显然还不是太好意思，然后又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们的事情别问。” “…”沈幼清没办法再继续追问，便就抬头继续看表演了。穿着水袖的舞女姿态灵动，头上也是戴着鲜花所做的头冠，看着倒是极为美观的。 所谓临安的花神祭奠，倒是的确格外不同。 她这儿，才刚刚一个抬头，就瞧见了那个戴着面具的花君，从楼梯的一侧上来了。 顿时场内就沸腾了起来，沈蓉蓉不由得就拉住了沈幼清的衣袖，显得有几分紧张。 Ps：沈蓉蓉：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没想到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第八章 香包 沈蓉蓉抓住了沈幼清的衣袖，认真地看着远处楼梯那儿走上来的人。 他的身形修长，穿着的花君衣裳自是十分合身。走路的时候，竟有几分的步履生风的感觉。即使是戴着面具，也给人一种——此人必定是个美男子的感觉。 沈幼清原本没什么兴趣。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个花君在上了高台以后，像是看了她这边一眼。 顿时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一拍，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有些酥麻酥麻的难受。而同时涌现出来的，还有一种异样的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令沈幼清有些难受。 她想要再认真看看时，花君却站在了高台的另外一侧，遮挡住了半个身躯，看不分明了。 “是不是很好看？” 沈蓉蓉继续拉扯着沈幼清的衣袖，显然也觉得沈幼清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对这个花君是十分感兴趣的。她都懒得去跟沈姣姣说这个了，现在沈姣姣的全部心思都在那封情书上了。 真是肉麻。沈蓉蓉想起这个，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呢。 “嗯…”沈幼清被拉扯得衣裳都快松了，但也还是这么回答着，她皱着眉，思索良久以后，还是放弃了。 就和那句诗一样...想不起来。 临安一年一度的花神祭奠，在花君抵达高台以后，场面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祭司也从一侧上来，当着众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有一个小型的祭祀，看着和往日里的那些倒是差不多。而紧随其后的，就是花君的祭祀。 花君祭祀的，当然是花神。而高台四周也放满了鲜花，即使是坐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沈幼清也能够闻得到馥郁的花香。 扑面而来，心旷神怡。 “他的动作好帅气！” 围观的人群当中，也不知道哪个少女率先就喊了这么一句。紧跟着…沈幼清就发现了一幕让她惊呆了的场面。 不知是谁，扔出去了一个香包。便是那种，女子会佩戴在自己身上的那种香包。小小的，里头装着香料，拿来装饰的那种。 香包一扔出去，原本高台上正起舞祭祀的花君身形稍稍就动了动。原本那个朝着他砸过去的香包，竟然从他的面具边上就划了过去，落在了祭祀的台上。 身形灵动，十分具有美感。仿佛刚刚稍稍的侧身，也不过是这个祭祀舞的一部分而已。 台上有祭司见了，忍不住就皱了皱眉。 去岁的时候，自从花君不小心将自己的面具给掉落下去以后，这些个少女们一个个的就跟疯了似的，非要来他这儿问花君是什么身份。 可这位花君的身份哪儿能是随随便便说的？他当然是选择了沉默。可他仍然被追了足足三个月！ 但谁曾想到，今年的花君祭祀，这些个姑娘们竟然都做出扔香包这种事儿了！ “咦？” 沈蓉蓉自然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眼中不由的流露出几分崇拜的神色，道：“这个花君不但长得好看，竟然身手都还这么好。” “你不是说，花君的挑选，是要武艺和样貌俱佳的么？” 沈幼清听了，便道：“想来，这该是基本功才是。” 想要成为人上人，哪有容易的？ 而刚巧这时候…看客当中，竟然又有姑娘大着胆子，将自己的香包给扔了出去。 花君仍然是身形一动，香包就这么落在了祭祀台上。几次三番以后，台下仿佛变得更加沸腾了。 “哇，好厉害！”沈蓉蓉发出感叹来，一下子就将自己腰间的香包解了下来，对着远处的花君就进行了瞄准。 “你要扔他呀？” 此时，沈姣姣已经看完了手中的情书，一脸笑容地看着沈蓉蓉，迟疑道：“能扔得中吗？要不要我帮你？” 沈姣姣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十分有自信的。可惜，在临安，一般女子们只能对自己的意中人扔香包。倘若对方接了，便是也喜欢你的意思。 她自己的香包可不能扔。眼看着沈蓉蓉这么小胳膊小腿的样子，想要扔中花君？怕是…不大可能的呀！ “大姐，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蓉蓉有些迟疑。跟帅哥扔香包这种事这么重要，怎么能让自己的姐姐代劳呢？ 沈姣姣看着沈蓉蓉坚持，倒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抓着她的胳膊，稍稍进行了一些扔香包的指点以后，就往边上退了退，不想阻碍着她的发挥。 沈蓉蓉看着远处的高台，认认真真地对准了。然后一个用力，就将香包给扔了出去。 她的香包，与别的姑娘的香包一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以后，并没有砸中高台上的花君，而是…飞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 “是谁砸我？”祭司正气急败坏地想要跟那些姑娘们说，不要再扔香包了。 可眼看着花君竟然身形十分灵巧地将扔过来的无数香包都给悉数躲了过去以后，他好像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刚这么想着，他就被砸中了！ 祭司从自己的身边就将香包给捡了起来，便顺着刚刚沈蓉蓉扔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蓉蓉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砸中了祭司。 这个祭司，据说十分严厉，是个凶巴巴的老头子。平日里除了临安花君的祭典以外，还会帮忙安排一些别的祭典。 他的要求往往很高。排演的人们，大多苦不堪言。 而且…整个临安里头可就只有这么一个祭司。他和临安当中许多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都是十分不错的。 似乎…和沈姣姣的爹爹沈老爷关系就不错。 完了完了，千万不要被发现了。沈蓉蓉这么想着，忙就埋了下来，躲在了沈幼清的身后。 “祭司大人看见我了吗？” 沈蓉蓉躲在沈幼清的身后不敢抬头，可还是让沈幼清帮着自己看看。 此时此刻，祭司正看着沈幼清。 祭司当然记得这个香包刚刚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扔过来的，此时他顺着看过来，自然也就看到了沈幼清。 看到了，面容沉静的沈幼清。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祭司下意识就觉得不是沈幼清扔的。 祭司皱着眉，捂着额头看着沈幼清的表情，看着她的脸，忽然之间内心里生出一种…拜服的感觉来。仿佛，沈幼清是天上的谪仙，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她的“气”，和别人的不同。 这是属于祭司浑然天成的一种感受。 他好像觉得，沈幼清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临安人所祭拜的花神一样，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祗。 “他没看见你。”沈幼清仍是直视着看着自己的祭司，一点儿胆怯都未曾流露出来，拉了拉沈蓉蓉的袖子就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沈蓉蓉这么回答着，抬头就看了一眼。结果刚好…祭司的眼神就从沈幼清的身上，挪到了沈蓉蓉的身上。 顿时，祭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蓉蓉一个激灵，给吓得不轻，刚琢磨着是不是要再躲回去的时候，沈姣姣却一下子将沈幼清的香包拿了过来，飞起就朝着高台的方向扔了过去。 仍是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次不偏不倚砸的，却似乎是那位祭司。 然而…就在香包即将砸到祭司的脑袋的时候，忽然被人凌空接住了。 第九章 逃 接住香包的，正是高台上的那位花君。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花君的舞蹈动作忽然之间就停住了，他手上拿着香包，看着沈幼清的方向。隔着面具，沈幼清察觉不到他脸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却让人觉得...异样的温和。 “...” 沈幼清看着花君，花君也看着沈幼清。仿佛这一刻，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似的。 顿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沈幼清皱了皱眉，再回神的时候就发现，四周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沈姣姣也是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沈幼清，问道：“我看到了什么？花君他…接住了你的香包？” “是我的香包。”沈幼清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场内的人却全都沸腾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姑娘家，顿时就用一种十分热切的眼神看着沈幼清。 “那个人是谁呀？我怎么好像没见过？花君怎么接了她的香包？他刚刚不是将咱们扔的都避过去了吗？” “那人身边坐着的像是沈家大姑娘，沈姣姣。咦，沈二也在啊。哇，那这个莫不是那传说中沈家老爷生的外室女，沈三？” “我是问你花君为什么独独接了她的香包！难道是因为方才那个香包险些砸到了祭司大人了不成？不行，我也要试试。” “可千万别吧，祭司那个脾性，你要是砸了他，回头他跟你爹告状，我看你怎么办。” “那也不行。我宁愿被告状，也希望花君接我的香包。” “...” 人群当中，就有贵女这么商量着。 然而，即使是这么说，却也已经晚了。沈幼清就发现，在花君接了她的香包以后，这祭典原本仍然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 但…很快就有无数个香包，往祭司的身上砸了过去。顿时，祭司的面前几乎是惨不忍睹的。而花君，却再也没有接下任何一个香包。 “我总感觉，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妙。” 沈幼清察觉到了四周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拉了拉沈姣姣的衣袖。 沈姣姣自然也察觉到了。不仅仅是四周的那些贵女们看向她们，而且祭司的目光也是有些不善的。 因为——祭司也发现了。他之所以被砸，和沈姣姣丢过来的那个沈幼清的香包，被花君忽然接住了有关。 临安的男子和女子们，的确有互相之间送香包的习惯，但那都是爱恋当中的人才会这么做的。花君不接那些姑娘们的香包，在祭司看来是情理之中的。 他那样的身份，如今又成了众人仰望的花君，当然是看不上这样接香包的。 可他却偏偏接了一个。 那好像是沈家的女儿，但祭司却没见过那个宛如神祗的姑娘。 “别扔了！” 祭司气急败坏，眼看着这祭祀大典都快进行不下去了，只能这么暴跳如雷地对着场内的那些人喊了这么一句。 他再回过神来想要看看沈幼清的时候，却发现原先沈家姑娘坐的地方，此时已是空空如也了，哪儿还有沈幼清的影子呢？ 沈姣姣当然是立即拉着沈幼清逃跑了。 她们今日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来，定然是被祭司给记住了。虽说法不责众，可偏偏花君只接了沈幼清的那一个香包！ 回头祭司要是想告状的话，定然直接就去沈家了。 “完了完了。” 跑出去以后，沈姣姣才觉得满头大汗。此时街上没什么人，她也不知道她带着两个妹妹究竟走到了哪一条街上去了。 “大姐，我们现在回家吗？”沈蓉蓉也是有些后怕，下意识地就看了沈姣姣一眼。 “当然回家了，不回家你想去哪儿？” 沈姣姣欲哭无泪，看了一眼远处的花神雕像，于是乎双手合十拜了拜，念叨道：“花神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是故意阻挠这一场祭典的。” “您若是大人有大量，晚些时候拖个梦给祭司，让他千万不要到我家去告状好不好？” 花神手上拿着花，头上也戴着花，俨然一动不动的样子。沈姣姣祷告完毕以后，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就准备转身走。 然而，沈姣姣的步子才刚刚迈了出去，忽然之间就顿住了。她回了头，看了一眼身后花神的雕像，再看了一眼沈幼清。 “喂。” 沈姣姣喊了一声，沈幼清就将目光挪到了沈姣姣的身上，面露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吗？” “你觉不觉得，花神有点儿像你？” 沈姣姣说完，就又看向花神。似乎是当她发现了这个“事实”了以后，她愈发的觉得，沈幼清和这个花神雕像有点儿相似了起来。 “大姐你别说，还真的有点儿像。这眉眼…” 沈蓉蓉不等沈幼清回答，却已经是对比了上来，道：“这眉眼真的相似。就是看上去…好像花神更加像神一点。” “你这个蠢货！” 沈姣姣一下子拍了一下沈蓉蓉的脑袋，道：“花神不像神，那谁像？她吗？” 沈姣姣说着，就指了指沈幼清。但指完以后，她好像又觉得有点儿后悔。别说…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蓉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三妹和花神固然很像。但是花神看上去，不染凡尘，仿佛这世间什么都跟她没关系似的。” “但是三妹的眼神看上去…”沈蓉蓉认真地看了一眼沈幼清，道：“三妹年纪太小啦，看着嫩。而且...三妹有点瘦。” 这其实就是凡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嘛。而且，仅仅只是眉眼上。脸型的轮廓，和整体的感觉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但不管如何，能够有几分像花神，其实已经很“走运”了呢。 花神在他们临安人的心中，是最最至高无上的。 沈幼清凝眉看向那雕像，心中却紧了紧。 她跟花神的确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从前的她。从前的...那个皇后，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幼清。 说起来，她从前和花神又有什么不同呢？站在那样的位置，做着自己必须该做的一些事情。履行，那些职责。 “好了，别管这么多了，咱们先走吧。”沈姣姣见一时半刻想不出个结果来，当然只能先行离开了。 然而，她这儿才刚刚要拉着两个妹妹离开，不远处就已经传来了一些声音。 “那边，是不是沈家姑娘？” 有几个姑娘觉得好奇的，花君为什么会接了沈家姑娘的香包。发觉沈家姑娘不见了，便追了出来。 此时双方，几乎就这么要碰面了。 “不好！”沈姣姣在心中这么想着，立马就拉着两个妹妹，落荒而逃了。 第十章 告状 沈府。 沈幼清靠在软塌边上，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时候瞧见的花神的脸。 她和花神的相似，是巧合吗？还有花君给自己的熟悉的感觉，又是为什么？原本以为，来到临安沈家以后她要做的是计划去京城的事。 可现在这一切都开始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沈老爷背后的人又是谁呢？他和这一切有关联吗？想了这么许多，沈幼清都几乎有些头疼了。 “姑娘，我回来了。” 小桃很快就从外头回来了，哼哧哼哧的，显然是赶着回来有些急，都有些气喘了。 “如何了？”沈幼清连忙追问着。 “奴婢打听过了。说是…如今的花神雕像，都是咱们花君亲手雕刻的。从前本来不长这样的！” 小桃道：“可是自从如今的这位当上了花君以后，他就亲手雕刻了花神。虽说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但是祭司看着雕刻得十分漂亮，也就同意了。” “去岁祭祀的时候，还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花神雕像细微的变化呢。后来知道了是花君亲自雕刻的，也就没说什么了。毕竟去岁…” 去岁花君救了一个孩子的故事，还是广为流传的。 在民众看来，花君便是花神在人间的使者，是能够保佑他们的。因此花君救了人，是值得歌颂的事情。 “那他是怎么当上花君的呢？”沈幼清继续追问着这个自己十分感兴趣的问题。 “这个嘛，就更简单了。”小桃解释道：“不过是适龄的一群人在一起挑选，胜出的那一个成为花君，一共任职五年，仅此而已。” “...”听上去倒是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沈幼清又想了想，问道：“那我让你追查的，关于庄家的事情呢？” 便是那日上门来嚷嚷着要娶沈幼清的庄公子的事情。 小桃一听，却没说出太多有用的信息来。只说庄公子本来小的时候很聪明的，但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成了傻子。 从此以后，安阳侯夫妇对这个儿子十分宠溺。但凡是他喜欢的，都会弄来。 只不过嘛，庄家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到现在庄公子都没能被册封为安阳侯世子。安阳侯，是当初沈幼清亲自册封的。 为的，是接管食盐的生意，让其为大周朝廷管控，以免发生意外。但庄家在行商一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沈幼清从前一直在想替代的法子，可惜后来回鹘作乱，忙于战争也就没工夫去想。安阳侯世子这个位置，十分重要。 要和朝廷交好，又要忠心，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决定的。 可偏偏安阳侯只有这么一个傻儿子，先前那个被庄公子叫做大哥的庄臣，其实只不过是个养子罢了。 但据说这个庄臣才干十分出色，庄家内部的人，以及好些拥护庄家的人，都觉得不如给庄臣请封世子好了。 庄臣出色，对安阳侯也忠心。 但实际上... 安阳侯却更希望自己的亲儿子能继承衣钵。可惜他就着这事儿跟建安帝请封了好几次，建安帝却一直压着没有真的同意。 沈幼清自然是明白建安帝的心思的。 庄公子是个傻的，将来安阳侯过世，傻子世子定然是无法掌控庄家的。庄家要是乱了，朝廷就不好控制了。 有些生意要重新洗牌，这是朝廷不愿意见到的。因此，他是要培养信赖的人去管控的。 这其实和当初沈幼清的想法差不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在回鹘的战争结束以后搁置了两年，建安帝竟然还没完成。 办事效率低成这样了？ 沈幼清刚这么想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三姑娘。” 说话之人，是夫人身边的那位冗长脸的婆子。沈幼清记得，仿佛是叫桂嬷嬷。 “桂嬷嬷来了，快去给她开门。”沈幼清连忙这么对小桃说着。 小桃应了以后，自然是转身立即就过去给桂嬷嬷开门。 桂嬷嬷见门开了，倒是也并不进屋，只是站在门口，道：“夫人那边让奴婢过来请三姑娘过去。” “有什么事吗？”沈幼清稍稍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却没什么动作。 “夫人没说。”桂嬷嬷脸色平静，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她觉得，夫人叫你过去，跟着去就好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呢？她真是嫌弃！ “...”沈幼清像是看出了桂嬷嬷脸上嫌弃的神色，嘴角一牵，顿时就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来，说道：“桂嬷嬷最好还是告诉我呢。” “我也好准备准备，不至于在夫人跟前坏了事不是？我坏事不要紧，万一影响了夫人的事儿就不好了，不是吗？” 桂嬷嬷一听，就皱眉。 她早就知道这个外室女不是好对付的！果然给她软钉子了。 “当然是为了前几日花神祭典上的事情了。” 桂嬷嬷嘴角一抽，道：“三姑娘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真是厉害。” 沈幼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胆子倒是不大。”沈幼清淡然道：“就是跟着大姐一起去的而已，陪着看看热闹。要说厉害——我也不敢当。” “香包可不是我自己扔的。桂嬷嬷，说话可要注意分寸才是。万一待会儿误伤了大姐，可就不好了？” 桂嬷嬷气结，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无奈，只能领着沈幼清去了前头花厅。 花厅里头，人倒是已经来齐了。 在沈夫人身边站着的，还有沈老爷，沈姣姣和沈蓉蓉。以及——昨儿沈幼清在花神祭祀典礼上，见过的那位祭司。 祭司脸色铁青，见到沈幼清进来以后，原本僵硬的一张脸似乎又有了稍稍的缓和。但紧跟着，他就一屁股坐在了一边，看着沈老爷。 沈老爷瞧见沈幼清进来，轻轻地就咳了一声，问道：“昨儿，你们三个，是不是在祭典上面捣乱了？” 沈老爷对着沈幼清说完，转头就看向沈姣姣，道：“姣姣呀，你真是无法无天了。那可是花神的祭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还将人祭司的脑袋给砸了，快，赶紧给祭司大人道歉！” 沈老爷说着，挥手就赶紧让沈姣姣道歉。 沈姣姣可聪明了，知道这是自家爹爹护着三个女儿，正在给她们打圆场呢，当即就站了出来，走到了祭司的跟前。 “祭司大人，都是我不好，对不住了。我也没想到…那个香包为什么不偏不倚的，就砸到了你那儿，可不是被接住了吗！” 沈姣姣语气稍微放低了一些，又道：“后来的那些，也不是我们姐妹俩扔的不是？” 她可真是冤枉。 要怪，还不是只能怪这个祭司倒霉？ 唉，认错就认错吧，希望这事儿能过去。 祭司看着沈姣姣，却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两父女，一口一个那些香包砸到他的头上！ 他现在根本就不想提这件事！他现在过来，是来告状的！ 昨儿回去以后，那些个人们瞧见他，都是忍不住偷偷捂住嘴巴在笑的！ “行了！”祭司有些气闷，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沈家的家主，就是一个不靠谱的。花神祭祀那么大的事情，竟然还护着自己的女儿。 “...”沈姣姣看着忽然发脾气的祭司，有些害怕地就往后站了站，眼神里写满了委屈，一副想要哭的样子。 祭司看着沈姣姣这样子，无奈地就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了一侧的沈幼清，问道：“你是沈老爷的外室女？” 沈老爷有外室女的事儿，早在沈幼清被接回沈府的那一日，就已经在临安传遍了。沈家书香门第，沈姣姣一直以爹爹只有她娘一个人为荣，骤然之间发生这事儿… 临安人们自然好奇，这个所谓的外室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正是小女。” 沈老爷见祭司这么一问，忽然之间就大步流星地上前，将沈幼清给护在了身后。 祭司见状忍不住就是皱眉。他什么都还没说呢，怎么沈家老爷又开始要把自己的女儿护着了？这人怎么回事？ “不知祭司大人，有何指教？” “没什么。”祭司挪了挪身子，往边上站了站，能看到沈老爷身后的沈幼清以后，就道：“你能不能站出来，让我看看？” 沈幼清心念电转，也存着试探的心思。 然而就当沈幼清刚刚准备站出来看看这个祭司到底想怎么样的时候，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走进屋里来的时候，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蓉蓉顿时就变了脸色，张大了嘴巴，扯了扯沈幼清的袖子。 沈幼清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戴着面具，款款走了进来。他的步履有些慢，却十分沉稳。 一步一步，仿佛是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似的。 赫然，就是昨儿花神祭祀典礼上头，在那高台之上见到的那个花君。 “殿下，你怎么来了？” 祭司眉头一皱，显得紧张了起来，顾不得沈幼清，直接就到了花君跟前。 PS：之所以叫殿下，也是临安的习俗啦。花君被认为是花神在人间的使者，是和花神最接近的人，所以也要用“殿下”来称呼以示尊敬。 第十一章 沈清河 花君的到来，让在场所有的人呼吸都是以窒。 沈蓉蓉拉扯着沈幼清，努力地抑制着自己想要冲上去抱着花君大腿的冲动。不由的，还咽了一口唾沫。 “祭司大人。” 花君却不看在场的沈家人，只是平淡地对着那个祭司，说道：“上回排演时您不见的那颗珠子，已经找到了。花冠也已经重新做好了，您可要回去看看？” “…”祭司默了默，深深地看了花君一眼。 就这么芝麻大点儿的小事，竟然还要劳动过来一趟？那个花冠——他先前不是说已经找到东西替代了吗？ 他这是故意来叫自己回去的吧？看起来竟然像是在护着沈家人？ 啧，有意思。 “那现在就回去吧。”祭司思来想去，却也不好忤逆了花君的意思，转头就对沈老爷道：“沈老爷，还望您能够好生约束你的女儿。” 沈老爷眼看着有人解围，当然是开心的，当即就朝着祭司拱了拱手，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花君殿下，祭司大人，慢走？” 花君这个时候，才转过头来看了沈老爷一眼。 沈老爷顿时心头一凛，背脊都跟着挺了挺。这个花君，看上去年纪倒是不大的样子，但是气势却是十足的。 沈老爷也不敢怠慢，当即将背挺得稍稍直一些，做出十足的气势来，琢磨着怎么也不能输给这个毛头小子吧？ “那我们走了。”花君深深地看了一眼沈老爷，说完这话，转身才走了。 临出门之前，花君路过了沈幼清的身边。原本坚定的脚步忽然之间顿了顿，仿佛是要在沈幼清的身边停下来。 但却只不过是片刻以后，他就继续离开了。仿佛刚刚几乎要停顿下来的动作，只是一个错觉似的。 沈家人到了这儿，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护短的沈老爷看着人走了，这才真真正正地变了脸色，皱着眉头看向沈姣姣。 “娘！”沈姣姣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来，立即就躲到了沈夫人的身边，几乎都要将脑袋埋到了沈夫人的胳膊里头去了。 “好了，姣姣也是无意的。再说了，她的香包不是没扔出去砸到祭司大人么？只不过是个意外，你也别太苛责姣姣了。” 沈夫人护着女儿，便道：“祭司大人不也没介意这件事么？就这么算了吧！” “哼。”沈老爷却是从鼻孔当中狠狠地出了一口气，道：“算了？若不是花君忽然之间过来打圆场，我看祭司那个老匹夫还指不定怎么指着我的鼻子骂呢！” 那个祭司，一向都是个臭脾气。 有一回他们打牌，他不过就是赢了他好几圈，至于记恨了好几天么？嘴上虽然不说，但眼神里他都是知道的！ 他在心疼钱！却又只能愿赌服输罢了。 … 另一头，花君与祭司一道出去以后，就一同上了在外候着的马车。祭司心气不顺，却又不好对花君发作。 一时之间心中憋闷，只能双手叉腰地坐在位置上，憋着一口闷气。 “祭司大人。”花君忽然就开口了。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也十分有感染力。仿佛他这么一开口以后，祭司心中的火气都跟着消散了三四分似的。 “怎么？准备给我解释解释？”祭司眉毛倒竖，显然还是不爽的样子。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心存疑惑。但…”花君顿了顿，仿佛是看了一眼远去的沈府的方向，就又说道：“但我现在不想说。” “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的每一场祭祀，都不会再出岔子了。” “果真？” “果真。” 祭司眼看着花君认认真真地应了以后，又想起了他的身份。说起来，以他这样的身份，来当花君是大可不必的。 虽说花君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至少在临安人的心目中是这样的。但于他而言，其实还是不必的。一旦被发现… 祭司忽然之间有些不敢想。 “祭司大人怎么了？”花君像是发现了祭司神色的不对劲，问道：“若是还有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是我不好的地方，我会认真改过。” “没事了。”祭司彻底松了气下来。算了，不计较了。省得给自己添堵。 “那就好。”花君轻轻笑着，才将自己脸上戴着的面具给摘了下来。 一瞬之间，祭司就瞧见了他那堪称绝世的容颜。这世上最最优美的辞藻全部堆积在一起，都无法形容。 难怪，去岁那些女子们瞧见了以后，今年会疯了一样的趋之若鹜。 “你若是不方便，我其实也能重新挑选花君的。”祭司叹了口气。 “不会。”花君却笑了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美好的事情似的，心情忽然之间变得很好。 当花君挺好的。 想着，他就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个香包来。这个香包，正是沈姣姣扔出来的那个沈幼清的香包。淡淡的花香味，清新怡人。 “这…”祭司看着香包，自然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属于谁的，有些话忽然之间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几乎到了嘴边上。 “过些时日，我会跟你解释的。”花君说着，就又将这个香包给重新收了起来。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倒是平静。登门沈府的，除却先前那位张家公子前来议定他与沈姐姐成婚的日子以外，便也再没了旁人。 眼看着临近四月了，天气也愈发有些热起来的时候，沈幼清从沈姣姣那儿听说，她的大哥，沈清河要从临安的平泽书院回来了。 平泽书院，号称天下第一书院。 沈幼清做的那十年的皇后里头，一共有着四次的殿试。其中三次高中状元的那位，都是出自这个平泽书院。 而十年当中，二甲三甲，还有进士举人里头出自平泽书院的，更是不计其数。 江南一代多才子，由此可见一斑。 只不过，要进入平泽书院，却也不是有钱就行的。其入书院的考核相当严格，不少慕名而来自以为的饱读之士，最后都被拒之门外了。 他们每年只招收一百名学生，报考的却又好几千人，且大多都是从各地而来的显赫公子。 读书，本就是有钱人才能进行的事儿。还要如此选拔，也足以看得出这平泽书院有多么难进去了。 即使是在临安，倘若哪家出了一位能够进平泽书院的孩子，都是会家喻户晓，互相称赞的。 沈姣姣的哥哥，沈清河便是其中之一。 第十二章 出门 沈蓉蓉提起自己的这位兄长，那几乎是所有的溢美之词都悉数说完了。说得一旁的沈姣姣连连点头，对这个妹妹露出赞许的神色来。 没错，她的大哥，就是这么优秀。 沈幼清在一旁听着，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 “二姐。”沈幼清看向沈蓉蓉，不由的就问道：“大哥这么优秀，那与花君相比，又该如何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沈蓉蓉就一副“妹妹你能想到这个真是聪明”的表情。 沈姣姣此时也将目光移了过来，显然也想知道沈蓉蓉是怎么看的。哼，她要是说大哥不如花君，她可是会生气的！ 下次出门的时候，可就不带着沈蓉蓉一起了。 “他们二人呀，一个是良苑仙葩，一个则是美玉无瑕。”沈蓉蓉道：“仙葩嘛，自然是花君。他就像谪仙一样，是不染尘世的。” “美玉无瑕嘛，当然是大哥。大哥长得好，脾气也好，才情更是举世无双。是我见过的这么多的男子里头，最最优秀的一个了。” “你这话说得对。” 沈姣姣深以为然，道：“那我也认同你刚刚夸花君的那些话。” “谢谢大姐。”沈蓉蓉娇羞一笑，仿佛花君是自家人似的。 沈幼清听得哭笑不得，但大概也了解了在沈家人心目当中，沈清河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了。他那么优秀，应该是沈家“未来的希望”吧？ “大哥是不是还没参加秋闱？” 沈幼清当皇后的时候，似乎没怎么听过沈清河的名字。 “没呢。”沈姣姣道：“现在不都三月了么？今年就有秋闱，大哥是准备五月进京考试的。唉，又有好长时间不能见到大哥了呢。” “进京？”沈幼清一听见这两个字，心头就动了动。 沈清河要去京城，她能否也借此机会跟着一路回京？现在距离五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仓促。 她现在的手上，可是什么筹码都没有的。 “是呀，科考当然是要进京的，你在想什么？” 沈姣姣看着沈幼清发呆的样子，就又露出了一副看傻瓜的模样，有点儿嫌弃。 “没什么。”沈幼清道：“就是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在庄子上过的。想着要是能够去京城看看，那就好了呢。” 沈幼清说完，就露出了一个向往的神情来。 “去京城看看？”沈姣姣喃喃着说完以后，便道：“京城那么远，坐船也是要小半个月的，爹爹不会同意的。” “好啦，你别想那么多了。” 沈姣姣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也对京城向往了起来。 因为哥哥科考的缘故，她和张家哥哥的亲事都定在了明年的夏日呢。那是等到春闱结束，科考的名次出来以后的事儿了。 她是哥哥最最疼爱的妹妹了，她成婚，哥哥怎么能不在呢？ 她要是能和哥哥一块儿进京，能去玩不说，还能多和哥哥待一阵子了呢。毕竟出嫁以后，想要回家就没那么方便了。 “大姐在想什么？”沈幼清看着沈姣姣出神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她的心思，便问道：“大姐去过京城吗？” “没有没有。” 沈姣姣忙冲着沈幼清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还有事情，要先回去了。” 留下这话，沈姣姣就离开了。 看着沈姣姣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沈蓉蓉就解释道：“大姐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别放在心上。不过她说得对，咱们要出远门，怕是不成的。” “你从小生活在庄子上，没怎么出去过，向往京城，也在所难免。这样吧，明天我们出去逛街，我再去找大姐，咱们一起在临安逛逛好不好？” 沈幼清本想拒绝。 可又想着来了临安这么长时间却也没机会好好看看这风土人情。从前只在地方志上看过，她倒是也有些向往前朝的那些皇帝们，南巡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盛况。 翌日，沈幼清起了个大早，让小桃帮着自己洗漱。 小桃一面帮着沈幼清梳头，一面就担忧道：“姑娘真的要和大姑娘还有二姑娘一块儿出门去逛街吗？” “上次出门可闹出了那么大的幺蛾子呢，姑娘也不带着奴婢。奴婢后来知道了，心都快给吓得跳出来啦，今天姑娘带着奴婢好不好？” “大姑娘和二姑娘有有的时候又神叨叨的，奴婢怕她们遇到危险顾不上姑娘呢。” 沈幼清上次没带小桃，是沈姣姣不让的。 看祭祀典礼的名额有限，每一个位置都是很贵的。她肯让沈幼清跟着过去已经是破费了，哪儿还能容纳小桃呢？ “今天可以。”沈幼清想着，今日又不用沈姣姣花钱，她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又道：“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真好。”小桃答应完了以后，倒是高高兴兴地就答应了。 她可不管那么多。 她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就是要好好保护姑娘的。 早膳过后，沈幼清就去找了沈蓉蓉。沈蓉蓉也刚好用了早膳，二人一道就去了沈姣姣那儿。昨儿，沈蓉蓉已经和沈姣姣说好了。 沈姣姣彼时也刚刚用了早膳，看着两个妹妹这么早就过来“请安”了，心情倒是不错。 沈姣姣看着小桃，忽然又来了兴致。 “你这个丫鬟哪儿买的？给我也买一个成不？” 沈姣姣看着小桃，很想捏一捏她的胳膊。这个小桃，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竟然打一下下去跟打在铁砖上似的，还手疼！ 这也太厉害了！ “小桃是从小跟着我的，我娘留下来的。”沈幼清没有办法，只能故作可怜道：“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能买到。大姐，她跟了我这么久了，我…舍不得她。” “得了。”沈姣姣看着沈幼清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起了她的身世，扁扁嘴道：“你姐姐我什么都有，不缺这一个丫鬟。” “你放心，你的东西都是你的，不会有人跟你抢的。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出门去吧。” “我就知道大姐最好了。”沈幼清说完，不忘恭维一下。 “这是当然。”沈姣姣心满意足答应了，心情更好了 三人说着，一道上了马车，就从沈府出去了。 第十三章 诗 沈幼清跟着沈姣姣她们出门，便去了临安最为繁华的街道逛着。 逛成衣铺，胭脂水粉铺子，首饰铺子，还有点心铺子。但凡是那些出名的铺子，沈姣姣都带着沈幼清去逛了一遍。 傍晚，太阳即将西斜的时候，沈姣姣带着沈幼清，进了一间茶肆。 沈幼清累得小腿都有些发酸了。 现在的身子骨比起当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怕即使是拿剑，都得两只手一块儿拎着才成。以前的她—— 那可是沈老爷子都夸过的。若非她是女子，将来定然不输给哥哥沈云舒。 可惜... “看看你这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就知道你体质是不行的。” 恍惚之际，身侧的沈姣姣看着沈幼清，又是露出了嫌弃的神色来，说道：“明日你不如跟着我学五禽戏怎么样？能够强身健体的。” “也不像那些舞刀弄枪的危险，打拳的那么不适合女孩子。” 沈幼清知道五禽戏，的确如沈姣姣所说的一样。虽说她自己也能学...只是沈幼清又想起了沈清河的事儿，决定还是暂时答应下来比较好。 “好呀，谢谢你，大姐。”沈幼清点头应了，显得十分乖巧。 “这才对嘛。”沈姣姣看着沈幼清“乖巧”的样子，倒是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进了茶肆以后，沈姣姣就领着两个妹妹到了二楼的包厢坐下。这儿二楼是镂空的，一楼有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 此时似乎正到了一个故事的结尾部分了，一楼那些吃瓜子花生的听众们一个个的都是听得津津有味的，甚至都忘了吃手里的东西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说着，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在场的人才纷纷回过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来。 显然是说书先生将这个故事说得极好，他们还想要听下去呢。 “这个鬼倒是也有情有义。救了书生以后不求回报，听说书生考中了要回乡娶妻，竟然还要祝福他。” “这儿哪儿能是有情有义呢？鬼对他这么好，他却想着回乡以后娶一个高门大户的，这岂不是和抛弃糟糠之妻没区别了么？” “嗳，你俩也别争嘛。这故事不是还没讲完吗？说不定后头还有内容呢？” 底下的人，倒是纷纷就着这个故事议论了起来。 “啊，这个故事讲完了啊。” 沈姣姣听见声音，脸上就显得十分遗憾，便道：“我想听这个故事很久了呢，今天来晚了没听到，他待会儿什么时候还会再讲一遍呀？” 沈姣姣难过地说完以后，就打发身边的小丫鬟去问。 说书先生每天都会讲好几轮故事，毕竟有些故事精彩，客人们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过来的。同一个，也就会讲好几次的。 这次的这个，似乎讲的就是一个女鬼和书生的故事。 女鬼救了进京赶考的书生，书生后来高中状元了，似乎要回乡娶亲。再往后的，说书现在还没说，沈姣姣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这个女鬼倒是深情。” 底下的那些听故事没听够的人，便就纷纷意犹未尽地讨论了起来。 “女鬼的确深情，让人动容。说起来，这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一首诗。最近皇上写的那首诗，你们可曾读过吗？” 这话一出，原本四周还在议论的人纷纷都聚集了过来。显然，这个话题十分受关注。 “当然是读过的。皇上文采斐然，写的文章那么好，谁能没读过呢？尤其是那些缅怀先皇后的诗，当真是字字铿锵。” “那可不是？先皇后陪伴了皇上十年，即使是如今已经过世了两年，其妹妹代替了姐姐入宫，到现在也只不过是个贵妃呢。” “我可是听说，当初皇上本来也是有意册封贵妃为皇后的，钦天监都选好了日子了。可是皇上实在是不愿再有人坐上他最爱的人曾经的位置，甚至放出话来说，此生不会再立皇后了。” “要我看，皇上就是因为太爱先皇后了，才娶了她的妹妹的。毕竟是姐妹，怎么都是有些相似的，能看着，也能慰藉几分嘛。” “啧，我看则不然。真正喜欢一个人，如何还要娶了她的妹妹？” 人群当中，忽然就就着这件事议论开了。二楼的沈幼清本来正坐着休息，才刚刚把气喘匀，顿时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先皇后？妹妹？贵妃？沈幼清一愣，好像就意识到了什么。 忽而之间，人群里似乎就有人拿出长卷来，开始朗读。 “...奉慈闱之温酰为九卿之仪型。克俭于家，爰始缫品而育茧；克勤于邦，亦知较雨而课晴。嗟予命之不辰兮，痛元嫡之连弃。致黯然以内伤兮，遂邈尔而长逝…” 人群当中有人读完了以后，就开始感慨了起来。 二楼的沈幼清听得浑身一震，脑袋仍然有些麻木的。她忽然之间，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他还写过这些诗句。 听上去，他好像很爱她的样子呢。 然而实际上呢？ 在椒房殿时，她在为了回鹘战争夜不能寐时，他的确事事关心。可是实际上呢？他只是想趁机将属于他自己的兵权拿回去罢了。 那些嘘寒问暖，在她到了妙慈庵以后，早就什么都没了。 甚至，沈云舒的死，都和他脱不了干系。现在竟然开始装深情了？ “三妹，你这是怎么了？” 沈蓉蓉发现沈幼清忽然之间站了起来，当然是吓了一跳，忙就拉了拉沈幼清。 沈幼清被这么一拉，强忍住内心的愤怒和恶心，勉强对着一旁的沈蓉蓉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没想到，皇上还会给先皇后写这样的诗句罢了。” 从前他们之间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这些所谓的诗句听着动人，可是实际上... 他们不过是为了联姻才在一起的，做了十年名义上的夫妻。她尽了身为皇后的责任，可是...他呢？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利用，一场笑话罢了。 他将整个忠义的沈家，都抛弃了啊。他从头到尾从未念过半分的情分，只想着...平衡权力，将所有的切实利益，都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上罢了。 。 PS：诗句乃是乾隆皇帝写给孝贤皇后的《述悲赋》当中的一小段，这里拿来引用，意思也差不多。 就是大概，狗皇帝就像乾小四一样的虚假。等到人死了，才写那么多的诗句来怀念，来表现给天下人看，他是一个多么重情义的人~ 作家的话 第十四章 虚伪 沈幼清脑海当中浮现出了许多当年的场景。 有她当初病着，建安帝衣不解带在身边照顾的场景。他认真起来的时候，眼里似乎真的是带着几分疼惜的。 沈幼清没想过他们之间是否有着“爱”这样的情愫存在。毕竟她从前还是皇后的时候，建安帝从来也没跟她说过，他爱她之类的话。 更多时候，他其实在默默地看着自己。 而沈幼清自己，从嫁给他开始就知道，这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她要帮他稳固朝廷，同时也要让沈家继续兴旺下去。 至于建安帝自己，自然也是同样的目标。他们之间，更像是盟友。而若是真要说进一步的感情，沈幼清更觉得，像是亲人。 但那都是从前了。 毕竟亲人之间，是不会隐瞒，不会利用，不会欺骗。更加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害了对方的亲人的。 沈云舒的死，依照着当时沈黛的说法来看，不就是出自建安帝的授意吗？ “奉慈闱之温酰为九卿之仪型。克俭于家，爰始缫品而育茧；克勤于邦，亦知较雨而课晴。嗟予命之不辰兮，痛元嫡之连弃。致黯然以内伤兮，遂邈尔而长逝？” 沈蓉蓉在一旁，忍不住就念叨了一遍刚刚听到的那写给先皇后的诗。 沈幼清听见，不由的就将自己的目光挪了过去，看了一眼沈蓉蓉。令沈幼清没有想到的是—— 沈蓉蓉竟然发了发抖，道：“咦，这诗句真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幼清没想到沈蓉蓉竟然会发出这样的评价，心中虽然同样也觉得恶心，但还是不免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觉得皇上虚假了呀。” 沈蓉蓉说完，忙环顾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听见她的话以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也算是读过书的。早年间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我还是听先生讲过的。”沈蓉蓉说着，就信誓旦旦地说了起来。 一旁的沈姣姣仿佛很少瞧见自己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妹有这种长篇大论的时候，当然也十分感兴趣，就凑过来想要听听。 沈幼清自然也是跟着听的。只是心中同时忍不住腹诽，心说早年间的一些事情。她有这么老吗？她的事情，算得上是早年间的？ 然而，沈幼清听到后来才知道，沈蓉蓉话里所说的这个早年间的事情，却并非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早年间的事情。 沈蓉蓉是从大周开国以后讲起的。 大周开国，沈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与如今的临安王一脉，还有建安帝一脉，三家其实共同开创了现在的大周。 当初的沈家擅打仗，临安王一脉文采斐然，谋略出众。建安帝的父亲，却是擅长笼络人心，同时也是三人当中的老大哥。 天下平定以后，大周便建立了。三人讨论以后，决定推举当时三人中的老大哥做皇帝。老大哥不是最能打仗的，也不是最能谋略的。 可他，为人却十分仗义。当初也是他，从战场上，将受伤了的沈家老太爷，背回去救治的。三人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 大周建立以后，为了安稳后方，临安王则是到了南边临安镇守。以他儒士的本事，对民众进行教化，让大周逐渐赢得了百姓的心。 至于沈家人，则是留在了京城。这儿距离北边近，也能抵御北边的回鹘。 沈家人并没有被册封王爵。 据说，这是当初沈家老爷自己的主意。异姓王的存在，实在是太过敏感了。沈家手握兵权，若是还是异姓王的话，万一将来沈家后代有个什么不臣之心… 其实是很容易颠覆大周的王朝的。 沈家老太爷不希望将来的天下会因为自家再出现什么纷争。毕竟，打仗的时候，受苦的始终都还是老百姓。 因此，他拒绝了封王。而是作为大将军，在京城传承了下来。 沈家的声望，也同时因为沈家老太爷这样的举动，被朝廷当中的很多人当做了“神”一样的存在，十分敬重。 沈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还好，他一直十分谦卑，加之回鹘在沈家老太爷远征以后元气大伤，无力再掀起战争。 大周在沈老太爷的这么些年以来，一直都十分安生。加之他和大周的太祖皇帝关系好，朝廷上下也是如此。 但先帝的登基，却打破了这个僵局。 太祖皇帝有个儿子，才能平庸，勉强算得上是个守成之君。太祖皇帝称帝后，为了江山稳固，立即就将他册封为了太子。 只是太祖皇帝十分长寿，太子当了三十多年，近五十岁的时候都没登基。而这位太子终于有朝一日登基以后，却因为迷信长生不老的丹药，误服去世了。 这才有了建文帝的登基。 先帝误用丹药去世，实则是回鹘人的诡计。他们一直贼心不死，便让他们的巫师调教了一名巫医，来到了大周。 巫医在大周用奇妙的方法救人，被人认作是神仙。 这位巫医，便被人推举给了太祖皇帝。 可太祖皇帝根本不信这些，直接就给拒之门外了。偏偏后来这位巫医因缘巧合之下，竟然与先帝结交上了。 在先帝刚刚登基不过三日，就给他用了丹药，便一命呜呼。回鹘人把握这个机会，到处制造皇帝信赖巫术，企图长生不老结果遭了天谴的消息。 顺便，准备南下攻打大周。 大周朝，就这么看着有些摇摇欲坠。 年近八旬的沈老太爷于危难之时出征，在与回鹘的战斗当中失去了自己的一条腿，才勉强击退了回鹘。 但那个时候回鹘展现出来的实力，让沈老太爷十分担忧。于是乎，回京以后的沈老太爷当即就做了一个决定。 让孙子沈云舒继承自己的衣钵，将来也能跟回鹘抗争。 同时，因为年幼的新帝登基，威望不足，百姓们对此也忧心忡忡，担心小皇帝管理不好大周。 出于江山社稷的考虑，沈幼清代表沈家，嫁给了建安帝。有了沈幼清，和当时勉强支撑的沈老太爷，才挽救了大周的王朝于危难之中。 第十五章 护短 沈蓉蓉将自己从前听先生讲的那些娓娓道来以后，忍不住就点评了一下这位建安帝。 “人家沈家，对他那是有恩的。可是结果呢？先皇后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病倒了，他不延医问药遍寻天下名医也就罢了，还将人送到了妙慈庵里去。” 沈蓉蓉叹气道：“而且，据说那个时候已经和皇后娘娘的妹妹好上了。这人真是太恶心了，亏得现在还有脸写这么多的诗句来追思。” “活着的时候不见对人家有多好，死了以后倒是做这些表面功夫给外人看。” 沈蓉蓉说完以后，就是一脸的愤慨。沈幼清摇了摇头，心中却觉得沈蓉蓉将这一切看得透彻。 沈幼清她不想站在至高的角度上，以她这些年来，甚至整个沈家对大周的贡献来指摘建安帝什么。 可即使是这样，光是为人夫君，他就已经做得十分虚假了。 沈姣姣倒是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平日上课总是偷奸耍滑想着逃学，竟然还知道这些。” 她都不知道。 “我对这些皇室秘闻感兴趣嘛，尤其是宫里的那些。” 沈蓉蓉一听，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沈姣姣吐了吐舌头，道：“况且，女学还不是皇后娘娘主持创办的？” 女学，前朝的时候其实也有。 但制度不完善，也鲜少能有合适的女先生来对女学生进行传道受业解惑。沈幼清十二岁时，跟着太傅读书时受到了启发，便决定完善女学。 临安乃是大周第二大的城市，自然是作为试点之一来进行女学兴办的。 那个时候的沈幼清，还想自己也去女学授课呢。作为皇后，母仪天下的表率去授课，效果想来应该会不错。 “这么说，你还挺崇拜这位皇后娘娘的？”沈姣姣歪了歪脑袋，道：“好像是挺厉害的。” “那可不是。”沈蓉蓉道：“最紧要的是，她也姓沈。嗳，大姐你说，京城的沈家，和咱们家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真的没有。” 沈姣姣道：“咱们家在临安，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据说几朝之前就有了，如何能和京城的沈家有关系呢？” 她也不希望有关系。 万一那个沈贵妃想不开为了固宠，从哪儿找个“妹妹”进宫去怎么办？ “可我听说…”沈姣姣想到沈贵妃，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道：“我听说，沈贵妃现在也在京城的女学里头授课呢，你怎么不崇拜她？” “啧。”沈蓉蓉道：“我讨厌她。” “沈家出了事情，哥哥战死沙场，姐姐身为嫡后为大周呕心沥血。她还能厚着脸皮贴上去横插一脚当了贵妃。我若在京城，她的课我一定泼她一脸的黑狗血，看看是不是狐狸精变的。” “...”沈幼清想起，沈黛入宫给她请安时，聊到女学的事儿了。 沈黛当时也想去女学来着，只不过被沈幼清拒绝了。她身份特殊，加之女学的东西，沈黛自己早都学过了。 去那儿固然能结交不少京城贵女，但却还不如做有意义的事情。 沈幼清那时就跟她说，不如巩固自己的学识，将来去授课也好。 沈黛当时满眼的灵光，便问道：“大姐想去授课吗？” “自然是想的。”沈幼清彼时回答道：“只是我学问还不够，不能授课。但若是往后有花道茶道，亦或是礼仪方面的课程，我倒是能去的。” “沈贵妃在授什么课？”沈幼清想起从前，忍不住就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沈蓉蓉一想，道：“似乎是花道，茶道，还有礼仪。” “...”沈幼清听了沈蓉蓉的话，顿时一股恶心的感觉就从胃里头翻腾了出来，险些要吐了。 她还真是将自己想做的那些事情，都做了个淋漓尽致。 “说来也是奇怪。”沈蓉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真的没有人，才道：“皇上是不是有问题？” “？”沈幼清和沈姣姣顿时投以一个疑惑的目光。 “他到现在都没有孩子。”沈蓉蓉道：“沈贵妃那么得宠，好像还有琳妃，还有钱昭仪。都那么得宠，都没有孩子呢。” “...”这个问题，沈幼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建安帝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成婚十年，别说圆房了，就连亲一下都从没有过。 姐妹三人相谈正欢的时候，外头守门的小丫鬟就跑了进来。这是沈姣姣身边的心腹丫鬟，似乎叫阿湘。 阿湘慌慌张张，一进来就道：“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府里来人催了呢，说是都这么晚了，让你们赶紧回家。” 沈姣姣一看天色，才发现夕阳都快落下去了。 这还真是不早了。 说起这些八卦，都险些忘了时辰了呢。 “走吧，我们先回府。这些事情，边走边说。”沈姣姣连忙催促着，又对阿湘道：“你记得去问问说书先生。” “这个故事什么时候还会再重新说呀？我们下次再来听。” “得嘞。”阿湘答应以后，连忙就去办了。 一行三人很快就回府了，在回府的路上，三人倒是没有再继续说关于建安帝的那些事了。毕竟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个薄情寡幸的人罢了。 沈幼清自己则是陷入了沉思。 她当皇后之时，沈黛跟在自己身边，就跟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妹妹一般。而她自己的心思，都在朝政上，在匡扶大周上。 沈黛所图谋的，是她皇后的位置吗？还是，为了她生母柳氏，图谋整个沈家？沈云舒的死，显然最后得利的人是沈家。 柳钊替代了后来沈云舒的位置，在回鹘之战大众大获全胜，获得了极高的威望。同时... 据说在战争结束以后，柳钊不眠不休地在湖边寻找沈云舒的尸身。他的举动，也感动了那些当初追随沈云舒的将士们。 沈幼清用力地咬着牙，不让愤怒发泄出来。她想起方才从沈蓉蓉那儿听来的关于沈黛如今的一举一动，无疑都是在照着她当年所做，包括…她想去女学当女先生。 看来，她其实还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影子当中的呢。 沈幼清的嘴角浮出一抹冷笑来。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沈府。此时已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沈老爷那儿见三个女儿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忍不住的又是一阵唠叨。 沈夫人则是打断了他的话。说什么女儿都要成婚了，将来在婆家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自由呢，出去玩玩怎么了？ 沈老爷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回答道：“我沈某人的女儿将来嫁出去了，若是还要受到诸多的约束，那还不如不嫁人呢。” “再说，有我沈某人在，还能有人限制我女儿不成？” 沈老爷说着，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骄傲的神色。看向沈姣姣时，浑然已经忘了方才女儿回家晚了的事情了。 第十六章 上门来 翌日。 沈幼清清早起来，就到了沈姣姣那儿去学五禽戏。 沈姣姣刚刚起身，见着沈幼清一大早就过来，十分赞许，道：“你倒是不错。不像二妹那么惫懒的，叫她早点儿起来怎么都不肯。” “我也是想跟着大姐强身健体。”沈幼清吐舌头说完以后，连忙就催促着沈姣姣，让赶紧教习自己五禽戏了。 她今日过来，其实还是带着一些别的心思的。 “前几日大姐不是说，大哥要回来了么？”沈幼清一边认真地学着动作，就问了关心的问题。 “是呀。”沈姣姣便道：“明日回来呢，怎么了？” “没什么。”沈幼清道：“就是好奇而已。大姐对京城，了解多少？” “京城...”沈姣姣的眼里顿时流露出向往来，但她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沈幼清的意图了，便打岔道：“咱们去不了。” “大哥是去参加科考的，不好带着咱们。况且你年纪这么小，万一...” 话说一半，沈姣姣又想起沈幼清身边武艺高强的小桃来，还是道：“总之就是不行。你要是能说通爹爹，兴许还有机会。但我觉得...” 爹爹怎么可能会同意嘛？爹爹最最宝贝她们这几个女儿了。 ... 五禽戏其实并不难。只是对于沈幼清这具有些瘦弱的小身板来说，的确就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情了。 沈幼清勉强跟着学了小半个时辰以后，已经出了好些汗了。 “你这基础不太行呀。”沈姣姣皱眉看着犹如弱柳扶风的沈幼清，就问道：“你以前应该甚少走动吧？庄子上那么大，应该很多地方才能出去才对。” “我很少出门，看着我的嬷嬷不让我出去。”沈幼清只能这么解释着。 从前的沈幼清，别说是五禽戏了，拉弓射箭都是不在话下的。她不仅懂得治国韬略，更是从小跟着沈老爷子学过骑射的。简单来讲，百步穿杨都是可以的。 可惜现在... 她得将这些重新拾起来才行。 “那你以后记得好好跟着我学。”沈姣姣皱眉说完，继续领着沈幼清学习。 学了一阵以后，沈姣姣有些饿了。便让沈幼清先休息换身衣裳，锻炼这事儿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明儿再继续学也就是了。 沈幼清当然知道不能拔苗助长，便随着沈姣姣一块儿去用早膳。 沈姣姣这儿的早膳十分丰富，牛乳燕窝粥点各色的包子点心都有，沈幼清吃得肚子都有些撑了，才放下筷子。 “没想到你看起来瘦瘦的，能吃这么多。” 沈姣姣有点儿惊讶，道：“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加一点？” “不用啦，谢谢你，大姐。”沈幼清心满意足，抹了抹嘴巴。来这儿就是好呀，还能吃的丰盛一些。 想起从前做皇后的时候，还得照着规矩，一道菜只能吃三口。 据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思想，饭吃得七分饱，这样才不会因为吃得太饱，让思绪飞到其它什么不着边际的地方去，能够专心做事。 然而事实却是——没吃饱肚子饿的时候，反而会影响干活的心情。 “大姑娘，前头来人了。” 阿湘从外头进来，面带犹豫，瞧了一眼沈幼清，道：“听说…是庄家的人来了。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还有媒人。” “哈？”沈姣姣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忙问道：“哪个庄家？” “还能是哪个庄家，当然是安阳侯庄家，来给庄家大少爷求亲来的了。”阿湘有些焦虑，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沈幼清道：“求的，还是三姑娘。” 上一回，安阳侯庄家，陪着张公子也就是沈姣姣的心上人来沈家提亲的时候，庄家公子见到了沈幼清。 当时一发不可收拾，便说沈幼清就是那日自己在河边一见钟情的人。 嚷嚷着，就要将沈幼清给娶回家。但那时或许是条件还不成熟，庄家人被赶走以后，这回竟然是直接带着媒人上门来了。 可见，安阳侯家对这个唯一的独子的事儿，是极为重视的，已然同意了。也不管沈幼清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就这么来了。 “...”沈姣姣嘴巴都快掉下来了，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幼清，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幼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她来到临安时，的确是从码头下的船。那时候，她背着包袱，和小桃一块儿，下船以后就找了马车，去了庄子上，等待沈家的人来接。 期间只和马车的车夫说过话，至于有没有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沈幼清记得是没有的。 她只记得，那晚上的临安城，码头边上十分漂亮。河面上有着好些花船，能够听见花娘们唱歌的声音。 歌声婉转动听，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似的。 上了马车以后，自然也就离这些远去了。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庄公子，便是那时被沈姣姣拉着出去偷看张公子的时候。 他怎么还真的上门来了？ 沈幼清有些皱眉，转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她倒是不担心沈老爷会因为畏惧庄家的势力而就这么将她给卖了。沈老爷护短不说，沈幼清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势力在保护她。 只是，这到底是个麻烦，要是影响她去京城的事儿，可就不好了。 “先去看看再说。”沈姣姣拉着沈幼清，一边往外走，一边就道：“咱们是什么人？是他能随随便便求娶的吗？” 说完以后，沈姣姣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也是我妹妹。” “...”沈幼清不可置否，便跟着去了前头。 刚到前院，沈幼清和沈姣姣就听见了沈老爷暴跳如雷的声音。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瞧见沈老爷抄着家伙，直接就将来人带的东西扔出去了。 “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沈某人现在没有嫁女儿的打算。庄公子，你不过是只见了我家女儿一眼就说一见钟情，这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罢了。” 沈老爷道：“兴过了呢？会怎么样？我沈某人如何能够放心将女儿交给你。你以后，可别再这么直接带着媒婆上门来了！” 一般人家请媒婆上门来，为了避免尴尬，多多少少都是会互相提前通气的。这个过场必须走，让女家好有脸面。 但直接上门来却是不妥的，若是对方身份高，直接拒绝了难免不好。若是不直接拒绝，人家不明白意思几次三番再上门来更是不好。 终究，是会有些尴尬的。 但…好似沈老爷这般直接打砸着将人扔出去的，却也罕见。 “爹。” 沈姣姣走了过去，捡起地上掉的单子，一看就愣住了，指着上头的聘礼单头一条，喃喃道：“十万银？” 再往后，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是聘礼单子，足以彰显庄家诚意的聘礼单子。 “沈姑娘好。” 庄臣抱着脑袋逃了过来，就朝着沈姣姣和她身后的沈幼清拱了拱手，将其余物品也给一并捡了起来。 “的确是十万银。”庄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道：“只是，沈老爷并不答应。” 第十七章 试探 庄臣的话说出口以后，沈姣姣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往后侧了侧身子，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看着沈幼清。 “这聘礼数目可不小。”沈姣姣这么说着，试探性地就问道：“你们之间…” “什么都没有。”沈幼清冷冷地回答完毕以后，转头望向庄臣，问道：“侯爷和侯夫人都答应了？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吧。” 安阳侯府做事，竟然已经这么草率了？ 安阳侯爷可是打算让那个“傻”儿子继承爵位做世子的，而她若是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侯夫人。 一个外室女，侯夫人？安阳侯家不要脸面了？ “这…”庄臣那儿几乎就要开口的时候，沈老爷骂骂咧咧从花厅里头走了出来，显然是对庄家再次上门求亲的事情极为不满。 可他这儿才刚刚走出门来，就见庄臣不肯走，甚至沈姣姣和沈幼清还站在庄臣的身边，三人正在说话，更是火冒三丈。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老爷说着，几乎就要从旁抄起一个扫帚，直接往庄臣身上打过来了。 “告诉你家少爷，明日辰时三刻，在沈府后门边上的歪脖子柳树那儿等我。”沈幼清飞快对着庄臣说完这话，侧身就给沈老爷让出了一条路来。 沈老爷挥舞扫帚的水平，却显然不怎么样。 他这扫帚的动作有点迟钝，庄臣一个侧身就闪了过去，扫帚的边儿倒是挂到了衣裳的衣角，当然什么涟漪都没带起来，衣裳都没破。 “沈老爷，抱歉，打扰了。” 庄臣朝着沈老爷拱了拱手，转身一溜烟儿地就跑远了。 “这个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沈老爷仍然骂骂咧咧，咬牙完了以后，似乎是发现自己拿着扫帚的样子在两个女儿面前多多少少显得有些不雅观。 顿时，就将扫帚扔到了一边，轻轻地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们俩怎么来了？” 沈老爷皱眉，道：“大人们谈事情，不是你们小孩子能随便来的。” “我们也只是随便看看而已。”沈幼清道：“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姣姣本来还想继续问问情况的，可见沈幼清直接就转身走，当即也跟了上去，没空再搭理沈老爷了。 “三妹，你什么意思啊？” 沈姣姣很快追上了沈幼清，问道：“你要去见他吗？为什么呀？” “问他为什么想娶我。”沈幼清道：“大姐，这件事还请你保密好吗？我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以后也就不会有人来咱们府上叨扰了。” “...” 沈姣姣本来觉得这事儿挺严重的。 但一听又觉得沈幼清说得有道理，旋即也就拍拍胸脯答应了。 “行，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爹爹的。”沈姣姣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庄公子也不知道什么路数，需要我保护你吗？” “不用，我有小桃。”沈幼清淡然说完，已经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外头了。 “...”沈姣姣看了一眼小桃。 看着瘦瘦弱弱的，盯着人的时候倒是虎视眈眈气势很足。顿时咽了一口唾沫，转身就真的准备离开了。 “我也只是好心而已嘛，这么盯着我算是怎么回事呢？”沈姣姣腹诽着，却感觉到来自于身后的视线变得更加凉了一些。 顿时，身上险些就是一个哆嗦。很快，沈姣姣闭了嘴，迈着小碎步就离开了。 翌日辰时，沈幼清和扛着梯子的小桃就来到了后门。 “姑娘。”小桃有点儿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扛着的梯子，转头就对沈幼清道：“就咱们府那点儿高的围墙，奴婢抱着你直接就越过去了。” “...” 来到围墙底下的沈幼清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有两个自己那么高的围墙，默了默。 “真的，不用这梯子。”小桃继续说着，作势就将扛着的梯子给直接扔到了一边去，做出一个半蹲的姿势，示意沈幼清到自己的身上来。 “我觉得…”沈幼清刚要开口说觉得自己还是用梯子比较好的时候，小桃已经将自己扛了起来，直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墙顶上，牢牢地抓住了墙。 “姑娘，抓稳啦。”小桃咬牙说着，紧跟着就用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动作，背着沈幼清翻身到了墙的外侧，跳了下去。 当沈幼清稳稳地落到地上以后，她恍惚的感觉才慢慢回了过来。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那皇宫高耸的朱红色围墙，是枷锁，将里头的人都给困住了。但此时此刻沈幼清觉得，那样的围墙，想来是困不住小桃的。 “你是仙女吗？” 刚刚回过神来的沈幼清，忽然之间感觉身后窜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脸的惊讶和喜色，看着沈幼清。赫然就是那个…胖胖的庄公子。他一脸的惊喜，显然高兴坏了。 “竟然从天上飞下来！”胖乎乎的脸顿时笑了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来。 “…”沈幼清默了默，思绪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有些走神。 他如果不是这么胖的话，或许会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翩翩公子。 “我有事要问你。”沈幼清很快却回过神来，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以后，就问道：“你今日过来没带别人吧？你那个哥哥庄臣呢？” “他在那里。”庄公子往巷子的一头指了指，那儿是很远的地方，庄臣远远地守着马车。 沈幼清稍稍心安，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你到临安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娶我？你是怎么说服你家里的？” 或许是骤然之间的这么多问题，让庄公子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认真地数了数手指，将所有的问题默默地念了一遍以后，才开始慢慢回答起来。 “就是在金水河边上呀。你下河的时候，趔趄了一下。那动作，可美了。你看，我就说吧，你就是仙女，刚刚是从墙上飞下来的呢。” 庄公子显然很高兴，继续道：“我到临安来玩的呀。我们庄家的货运很多，我沿着这条河一路玩回临安的，我家本来就在临安嘛…” “娶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了。你这么好看，我家里…我家里…” 庄臣说到这儿，挠了挠头，道：“娘本来不同意的，可是我坚持。嘿嘿，还是哥哥教我的。那个什么招数来着…” “一哭二闹三上吊，对，就是这样。我娘怕我真的有事，当然就只有答应了嘛。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呢？” 庄公子问完，歪着脑袋认真地看着沈幼清。 他认真的样子，眼眸十分清澈，不掺杂一点儿杂质，仿佛是真的很认真在想这个问题似的。 沈幼清皱着眉，却没有全信他的话。 她让庄臣传话说想要见见这个庄公子，本来也就只是存了一些试探的意思在里头的。但眼下，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庄臣教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然后庄家人就就范了？听上去虽然有些草率，但依照着传言当中安阳侯夫妇爱儿子的程度来说，似乎还真的是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第十八章 收获 沈幼清认真地打量着庄公子。 凭借着她多年看人的经验，庄公子的神态倒不像是作假。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天生的傻子吗？ 安阳侯夫妇对这个儿子已经纵容成这样了？ “要我答应嫁给你也不是不行。”沈幼清后退了三步，认真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但你若是做不到，就不要再来提亲了。” 庄公子显然一乐，便嘟囔道：“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百个。只要夫人你一句话，我都能帮你办到！” “...”沈幼清收敛心神，才开始说了起来，道：“第一个条件，带我去京城。以后，我们在京城定居，可好？” “没问题。”庄公子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第二个条件，我要你成为世子，等我们成婚以后，我以世子夫人的身份，掌控整个沈家的商业来往，可行？” “不行。”庄公子却拒绝了，咬了咬牙，又像是有些挣扎，道：“就算我答应，我爹娘还有大哥也不会答应的呀。我…” “那不就行了。”沈幼清道：“我是个现实而又实际的人。你看中的是我的美貌，而我看中的则是你家的家产。你想娶我，那么自然是要交换的。” “但你不肯，那这个交换自然也就不行了，我这不过才第二个条件你就不肯答应，那我有什么办法？告辞！” 沈幼清丢下这话，也不管错愕的庄公子了，当即招呼着小桃，就让赶紧帮忙背着自己翻墙回府。 稳稳地落在沈府以后，沈幼清悬吊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庄公子。 现在看来，庄公子的确是个痴傻的，不过也不是那种全然没了心智的。至少还知道，要听爹娘和大哥的话。 至于他那个大哥。 沈幼清的脑海当中一下子浮现出了庄臣的那张脸。 庄臣这个人看上去倒是老实憨厚，一副认认真真为庄公子服务的样子。但安阳侯府根深叶大，他能够被侯爷挑选作为养子，应该也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才对。 这中间应该还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事情才对。 沈幼清凝眉想着，就对小桃道：“晚点儿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庄家的事情。这次的主要目标不是庄公子，是庄臣。” “打听他进侯府之前的事，还有他进去以后的一些变化。” 小桃点头应了，二人很快回了屋子。前脚刚刚进了屋子，后脚就有人过来敲门。大大咧咧迈步过来的，正是沈姣姣。 “三妹，在里面吗？”沈姣姣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些急切的样子。 沈幼清装作刚刚用过早膳的样子，就回答道：“在，大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大哥回来了。”沈姣姣道：“你还没见过大哥呢，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面对着沈姣姣这么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气，沈幼清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况且，她对这个沈清河，的确有几分的兴趣。 来到前厅里头，沈清河已经回来了。 他虽然风尘仆仆的，但是面上的笑容十分温和宁静。见到两个妹妹都和善地笑了笑，直到看到沈幼清进来。 “这是…三妹吗？” 沈清河的笑容一下子古怪了三分，带着些许的打量和疑惑，又皱眉看向了沈老爷和沈夫人，像是询问的样子。 “是，这是你三妹。”沈老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觉得场面有些尴尬，就将沈清河拉到了耳朵边上，小声说了什么。 说完以后，沈清河皱着的眉头似乎一下子皱得更加厉害了。 沈幼清远远看着，也只能依稀分辨出沈老爷子大概说的是“你现在先别问这么多，晚点再和你详细说”！ 沈幼清是会读唇语的。从前当皇后的时候，底下的人总有腹诽的时候，年纪再小一些的时候，陪着建安帝一起上朝，也是会私底下偷偷看那些大臣们在讨论什么的。 无师自通，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他想和沈清河说什么？ 沈幼清歪着脑袋想着，琢磨着该不会是想说关于她的身世秘密？以及她背后的人的事情？ 她自己都想知道呢。 “若是没有我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沈幼清看着场面因为自己显得有些尴尬，转身就准备离开。 沈老爷一愣，开口想留。 沈蓉蓉却道：“三妹慢走。” “...”沈姣姣愣了愣，沈老爷和沈夫人也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而沈幼清此时也已经转身，离开了。 出了远门，小桃才道：“姑娘走了也好呢。沈老爷沈夫人就一双儿女，沈二小姐是从小抱养过来的。您…其实在场也尴尬。” “不过沈二小姐好奇怪，先前不是都还和您挺好的吗？怎么您说要走，也不带挽留一下的呢？” “不知道。”沈幼清看向小桃，问道：“你是不是会工夫？待会儿沈老爷若是找公子说话，单独说话的那种，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们去偷听。” “啊？”小桃愣了愣，不明白沈幼清的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小桃那儿很快就去“监视”沈老爷和沈清河的情况了，沈幼清回屋以后，就开始提笔练字。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她不想就这么荒废掉。 不过须臾以后，小桃就回来了，一脸急切的样子，就道：“姑娘快过来，被你说中啦，沈老爷真的找沈公子说话去了。” “走！”沈幼清二话不说，带着小桃就一路往沈老爷那儿去了。 沿途避过了沈府的人，沈幼清感觉回到了还在皇宫当中，偷偷换了衣裳想要溜出去玩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是和建安帝一起的。 他局促害怕，却跟在她的身后。 但后来，他就不再跟着她出去了。他说，你若是想出去，可以直接向宫里报备，利用你的权力，不必再偷偷摸摸。 可那都是他们掌权以后的日子了，那个时候的建安帝，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已经和小时候很是不同的。 沈幼清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起来，或许在很早很早之前，在她手里掌握了一定的权力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忌惮和提防自己了呢。 第十九章 偷听 沈幼清和小桃趴在房顶上。 小桃抓住房顶上的瓦，用力就掰扯下来了一片。顿时，沈幼清就看清楚了里头正在说话的沈老爷和沈清河。 小桃手上还抓着掰下来的瓦呢，看向沈幼清，就问道：“姑娘，这瓦片…” “...”沈幼清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屋檐，心说也不知道小桃这是多大的手劲才能够将这一片瓦片硬生生地从屋檐上头扯下来。 “先放在一边吧。咱们偷听完了就回去，这瓦片还是要放回去的。”沈幼清说完以后，专心致志地就看着屋子里头的人。 沈老爷看向沈清河，声音有些小。因为有帷帐挡着，沈幼清似乎也不能看得完全清晰。 “你那三妹，不是我的外室女。她是…”沈老爷子说到关键处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靠近了沈清河，一下子就挡住了。 后头的半句，沈幼清就没有瞧见，更听不见。 沈清河听完以后显然十分惊讶，道：“所以爹爹这算是和他之间的协议了？保佑我沈家将来在临安的地位？” “是的。”沈老爷道：“这件事，我原本不想答应的。但我和你母亲商量以后，她却一口答应。说是名声算什么，这些既得利益才是最紧要的。” “况且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她心里是有数的，当然也就不会在意外面的那些人怎么想了。” “...”沈清河默了默，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母亲那个务实的性子，好像也的的确确觉得，这是她能够说出来的话似的。 “那大妹是不是也知道了？”沈清河道：“她那样的性子，我原先在书院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她会闹起来呢，结果没有。” “她不知道。”沈老爷子道：“这么大的事情，姣姣那样跳脱活泼的性子，我怎么能说？我不过是答应她，只要她不纠缠这件事，不去找沈幼清麻烦，就同意她和张公子的婚事。” “他们俩感情好，姓张那小子虽然木讷了一些，有点儿呆，但人品还是不错的。而且…那位也说，以后会帮衬张家。”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沈清河皱眉，疑惑地问道：“沈幼清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没说。”沈老爷子道：“不过你放心，他办的事情，我想应该是认真考虑过的。而且…大周建国的时候，我们沈家因为一些缘故，当时地位并不稳固。” “还是多亏了当时的他爹爹，我们沈家才有今天。不管是为了他现在的报酬，还是我们沈家对他李家的报答，这些都没什么。” 沈清河站在原地，低头沉思着。 “爹爹说得对。”沈清河又问道：“那三妹将来怎么办？一直这么待在沈家吗？” 提到这个，沈老爷子却又摇了摇头，道：“若她愿意的话，一直这么待在沈家，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罢了。只是我看你三妹，也有她自己的心思。” “我也这么觉得。”沈清河看向沈老爷子，道：“不过眼下的朝堂也并不安稳，并不是得了庇佑就能够一直安安生生的。” “人想要在世上能一直好生立足，始终还是要自己有实力才行。爹爹你放心，报恩也好，儿子都不会有意见。将来儿子，一定能承担起整个沈家来的。” 沈老爷子看着沈清河这样，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的。 “以后沈家交到你的手上，我放心。”沈老爷子想了想，又问道：“对了，快要进京考试了，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沈清河道：“爹爹放心。” 房顶上的沈幼清听了个囫囵，却还是有些事情没搞清楚。 沈老爷子对那背后之人讳莫如深，即使是在沈清河的面前也是尽量遮掩就遮掩，生怕有外人听见，看来是足够谨慎的了。 不过，经过这次的偷听以后，沈幼清也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一点就是，那个人应该背后势力很大。甚至在开国之初的时候都能够对沈家有所帮助，或许是朝中的某个权贵。 这位权贵知晓沈幼清的身份，帮助了她。那么，就应该不是追随建安帝一派的，而很可能是追随过沈家的。只是… 若是追随沈家的，救她的时候想必会有所疑惑。毕竟她其实是相当于被沈贵妃还有建安帝害死的，而且沈云舒的死也存在着问题，这个人能够救沈幼清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到现在沈幼清都没有听说有人追查沈云舒的事，亦或是对沈贵妃有所动作？ 是他的身份有限制，只能做到在暗地里帮助沈幼清吗？ 很有可能！ 第二点就是，沈老爷子已经看出来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了。想来或许也觉得，这沈家是关不住她的了。 这样也好，将来沈幼清做事的时候，也不必去考虑那么多。沈家于她而言，其实更像是一个在危难时刻收容了她的地方。而这份恩情，她也是会记住的。 “我们先回去吧。”沈幼清拉了拉身边的小桃。 小桃立即就将瓦片重新盖回到了屋檐上头，一把背起沈幼清，就回了屋子里头去了。 看来，这幕后之人的身份范围，逐渐缩小了呢。能够帮助沈老爷子的，在临安能够有这么大的势力的人—— 用脚趾想，沈幼清的脑海里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一个人。 临安王。 大周开国的三大功臣之一，临安王，如今可不就正在临安么？ “小桃，我想要出门一趟。”沈幼清当即下定决心，不再耽搁，就要去追查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她救了自己的话，那她大概就知道他选择救自己的原因了呢。 说起来，他们小的时候，其实还是见过的。 那个时候的临安王，还不是临安王，还只是临安王的世子。当时老临安王刚刚过世，新的临安王即位，而这一位则是被册封为了世子。 历代的临安王，在册封世子以后，都会将儿子送到京城来。 没有别的原因，其实就跟“质子”的原理差不多的，让皇帝安心罢了。而沈幼清，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现在的临安王的。 他叫李宓，沈幼清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瘦瘦小小的，还很不合群。经常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头，看着远处的宫墙发呆。 第二十章 出门 李宓看上去是一个很沉静的人。他坐在凉亭里的时候，眼眸很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时建安帝也不过刚刚登基，他们三个小毛孩子，经常会在一块儿。只是，李宓身份特殊，又是差不多“质子”一样的存在，因此在三人当中有些放不开。 沈幼清那时候就经常带着李宓去玩，渐渐的，二人成了朋友。 李宓用竹子做了一件乐器送给沈幼清，沈幼清也写了一幅字送给李宓。 至于为什么不是绣花或者是亲手做的香囊之类的…那也是因为，沈幼清身为沈家的女儿，自幼学的都是文韬武略，再不济还有工夫。 她的字写得很好，可要说到绣花，却是拿不出手的。 毕竟朝廷的政务都要处理不完了，哪儿还有那么多的工夫去学绣花呢？ 只是后来因为建安帝逐渐掌控了朝堂的政局，李宓的爹爹身子也不是很好，李宓便就回到临安，准备继承这个爵位了。 李宓成为临安王的时候，沈幼清记得她那会儿也刚刚及笄。虽说不过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沈幼清却帮着建安帝处理朝政快十年了。 那会儿，临安当地传来的一些消息都是，李宓很喜欢在金水河边包了花船看花娘们唱歌跳舞，是个十足喜欢享乐的人。 建安帝似乎对此十分“放心”，渐渐的也就没有将这号人放在心上了。 说到底，李家不过是在文学上面天赋出众，因此拥有很高的声望。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在几代以后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况且小时候建安帝和李宓相处过，李宓的学问一般般，更不是有什么大志向的人，他自然也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至于现在… 沈幼清回忆起自己听见的沈老爷和沈清河之间的对话，却也不能断定这个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李宓。因为… 就沈幼清自己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李宓的确是个喜欢花天酒地的人。换一种说法，也的确是那种对建安帝的皇位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人。 只是，也不能保证这究竟是不是李宓蛰伏的另外一种隐藏。 毕竟沈幼清作为建安帝的皇后，曾经的结发夫妻，都能够因为猜忌而下手，更何况同样是开朝元勋的李家？ “姑娘，你在想什么？”小桃看着自家姑娘已经发呆很久了，不免就有些担心。 姑娘自从偷听完沈老爷和沈公子说话以后就是这副样子了呢。 “没什么。”沈幼清看了一眼窗外，这会儿才刚刚过了晌午，似乎时间还早，她想要出去一趟，查看查看情况。 “我要出去一趟，你去跟门房说，让准备马车让我出去。”沈幼清连忙吩咐着。 “姑娘你要去哪儿呀？”小桃听了，利索地就起身要去准备。 “我也不知道。”沈幼清却一时之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只能道：“总之先出去看看吧。” “成。”小桃想着，左右自家姑娘都是带着自个儿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便就出去准备马车了。 出府之前，沈幼清和小桃都换了一身男装。同时稍稍打扮了一下，将皮肤稍微弄得黑了一点儿，容貌的轮廓也修饰得普通了一些。 远远看上去，就是那种大街上随处可见比较普通的人，并不起眼。 沈幼清先去了一趟临安王府，这是建在金水河边上的一座府邸。恢弘壮阔，看着就不平凡。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瞧见有马车靠近以后，当即就警戒了起来。 沈幼清撩开了车帘，就往外看了一眼。 这些个守卫站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也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倒是挺认真地在把守。 驱车的小桃见了守卫立即过来询问情况，只能回答道：“走错路了，走错路了。大哥对不住，我们这就离开，嘿嘿。” 守卫见小桃年纪小，这马车看上去也的确普通，料想应该没什么事情，态度也就稍稍和缓了几分，放小桃和沈幼清离开了。 沈幼清让小桃驱车绕王府走了一大圈，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无奈之下，她只能让小桃先去一个茶馆。 茶馆乃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有的时候想要打探消息，也会方便那么一点点。 转眼就到了茶馆里头，茶馆里正在讲故事，这一次沈幼清没有像上次沈姣姣那样直接包了一个包厢，而是就在一楼找了一个人多的地方坐了下来。 茶馆里头，有一部分人是闲汉，还有一部分人是茶余饭后忙碌完了，过来忙里偷闲坐坐然后才回府的。 这些人一般对这些惬意的生活十分享受，互相之间大多也都是认识的。这和女子之间聊家长里短不同，男子们聊的东西其实也是很广泛的。 小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例如哪个乐坊里头来了一个新的十分漂亮的花娘。而大的，则是好似沈幼清上次来的时候听见的一样，会聊起关于皇帝的一些事。 沈幼清来了以后，倒是没有率先搭讪。她在这儿没有庶人，虽说就这么开口也不会有什么异样，但还是等到融入几分以后再开口比较好。 身边的这些人，今日聊起的乃是金水河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大致也就是那些花娘们，和公子哥儿之间的那些绯闻趣事。沈幼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倒是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些故事，好像和她从前在话本子上听来的不一样呢。 不过须臾以后，忽然之间就有人就有人开口了。 “你们知道吗？莺儿姑娘如今可是已经是临安王爷的入幕之宾了呢。我先前还好奇了很久呢，莺儿姑娘眼光这么高会看上谁，结果竟然是临安王爷！” 这话一出，当然立即就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注意力。 很多人自然都是听过这件事的，当即也忍不住参与进了这个话题来。 “临安王毕竟位高权重，那些个花娘自然贴上去了。”有人这么说着，眼里就流露出不屑来。仿佛对这种行为很是不齿似的。 “你懂什么？”忽然之间就有人反驳道：“莺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第二十一章 人影 人群当中，忽然就有人就着这个“莺儿”的事情，开始争论了起来。 例如莺儿是如何的才艺双绝，容貌出众，性子温婉等等。还有人说，她和别的花娘都是全然不一样的。 小桃在边上听着，都忍不住有些啧舌，便道：“奴婢看，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吧？不过是一个花娘，竟然能给说得这么天花乱坠的？” 沈幼清却持有保持态度。虽然这世上多得是三人成虎的事情，但既然几乎人人都能这么吹捧这个莺儿，想来或许真的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闲话听了一箩筐以后，沈幼清看着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了。 “只是你们知不知道，莺儿是如何看上临安王的？据我所知，这临安王还未娶妻，身边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如何能够让一个花娘进了自己的宅院？” 沈幼清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就是一副“公子你年纪还小，怕是不会懂”的表情来。 沈幼清一下子也就摆好了自己的态度，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来。 “这男子嘛，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身边女子太多的。况且咱们这位临安王本身也就是一个风流种，还没娶妻跟一个花娘相好，也没什么。又不是迎到自己的府里去，实在是无伤大雅的一件事呀。” 这个男子说完以后，眼里甚至还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沈幼清听完以后，倒是能稍稍明白一些这样的情况。说起来，就是和皇帝后宫中有那么多的妃子是一个道理的嘛。 想起皇帝，沈幼清好像又觉得有点儿恶心起来。建安帝从前那张温和的脸，她现在是怎么想都觉得虚假伪善又恶心的。 沈幼清看着那些侃侃而谈的大老爷们，便就又问起了这个临安王的事儿。 “小弟来临安的时日不长，对这位大名鼎鼎的临安王倒是并不了解。风流韵事这么多，还有什么别的有趣的事情吗？” 沈幼清问着，露出虚心求教的神色来。 “这位小兄弟。这个嘛…”那位老兄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可是他整个一副架势都已经摆好了，话到了嘴边上了，却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幼清看着他这样子，不免也有些好奇，就问道：“这位老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说这位临安王，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吗？” “不是，不是。”那位仁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以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要说这风流韵事，临安王的风流韵事我能说上个三天三夜。” “比如命人去姜国，花重金购买胭脂水粉拿博花娘一笑。或是在某位花娘生辰的时候，将整个金水河的花船都包下来给她庆生等等。但…你要说这别的事情，我还真的想不出来。” 例如别的那些个名流公子哥儿，有什么出众的诗文等等，或者说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光辉事迹催人泪下的，好像这位临安王，都没有。 沈幼清默了默，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也不知道这位临安王，长什么样子呢？我听说历代临安王在文学上造诣很高，咱们现在的这位临安王呢？我好像并未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呢。” 沈幼清是认真地想要打听这方面的事情的。 其实从前还在宫里的时候，她和李宓也是有过一阵子的相处的。他小的时候也跟着她和建安帝一起学琴棋书画，还有骑射等等。 那时候，在日常生活当中，他表现出来的似乎也的确只是兴致缺缺。而且，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可是沈幼清分明记得，在她收到的那封信上，那人写字铿锵有力，绝对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能够写出来的。 他会不会，只是藏拙？ 沈幼清虽然觉得很有可能，但是看李宓将一切做得这么像真的，心里不由地也多了几分的嘀咕。万一也真的有可能，只是她想多了呢？ “恕我直言。”那位仁兄像是想了很久似的，叹了口气就道：“正所谓富不过三代，临安王到了这一代虽然仍然富裕，但是我看如今我们的这位临安王，怕是没有前头那两位的造诣了。” “老临安王虽说过世得早了一些，但是其在书画上的天赋还是很高的。临安城内但凡能够拥有他的字画的人，都是引以为傲的。而初代临安王，你也知道，那是一代大家，是大儒一样的存在。现在嘛…他着实是没有学到他爹爹和爷爷的本事呀。” 那位仁兄说完以后，颇有些唏嘘。 但是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似乎也有些理解。安逸日子过得多了嘛，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的。 老虎都有打盹儿的时候，更何况舒适圈的人呢？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那位仁兄说了一半，就又继续道：“咱们好像都没有人见过这位临安王的真面目呢？” “真面目？”沈幼清一下子抓住关键，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是有隐情吗？” 谁知那位仁兄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我所谓的真面目的意思是，他从来都不以自己真正的容颜示人，而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之下，都是戴着面具的。” “戴着面具？”沈幼清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那个临安的花君的样子来了。听说那位花君长得十分俊美，可惜她并没有见过。 “是的。”仁兄继续道：“所以呀，具体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咦小兄弟，你怎么对临安王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呀？” “没什么，没什么。”沈幼清摆摆手，就道：“我刚来临安投奔亲戚不久，对临安还不熟悉，只是早就听说临安王的大名，因此好奇而已。” “原来是这样。”仁兄似乎也是一个十分开朗乐观的人，听了这话以后，就问道：“那小兄弟你今晚要不要去金水河玩玩？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我有相熟的花娘，弹琴十分好听，你可喜欢？” 沈幼清忙摇头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小兄弟，你别害羞呀。”仁兄仍是一副十分好客的样子，继续道：“或者说你不喜欢这样的，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我呀！我帮你找来？” 沈幼清实在是没想到这茶馆里头的人竟然这么热情，当即也知道是没法子再继续待下去了，当即就带着小桃“逃”了出去。 小桃出去以后，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道：“姑娘，没事儿呀。您要是不喜欢听他叨叨，奴婢帮你打走他就是了。” “我…”沈幼清这儿即将开口，然而才刚刚张口，就看见不远处闪过去一个人影。 第二十二章 过往 沈幼清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壮汉。身上扛着一些东西，像是金水河边上经常瞧见的那些帮人搬动物品的出卖力气的脚夫。 神采魁梧皮肤黝黑，看上去似乎和其他人是别无二致的。但是，沈幼清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手腕上的一个蛇形纹身。这个纹身，她从前是见过的。 但那都是自己还是皇后的时候的事情了，那个给先帝爷进献了丹药的巫师，手腕上便是有着那样的一个蛇形纹身。 先帝爷追求长生，熬了几十年了才登上皇位。结果吃了巫师进献的丹药以后，就直接一命呜呼了，这也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情。 后来建安帝匆忙登基，也有追查这个巫师的事情。当时沈幼清也知道这件事，便了解当时追查到的一个情况。 这位巫师，是出自黑水河的。如今天下三分，北边乃是虎视眈眈的回鹘。而南边，则是暂时偏安一隅的姜国，姜国国土不太大。 但因为这些年回鹘势大，大周也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解决姜国，因此姜国倒也还是继续安安生生地存在着的。 其实沈幼清知道，姜国一直没法子处理掉的很大原因，还是黑水河这个地方。黑水河听起来像是一条河，实际上那儿是一片的沼泽。 因为常年的瘴气，那一代很是阴冷潮湿，久而久之的，几乎是一个没人能够待得了的地方了，正常人进去以后总是失踪，大周派人去过几回以后，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至于姜国自己，他们有栈道能够绕过那一片区域到达大周。而栈道这样的存在，本身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大周忙于处理北边回鹘的事情，自然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当初沈幼清追查这位巫师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黑水河那边，似乎和回鹘有着一定的关联。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回鹘算得上是一个游牧民族，马背上得来的天下。从前还未开化的时候，要说过的是“茹毛饮血”的生活也是不为过的。 也是后来和大周，以及前朝的文明接触得久了，渐渐的也才有了自己的法律等等。但要说巫术方面的事情…沈幼清知道姜国有一些人这这方面是有所研究的。 但是回鹘，沈幼清却是不知道的。 当初那位巫师怎么说也是造成了先帝爷的驾崩的，而他手上的纹身后来也证明似乎的确是一个关键的信息，沈幼清自然也就将那个纹身的样子给记得清晰了。 “小桃。”沈幼清心知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和回鹘有关的巫师，巫师手上的蛇形纹身再次在大周的临安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莫非，回鹘还有什么打算吗？ “姑娘，怎么了吗？”小桃不明所以，就见沈幼清指着一个扛着东西的壮汉。 “那个人，你能帮我打晕他吗？然后，拖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头去，用绳子捆住，可以吗？”沈幼清想起小桃的身手，对此还是十分放心的。 小桃听了以后，却是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忙支支吾吾地问道：“不是呀，姑娘。这个人，这个人他不过是一个脚夫，你…打晕了，带到没人的巷子里头，还要捆住？” 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还有这方面的爱好！ 小桃着实是给吓了一跳的，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了。 “...”沈幼清默了默，便问道：“去不去？” “去！”小桃当然是不会忤逆自家姑娘的意思了，看着沈幼清一脸认真的样子，也就冲上前去了。 小桃的身手，沈幼清是见识过的。沈幼清觉得，别说是这么一个壮汉了，即使是来五六个，小桃都是有办法应付的。 更何况，是从背后偷袭呢？ 约莫一刻钟以后，沈幼清就见到小桃十分满意地拍着手就回来了。沈幼清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是办成了。 “怎么样？”沈幼清问着，小桃就带着沈幼清去了一个巷子。 “有我出马，姑娘放心就好了。” 沈幼清跟着小桃一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一个巷子的外头。这儿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走过来了以后，小桃就道：“也不知道这个人扛着东西过来究竟是做什么的，当真是古怪。” 沈幼清点了点头，也警惕了起来。而很快，她就瞧见了前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看着他壮硕的身材，应该的确就是刚刚沈幼清发现的那个有异样的人。 “姑娘，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小桃看着他，却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普通得太普通了，属于放在人群当中就几乎要找不出来的那种。 “有些人，就是要看着普通才好办事。若是那种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的，反而不好。” 沈幼清说着，就蹲了下去，说道：“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看看才行。你帮我守着，千万不要让人过来。” 小桃点头应了以后，就往后退了半步，在四周警惕了起来。 沈幼清撩开了地上躺着的人的衣袖，果不其然瞧见了曾经见过并且研究过的那个属于那位回鹘巫师的纹身。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隔太久的缘故，沈幼清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但是，纹身给人的整体感觉，还是从前的那种阴冷的感觉。 无论如何，她还是要先将这个纹身的样子给记下来才行。 这么想着，沈幼清就认真地打量这个纹身。然而，她看着看着，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迷糊。 糟糕！ 顿时沈幼清的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她立即转头想要找小桃，可是她刚刚转身的一瞬间就发现，小桃正朝着自己奔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像是在喊她。 但此时沈幼清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没听清小桃喊了什么，也没看清楚。大概，是姑娘你怎么了之类的话语。很快，沈幼清就晕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奇遇 沈幼清是在颠簸当中醒来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囚车里头。身边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少女，一个个面露惊恐地看着四周。 囚车行驶在山林里头，四周都是咕噜咕噜的车辙碾过地面的声音。 沈幼清一愣，想起来了什么。 先前，她从茶馆里头出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壮汉。那个壮汉的手腕上有蛇形的纹身，和她当年在那个巫师身上见到过的，是一模一样的。 她让小桃打晕了那个人，准备仔细查看，再审问审问的。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巷子里头，竟然发生了变故！ 她忽然之间晕了过去，而小桃似乎本来是要上前的。可是现在... 环顾四周，沈幼清只发现了参天的古木。而头顶的云层似乎很厚，像是一个阴雨天气似的。 这是在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幼清的脑袋有点儿痛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在晕过去了以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桃也不在身边了，只有这些和她一样，被关在了囚车里头的女子。 她们这是要被送去哪里？ “我要回家，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是江安县一个庄户的女儿，我家有钱的，你们放了我，我回家拿钱给你们！” 囚车里头，一个小姑娘就嚷嚷着。 然而四周押送着囚车的人都不为所动，仿佛无情的屠夫一般，继续押送着这批少女前进。 “你别喊了，没用的。” 其中一个抱膝少女就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在大周和姜国的交接处，黑水河。这儿可是三不管的地界。” 黑水河？ 此话一出，沈幼清的眼眸就略微缩了缩。 她正是因为见到了有黑水河巫师一样纹身的人，才追了过去，以至于现在落到了如此的境地当中的。 传说中的黑水河，那是真正穷山恶水的地方。此地处于深山老林当中，常年多瘴气。鲜少有人能够涉足，却独独——黑水大王和他的手下。 这似乎是周遭住民们给的一个诨号，无人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只知道，常年会有穿着丧衣殓服的人在这儿附近出现，抢夺女子回去，很是诡异。 沈老爷子在世时，心中两大担忧，便是回鹘和这黑水河地界。只可惜，回鹘尚且能够战胜，黑水河这里正常人几乎无法进入。即使是他，也无能为力。 “这儿…真的是那个黑水河？他们…抓我们回去做什么？” 庄户少女瑟瑟发抖，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殓服的人。这些人身穿殓服，脸上似乎也用颜料画得十分诡异，和那些寻常人家死了人，跟着一块儿去送殡的人，看着是差不多的。 沈幼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先让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刚刚那个庄户少女的问题无人回答。仿佛几十年来，所有的人对此讳莫如深，甚至都不知道答案。 沈幼清却面色一凛，想起了什么，就道：“炼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不知道，但沈幼清正是知道的。导致先帝爷刚刚登基不过三日就驾崩的，正是来自黑水河巫师进献的丹药。 这才导致了，建安帝冲龄登基。为了稳固江山，沈幼清才嫁给了建安帝。 据说黑水河巫师之所以能在这穷山恶水生存，依靠的便是一手炼丹术。当初进献的丹药，据说就是依靠少女精血炼制的长生不老药。 可是… 吃了丹药的先帝爷当场就驾崩了，而后这位黑水巫师当即就被枭首示众了。十年过去，竟然又有人效仿当年黑水巫师炼丹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庄户少女抱住自己的膝盖，呜咽着就哭了起来。 沈幼清环顾四周，只见那些殓服人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似的，仍然面无表情地押送着她们继续往前。 此处瘴气很重，沈幼清只觉得浑身乏力，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到底是怎么醒过来的？现在又在哪里？ 来不及细想这些问题，囚车在行驶上了一个山坡以后，就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远处，有一个山洞。 洞中有火把亮着，不知是什么地方。 殓服人打开囚车以后，就将里头的少女一个个从里头扯了出来，拿了锁链拷住了她们的手。 沈幼清被拉扯着下了马车，被推搡到了一处大石头边上坐下。殓服人从胸前拿出一个瓶子来，捏住了每一个人的下巴，往她们的嘴里就塞了一颗丹药。 嘴中十分苦涩，但在吃了丹药以后，仿佛就有了几分力气似的。沈幼清稍稍用力，却根本扯不动这比她手腕还粗的链条。 她得想办法逃脱才行！ 不过须臾以后，不远处的山洞里头就走出来了一个浑身黑衣的女人。她蒙住了脑袋口鼻，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这些就是新鲜的少女？”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些姑娘，就望向殓服人。 殓服人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黑衣女人却叫住了殓服人，指着另一边的一个老者，问道：“那这个老头子是来做什么的？” 闻言，所有人转头一看。 果不其然就在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当中，见到了一位白发老者。他的存在…在花季少女当中，显得十分突兀。 然而这位老者却不似少女的害怕，一脸的坦然，道：“你们巫师要的一味药草，在我这里。他给的报酬我不满意，我要见他。” 黑衣女人却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直接就横在了老者的脖子上，道：“不给就死。” “那他便永远拿不到这药草了。”老者却从容淡定，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坦然等死的样子。 黑衣女人眼神闪动，似乎有所犹豫，只得咬牙道：“那你跟我进来。” “你们，再去找一些新鲜少女回来。”黑衣女人看向殓服人，又指了指沈幼清，道：“别抓这些瘦不拉几的。” “…”沈幼清默了默，低头看向地上的一个小水坑。 她承认自己重新活过以后，是稍稍有些瘦小了。但这么被直白地嫌弃，似乎还是头一回。 不过转眼一看四周，似乎包括先前那个庄户少女在内的，的确都是比较身材壮硕的。她在里头，是稍稍显眼了一点儿。 老者很快随着黑衣少女进去了。 被锁链拷住的少女们围成一团，正商量着应该怎么办。 “我们逃吧？”庄户少女第一个站出来。看得出来，她胆子似乎很大。 “怎么逃？来的时候我们一个个的那么虚弱，被喂了丹药以后才好一些。可见在那林子里，没有丹药是不行的。而且，你认识路吗？” 有人一针见血，直接指出问题的关键来。所有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沈幼清看着地面车辙的痕迹，却淡淡说道：“我有办法。” 第二十四章 逃走 沈幼清这话说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们实在是被眼前骇人的景象给吓到了，当然是想要快些离开的。 “你能有办法？”庄户女显然不相信。她看着沈幼清瘦瘦小小的样子，觉得风一吹就要倒了。 “我们来时我观察过了。那些殓服人每隔一阵子都会打开胸前瓶子里拿出丹药来服食，或许是抵抗这里瘴气的。” 沈幼清不疾不徐，道：“而且，你们看地上。”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地上。 车辙碾过的地方，似乎还真的有浅浅的印记。此处处于山林当中，不仅瘴气弥漫，更是湿润，地面软软的。 有些地方，踩一脚就能有一个浅浅的坑，更何况车行驶过去？ 她们一路过来都是坐在囚车上的，人体的重量加上车的重量，地上的这些印记是有些深的。只要跟随着这些印记一路，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回去的路了。 当然，这也并不一定，却是办法的一种。况且沈幼清观察过，她们现在是出于一个山谷的地方。来时，是绕过了一座大山的。并且在清晨时，是朝着太阳的方向。 根据太阳，能够辨别方位的话，再加上车辙印子，逃出去的几率会更大的。 “还真是…”庄户女很是惊讶，赶忙就要起身逃跑。可她才刚刚起身，一下子就牵动了手上的锁链。 边上的人被她带着，就往一侧栽了过去。 此举一下子引起了边上把守着的殓服人的警觉，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沈幼清赶忙上前去将庄户女给拦着，压低了声音道：“先别急。他们守着，我们出不去。而且这锁链，是个麻烦。得等到晚上，夜深了趁他们警觉低的时候。” “好。”庄户女立即点头。经过先前沈幼清那些头头是道的分析，她如今几乎已经是对沈幼清说的话深信不疑了。几乎，是要当做领袖一样来对待的。 其他人虽然有些还面有疑虑，但现在似乎便是她们要放手一搏的最后一刻了。若是逃不出去… 黑水大王的事情，她们还是听说过的。她们当然也是不想留在这儿，成为炼丹的药引子的。 夜色，很快暗淡了下来。 先前那位进了山洞的老者很快被黑衣女人压了出来，他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痕，看上去有些憔悴。 “哼，还想耍花样。” 黑衣女人将老者扔在了沈幼清她们的身边，转身就要回山洞里头去。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人群里，又不知道是谁这么喊了一声，瞬间哀嚎了起来。 黑衣女人转头一看，直接就将长刀拔了出来。夜色映衬之下，长刀寒光一闪，顿时就震慑住了在场的人。 “慎姑娘。”老者看着那黑衣女人，道：“你若是伤了这些小姑娘，你们黑水巫师怕是也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女人顿时侧身扫了老者一眼，就将长刀横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们杀不得，但杀你我却还是可以的。” “黑水巫师还没拿到我的草药，他不会让你杀我的。”老者信心满满，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被宰。 黑衣女人眼神微怒，咬牙道：“迟早杀了你！” “我等着。”老者嬉皮笑脸说完，还吹了一声口哨。 夜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沈幼清一直看着那些殓服人往身后的大石头上靠了靠，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爷爷，帮我个忙呗？” 沈幼清一下子就凑到了老者身边。 老者正闭目养神呢，闻言眼皮一掀，很是好奇地问道：“帮你做什么？” “我若是没看错，你腰间的是酒囊？”沈幼清用眼神往老者的腰间指了指，那是一个葫芦形状的东西。 “哟呵，小女娃子好眼神，这是绿豆烧。”老者问道：“咋的，想喝？” “不想。”沈幼清道：“给他们喝。” 沈幼清说完，又用眼神指了指看守他们的殓服人。 沈老爷子早年清贫，跟着太祖爷大江山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在野外生存过，有着很多野外生存的技巧。 年迈养老时，闲来无事就教了沈幼清。 沈幼清认得好些野外的野草，知道一种…能让人昏睡致幻的草药。原本世间罕见，可这黑水河气候特殊，竟然有些生长。 在囚车上时，她就悄悄伸手出去摘了一点点，以备不时之需。 放倒殓服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似乎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互相之间是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手语交流的。 沈幼清让老者装死。 殓服人见了过来查看，沈幼清便示意老者病了，要用腰间的葫芦囊里头的东西治疗。 殓服人十分警惕，却是不肯。他们互相交换眼神，决定试试看那里头装着的东西是什么，就喝了。 结果…中招了。一人被放倒，另外的人上去查看，沈幼清趁机拼了吃奶的劲儿去撞，老头子则是从袖中掏出细针来，一下子就刺进了殓服人的脖子里。 瞬间，两个人就被解决了。 沈幼清从殓服人身上找到钥匙将手上的锁链就给打开了，并且从他们脖子上将瓶子取了下来，分发给了在场的少女们。 所有的一切进行得很快。 好在殓服人不能言语，似乎并没有惊动山洞里头的黑衣女人。 “快走。” 沈幼清服食了一颗丹药，忙不迭就拉着众人要走。众人眼看着似乎真的能够逃跑了，当即也不带犹豫的，吃下丹药以后，就要离开。 沈幼清白天已经教过她们关于辨别方位的办法了，此时即使是天黑了，不过却也能瞧见一点点的时隐时现的月亮，应该还是能够有办法出去的。 沈幼清去拉那个老者，他却不肯走。 “我不走。” “为什么？” “黑水巫师坏事做尽，想用少女炼丹，我绝对不能让他活在这个世上继续祸害别人。不瞒你说，此番我就是奉了我家主子的命，偷偷潜过来刺杀他的。” 老者却忽然站了起来，身形显得挺拔。仿佛一个为民除害的隐士高人一般，有着自己高洁的傲骨。 “小姑娘，我看你是个有慧根的。此物交给你，你去临安，自有用处。” 老者从兜里掏出一块铜制令牌，塞到了沈幼清的手中。转身深吸一口气，朝着洞口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沈幼清来不及细想，当即只得从老者手里将令牌接了过来。 “怎么回事？” 黑衣女人此时才从洞里走了进来，瞧见抓来的姑娘们要逃，立即就要上前来追。 “慎姑娘，我还在这儿呢！” 老者迎了上去，袖中直接就飞出了袖箭来。黑衣女人闪躲不及，肩膀上中了一根袖箭，身形就是一顿。 “你这老东西，你究竟想怎么样？那些个酒囊饭袋，搜身的时候竟然也没能发现你身上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东西！真是废物！” 黑衣女人暴跳如雷，只能先上来制服那个老者。 “别看了，快走！”庄户女跑出去几步，发觉沈幼清还没走，忙回来拉她，又道：“多亏你教了我们。可是...可是我们害怕，你能不能...” 沈幼清摇了摇头，却道：“不想死的话你们快走！没看见那个老者拦住了那个女人么？再害怕有什么用？耽搁下去，是会死在这儿的！” “那你怎么办？”庄户少女仍然有些犹豫，但是其他人仿佛是已经被沈幼清这话说动了，纷纷拉扯着就真的要逃跑了。 “我要去帮他！”沈幼清说着，就指了指那个老者。顺带着，沈幼清一推那个庄户少女，她就被其他人拉着一块儿走了。 回过头之际，沈幼清却只瞧见仍然在缠斗着的黑衣女人和老者。至于那个黑水巫师，他还在山洞里面吗？环顾四周，沈幼清就见到了那个门口放着燃烧火把的山洞。 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 沈幼清记得，刚刚那个老者进去的时候，应该是被带着去见那个黑水巫师的，想来就应该在里面才对。 可现在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他为什么不出来？ 沈幼清心中十分疑惑，看着打得正胶着的老者与黑衣女人，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计策来。 她要去将这个山洞给炸了！ 黑水老贼说不定就在里头炼丹，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出来了。山洞炸了，他怕是这辈子就要亡在这里头了。 一瞬之间，沈幼清抱起了边上堆放着的一些炸药，就到了山洞跟前。 第二十五章 劫后余生 “你做什么？” 黑衣女人此时才察觉到，却已经晚了。她飞身想要上前，却又再次被老者的袖箭射中。身形一顿，沈幼清已经拿到了火把。 “方士炼丹，总喜欢用硫磺硝石一类。殊不知这些东西，却也是武器的一种。” 沈幼清笑着说完，将火把一扔。顿时一阵轰鸣，整个山洞的洞口就炸了。而沈幼清捂住身子，也给炸飞出去了好些距离。 脑袋也是一麻，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沈幼清努力地站定了身形，就往地上摸索着，准备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带着那位老者一同逃跑。 “快走！”老者飞身过来，一把拉起沈幼清的胳膊，就想要带她逃跑。 沈幼清虽说吓了一跳，但是反应还是极快的。点了点头以后，跟着那位老者就真的要离开这儿了。 “休走！” 然而，黑衣女人却几乎是立即就追了过来，她面如土色，显然之前的爆炸对她的冲击也不小。可她到底是个狠角色，即使是面如土灰，也不会放过造成这些破坏的沈幼清和这位老者。 黑衣女人拿出长刀，又横在了老者的面前。 “有时间管我，不如管管里头炼丹的那位吧。”老者却是冷笑，将沈幼清护在了身后，道：“洞口塌了，他还能出来？” “你以为，这世上真的有黑水巫师？” 黑衣女人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地道：“十年前巫师去世以后，这世上就没有巫师了。他不过，是个会炼丹的工具人罢了。” “你们坏了我的好事，以为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黑衣女人伸手一扬，刀便要落下来。 老者却捡起地上的弓箭，拿出怀里的一枚响箭就朝着天上发射。顿时天空中火光一闪，这竟是一枚信号箭。 “我的人就在附近。你若是想活着，最好别杀我。” “你…”黑衣女人显然有所忌惮，她也似乎是对于眼前这位老者的身份有着一些了解，知道他们这些信号箭并非是虚张声势，当即脸色一变立即就飞身隐没到了丛林里头去。 黑衣女人隐没到丛林当中以后，便惊飞了一些野鸟。沈幼清扶着老者，看着他喘气的样子，便问道：“老爷爷，你如何了？” 老者便笑了笑。 “我被她赐了一刀。”老者摸了摸胸口，那儿已经是被鲜红的血迹染得有些污浊了。先前沈幼清并未留意，可现在借着依稀的火光，这伤口看着却是有些触目惊心的。 “那怎么办？”沈幼清一惊，不免急了三分。她想要撕掉腿边上的布料，帮着老者包扎起来。 黑水巫师乃是世间毒瘤，本该铲除。这位老者，也是有志之士。但今日来看，世上早已没了黑水巫师，那这位黑衣女人又是为什么效仿当年的黑水巫师？ 堂而皇之弄一个幌子出来，又想要从这位老者的手里获得草药？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行事之诡秘，莫非还想对大周下手？ 可是现在那个黑衣女人已经逃走了，想要追查...沈幼清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这一处的山谷，不由地就将自己手里的药瓶子给握紧了。 看来，往后想要继续追查的话，得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再复制一些这些丹药了。黑水河一向是犯人流亡之地，必须得破除才行。 “响箭，是骗她的。此次为了保险起见，我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人跟着。” 老者握了握沈幼清的手，颤颤巍巍道：“我不行了。你若是能活着逃出去，记得去临安。将这儿的情报，告诉暗香阁的掌柜。她，会给你报酬的。你以后，也不至于颠沛流离。” “我…” 沈幼清刚开口，老者却咽气了。独留那块冰冷的令牌，似乎在指引着沈幼清的方向。 沈幼清心中还存有很多的疑惑，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感到了一阵的无力。她没办法再问这个老者问题了，只能先回去临安，继续追查。 想起临安，沈幼清又想起小桃来。 她被抓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现在小桃到底怎么样了？ 脑中思绪万千，沈幼清却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在这里。只能勉强摘了一些旁边的灌木草过来，将老者的尸身给覆盖住了。 “老爷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今日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够脱险。奈何现在情况不允许，我没法子埋葬了你。只能先将你安置在此处了，你放心，等我回到临安以后，一定会去那暗香阁，打探情况的。” 沈幼清说完以后，又再朝着那位老者的尸身拜了拜，这才离开了。 沈幼清最终还是逃了出去。 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这一片林子当中走了三天三夜，靠着喝咸水和捕捉虫子度过了三日。好在从前沈老爷子教过她野外生存的方法，不然她或许已经饿死了。 只是，沈幼清并没有瞧见先前逃跑的那一批少女的踪迹，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逃出去。 沈幼清记得，当初沈老爷子教的是，若是在野外无法判定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的话，其实吃虫子其实是最安全的。 而尤其是像黑水河这一代，几乎都是沼泽的地方，吃看起来像是水果，亦或是蘑菇一类的东西，反而是最最危险的。 沈幼清也知道生火的方式，只是这里干燥的木材实在是太难找了。还好当时她从山洞离开的时候，先带了一些东西在身上，不然就真的得困在这里了。 离开黑水河以后，沈幼清勉强辨别了一下方位。好在她被抓的时候身上的首饰还在，依靠着这些换取粮食和雇佣车马，终于又在三日以后，坐上了回临安的船。 当天的傍晚，小船飘荡在金水河上。两岸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姑娘，准备靠岸咯——” 船夫吆喝着，滑动着竹竿就要靠岸。 沈幼清心急如焚，心中实在是藏着太多的疑问了。同时也想要知道，小桃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船不过刚刚靠岸，船夫都还没来得及将船只停稳的时候，沈幼清就已经赶忙从船上跳了下去，直接到了岸上了。 “这姑娘还真是...着急啊。”船夫喃喃地说完这句以后，却又见跑出去的沈幼清忽然之间转头回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问你一件事。”沈幼清面色凝重，问道：“暗香阁在那儿？” 被这么一问，船夫却愣住了。 沈幼清皱眉，心说难不成这暗香阁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这个船夫竟然不知道吗？这下可不好办了，她失踪几日，沈家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就这么回去。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再调查关于那黑水河的事情比较好。 “暗香阁...”船夫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回答道：“暗香阁，乃是咱们临安一处最有名的花楼。那儿的花娘，弹琴可好听了。姑娘，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第二十六章 暗香阁 沈幼清被船夫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他刚刚为什么愣住了。 所谓花楼，其实还是一种比较文雅的说法，其实就是秦楼楚馆。她一个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忽然这么问，这个船夫当然是会愣住的。 “多谢你了，告辞。”沈幼清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当即绷住了自己的脸，就在那个船夫给自己说了具体位置以后，就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 暗香阁的花船外头。 一群莺莺燕燕们瞧见有个姑娘来了，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来。这样的场面她们似乎也见得多了，此时看着沈幼清这么好看一个小姑娘，也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起来。 “咦，这又是哪家姑娘来抓她家官人了么？” 有人就吆喝了一声。 沈幼清一个皱眉，面容倒是平静，只问道：“你们的管事妈妈是谁？我找她有要紧的事情。” “什么要紧的事情呀？”花娘见着沈幼清这么严肃，继续打趣着问道：“莫不是你父兄，或是你的未婚夫在咱们船上，你过来抓包的吧？” “恕我直言，这可不好。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跑到咱们花船上来，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呀。” 沈幼清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莽撞了，但是也毫无办法，只能道：“我不是过来找麻烦的。我是真的有事情，你们的管事妈妈在哪儿？” 那位花娘调侃了一阵子以后，见沈幼清仍然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也嘀咕起来她莫非是真的有事情？当即就道：“今夜有人包了船，妈妈和别的姐妹们都不在这儿呢，今晚怕是都不会回来的。” “小姑娘呀，你姓甚名谁？若是实在是有事儿，晚些时候等妈妈回来了，我帮你转达一声。或者明日午后，你自己再重新过来？” 花娘们的作息时间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有些人包船，就要游船到半夜。她们回去以后，往往也是这个时候才能够休息的。一觉睡醒梳妆完毕，当然也就自然是午后了。 “我...”沈幼清这个时候却又没法子自报家门，心中十分着急，只能继续追问道：“你家妈妈，现下在哪个船上？” “哟呵，小姑娘还真是不放弃。”花娘叹了口气，道：“今夜包船的，是安阳侯家的庄公子呢。他包了好些花船，似乎就连临安王都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今晚你怕是见不到人的了。” “那你能够给我指一个方向吗？”沈幼清仍然是一副坚持不懈的样子。 那位花娘见了以后，仿佛是觉得拿沈幼清也没办法，只能指了一个方向，又道：“你还是别去了。捅出篓子来，也别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你一个小姑娘，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想？嗳，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沈幼清当然要走了。 有用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不过，沈幼清也看出来了，刚才与她说话的这位花娘，似乎是有些无聊的。 毕竟今日安阳侯家的庄公子包了好些花船呢，那么证明能够去的花娘应该是很多的。可是她偏偏没去，留在了暗香阁自个儿的花船上头，可见...已经是属于“人老珠黄”的花娘了。 也难怪沈幼清来了以后，才饶有兴致地拉着说了这么一箩筐的话呢。 按照着先前那位花娘和自己说的方位，沈幼清倒是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花船的地方。但她现在这样子，定然是上不去的。 无奈之下，沈幼清只得先行观察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偷偷溜进去。 不过须臾以后，沈幼清就瞧见了一个送东西的小哥正拿着东西想要送进去。那人喝了酒，一脸的微醺，走路都要走不稳了。 “喂。”沈幼清喊了一声，问道：“你是哪儿的？” 小哥愣了愣，也许是酒意上来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对于忽然之间出现的沈幼清，倒是也没反应那么多，便老老实实道：“李记酒家的，怎么了？” “没什么。”沈幼清一把从他手里将东西抢了过来，又用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木棍在他的后脑勺处打了一下，这个人瞬间就晕过去了。 还好，从前爷爷教给自己的本事她还没忘记。 沈幼清当初，即使是入宫以后，也是有跟着沈老爷子学习骑射的。其实不仅仅是她，建安帝，以及李宓的骑射也是跟着沈老爷子一块儿学的。 那个时候沈老爷子已经在家里养老了，倒是也能有时间入宫去教导沈幼清。 沈幼清现在的身子太瘦弱了，即使是从前学过的工夫底子还在，但有些需要力量和柔韧的动作，却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做到的。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看看能不能取巧了。 打人的后脑勺，其实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因为后脑勺其实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地方，一个不小心的话，就有可能一下子打下去，直接将人给打傻了。 打晕人，需要的是对于方位的掌控，知道到底是哪里的穴位能够促使这个人晕厥过去。 沈幼清早就将木棍准备好了，正等着人上钩呢，来了个醉汉，当然是她最佳的人选了。 悉悉索索地将那人的外衣脱下来以后，沈幼清就换了上去，直接到了那些花船的边上，准备登船。 然而她才刚刚靠近，就被人给拦住了。 沈幼清一眼就认了出来，拦住自己的人，正是安阳侯府的人。沈幼清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心说难道还是上不去吗？ “哪儿的人？邀请函呢？”侍卫们一个个的十分严肃，手里还拿着刀呢。这架势摆在这儿，怕是寻常的毛贼都是丝毫不敢靠近的那种。 “是李记酒家的。”沈幼清将刚刚从那人身上搜到的腰牌拿了出来，正是属于李记酒家的，就递给守门的侍卫查看。 侍卫一看，倒是认了出来，立即就打发身边的人道：“去问问，是不是有人叫了酒菜。” 沈幼清见状，便垂眸站在一边候着。心跳，不由的也加快了一些。 第二十七章 临安王 沈幼清在门口等了一阵子，那名侍卫很快就出来了。 他再次验看了一下沈幼清带来的酒肆腰牌以后，才点点头对同僚道：“没错，正是王爷要的酒菜，王爷都等了有一阵子了，我先带他进去吧，你在这儿守着。” “好，那你记得快去快回。”同僚点点头，就继续笔直地站着了。 瞧着，倒是还挺有架势的。 沈幼清跟在侍卫后头，就进了花船里头了。进入船舱以后，便是一阵浓郁的香味，像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实在是…浓得离谱。 “阿嚏——”沈幼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香粉味太浓，太艳俗，她还真的有点儿受不了。可惜没法子，还是只能先忍耐住。 “小兄弟。”侍卫见沈幼清打喷嚏，倒是忍不住调笑道：“看你这样子，该没怎么去过花楼吧？花楼里头就是这样的。” “嘿，其实还是挺快活的。” 侍卫说完以后，像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空落落的荷包似的，心里顿时闪过了一丝的失落。可惜啊，他也只是听同僚说的。 他自己的银子都全部上交给夫人了，别说是花楼了，就连酒肆都是去不得的。根本就没银子去嘛... 什么？跟着同僚一起去？那也是不成的。回头要是给夫人知道了，他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暴揍一顿呢。况且，他其实也就只是想想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吹吹牛其实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被夫人给听见了啊。 “小的不过是个跑腿的，没什么银子，去不起花楼。”沈幼清压着嗓子说完，见那侍卫认真点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就不再继续言语了。 从船舱一路上到甲板上，就能够听见那些花娘们唱歌的声音。和先前沈幼清刚来临安的时候听到的曲调差不多，还有琴声。 走近以后，才能瞧见歌舞。这大晚上的，两岸灯火通明，舞女们的水袖舞在水波的映衬之下看着倒是格外亮眼。同时，她们穿得也挺少的，是挺能够吸引眼球的。 “你拿过去送给咱们王爷就行了。”侍卫在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就往前头指了指。 人群当中，最上首的那一个，便是戴着面具的临安王了。他的面具遮住了眼眶和鼻子，露出嘴来喝酒。 他的轮廓看着俊秀，嘴唇也十分漂亮。仅仅是这么遮了半张脸，也给人一种俊秀的美男子的感觉。月光和四周的花灯照耀之下，他的脸庞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 沈幼清缓缓上前，还好在场的人精神全部都集中在前头跳舞的舞女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人留意到他这个进来送东西的小厮。 “林公子，再喝一杯嘛。” “行啊，你喂我，我就喝。嗳，不是这样喂的，要用——” 边上，一位油腻的公子和一位花娘坐在那儿，俩人搂搂抱抱的，黏黏糊糊的让人身上几乎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沈幼清大抵也是知道花船上是怎么回事儿的，可知道归知道… 等到真的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觉得有些羞臊的。 好在沈幼清心理素质还算过硬的，赶忙加快脚步就到了临安王的身边，将食盒送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王爷，您要的酒菜。”沈幼清将酒菜摆好，就要退下。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然而，沈幼清却发现，李宓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闪过什么惊讶和意外似的，似乎还又带着几分喜意。 总之那样的眼神，让沈幼清觉得有点奇怪。情绪…复杂得让人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掺杂在当中的情感，似乎太多太多了，几乎到了欲说还休的地步。 沈幼清心中疑惑，心说难不成李宓等这酒肆的酒菜，已经等出了一种望夫石的感觉来了？ 但不过须臾以后，李宓饶有兴致地叫住了她，淡淡地问道：“是李记酒家的？怎么现在才来？嗯？” “路上稍稍耽搁了一下，还请王爷见谅。”沈幼清无奈，只能这么回答着。 谁知临安王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故意找茬，当即“啧”了一声以后，就道：“你这身上的酒气都掩盖不住了，怕不是去喝酒了吧？” “这才耽搁了给本王送酒菜的事情？” 这话一出，边上刚刚跟花娘卿卿我我的林公子登时望了过来。 “这小厮，怎么还自己喝酒去了呢？竟然都不将王爷您的差事给放在心上，当真是胆子太大了一些！哼，该罚！” 林公子语气当中露出不满来，皱着眉的样子府，仿佛是在思考着要怎么责罚沈幼清似的。 “的确该罚。”临安王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沈幼清，仿佛是想要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然而沈幼清却是一脸的淡然。 “王爷。小的的确是在路上耽搁了，至于这身上的酒味。也是因为今晚酒肆还有别的客人要喝酒，小的先前也有去送酒的缘故。” 沈幼清解释道：“今日给王爷送东西送得迟了，实在是小的不对。不如这一餐，就算小的请王爷吃的如何？” 这话其实已经很客气了，同时也给了十足大的台阶。 若是寻常故意找茬的顾客，听见能够占这么大的一个便宜，当然立即就点头答应了。 可他偏偏是临安王，不差钱。 “这样吧。”临安王往身后的靠背上靠了靠，就道：“你给我斟酒，帮本王夹菜。等本王看歌舞看得兴致过了，你再走。” 林公子一听，夹着菜的手都抖了一下，人都傻了。 什么？让一个小厮给自己夹菜？ 来的时候，那么多漂亮的花娘，王爷一个都没看上，也不要人在自己的身边作陪。现在竟然…点名这个小厮？ 真是奇了怪了，王爷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沈幼清却一下子想到了李宓在外头的“纨绔”的名声了。此时怕是找茬彰显得淋漓尽致，十足的像一个纨绔子弟了。 “行。”沈幼清别无他法，生怕这时候招惹了李宓生气，自然只能答应下来。 “这个小厮看上去…” 一边，包了好些花船的庄公子终于也将目光挪了过来，他的视线不停地在沈幼清和李宓身上转换，终于过了半晌，才停了下来。 庄公子的面颊绯红，像是喝了好些酒似的。而在他的身边，也没有花娘。倒是一旁的庄臣，身边美女如云的，显然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你这个小厮，眉清目秀的，还挺好看。”庄公子迷迷糊糊地说完以后，就夹起面前的牛肉。可惜他实在是喝多了，牛肉刚刚夹起来就掉回到了盘子里头。 一旁庄臣看了，就过来帮庄公子夹菜。 林公子见了，忍不住就道：“算了，你何必理会他呢。傻乎乎的喝多了，连菜都夹不稳了。” 第二十八章 脱身 “你说谁傻乎乎的呢？”庄公子显然还有些意识，当即柳眉倒竖，就瞪了林公子一眼。 “我说我傻乎乎的，行了吧？”林公子也有些怂，显然对安阳侯家很是忌惮，当即也不敢再继续多说话了，只得默默与身边的花娘喝酒吃菜聊天。 酒过三巡以后，沈幼清还在李宓身边待着。 她承认歌舞是挺好的，可是自从自己来了以后，李宓就一直专心看歌舞，而根本不带理会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将自己扣着，然后啥也不管了吗？ 沈幼清很是无奈，只得咬牙帮着他继续斟酒。 “王爷。”沈幼清环顾四周看了好一阵，只见仍然是热闹非凡的，倒是也稍稍安心一些。今晚，她必须见到暗香阁的妈妈。 “怎么了？”李宓扭头扫了一眼沈幼清。他也喝了好些酒，面颊稍稍有些泛红。不过看得出来，意识还算清醒的那种。 “时辰不早了，不如…”沈幼清是觉得，现在要是还不去找暗香阁的妈妈，怕是今晚的一番苦心就要泡汤了。 她现在身上也没有银子，沈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先把这边的事情速战速决解决了，再看后面的事情才好。 “怎么？你担心本王喝多了，回去休息得太晚不舒服？”李宓却好似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一样，此时已经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幼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时酒劲已经有点儿上头了，看着沈幼清的时候，眼神里似乎又带了几分调戏的感觉来。 沈幼清心头一跳，忙就要将斟酒的手给抽回去。岂料这个时候，李宓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一双小巧玲珑的手，就一下子被一双大手给覆盖住了。 这一下子，沈幼清又是一惊。先惊的是李宓竟然会这么抓住一个送菜小厮的手，再惊的就是，李宓这一双手的薄茧以及手掌的有力程度。 仅仅是这么一瞬，沈幼清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传言当中，李宓所谓的不学无术，一定是假的。他这一双手的茧已经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经常练习骑射的人。 骑射这样的事情，包括射箭，除非天赋很高，否则都是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对于猎物动态的预判，以及对于风向的掌握，等等，各方面都是要清楚掌握的。 这样，才能够在射箭的时候，做到百发百中。 沈幼清当然不知道李宓的骑射到底如何，但是能够勤勉练习的话…想来即使是一个非常蠢笨的人，还是能够有所成就的。 “王爷。”沈幼清收敛住心神，便道：“您这么抓住一个小厮的手，是不是不太好？或者…您看别的公子，身边都是花娘作伴。您这…” 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一副男装的打扮，在旁人看来，那就是男子。 李宓这么拉着一个男子的手…实在是太古怪了一些。 “哦，我不介意。”李宓淡淡道：“况且，姑娘的手我也没拉过，怎么？有什么问题？” “…”沈幼清都开始有点儿怀疑眼前的这个李宓是不是她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李宓了。 小时候的李宓，坐在树下发呆的时候，可可爱爱的，也是个认真严肃的人。现在…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了？ “哎呀——” 另外一头，独自一人喝闷酒的庄公子却忽然之间叫喊了一声。 所有的人顿时就将目光挪了过去，一下子就听见，他嚷嚷道：“我不相信将酒给洒到身上了…” 庄臣听了以后，颇为皱眉。当即就放开了怀里的花娘，到了庄公子的身边查看情况，结果，他也是一个皱眉。 “怎么衣裳全湿了？”庄臣凝眉以后，就发现了一件无语的事情。 感情庄公子是将这个酒壶的酒都洒到了自己的身上。若只是一小杯的话，何至于搞成这样？ “你…你…快带本公子下去换衣裳。”庄公子哭丧着，就指了指李宓身边的沈幼清。 沈幼清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宓，就见李宓皱眉，似乎是一副想要拒绝的样子。 当机立断的，沈幼清立马起身，就到了庄公子的身边。而她也是在走出去以后，才回头对李宓道：“王爷，小的先去照顾庄公子了。” “…”李宓还想看着，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她又不是他身边的人，不过是个小厮罢了，在场的人哪个不能使唤？偏偏她自己想去庄公子那儿，那有什么办法？ 庄公子？沈幼清伸手，想要去拉扯一下庄公子的衣裳。 庄公子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拂袖道：“不用你扶着我，我自己能走。你…快随我下去，拿了衣裳换了再回来。” “…”沈幼清默了默，只能随着庄公子先行从甲板下去，到了二楼的船舱里头。 船舱里头，香粉味倒是淡了一些。沈幼清觉得稍稍舒坦了一些，她跟在庄公子的身后，就瞧见这个看似喝醉了的人，步伐倒是稳健。 虽说看起来有些趔趄，但是每一步都很稳，并不会摔倒。 进了厢房里头以后，庄公子忽然之间转身，就认真地看向沈幼清。 沈幼清吓了一跳，生怕庄公子认出自己来，就稍稍低了低头。 “你别怕…”庄公子喃喃地说完，忽然之间就倒在了床榻上头。 沈幼清一愣，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但很快就听见了庄公子如同炸雷一般的呼噜声，瞬间也就放心了许多。 看着庄公子身上湿漉漉的外衣，沈幼清还是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而是帮他脱了湿漉漉的外衣以后，又拿了一件干净的外衣披上，再将边上的被褥拿过来给他盖着，才离开的。 “运气倒是不错。”沈幼清喃喃着，就偷偷溜了出去。 正好，这是她找寻那个暗香阁妈妈的机会。 然而，就在沈幼清离开以后，床榻上原本还在打呼噜睡觉的庄公子，却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摸了摸身上的被褥，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往外瞧了一眼以后，过了很久才收回了目光，紧跟着这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第二十九章 查探 沈幼清逃出去以后，环顾四周，伺机找寻暗香阁的妈妈。 这是一艘极大的花船，一共有三层楼。最为顶层的，便是刚刚的甲板。可以作为宴会的场合之用，容纳二三十人，都是不成问题的。 二楼则是包厢，供给给那些世家公子更衣休息，亦或是和花娘玩乐的地方。至于三楼最底层，则是储纳物品还有做饭的地方。 沈幼清环顾包厢，一时也看不出个名堂来。倒是很快，前头又走过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花娘。她手里拿着酒杯，一边走一边喝酒，竟是独自一人。 “这位…”沈幼清原本想要上前去叫住她。并且“姑娘”的称呼都已经几乎要说出口了，才想起来什么。 哪儿有人称一个花娘为姑娘的呢？这不是错漏百出吗？ 倒是那个花娘此时喝得多了，脑子反应也很慢。看着沈幼清到了自己跟前，又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忍不住就开始打趣了起来。 “怎么？想跟我快活快活？不过看你打扮，应该不过是一个酒肆的送菜小厮吧？瞧瞧你这寒酸样，怕是也给不起银子吧？” 花娘说到这儿，忍不住又叹息道：“不过看你面容清秀，难道还是个雏儿？” 花娘调戏着，伸手就想要过来摸沈幼清的脸颊。 “阿如！”身后立即就有人出声了。沈幼清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缩到了一旁的柱子后头，将自己的身形隐蔽了起来。 阿如，便是那个花娘的名字。她回头看了一眼，便问道：“张妈妈，你怎么还在这儿呀？先前不是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回去了吗？” “你不是要去伺候郑公子吗？怎么还在这儿？”张妈妈皱眉，便道：“叫你不要一个人喝酒了。嗳，快去伺候郑公子吧。” “知道了知道了。”阿如笑着说着，转身就走了。浑然忘了，先前遇见沈幼清的事情了。 沈幼清就一直躲在柱子后头，此时见阿如已经绕开走了，才不免探出头来，想要看看那个张妈妈究竟是谁。 能够被这么称呼的，应该是一处花楼的管事妈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个暗香阁的。若不是的话… 她现在身上没有银子，怕是很难从这些江湖阅历十分丰厚的老鸨那儿，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冥思苦想了半晌，沈幼清还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然而那位张妈妈却是往前走了几步，就在沈幼清所在的包厢外头停了下来，慢悠悠道：“出来吧。先前在王爷身边就发现你了。” “你不是送庄公子离开吗？现在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 沈幼清心头一惊，这便知道那位张妈妈是在和自己说话了。而且，似乎也发现她有一点儿的奇怪。 脑中心念电转之际，沈幼清已经从后头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解释道：“小的还是头一回上花船呢，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送了庄公子歇下以后，忍不住就四处看了看。这不，已经准备离开了吗？” 沈幼清如今的确是一副寒酸的模样。这样的说辞，正常来说应该也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然而…那位张妈妈，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幼清。 “你怕不是一个酒肆的伙计吧？” 张妈妈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来，便道：“我张妈妈在暗香阁多年，迎来送往的接触的人多了，什么样的没见过的？” “你这样的，分明就是一个姑娘吧？不怕实话实说，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我张妈妈只需要一眼，就能够察觉出端倪来。” 身份骤然之间被识破，沈幼清原本心中是有些忐忑的。然而，她才听见眼前的这位张妈妈自称是暗香阁的妈妈以后，心里却又踏实了一些。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出于稳妥起见，沈幼清还是道：“不错。今日我混进来，的确是有要紧的事情。但…你真的是暗香阁的妈妈？我可听说，暗香阁的妈妈是个十分有本事的人。” 张妈妈见沈幼清临危不乱，倒是也有些惊讶。听着她此时此刻这么说，忍不住就道：“这话倒是不错。怎么，我识穿了你的身份，你竟是丝毫不怕？” 沈幼清摇摇头，道：“若是张妈妈真的打算将我如何的话，怕是我此时此刻已是不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了。” 先前她还在李宓的身边的时候，若是张妈妈说出自己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话，怕是就已经能够直接将她给拿下了。 “即使是我刚刚不说，难不成你以为现在我就没有办法将你拿下了吗？”张妈妈道：“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在这儿究竟想做什么罢了。” “没什么。”沈幼清认真打量，觉得这位张妈妈当真是智慧过人。今晚的花船上，其实来的花楼不只一处。 只是眼下，依照着这个人的“本事”来看的话，她的的确确也是没有假装自己是暗香阁的妈妈的理由。 “我来这儿，的确是有目的的。”沈幼清说着，忽然之间就从自己的腰间将先前那位老者送给自己的腰牌拿了出来。 仅仅是一瞬间，张妈妈原本还算泰然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她双目微涨，立马就拉过了沈幼清的手腕，示意她赶紧将这一枚腰牌给收起来。再跟着，就连忙将沈幼清往边上拉。 沈幼清看着张妈妈忽然之间变了脸色，此时还是这么一副郑重的样子，便就知道，她的身份应该是真的了。 而且不仅如此，那位老者与她说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这个暗香阁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怀揣着疑惑，沈幼清已是被那位张妈妈拉着到了最底层。一间小屋子里头，按下桌子边上的砚台，后头就有一个门翻了过来。 “跟我进去。”张妈妈说着，就领着沈幼清走了进去。 进了暗门以后，沈幼清就发现豁然开朗。这儿，似乎是一间密室。 第三十章 少主 进入到密室里头以后，张妈妈就带着沈幼清在一处地方坐下了。 然而，就在沈幼清以为张妈妈即将和自己讲一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张妈妈却忽然之间朝着自己跪了下来。 沈幼清一愣，就听见张妈妈道：“少主。” 这话一出，沈幼清立即就站了起来，上前扶起张妈妈，问道：“张妈妈这是何意？” “这是我暗香阁的令牌，只有主子才能够持有。”张妈妈道：“何先生既然将令牌给了你。那么久说明，你已经是我们暗香阁的少主了。” 沈幼清听完这话，不免就觉得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一些。 然而张妈妈那儿，却开始介绍起了暗香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起来。 暗香阁，其实是前朝开始就存在的一个情报组织。同时，底下也兼掌握一部分的杀手组织。也就是——旁人给了银子，让他们杀人。 只是，暗香阁却也并非是什么单子都会接的。他们杀的，都是那些臭名昭著恶贯满盈的人。 当然，若是有人非要抬杠暗香阁为什么还要收了银子才除掉这些毒瘤。那么创办暗香阁的人或许会告诉你，他们不是做慈善的，也是需要养活人吃饭的。 况且若是但凡有人犯了错就要被他们直接杀掉的话，这个世界的秩序怕是也要乱套的。 暗香阁所掌握的情报网，根据张妈妈的话来说，几乎是遍布了整个大周的。甚至就连邻国姜国的首都，也是有着一处情报点的。 他们搜集情报，掌握天下动态。同时，也会出售一部分情报给人，来维持运作。 张妈妈介绍完了以后，便道：“何老此次离开，本来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去的。黑水河那边，近来又开始不太平了，少主可曾知道，多年前的那位黑水巫师？” 沈幼清当然是知道的。眼下，她也只能暂时将自己在黑水河经历的那些事情，给说了一遍。 “原来那位叫小桃的姑娘，是少主身边的？”张妈妈听完以后，便倒：“难怪那般厉害。” “你知道小桃在哪里？”张妈妈闻言，点了点头，又有些惭愧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小桃的确在我这儿。” “这件事，以及少主为什么会去到黑水河，我想我是知道的。” 说话之际，张妈妈已是走到了密室的门口，像是对着外头的人吩咐道：“去将那个小姑娘叫过来吧。说是，她要找的人，我已经知道了。” 张妈妈吩咐完了以后，就开始跟沈幼清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那天沈幼清见到的那个手上有着蛇形纹身的人，其实是他们暗香阁的人。至于那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蛇形纹身，也很简单。 暗香阁这些年来，准确地说是自从多年以前出过关于那个黑水巫师的事情以后，就开始着手调查黑水河的事情了。 关于这个蛇形纹身，经过他们这些年的探查，自然也调查到了。 而当时沈幼清发现的那个人，正是暗香阁混进黑水河的人。这个人，十分出色，乃是极好的探子。 当日她在被小桃跟踪的时候，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 饶是小桃身手十分出色，但是在跟这些“专业”的人比起来的时候，自然还是有些不足的。 那一位探子发现小桃跟踪自己以后，决定试探到底是什么情况。因此，就假装被小桃打晕了，在那儿等候着。 实际上，他是伺机查探情况。 他混进黑水河以后，掌握了很多关于黑水河的情报。 这也是那位何先生，当时之所以为什么也能够借着所谓的将药材卖给黑水巫师的由头，跟着那一群少女去到那个“慎姑娘”面前的重要原因。 探子躺在地上等了没多久，倒是就等来了沈幼清。 沈幼清显然也是冲着他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来的。显然，也是对黑水河那边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的人。 他拿不准情况，一样也琢磨着效仿沈幼清的法子，先抓起来再说。 然而，就在他接连迷倒了沈幼清和小桃以后，事情却出现了变故。黑水河的人来了，他们带走了沈幼清。 至于…为什么沈幼清被带走了而小桃没有被带走。原因则是因为，当时那位探子正好将小桃安置到了边上藏起来，等到回去的时候，沈幼清就不见了。 小桃醒过来以后，就留在这儿，让他们一定要将沈幼清给找回来。 张妈妈解释完毕以后，就道：“说起来，实在是我们对不住少主了。只是…少主如何会知道黑水河的事情的？” 沈幼清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十年前的时候，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娃娃而已。即使是后来听说了，那件事也过去那么久了，不应该知道这么详细的情况才对。 毕竟当年的事情，可是促成先帝爷驾崩的关键。这些关于皇室的事情，本来就是秘辛。而且黑水河，更是神秘。 皇室想要调查黑水河，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们暗香阁更是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力的。 因此，张妈妈发现沈幼清竟然了解内情的时候，当然是觉得惊讶的。 “这是我的事情。”沈幼清收敛住了脸色，道：“那位何先生，只是让我带着这一枚令牌过来，将那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你们知道。” “至于少主，我不是你们的少主。你们这样，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一些？” 沈幼清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末了又道：“如今黑水河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会人去楼空，你们还是赶紧追查一下比较好。” “不，不会人去楼空。” 张妈妈却道：“当日何先生放出的袖箭，在山下待命的人的确瞧见了。只可惜的是，瞧见归瞧见，那一座山我们却进不去。何先生的尸首，也…” 说到这儿，沈幼清就想起了什么。忙从腰间的荷包里头拿出一个药瓶子来，递给了张妈妈。 “若是你们能够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药的话。我想，你们应该还是能够有办法将何先生的尸身给带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重逢 张妈妈接过了从沈幼清的手上拿过来的瓶子以后，整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就流露出狂喜的神色来。 她光是闻闻味道，就已经猜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丹药了。 “这是…那些穿着丧服的人随身携带的丹药吗？”张妈妈道：“可惜，我的人混进去这么久，都没能弄清楚他们吃的丹药到底是什么。” “这是为什么？”沈幼清道：“我记得那些人随身携带的，不少。而且，都是挂在脖子上的。按理来说，其实应该也能有办法弄到手才对。” “不瞒少主。”张妈妈道：“那些丧服人，其实应该都是黑水河那边他们从小就收养过来的一部分人。那些人只能看见，不能听见和说话，是最最忠心的一批人。”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他们其实都是被黑水河的人故意弄成这样的。” 这样的手段，也着实是太残忍了一些。 沈幼清在心中这么想着，又想起自己当时弄到那些丹药的过程，不免就道：“如此说来的话，当时的我或许还是有着一部分的运气使然的。” “也不尽然。”张妈妈道：“少主能够成事，也是因为少主的足智多谋。有的事情，也并不是只要一味的运气，就能够成功的。” 张妈妈说着，又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丹药，道：“只是，这丹药究竟能不能复制，现在还是一件尚未可知的事情，得让我的人，看看行不行。” “何先生的尸首…那样的地方，少主能够稍稍掩埋，已经十分不错了。” “其实…你们没有别的继承人吗？比如那个何先生，他没有别的弟子吗？”沈幼清道：“我到底是一个外人。” 她始终还是觉得这样，太草率了。 张妈妈闻言，却是正色道：“何先生的出色，其实少主并不清楚。他的决定，我们都会遵守的。而且…何先生看人，一向独到。” “我相信，他看中的人，一定不会有错的。我们暗香阁掌握很多的情报，同时也拥有一批武艺十分高强的高手，少主为什么要拒绝？” “当然…若是少主执意不肯接手暗香阁的话，大不了便是往后暗香阁的长老们再次聚会，重新选出新的首领这样。只是…少主真的不愿意吗？” 暗香阁能够带来的好处，实际上其实是很多的。 他们的情报网十分强大。往后但凡是沈幼清想要调查的消息，几乎没有调查不到的。无论她想做什么，其实都是可以的。 “这个…”沈幼清不得不承认，张妈妈所说的的确是十分诱人的。只是眼下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一些，她怎么说一直以来也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要一下子接受这样的“好处”，怎么说也都还是要花一些时间来考虑的。 沈幼清这儿一时没有答应，不过外面很快传来了动静。 “姑娘，姑娘你是不是在里头？呜呜呜，小桃找了你好多天了，姑娘你怎么样了？” 密室外头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小桃哭着喊着就跑了进来，一下子就将沈幼清给抱住了。沈幼清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什么重物给压住了一般，险些都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小桃那儿倒是很快也就放开了沈幼清。 小桃放开沈幼清以后，就将前几日他们跟踪那个人，后来沈幼清又晕过去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给重新讲了一遍。 一切，倒是和先前张妈妈给她讲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姑娘，找到你了就好了。”小桃还是抱着沈幼清，显然很是高兴。此时流下的眼泪，自然也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现在沈家怎么样了？”沈幼清想起这回事来。按照先前的说法来看，沈幼清是受到了某位神秘人的照顾，才在沈家暂时扎根的。 可现在她出了事情以后，也不知道沈家那边如何了。 “沈老爷子没有对外说你暂时不见了的情况。”小桃道：“张妈妈那儿帮忙，说是你受了祭司大人的邀请，在那边学习几日呢。” “祭司大人亲自出面，沈老爷子虽然舍不得，不过也没说什么。” 祭司大人？沈幼清愣了愣，脑中想起的是上一回花神祭祀上，那位板着脸一丝不苟，后来又上门告状的那位祭司。 心说暗香阁竟然如此神通广大，还能请得动那位出面帮忙？ “是那位负责各种祭典的祭司吗？”沈幼清转过头，就对着张妈妈问出了自己脑海当中的疑惑来。 果不其然，张妈妈点了点头，道：“是他。暗香阁和他之间有着一些利益往来，他一向都是受利的一方，此次站出来帮帮忙，也没什么。” 想起那位祭司，沈幼清除了想到他的严肃以外，其实还有他的无利不起早来。能够让他帮忙，想来这利益应该不小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家那儿既然没出什么问题的话，应该也还好。 “张妈妈。”沈幼清想着，忽然之间就道：“如果我想获得京城那边的线索的话，是不是也只需要暗香阁的帮助就好了？只要，我成为你们的少主？” 张妈妈一听，认真地就点头道：“这是自然。” 沈幼清便道：“那我答应你。只不过，我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能够，接触到大周的贵族，乃至于皇室的身份。” “这个容易。”暗香阁道：“不过暂时需要安排，等到安排好了，我们会和少主说的。少主辛苦好几日了，不如留下来歇息一晚，明天还是暂时返回沈家如何？” “到时候，我会让祭司大人送您回去，这样也能够打消沈家人那边的疑虑。” “好，那就麻烦你了。”沈幼清答应下来以后，这就去休息了。 “姑娘，小桃伺候您休息呀。”小桃那儿说着，赶忙也就跟着沈幼清一块儿进了屋子，打算伺候着沈幼清休息了。 一夜安眠，沈幼清睡前想了许多关于建安帝，沈贵妃还有沈家的事情。脑中思绪万千，加上近日疲惫，倒是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回沈家 翌日清晨，沈幼清离开暗香阁安排的客栈时，就在客栈的门口瞧见了板着脸的祭司。 和上回瞧见的时候一样，祭司仍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他站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的钱似的。 只是…沈幼清的视线在祭司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以后，就挪到了祭司身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此人，竟是戴着面具的花君。 花君仍然和上一次花神祭典上一样，戴着那个好看的面具。他的身材挺拔修长，站在那儿的时候，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贵气来，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怎么也来了？ 沈幼清的脑海当中闪过这个疑惑的时候，身侧的张妈妈像是察觉到沈幼清的疑虑，便开口解释道：“祭司那儿说，光是他一个人或许有些不够。” “刚好花君殿下那儿得空，就给一起叫过来了。也别这么在门口站着了，待会儿给人瞧见了，怕是要引起骚乱的。” 沈幼清心知肚明，这话说得在理。 按照着那些个少女对花君趋之若鹜的模样来看，待会儿随便给一两个少女瞧见了，怕是不多时整个临安的少女都要跑出来瞧一眼这个花君了。 来不及细想，沈幼清就道：“那先上马车吧。” 张妈妈那儿点头，又道：“我这身份，不好送少主回去，就让祭司大人和花君殿下送你回去吧。过几日，等去京城的身份安排好了，我会再想法子通知少主的。” 上了马车以后，三人相顾无言。 小桃在外头驾车呢，里头的三个人，祭司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对送沈幼清回府这件事，还仍然存有几分不满。 至于花君，脸上一直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他心情似乎不错。可是这两个人却一直都是一言不发的，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沈幼清却是一个耐得住尴尬的人。 她与眼前的两个人并不熟悉，虽然场合尴尬了一点，却也没什么。当皇后的那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不过是区区的尴尬罢了，她静心下来只当眼前的这两个人不存在，然后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只是想着想着，当沈幼清再次抬头看向花君的时候，却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花君给人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他模样的轮廓，即使是在面具的遮挡之下，也是能够窥见一二的。 他生得十分俊秀，皮肤也很是白皙。 沈幼清心中陡然一惊，想起了另外一个也戴着面具的人。正是她昨儿混上花船的时候，见到的那位临安王。 说起来，临安王此人深藏不露，像是在藏拙。可是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呢？这实在是不合理的，沈幼清见过小时候的临安王。 根据着他的轮廓…沈幼清又瞧了一眼眼前的花君。 他和李宓，有几分的相似。但这么看着，却又仿佛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沈姑娘这么瞧着我，是做什么？” 正当沈幼清思索之际，面前的花君却忽然开了口。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像是带着调戏的意思在里头的。 沈幼清深深地觉得这位花君当真是好厚的脸皮。 她虽然的确是看了他几眼。但是实际上…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是停留在自己的事情上的。准确地说，她其实是在思考事情。 花君能故意这么说…当真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了。 “没什么。花君的脑门上，也没写着不许人看是不是？”沈幼清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种厚脸皮。 或许，是在跟花君相处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已经被他身上的这种厚脸皮给影响到了吧？ “是。”花君似笑非笑，似乎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来，缓缓就道：“那么…沈三姑娘想看，慢慢看就好了。” “行。”沈幼清也跟着笑笑，忽然之间，她的身躯稍稍往前了一点儿，似乎是凑近了花君的脸，像是在凝视着他这张脸似的，片刻以后，嘴角就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来。 花君自然是给沈幼清这忽然之间的笑容弄得有点儿不明所以，便问道：“沈三姑娘为什么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挺好看的。 “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沈幼清道：“只是好奇，传说中能够让万千少女竞相追捧的花君，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可惜，我未曾得见。不过听说花君曾不小心掉落下自己的面具，是真的吗？” “是真的。”花君道：“不过，无论是花神祭典还是别的，我作为花君，按理来说其实都是要遮挡住自己的面容的，这是规矩。只是…沈三姑娘若是真的这么感兴趣的话…” 话说到此处，花君竟然伸手一副想要去摘掉自己的面具的样子。 沈幼清心头一惊。 心说这面具的确如花君所言一样，并非是能够随随便便摘下来的。而且看花君的样子，显然也是不想让人瞧见他真容的。 他真的，会这么轻易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吗？ “不可。”然而这个时候，果不其然一侧的祭司就忽然出手，阻挡住了花君的手。 祭司转头看向沈幼清，道：“前头，就已经到了沈家了。” 话音刚落，马车果然就停了下来。小桃摆好了脚蹬，就掀开车帘准备扶着沈幼清从马车上头下来。 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小桃就闪过了一丝的疑惑。像是察觉到古怪的气氛似的，不过很快她也管不上别的，就已经伸手去搀扶沈幼清了。 从马车上下来以后，沈幼清抬眼就瞧见了沈家人，浩浩荡荡的一大群，此时都在门口。 沈老爷和沈夫人，带着沈家的另外两个女儿就在门口，迎接来人。倒不是迎接沈幼清的，而是迎接“护送”沈幼清回来的花君和祭司。 “祭司大人，花君殿下。”沈老爷立即上前，脸上就流露出古怪的警惕来。转而转头望向沈幼清，问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第三十三章 身份的事 沈老爷这么“关心”女儿，倒是让祭司的脸上瞬间就流露出不满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幼清在我那儿，莫非还能短缺了吃穿不成？”祭司显得十分不满，咬牙切齿地看向沈老爷。 这个老匹夫，真是从来都这么让人生气！ “没什么意思，就是担心他而已。”沈老爷笑着说完，又看向花君，脸上顿时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看着倒像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也会一起来似的。 不过须臾以后，沈老爷那儿也没问这些，而是迅速迎接了沈幼清回府。 回府以后，沈老爷便详细询问了沈幼清这几日的情况。沈幼清也早就想好了说辞，因此倒是也并没有露馅。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沈幼清只觉得疲惫。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都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暗香阁的少主，还有黑水河的那些事情。 看来，不管怎么说，回到京城几乎是事不宜迟的事情了。 小桃仍是在沈幼清的身边，询问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看得出来，小桃对沈幼清其实也是非常担心的。 沈幼清那儿简单说过以后，就道：“其实后来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个秘密。然后，我就逃了回来。小桃，我准备去京城了，你要跟着我一起吗？” 小桃听了以后，当然是点了点头，道：“这是当然的。姑娘，你要去哪儿，奴婢自然就是要跟着您去哪儿的。” “好。”沈幼清道：“只是你要想好。去京城这条路，可不好走呀。” “不好走吗？”小桃歪了歪脑袋，认真地想了想以后才道：“可是奴婢记得，水路去京城好像挺快的呀。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姑娘想怎么去，奴婢都是会在你身边保驾护航的。” 沈幼清看着思想如此“简单”的小桃，一时之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小桃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翌日清晨，沈幼清就去了沈老爷那儿。 开门见山，沈幼清就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道：“多谢沈老爷的照顾。我要去京城了。” 沈老爷一愣，还是皱眉问道：“为什么？” “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做。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多谢沈老爷近日的照顾了。这些，是给你的答谢。” 沈幼清这话说完以后，就将银票全部拿给了沈老爷。 足足十万两的银子，正是先前沈幼清从那个背后的神秘人那儿得到的。她其实，说起来给沈家带来了一些麻烦。 虽然沈老爷那儿已经说过了，那么背后的神秘人其实已经给足了沈家好处。但是，那个背后之人始终是他自己。沈幼清她… 她现在其实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将银票递出去以后，沈幼清又道：“往后，沈老爷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的忙。” “虽然现在许下这个承诺，看上去似乎无用了一些，您似乎也没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的地方。但…这个承诺，却是始终作数的。” 沈老爷顿时就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幼清一眼。 他眼里有着好些复杂的情绪闪了过去，半晌才点了点头。 昨日夜里，他已经收到那人的信了。说是若是沈幼清想离开的话，不要阻拦。沈老爷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之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事已至此，既然那人发了话，沈幼清也的的确确是不想留下的话，他自然不会勉强。 “你想离开，就离开吧。晚些时候，清河他也要进京科考。到时候，我安排你和他一起进京好了。” 沈老爷说完以后，就看向沈幼清。 沈幼清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因为在她看来，毕竟有了暗香阁的安排以后，说不定就应该不需要沈家帮忙了。 可沈老爷既然自己都提出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拒绝似乎也不好，便点了点头，只好答应了。 约莫三五日以后，暗香阁的张妈妈便上门了。 此番，她经过了乔装打扮以后，变成了胭脂水粉铺子过来给沈幼清送定制的胭脂水粉的管事婆婆。 看起来，人倒是少了几分往日里迎客时候迎来送往的“风尘”气息了。 屋内，沈幼清准备好了茶水，招待着张妈妈。 “张妈妈准备好合适的身份了？”沈幼清问着，就将面前的茶杯递给了张妈妈。 张妈妈点了点头，道：“我的人得到消息。姜国的公主不日便要来我大周和亲，到时候，少主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前往京城。” “姜国公主？”沈幼清皱眉，就让张妈妈将详细的情况告知自己。 和亲，其实历来都有。尤其是现在大周在建安帝的统治之下，看着其实是日益强盛的。自然，式微的姜国也就会想要过来和大周和亲。 只是，和亲却并非是一件人人都乐意的事情。 首先要背井离乡不说，而且对于弱国而言，和亲其实是没有选择的。谁也不知道，你来了以后，等待着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嫁给皇帝作为嫔妃或许还好一些，日子能稍稍得到保障。只是相对而言，你代表着一个国家，同时永远也会有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猜忌。 若是被赏赐给大臣，那结局或许会稍稍差一些。 只是，沈幼清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将要如何取代这个姜国公主的身份呢？ 根据张妈妈所说，这位和亲的姜国公主，是姜国最小的一位公主。虽然最小，但是实际上却并不得宠。 她从小身上就怀有奇怪的味道，因此极为喜欢用浓重的熏香。而且据说模样生得不好，从来也都是戴着斗笠，不给人看自己的真面目的。 然而即使是这样，前阵子在和亲之前，这位公主却是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了。 公主不想和亲，但是自己的姐姐们都比自己得宠，也都不想和亲。她没有办法，抗争不了，因此就想要私奔。 张妈妈掌管的暗香阁，不愧是神通广大的消息机构。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第三十四章 出发 姜国公主不想和亲，同时也有了自己心爱的人，就要计划逃婚。 这件事看上去胆子很大，但是张妈妈却是知道，很多热恋当中的少女们，的的确确是有着很大的可能性，会干得出这样的事情的。 她那里既然想要逃走，张妈妈也能够帮助她。然后让她安置下来，永远都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跟前。 而沈幼清顶替了姜国公主的身份前往京城以后，自然也就能够接触京城的权贵了。想要做事情，也会方便许多。 沈幼清听完了张妈妈的话以后，便道：“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我要做的事情，十分冒险。若是最后我失败了，怕是会连累姜国。” “其实…”张妈妈便道：“皇上那儿，根据我多年以来的情报，他其实也想铲除姜国，然后铲除黑水河这个心腹大患。” “即使是现在姜国提出和亲，怕是接下来也不会有太多能够偏安一隅的安逸生活了。” 沈幼清听完了张妈妈的话以后，也觉得很有道理。 建安帝，他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呀。就连开国的功臣沈家都能够说对付就对付，更何况是姜国呢？ “那我知道了。”沈幼清道：“后头的事情，就全凭张妈妈安排了。” 张妈妈那儿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沈家。说是此事有了进展以后，会再过来通知沈幼清。而这段时间里，便让沈幼清再多了解了解关于姜国的情况以及礼仪等等。 很快，沈幼清要跟着沈清河一起进京的事情就在整个沈家传开了。 沈姣姣是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她当然心中不满，当即就飞奔而来到了沈幼清的面前，开始了哭闹。 “凭什么你能够去京城？我去找了爹爹问了无数次，爹爹也都还是不肯带着我一起去。不行，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沈姣姣闹腾着，拉着沈幼清的手，一定要她带着自己一起去。 “我也很想去呢。”沈蓉蓉听了以后，也是露出向往的神色。可惜她只是一个养女，说话不如沈姣姣那么有分量。知道即使是自己想去，哭闹一阵怕也是去不成的。 “其实我能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沈幼清想了想，就将沈姣姣和沈蓉蓉拉到了桌案之前，指着自己刚刚写好的一幅字，道：“若是大姐什么时候也能将字写得这么好了，也就能够说服爹爹一起去京城了。” 沈姣姣一愣，低头就看了一眼。 只见沈幼清的正楷字铿锵有力，笔笔的棱角分明，哪儿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够写得出来的？ “这是你写的？”沈姣姣满眼的不可置信，将纸张拿了起来，仔细地就在自己的眼前端详着。 “是我写的。”沈幼清早已料到她会不信了，便就重新拿了纸笔，再次写了一幅。 这下子，沈姣姣信了。同时，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在女学的时候，先生就说过她的字其实是挺不错的。但是…仅限于天赋挺不错。可惜沈姣姣并非是一个勤奋的人，疏于练习。 因此太长时间以来，也并没有那么大的进展。 原本沈姣姣还沾沾自喜的。 因为其实即使是这样，在女学当中能够比得过她的人其实也不过。而此时当她看见沈幼清的字以后，才知道自惭形秽。 “这…这真是三妹你写的？” 沈蓉蓉显然也十分惊讶。想不到在庄子上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沈幼清竟然能够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来。 这分明就是那些书法大家才能够写得出来的字嘛！ “所以呀，若是两位姐姐也能如此的话，想来爹爹也就会同意了呢。”沈幼清道：“好了，我这儿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和大哥一块儿进京了呢。” 沈姣姣和沈蓉蓉离开沈幼清这儿的时候，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她们早就知道一起进京的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可是真的当事实摆在眼前，以及沈幼清的字摆在眼前的时候，她们才深刻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察觉。 “二妹。”沈姣姣垂头丧气，道：“没想到，三妹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字也能写得这么好。我…我这个当大姐的，真是惭愧啊。” “没事的没事的。”沈蓉蓉立即就劝慰道：“没关系的。大姐，晚些时候你便好好练字。争取，能够写得更好。” 沈姣姣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更难受了。 争取能够写得更好又有什么用呢？又去不了京城了… 约莫四五日后，便是沈清河要进京的日子。同时张妈妈那儿也来了消息，说是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姜国公主，正好准备在临安附近的一个山林当中借着地势逃走。而到时候，沈幼清和小桃重新装扮成前往大周的姜国公主，就行了。 小桃头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情，似乎也显得有些忐忑。 前一晚沈幼清和她说的时候，小桃都还激动得险些睡不着觉。说她最喜欢打架了，要是到时候穿帮了，就带着沈幼清一起逃跑就是了，她一定能够一个打十个的。 沈幼清看着小桃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心中还是默默觉得…无论如何，她们还是不要穿帮得比较好。 离开沈家的时候，沈清河过来，亲自送了沈幼清上马车。 “真的不用我帮你？”沈清河道：“这一路不容易。你…” 沈清河本来想问。但是看着沈幼清坚毅的样子，就知道她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了。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去问。 人，本来也会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的。 “多谢大哥。等到了京城，如果真的有麻烦的话，我会去找你帮忙的。”沈幼清笑着说完以后，就上了马车。 沈清河却不信。沈幼清这么一副洒脱的样子，真的不像遇到事情会找他帮忙。 不过，怎样都好了。沈家该做的都做了，往后也不欠沈幼清什么。将来的事情，也就将来再说好了。 第三十五章 替换身份 沈幼清上了马车以后，其实没有往外行驶太长的时间。在临安城外的某一处树林边上，就停留了下来。 张妈妈委派过来沈幼清身边伺候的小厮阿吉瞧了瞧四周的山势，便禀报道：“差不多就是这里了，姑娘且在这儿等等。”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了不久，不远处就有一个神色匆匆的少女跑了过来。少女带着帷帽，看不清楚面容。 倒是这个少女身边还有另外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看上去惊慌失措的，到了沈幼清他们的马车跟前，就停了下来。 少女哼哧哼哧地喘气，便抬头问道：“是来接应我的人吗？” 沈幼清听了以后，扭头看向阿吉，阿吉便回答道：“是。公主，请上马车。我们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你们安置下来的。” 这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便是姜国公主吗？ 张妈妈倒是好生厉害，竟然真的知道他俩会往这边逃跑。 阿吉安排姜国公主和男子上了马车以后，便还有另外一个人带着他俩就一齐驾车走了。而留下的，便是一个包袱。 沈幼清打开包袱一看，便是属于姜国公主的一些东西。 例如和亲的文书，身为公主的印章等等，都在这个包袱当中了。 放下公主不做，即使是私奔也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一份勇气倒是十分不容易的。 沈幼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就问道：“阿吉，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阿吉闻言，就道：“现在则是回到公主离开的营地那儿。那儿，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们了。在此之前…” 阿吉说完以后，就从马车里头拿出帷帽和一些香包出来。 “这个帷帽，还请姑娘戴上。而这些香包，也请姑娘挂在身上。哪里都可以，只要能让人闻得见你身上浓郁的味道就可以了。” 沈幼清点了点头，就招呼小桃过来将这些香包戴上。 她刚刚在那个姜国公主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呢，这位公主不仅戴着帷帽，而且身上还有一阵浓郁的香味。 其浓郁程度…沈幼清觉得，即使是想要熏杀蚊虫怕是都是可行的。 “这味道真大…”小桃帮着沈幼清戴上去以后，也不免捂着自己的鼻子。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的鼻子十分不舒服，而且是非常地想要打喷嚏的那种。 “也不知道那位姜国公主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小桃说完以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才问道：“阿吉，那位姜国公主，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吉被这么一问，倒是想起来自己其实也忘了介绍这位公主了。 姜妍，姜国最小的公主。身上佩戴香包自然是因为传说中的体臭，但是这体臭其实也是姜国传说当中的，至于真的是不是这样，暗香阁自己都不确定。 但是他们能够确定的是，姜妍基本上每天至少会沐浴两次，而且每一次都基本上至少有一个时辰。 遇到夏天的时候，姜妍沐浴的次数甚至会更多。 “所以她用洗澡来掩盖自己身上的味道吗？”小桃觉得有点儿可怕。这样洗澡的话，身上会不会直接掉一层皮下来啊？ 阿吉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于是乎也只能道：“没关系，到时候姑娘你装装样子就好了。” 沈幼清点了点头，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上了马车以后，就继续按照着阿吉所说的，前往汇合的地点。一刻钟以后，小树林的边上，小溪潺潺的地方，正好就有一处营地。 沈幼清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就愣住了。 骑在大黑马上头的男子衣袂飘飘，一派英姿飒爽。他嘴角带着笑容，心情仿佛很好。在察觉到马车的动静以后，立即就跟着扭头望了过来。 瞧见沈幼清面容的一刹那，他似乎更加灿烂地笑了笑。 沈幼清一眼就将此人认了出来。正是…李宓。 李宓身为临安王，小的时候曾经入宫当过质子。无疑也是因为，临安王虽然手上并没有兵权，但因为实在是深得民心，自然还是受到皇帝忌惮的。 但是沈幼清听阿吉说，此番是有人会一路会护送沈幼清去京城的。而她看着眼前这副架势，心说莫非要送自己去京城的人，竟是李宓吗？ 只是他就这样离开临安去京城，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而且，还有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就是，李宓今日竟然没有戴着面具。往日里旁人都说，临安王是个面具从不离身的人。 即使是他身边的亲信几乎都没见过他摘下面具时候的样子。 可是此时此刻坐在马背上的人，赫然就是没有戴着面具的李宓。 “王爷！”阿吉驾着马车到了近前以后，就停了下来。放好了脚蹬的同时也翻身下了马车，到了李宓的跟前行了一礼。 李宓点了点头，视线却只是停留在马车里头。 “她在里面？”李宓问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其实方才，他已经瞧见沈幼清掀开了帘子了。 问题刚刚问完以后，沈幼清果然就从马车上头下来了。李宓便道：“公主殿下一路辛苦了。此时也临近晌午了，不如在此处稍稍休息片刻如何？” 公主殿下。 沈幼清嘴角立即涌起一抹讥诮的笑容来。心说李宓明明知道她是假的，这个时候倒是能够装成这样了。 “甚好。”沈幼清道：“头回瞧见临安王爷，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说上几句话？” “公主殿下邀请，自然是可以的。”李宓说完以后，就从马背上头下来。紧跟着，到了溪水边上，找了一块干燥的大石头就坐了下来。 沈幼清跟着坐在一边，听着潺潺的溪流，李宓才率先开了口。 “公主殿下有事情吗？”李宓问着，语气像是公事公办似的，但是实则却是带着几分温柔在里头的。 “你去京城，皇上知道吗？他同意吗？不会有事吗？”沈幼清一连这么几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就见李宓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 隔着头纱帷帐都能瞧见如此灿烂的笑容。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情的确非常好了。 第三十六章 出发 李宓当然是不能够擅自离开京城去往临安的。 他的身份特殊，且不说擅自离开京城以后去了临安是不是会引起皇帝的怀疑。光是他离开临安，扔下整个临安王府就是一大堆的事情。 而且…沈幼清觉得，怎么对外头交待，这似乎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皇上知道的呀。” 然而谁知道，李宓此时给沈幼清的回答，却是让沈幼清十分意外的。李宓回答道：“是我向皇上请命，让我护送公主一路回京城的。” 李宓这话说出来以后，沈幼清就默了默。 看来，这个李宓的能耐，还真的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上不少的呀。 李宓那儿像是留意到了沈幼清的神色，便就笑着说道：“公主也不必这么担心我嘛，离开临安，又不会有什么。” 沈幼清直接就不说话了。 这么厚脸皮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沈幼清一下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个临安的花君来了。 而且…她明明是戴着斗笠的，他是如何看出来自己的“担心”的？ 沈幼清不再言语以后，李宓那儿像是觉得有些没意思似的，便就自个儿去玩了。 中午休息过一阵子以后，大部队便要再次出发，一路回京去。 沈幼清这儿，上了马车以后，立即就将脑袋上的斗笠取了下来。心说这做公主也当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啊，姜妍至少就挺惨的。 当然…这么个惨，是源自于她本身。这马车好在宽敞，沈幼清将车帘子都掀开了以后，屋子里头的味道才似乎没有那么浓郁了，她也就觉得稍稍好受了一些。 前往京城的这几日时间里，沈幼清向阿吉打听了一下最近京城里头的事情。 关于皇室，建安帝和沈贵妃，以及沈家的一些事。阿吉虽说先前都是在临安跟着张妈妈办事的，但是对于京城的事情，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首先便是建安帝和沈贵妃。 沈贵妃当初本来是要成为皇后的，但是因为建安帝忽然之间就反悔了。吉日都定好了，最后却没能成为皇后。 据说沈贵妃内心当然是非常不满的。只不过嘛，这种不满，自然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至于建安帝这儿，据说自从先皇后死了以后，在政务上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有些事情，虽然没有先皇后还在的时候做得那么好，但也是逐渐进步了。 说起来，沈幼清在政务上的天分，的的确确是比建安帝这个皇帝还要高的。 当然，沈幼清厉害的是军事，以及看人识人和知人善用这一块儿。至于文学上面的嘛，她没那么高的天赋，也需要时间的积累才行。 只是，说起来当初沈幼清看人识人这一块厉害，也是跟着自己的爷爷沈老爷子学的。 可是最后…沈幼清没能早些发现建安帝的真面目，沈老爷子也是。他们祖孙俩，或许精明了那么久，都只栽在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至于沈家… 在沈幼清和沈云舒都过世以后，沈家的权柄自然全然落在了沈幼清的继母柳氏，和柳氏的亲儿子沈钊上头了。 沈钊文才武略样样出彩，同时又有柳家这样的外家。据说现在在朝堂当中，也是平步青云的。 沈钊，沈黛，柳氏。还有…建安帝。 沈幼清想起这么一个个的人，想到他们如今还好端端地活着，并且活得十分滋润，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是滋味。 一路回京，并没有什么波折。 沈幼清每天看着李宓都是一副闲庭信步悠然自得，仿佛每天都是出来逛园子一样的表情，就觉得他的心态其实是很好的。 这一天晚上，是进京的前一晚。 在京郊扎营以后，沈幼清有些睡不着。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情实在是太过忐忑了一些，因此就来到了营地之外，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看着头顶的星星。 夜空非常璀璨，星星当然也是十分漂亮的。 只是沈幼清的心思，却并不在看星星上。明日就要进京，身为姜国公主，明日自然是要见到建安帝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沈幼清就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恨不得…能够快点儿进宫，然后再宫宴上直接一刀过去给建安帝。 当然，沈幼清知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宫宴的时候，四周必然会有着不少的侍卫把守着。而且…这样的宫宴，她是没有办法携带武器进去的。 “睡不着吗？”就在沈幼清有些叹息的时候，忽然耳朵边上响起了这个声音。 沈幼清扭过头，瞧了一眼李宓，然后就将自己的斗笠给戴上了。 李宓瞧见沈幼清的动作以后，似乎是觉得有一点的哭笑不得，便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将斗笠戴上？” 他觉得，他们之间不是挺的了吗？应该不用戴上斗笠吧？ “没什么。”沈幼清道：“身为姜国公主，面容丑陋身上还有着奇怪的味道，随时随地戴上斗笠才是应该的。即使是我与你认识，也是应该的。” 说完这话以后，沈幼清又想起前几日她问李宓的一个问题来。 她问李宓，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将自己这个假公主给送到京城去。 李宓当时只是笑笑，回答道：“我的任务的确是护送姜国公主进京不假。不过嘛，姜国公主跑了，我也麻烦。” “既然有人能够站出来替代了这个姜国公主，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与其麻烦，当然是不如继续进行我的差事的好。” 面对着李宓这样的回答，沈幼清颇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也的确是不会戳穿她的。 毕竟戳穿了，他自己也是会惹麻烦的。 此时此刻，沈幼清看着身边笑着的李宓，便问道：“进京，你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李宓似乎没想到沈幼清忽然之间会问起这个，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以后，还是点了点头，回答道：“当然是会的啊。我以前…可是个质子呢。” 质子…便是人质了。 第三十七章 重回京城 李宓提起自己从前做质子时候的表情，很是云淡风轻。 然而沈幼清却知道，事实上却并非是如此。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李宓的时候，李宓其实是很紧张的。即使是后来互相之间熟悉了以后，李宓其实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当然，他的沉默寡言其实是对着旁人的。在与沈幼清相处的时候，李宓还是会偶尔吐露一下自己的心事的。 李宓提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便说他小的时候，其实是很受人照顾的。 虽然那个人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那么一点点，但是却总喜欢像一个姐姐一样照顾人。 她对所有人似乎都很好，宫里头的人，也都很敬重她。后来，即使是她年纪比自己小，李宓也还是迫于她的要求之下，叫过几次姐姐。 一个人在异乡生活，无疑是会思念自己的家乡的。 但是有她以后，李宓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而宫里的人，似乎后来也没有将他当做质子，没有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了。 李宓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但沈幼清却知道那些事。 这不正是…自己从前和李宓之间的一些经历吗？他竟然，都还记得啊。 沈幼清只记得，李宓刚刚入宫的时候，那些宫女私底下还会偷偷讨论他是质子的这件事。 后来宫女们偶然一次偷偷讨论的时候被沈幼清给听见了，沈幼清便下令以后不许再胡说八道这些事情。 从此，也就断了那些闲言碎语了。 “你说的，是先皇后吧。”沈幼清听完了李宓的“故事”以后，转过头就看向了他。 李宓点点头，道：“先皇后，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就像…月亮一样。” “月亮？”沈幼清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便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就是…”李宓道：“月亮，不会像太阳那么璀璨耀眼，却也不会像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照得人那么生疼。” “她其实是愿意去衬托别人的好的。但是也愿意，用自己的温暖来照亮别人。只可惜的是…” 后面的话，李宓没有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似乎是知道他后面想要说什么了。 只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人却并非都是如同李宓这么想的。至少…在建安帝的心中，对沈幼清就是充满了猜忌的。 “若是她还活着的话，我想一定会觉得你是她的知己的。” 沈幼清笑笑，看着星空。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京城会是什么样的呢？沈黛，沈家，还有…哥哥沈云舒。 但不会有这样的如果了。先皇后已经死了，沈黛和柳氏害死了她，甚至还害死了沈云舒。 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给夺回来的。 “知己么？我却不是这么想的。”李宓笑了笑，是那种不明意味的笑。至少此时此刻…沈幼清听着李宓这样的笑容，是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的。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沈幼清却懒得去猜李宓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起身以后，就回了自己的帐篷。 李宓也跟着起来，见到沈幼清回去以后，像是自己也回去休息了。 当天晚上，沈幼清在临睡之前，又再次过了一遍姜国的礼仪。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以后，才闭目歇下。 翌日清晨，天不过微微亮的时候，沈幼清就起身了。 今日宫里会设宴，来迎接她这位过来大周和亲的姜国公主。自然，也是要早一些起身出发的。 坐上马车以后，小桃还有些忐忑。 “今天要进宫了呢。听说皇宫里头金碧辉煌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姑娘，我好像有点儿紧张呢。” 小桃说完以后，就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努力地将自己紧张的情绪给平复下来。 “不用紧张。”沈幼清就安慰道：“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我要是没让你做的事情，你就不做。我要是没让你开口说话，就别说话就好了。” “好。”小桃认认真真记下，看着自家姑娘似乎还挺淡定的样子，也就稍稍将一颗心给放下了。 一路进宫，经过了好几道的盘查，才停了下来。 沈幼清一直坐在马车上，根本就没有动过。原本仍然有些激动的小桃看着自家姑娘这么淡定，渐渐地也就学着沈幼清的样子，慢慢地将自己的身子挺得笔直了。 今日的宫宴，设置在建安帝的未央宫当中。 未央宫，是除却椒房殿以外最最金碧辉煌的宫殿了。建安帝虽然不喜奢侈，但是未央宫还是会定期翻修和打理的。 毕竟…不喜奢侈什么的，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自个儿将里头弄得好一些，自己住的舒服才是最紧要的。 从马车上下来，沈幼清就瞧见了未央宫熟悉的牌匾。 李宓已经穿戴好朝服，站在沈幼清的身边了。 大周朝的朝服并没有前朝那么复杂，但沈幼清记得，她皇后的朝服和头冠却也还是很重的。 每回上朝的时候戴着头冠，她几乎都不敢低头跟人说话。一个早晨的议政回去椒房殿，她的脖子几乎都能酸得掉下来了。 好在…姜国公主去见建安帝，是不用穿那么复杂的朝服的。虽然，眼下沈幼清身上的这身，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香囊，她也觉得很沉重了。 “公主，王爷，跟着咱家进去吧。” 李公公甩了甩手上的拂尘，就上来领着沈幼清和李宓进去。 瞧见李公公，沈幼清发现他还是那么的精神矍铄。眼神里，也还是充满了精明的光的。不愧是…她挑中的人呀。 李公公却感觉到沈幼清斗笠之下的视线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 怎么他好像觉得… 姜国公主正用一种十分欣慰的眼神在看他呢？这眼神，甚至还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莫不是…错觉吧？ 李公公很快甩掉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以后，就领着二人进了未央宫了。 未央宫里头，宴会的摆设早已准备得齐全。建安帝，就正正地坐在上首，挺直了背脊，看着进屋的人。 第三十八章 重见 建安帝坐在上首，一个人坐着。 沈贵妃坐在下首第一个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酒杯。直到沈幼清进屋的时候，才抬眸瞧了一眼。 仅仅是这么一眼，沈幼清就发现…沈黛的眼神里头似乎是闪过了一丝凌厉。 “咦？”沈幼清觉得有些奇怪。 “公主有什么问题吗？”李公公是个细心的。即使是连此时沈幼清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给看在了眼里。 “没什么。”沈幼清笑笑，说道：“就是疑惑罢了。素来听闻沈贵妃得宠，怎么不是和皇上坐在一块儿的？” 沈幼清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还在宫里那会儿。 沈黛每回入宫都会在她这儿小住，每次夹菜的时候，似乎也都会给建安帝夹菜。那时候沈幼清不曾留意，也不曾上心。 现在细细想来，其实许多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几分的端倪了呢。 “沈贵妃再怎么得宠，那也终究是贵妃。今日是公主过来的日子，这是国宴。国宴上头，一切都还是要遵照礼制的。” 李公公解释完，便引着沈幼清上前，准备给建安帝行礼。 “不过我还听说，当年贵妃是险些要成了皇后的？”沈幼清说着，就看向了李公公。 李公公面色稍稍变了变，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又道：“不过是听说罢了。” 不过是听说罢了？ 这话听上去，还真是一句值得玩味的话呢。 怎么说起来，现在好像建安帝一副不想提起这件事的样子吗？ 一时之间想不出答案，沈幼清已是到了前头，朝着建安帝服了服身，算是行礼了。 这个礼数不是大礼，今日这样的场合自然也不算周全。建安帝那儿瞧见沈幼清不过是服了服身，果不其然就皱了眉。 “按照大周的规矩，公主觐见皇上，是要行大礼的。”李公公连忙提醒着。 沈幼清却仍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公公不免觉得尴尬，便就再次出声，提醒了一句。 沈幼清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戴着斗笠，不方便行跪拜之礼。身上的香囊也有众多，也是不方便的。” “素问大周的皇帝陛下体恤百姓爱民如子。想来在繁文缛节上头，应该不会这么在意才是。皇上，能否免了我这礼节？” 几顶高帽子戴下去以后，李公公那儿立时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 倒是建安帝那儿，饶有兴致地瞧了沈幼清一眼。 “公主为什么会戴着斗笠？”建安帝身子歪了歪，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我容貌丑陋，生怕吓着陛下了。”沈幼清解释道：“至于身上为什么戴着香囊以至于都不方便行礼了，那也是因为天生体臭。” “若是不戴着这些香囊，怕是会熏着陛下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嫔妃们都忍不住笑了。 有一位华服的嫔妃，看着穿着打扮十分显贵的，便笑着就道：“公主倒是实诚呢。换做寻常女子，哪儿能这么说自己呢？” “毕竟，容貌就在脸上。外出总会有人瞧见，不实诚也不行。身上的味道嘛，同样也是如此。就像是鱼贩子一样，时间久了身上就会沾染鱼腥味是一样的。” 沈幼清道：“我若是不戴香囊，岂不是自我放逐了吗？” “这话倒是有意思，便免了你的跪拜之礼吧。” 建安帝说着，忽然之间又话锋一转，道：“只是，若是没记错的话，公主这是来咱们大周和亲的吧？这若是不摘下斗笠…” “是来和亲的，以结两国之好。” 沈幼清道：“因此，这门婚事无论皇帝陛下怎么安排，我都是没有意见的。只愿两国从此交好，再也没有任何的干戈。”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基本上没人真的相信。 说到底，姜妍到底是个姑娘。这婚姻大事对她自己而言，其实应该还是十分重要的。 可现在说着，似乎是随便自己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稍稍显得…随便了那么一点点呢。 “这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朕还是觉得。这世上，并无真正的丑陋之人。若是内心肮脏，那才是真正的丑陋。” 建安帝道：“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不一样的人，在不同的人看来，应该也是不一样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是真的想看看沈幼清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沈幼清深深地看了建安帝一眼。心头也知道，有些事情必然是避不过去的。便收敛了一下心神，一副花了很大的毅力做决定的样子。 “皇上真的想好了？” 沈幼清稍稍站直了一些，又道：“我是真的不好看。这在场的娘娘们这么多，要是真的吓到了…” “无妨。”建安帝却仍然这么坚持着，紧跟着又看向方才开口的那位嫔妃，道：“华儿，你觉得呢？” “妾身也觉得，哪儿能有多么丑陋的人呢？妾身好歹自小也见过不少的市面，何至于这样的场面就给吓到呢？公主，没关系的。” “咱们大周的医术还是很先进的。若是一些小缺陷，说不定也能治疗。” “我这个，怕是治不好。” 沈幼清说完叹了一口气，道：“不过，若是皇上和娘娘们实在是想看，那么我将斗笠摘下来，也并无不可。”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投过来了一个十分好奇的目光。 素问姜国有一位公主面容丑陋，身上有着异样的臭味。因此会戴上斗笠，然后戴着很多的香包。 故此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位公主，就连她的一些姐妹们说起来这位公主长什么样子，似乎都是语焉不详的。 也是这个原因，好些人对于姜妍的长相，是十分好奇的。 此刻还真的有了能够见到姜妍“真面目”的机会，他们怎么会就此放过呢？ “无妨。”建安帝再次这么说着，似乎也跟着紧张和期待了几分。 沈幼清嘴角扬了扬，便就将自己戴在头上的斗笠解开，拿了下来。 斗笠拿下来的一瞬间，在场的人纷纷都坐正了些许。伸长了脖子，往沈幼清这儿看了过来。 第三十九章 安置 沈幼清取下斗笠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将目光投了过来。 就连建安帝往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一张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好奇过来。 沈幼清取下斗笠，静静地站在那儿。她便就瞧见，很多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就变成了惊恐。 先前那位华服嫔妃，忍不住失声尖叫了一下。紧跟着似乎觉得有些失仪，赶紧就又拿了帕子将嘴巴给捂住了。 就连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建安帝，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些。 沈幼清脸上的，是一张阴阳面。 所谓阴阳面…其实算得上是一种胎记。便是半张脸是正常的眼神，另外半张脸是胎记的颜色，也许是红色，或者是偏黑的灰色。 但无论是哪一种颜色，这样的情况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无疑都是十分骇人的。 而沈幼清的这张脸上，又半张脸便是偏黑的灰色。 这是她故意这么做的，建安帝说起来看似一丝不苟，实际上也是一个非常喜欢美丽事物的人。 他是绝对不能够容忍…这样的一个姜国公主过来和亲，是嫁给他的。 “这…”建安帝脸色变了变，果不其然如同沈幼清所想的一样，立即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来，忙将眼神给别开了。 “既然诸位都见到了，那我还是将斗笠给戴上吧。”沈幼清说完这话以后，便就将斗笠给戴上了。 所有人都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先前那位华服嫔妃又道：“皇上，当真是吓着臣妾了呢。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的人？”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生下来胎记就应该是在脸上的。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个不祥之兆才对。 当时宫里头的嫔妃们发现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是这样，怕是宁可自己怀着的时候小产，或者说生下来的直接是一个死胎都比现在这样的情况要好的吧？ 而若是不想给自己招来祸端的话，嫔妃们也应当将这个孩子直接给抹杀掉，然后说生了一个死胎。 谁又能想到，堂堂姜国公主生下来，竟然是这样的？甚至…还养大到了现在？ 其实，当时姜妍生下来的时候，的确面对了这样的问题。 姜国的国主见到姜妍是这样的时候，实在是吓了一跳。只是那时候姜国的国师进行了占卜，说是不能就这样直接抹杀姜妍。 姜妍的生辰八字，决定了她是一个非常命硬的人。 若是用了非常手段直接将姜妍给抹杀掉了的话，或许会给姜国带来更大的灾难。 与其如此的话，还不如先暂时将姜妍给好生养着，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这样或许能够避免祸事。 后来，姜国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姜国的国主心中也就安宁了，对于这个女儿，想着她的生辰八字，也是尽量不去招惹姜妍的，姜妍想要什么，基本上也都是能够得到的。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姜妍基本上不能够离开自己的宫殿。 即使是在姜国最最盛大的节日，她都只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头。 只是，这一次的和亲，原本也是与姜妍无关的。只是当初那位帮助了姜妍活下来的国师，忽然之间又跑出来说话了。 国师说，可以将姜妍给送走。 姜国的国主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安排了和亲的事宜以后，就将姜妍给送走了。 姜妍只要不在姜国，那么就不会给他带来什么祸端。至于到时候会不会给大周带去祸端…那就跟他无关了。 又或者说，若是姜妍能够给大周带去祸端的话，反而还是一件好事。 大周这些年逐渐强大，虽然北边的回鹘仍然虎视眈眈，但是指不定哪一天大周忽然之间就腾出手来，能够对付他们姜国了。 姜国的国主，可是万万都不愿意见到这一天的。 这个消息，也是当时沈幼清在来京城的路上的时候，阿吉跟他说的。 阿吉说完以后，忍不住就是苦笑。 阿吉道：“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国主是不是真的愚蠢。还有那个国师，是不是真的好人。若是只听上半段的话，或许会有人想是不是国师故意救了公主。” “但是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又能提出让姜妍去和亲的决定呢？而姜国国主也是，只想着能够送走瘟神。” “可是他究竟又有没有想过，若是他的举动，让大周的皇帝生气了，直接派兵攻打姜国，那又该怎么办呢？岂不是自己引火烧身么？” 阿吉的推测自然是十分有道理的。 沈幼清听说以后，也是颇觉得无奈。 不过，若是建安帝真的是一个那么穷兵黩武的人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以此为理由来对姜国出手。 但是实际上，沈幼清是了解建安帝的。 同时沈幼清也知道，回鹘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彻底解决的对手。 建安帝的心中，回鹘才是他的心腹大患。等到回鹘解决掉了以后，他再想要对姜国动手，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况且，如何通过黑水河，对于现在的建安帝来说，也是一个问题。 “宴席…开始吧。” 建安帝瞧见沈幼清的容貌以后，似乎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很快就吩咐人，说是宴会可以开始了。 沈幼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便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她可以感受到，仍然还是有很多目光会似有似无地停留在她的身上。或许，仍旧是带着几分好奇的。 沈幼清坐下以后，往沈贵妃沈黛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她就坐在建安帝的下首，左手处的位置。自古以左为尊，就连先前那位华服的嫔妃频频和建安帝说话，其实也只不过是坐在沈黛的对面。 也就是建安帝下首，右手边的位置。 看着她的穿戴，沈幼清琢磨着，或许应该是四妃之一。 不过，说来也是讽刺。 沈幼清到现在几乎都还能够记得，沈黛到妙慈庵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成为皇后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今天其实是这样的？ 第四十章 上门 沈幼清看了沈黛几眼以后，就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可沈黛那儿却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幼清的视线似的，很快就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沈幼清的身上。 但那个时候，沈幼清已经没有再看沈黛了。 沈黛细细地打量了沈幼清一会儿，还是也将自己的目光就挪了回去。 建安帝那儿，又跟李宓聊起了天。 大约是两个人的确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建安帝问起了很多关于临安的事情。以及…他们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但是，沈幼清却发现了一个细节。 就是二人说了很多，但是似乎都没有提到先皇后。 准确地说，是建安帝自己那里没有提起先皇后。 这一场国宴，其实和从前沈幼清参加过的那些国宴都是差不多的。宴请了朝臣妃嫔，然后观看歌舞等等。 场面看似热闹，实际上沈幼清知道，每一次的国宴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每次还要穿着十分厚重的朝服，实在是一件十分让人心累的事情。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 建安帝那儿，便要给沈幼清安排住处。 所谓的安排住处，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东西。在这其中，其实是有着内涵意义的。 例如，建安帝若是觉得沈幼清还算不错，打算将沈幼清留在后宫当中给自己当嫔妃的话，那么今日或许就会安排沈幼清直接住在宫中。 再过些日子，让钦天监算算良辰吉日，给册封一个身份也就可以了。 但若是建安帝不喜欢沈幼清，想要将沈幼清嫁给别人的话，那么安排沈幼清出宫，住在皇室专门的驿馆里头也就是了。 一般来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和沈幼清“和亲”的人选也会定出来的。 基本上，也是大周的皇室宗亲，王爷之类的。 然而… 到了众人准备离席的时候，建安帝却忽然看向一边的李宓，问道：“弟弟。你觉得，姜国公主怎么样？” 建安帝年纪比李宓稍稍大了半岁多，因为李宓家中也是随着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或许是为了彰显二人之间感情很好，建安帝便是称呼李宓为“弟弟”的。 当然实际上建安帝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建安帝这话一出，原本喝了一些酒有点儿醉醺醺想要睡觉的大臣们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不困了。 一个个的脸上，都纷纷露出八卦的神色来。 等等，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问临安王觉得姜国公主怎么样？难不成皇上是想给临安王和姜国公主赐婚？这可不能吧？ 先不说姜国公主代表的是姜国，其背后有姜国的支持。临安地处南方，说起来和京城比起来本来就更近一些。 若是将来临安王有什么心思，姜国帮助的话，临安王手上缺少兵力的这件事情，不是就直接迎刃而解了吗？ 再者说…即使是皇帝十分信任临安王，不觉得他会做出什么反叛的事情的话…以姜国公主这样的样貌，嫁给临安王实在是… 众人纷纷看了一眼临安王，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来。 青年才俊啊，若是自己的媳妇是这样的，那心底里也不知道该多么难过。 虽然还可以娶几房美妾在家里放着，但这正妻总不可能毫无理由就不让人家出门吧？总是会有要见面的机会的呀！ 到时候若是见了面，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而且，据说姜国公主体臭。这一点，他们今日其实也算是领教到的了。 倒不是因为真的闻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而是今日国宴，宴会厅里头本身就会有很多的香粉香料什么的… 原本应该是正好合适，十分好闻的味道。 然而沈幼清身上的香包味道却实在是太过浓烈了一些，以至于这些朝臣们觉得今日国宴上的香味浓郁。 好几个鼻子脆弱一些的，已经是在不停地流涕了。 所以说，即使是不说样貌。这样的媳妇娶回去了，那也是没法子一起过日子的嘛… 他们也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如果是到了圆房那一日，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临安王似乎也没想到建安帝忽然之间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但他只是稍稍愣了愣以后，就露出来了一个笑容。 “姜国公主人很好。”临安王笑笑，笑得竟是无比的真诚。 建安帝看着临安王露出这样的笑容，自然也显得稍稍有些惊讶，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意外来。 至于底下的那些个朝臣们，也是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意外。甚至有的人…还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来。 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不愧是临安王啊！ “贵妃，给公主安排一个住处吧。” 建安帝对着沈黛说完这话以后，转身就走了。 那位华服的妃嫔赶忙跟了上去，忙道：“皇上，等等臣妾嘛，臣妾送您一程好不好？” “好呀，华儿。”建安帝说着，这两个人手挽手地就离开了，好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 沈幼清看着建安帝与那位华儿… 后来沈幼清也知道，这个人正是淑妃。贵淑贤德里头，位分仅仅次于贵妃的四妃之一，淑妃。 淑妃和建安帝之间卿卿我我的，看着倒是感情极好的样子。 沈幼清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从前和建安帝在一块儿时候的样子了，似乎顶多也就是…两个人并排走在一块儿。 即使是在一个屋子里相处时，最近的互动也就是沈幼清在处理朝政的时候，建安帝在一旁磨墨了。 虽然现在听上去，有些奇怪。 皇后处理朝政，皇帝磨墨。 现在想来，建安帝和淑妃之间，应该是建安帝处理朝政，淑妃磨墨才对。 她从前只想着匡扶大周江山，其实或许未曾想过，作为一个男子，究竟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妻子，而不是一个什么样的合作伙伴吧？ 所以那个时候，他在面对沈黛的示好的时候，才选择了接受吗？ 即使是如此… 沈幼清却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能够为建安帝开脱的理由。 他任由沈黛害死自己和沈云舒…无疑也是谋杀她的帮凶。 第四十一章 安置 李宓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沈幼清一眼。 他眼里似乎有几分的担忧，而那时沈黛已经上前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沈幼清只对着李宓点了点头，让他安心。 然而李宓的眼里仍然有着担忧，可还是点了点头，只能先行离开了。 沈黛到了沈幼清跟前以后，倒像是例行公事似的，只简单地说了一些宫里的情况，以及打算给沈幼清安置的住处。 宫里如今四妃，倒是只有沈黛这个贵妃，以及先前沈幼清瞧见的那一位淑妃。 再往下的九嫔里头，有一位昭仪和几位婕妤。再低位一些的，也有近几年选秀入宫的，但都不大得宠。 有些名字，沈幼清说起来还听过，那都是她当皇后的时候的事情了。 毕竟掌管凤印，当时有贵女要入宫选秀，都还是要先递牌子给她看看花名册的，先初步筛选一下。 原来那些她还在的时候就进宫了的嫔妃…这么些年以来，竟然都没有几个升迁的。 而且令沈幼清十分意外的是，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建安帝竟然仍旧没有子嗣。 “多谢贵妃娘娘的讲解了。”沈幼清淡淡地笑着，又问道：“刚刚在殿上瞧见的另外一位，就是淑妃了吗？” 这又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沈幼清还在宫里的时候，那些世家大族送进宫里参选的秀女其实不少，其中也有好几位身份比较高的。 便是入宫，就册封了婕妤的，现在的那位九嫔之首的昭仪，沈幼清就记得她的出身就是十分好的。 然而，似乎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并没有得到什么升迁。 这位淑妃…沈幼清听阿吉说，甚至还是罪臣之女。后来那位罪臣戴罪立功的时候，准备将女儿送进宫里来，无论是当宫女也好，能做嫔妃那就更好。 毕竟，在宫里，能接触贵人。 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淑妃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建安帝瞧中了以后，就还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 从一个小小的伺候梳洗的梳头宫女，一跃成为了现在建安帝身边，仅仅是一人之下的淑妃了。虽然…她也并没有子嗣。 建安帝是不是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的脑海里头忽然之间就冒出了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来。 毕竟正常男子若是像这样三妻四妾的，早就孩子一大堆了，建安帝到现在一个子嗣都没有。 不仅如此，听说就连和建安帝有过孩子的嫔妃都没有，淑妃似乎也是。 可到底沈幼清自己和建安帝未曾圆房，在这方面的事情并不知晓。她也是没有根据，去下这些论断的。 想着想着，沈幼清忽然之间就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贵妃。 莫非沈黛到现在和建安帝也没有圆房吗？ 那可真是… “公主有什么事情吗？”沈黛像是察觉到了沈幼清的目光似的，便就转过头，便道：“公主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跟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察觉到沈幼清看自己的眼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古怪的。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让沈黛觉得有点尴尬。 “没什么事情。只是素问贵妃娘娘得宠，但是今日见到，好像又觉得不太对劲，贵妃娘娘是和皇上闹矛盾了吗？” 沈幼清的语气，很像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女似的。 说起来，姜国公主姜妍还在姜国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自然和一般人的认知，也就稍稍有些不同。 沈黛那儿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这个，过了半晌才道：“有的时候得宠不得宠，只有自己知道呢。” 她这话像是感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幼清没有听得十分明白，但前头很快就已经到达了沈黛给沈幼清安排的住处了。 “你先住在这儿吧，距离皇上的未央宫也近一些。”沈黛又道：“伺候的人，晚些时候我也会让人带过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黛十足的像是一个处理事情的人，而不像是一个皇后。 准确的说… 见到今日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总感觉，所有人的位置像是换过了似的。 若是她还在建安帝的身边的话，或许她就像现在的沈黛一样，而沈黛则是和现在的淑妃一样。 当初的宠妃，竟然也变成了今日这样的“劳碌命”了？ “那里是哪里？”沈幼清忽然之间伸出手指来，往边上指了指。 她自然是知道那里是哪里的，她是故意往椒房殿指的，无疑也就只是想要试探试探沈黛的反应而已。 果不其然，沈黛的面色变了变，显得阴沉了许多，回答道：“那儿是椒房殿。” “哦，椒房殿呀。”沈幼清又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是皇后的住所。那里头，现在没有人住着吗？” 沈黛似乎是觉得沈幼清明知故问，一下子语气变得不是很好，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没有皇后，当然是没人住的。” “那为什么外面还有这么多人守着？不是没人住吗？” 沈幼清继续追问，又指了指外头那些守着的侍卫们。 这些个侍卫一个个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椒房殿里头装着的都是皇室的财富呢。 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从前椒房殿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呢。 “皇上爱重先皇后，因此完好的保存着里头。”沈黛回答完了以后，指了指前头的宫殿，道：“公主先住下吧。” 说完这话以后，沈黛那儿就走了。 沈幼清回过头，望了一眼沈黛。 沈黛的步伐很快，看着背影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不曾想，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自己的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光景。 她本来还以为沈黛能够得偿所愿，得到建安帝的喜爱，能够让沈家落到她和柳氏，以及沈钊的手里。 然而现在看来，沈黛其实也并非都过得事事顺遂嘛。 而且… 沈幼清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那位淑妃娘娘说起来，和从前的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啧，当真是“情深”呢。 第四十二章 旧时 长乐宫内。 沈幼清环顾了一下四周以后，才将自己头上的斗笠给放下。 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阴阳面说起来的确还是有些骇人的。不过…在沈幼清的心中，这世上真正能够让她觉得骇人的东西，却是人心。 柳氏当初对她的确关怀备至，每逢节日的时候进宫请安，带着不少的礼物不说，还美其名曰怕沈幼清在宫里头会觉得寂寞，偶尔让沈黛住下，也好陪陪沈幼清能说说话。 那时沈幼清其实没觉得什么。 她很小就入宫了，对于继母柳氏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感情。 只是觉得，她能够做到逢年过节就带着礼物入宫，有的时候甚至还遇上下大雨甚至下雪的天气，都从来没有一次缺席的，这份毅力实在是值得人钦佩的。 至于沈黛嘛，当时跟在柳氏身边的时候，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格外乖巧的小姑娘而已。 沈幼清当时忙着跟着太傅学习怎么处理国家大事，自然也就没空陪着沈黛玩，都是让小宫女给带着玩的。 经常等到沈幼清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小宫女那儿就说，沈黛已经先歇下了呢。 姐妹俩之间的交流，其实也挺少的。 国家的担子压在了沈幼清的身上，她自然无暇顾及那么多别的事情。沈黛在椒房殿具体是怎么过的，说起来现在的沈幼清竟然没有什么记忆了。 就记得那时候，她书架上的书，沈黛都不喜欢看。 没法子，只能从宫外头找一些话本子回来，给沈黛解闷。 她那时也说，若是沈黛觉得宫中憋闷无趣的话，也能回去的，她不会觉得什么。不过…沈黛自己确实坚持留下。 至于柳氏和沈黛那儿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生出了别的心思的…沈幼清其实并不知道。 或许是不知何时就看中了利益，或许也有可能，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长乐宫，沈幼清以前也来过。 椒房殿和未央宫的边上，就是长乐宫。似乎从她还是皇后开始，这儿就是一直空置着的了。 这儿也是一处宽敞的地方，就是没想到，这里还算富丽堂皇，建安帝那儿竟然也没舍得将这一处宫殿拿给“心爱”的淑妃住？ 如今她这么一个容貌丑陋，甚至还怀有奇怪味道的公主住在这儿，也不知道那些个嫔妃们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咬牙切齿？ 这么想着，沈幼清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重新醒过来以后，她其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想不通。 想不通以前那么兢兢业业地为了建安帝匡扶大周江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时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对自己的那些教诲吗？是因为他将自己的忠诚，在沈幼清很小的时候就灌输过来了吗？ 沈幼清只记得，当时她见到建安帝的时候，建安帝是一副羞涩的样子。 沈幼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那样，后来才知道或许是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妻子这个词语的含义了。 可惜当时沈幼清见到建安帝的时候，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往后便是你的皇后了。我祖父说，让我们在一处跟着太傅学习，我以后也能够帮你处理朝政，分担你的负担。” “大周的天下得来不易，我们要勤勉一些，知道吗？” 建安帝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沈幼清记不清楚了。 总之… 她或许是一个合格的掌管六宫的皇后，或许也是一个帮衬了他守护大周江山的人，但应该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吧？ 沈幼清以前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可笑。 建安帝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到现在竟然都不知道。或许就跟她之前想的一样，她表现得太过厉害，建安帝觉得“自卑”了吧？ 可沈家儿女，哪儿有泛泛之辈？好似沈黛那样的…分明是早已不知道被柳氏给教养成了什么样子了。 一时之间脑袋当中思绪万千，沈幼清在长乐宫走着走着，就要走到长乐宫的外头去了。 长长的宫道上，似乎能够听得见外头车辇的声音。 沈幼清循着远处的声音望了过去以后，就见那似乎是建安帝的车辇，他好像…从他的未央宫里出来了。 “那是皇上的车辇吗？” 沈幼清往远处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宫女。 这小宫女倒是稳重落落大方，看得出来是个能办事的。沈黛那儿…这么多年了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是皇上的车辇，看着样子，应该是往淑妃娘娘那儿去了吧？”采薇这么回答着，又道：“公主也不必担心，咱们既是住下了，皇上总会来的。” 沈幼清觉得哭笑不得。 她对此却并不担心，反而还盼着建安帝别来才好。 她这样的容貌，建安帝那样喜欢美丽事物的人，绝对是无法接受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将自己留在宫里，怀揣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倒是这个采薇，看上去一副为自己打算的样子，难不成竟不是沈黛那儿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么？ 毕竟方才采薇那话听上去，实在是有几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味了。 “无妨，我只是好奇而已。” 沈幼清转身，就道：“不如，你给我讲讲宫里的事情？其实我原先听说沈贵妃很得宠，可是今日看来，其实最最得宠的应该还是淑妃娘娘才对呀。” “既然这样，那宫外又为什么会那样传言呢？” 采薇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变。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即使是在月色之下，沈幼清都能够明显瞧见采薇的脸色是变了变的。 由此可见，她的变化实在是很大的。 “公主怕是对咱们大周的事情不了解吧？公主可知道先皇后？皇上他，很是敬重爱重先皇后呢。”采薇说起这个来，就是叹息。 “可惜，先皇后当时因为自己哥哥战死沙场，痛不欲生，后来去了妙慈庵里头静养。结果身子没有好起来，就薨逝了。” 沈幼清默了默，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当然知道了，便点了点头道：“我自是知晓的。” 第四十三章 建安帝 沈幼清重新活过来以后，当然是打听过自己的事情的。 她所得知的这些，正是建安帝后来放出来给大家伙儿知晓的这一部分内容，也就是采薇现在说的这些。 先皇后处理朝政为大周鞠躬尽瘁的事情，百姓们都知道。 故此在沈幼清刚刚薨逝的一段时间里，据说百姓们十分地难过。其哀悼的盛况，甚至还超过了先帝爷驾崩的时候。 当然，先帝爷在皇位上的时间那么短，加之他又是一个沉溺炼丹追求长生的人，对百姓基本上都是不闻不问的，自然百姓对他也就算不上爱戴了。 至于驾崩后的哀悼，多半也都还是应付应付场面上而已。 沈幼清薨逝的时候，百姓们的难过，却是真情实意的。 “我听说，皇上很是爱重先皇后？”沈幼清转过头，露出讥诮的笑容来。当然，隔着斗笠，采薇自然是不可能看得见她脸上的表情的。 “是呀，原来公主远在姜国，也听说了这件事吗？” 采薇想了想，就将她所知道的一些事情，都悉数说了。 例如什么，从前的沈贵妃说起来本来是有机会当皇后的，只是因为建安帝爱重先皇后，发誓永不立后，因此也就搁置了下来。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按照着规制，也是建安帝需要去皇后宫殿的日子。只是现在皇后不在了，原本建安帝也不必去椒房殿的，然而他却还是都会去。 祭祀的时候，身边永远会空着一个位置，说是给先皇后留的。 包括今日的国宴，原本沈贵妃那儿跟着建安帝撒娇撒痴，说是想要坐在建安帝的身边，可是建安帝却不同意。 二人之间这才起了矛盾，以至于今日建安帝都只跟淑妃说话，不带搭理沈黛的。 沈幼清听完以后，脸上这才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来。难怪呢…她一直都听说沈贵妃得宠，但是今日一见却发现建安帝的眼神只停留在淑妃的身上。 她当时觉得奇怪，现在听采薇一说，才发现其实是有缘故的。 这其实也不能怪沈黛。 她本来是有机会能够成为皇后的，只是奈何中间发生了变故，这才导致她一直都是贵妃，她心有不甘，想要从别的地方获取平衡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 只是…建安帝却并没有让沈黛如愿以偿。 “而且我还听说…” 采薇悄悄地看了一眼四周，小声地说道：“我还听说，其实皇上这么喜欢淑妃娘娘，还有一个原因呢？” “哦？什么原因？”沈幼清显得好奇来，说道：“这些我倒是都不知道。” “因为淑妃娘娘跟先皇后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呀。奴婢虽然没见过先皇后，但是听说先皇后也是一个十分漂亮的人呢，而且弹琴很好听。” 采薇说完以后，又是叹息，道：“可惜，没见过。” 沈幼清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她在转头看向采薇，问道：“你跟我说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公主以后约莫也是要留在宫里的，奴婢既然已经是你身边的人了，自然还是应该向着你一些的，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采薇道：“而且，这些其实也都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公主真的想知道，随便打发人问问，也就能够知道了呢。” 沈幼清不可置否。 关于淑妃的模样，她的确记得一些，是跟自己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淑妃看上去更加柔和一些，像是那种顺从的大家闺秀。而沈幼清自己…则是将门虎女更加英姿飒爽的那种风格了，与淑妃在气质上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幼清这么说着，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当中，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着。四周繁星点点，夜空倒是很美的。 沈幼清从前从来都没有机会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看头顶的星空。她以前，总是被繁忙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今天，是十五啊。 刚刚采薇好像说，建安帝每一个初一十五，都会去椒房殿？ 伺候沈幼清洗漱的，是小桃。 “姑娘…哦不，是公主。公主刚刚跟采薇说什么呢？说了那么多，她毕竟是宫里头的人呢，说这么多好吗？” 小桃还是有些疑虑的。 “不过是打听一些消息罢了。小桃，今晚我想去椒房殿一趟，你有没有办法，能够带我过去？” 沈幼清说完以后，就指了一个方向。 小桃往外看了一眼，便道：“宫里头的宫墙稍稍高了一些，不过也难不倒我。公主放心，您想去哪儿都成，今晚想要出宫都成。” “出宫还是暂时不会出宫的。”沈幼清道：“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像是临时改变主意了似的，将我留在了宫里头。” “我倒是想要知道，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今晚…我们先去椒房殿瞧瞧。” 小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当即转身，就去准备工具。当然是爬墙要用到的飞虎爪，以及一些应付突发状况的武器了。 沈幼清就趴在小桃的背上，只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就到了宫墙的另外一头了。 夜深人静，此时宫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幼清记得，宫里头正常来说会有守夜巡逻的人。只是眼下看着情况，应该暂时还没有经过这里。 那就好。 沈幼清松了一口气，又指了指前头，说道：“那里，就是椒房殿了。” “嗯。”小桃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朝着前头将飞虎爪丢了出去，然后带着沈幼清一起，就进了椒房殿院子里了。 往常每一次进来，沈幼清都是走大门的。 她实在是想不到，竟然自己也有这么飞檐走壁的一天。 如果她还是皇后的话，知道了竟然有人能够半夜飞檐走壁进入椒房殿里头，一定会加强守卫，设置陷阱，并且命人将这墙再驻得高一些的。 当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椒房殿里头，四下却是安静。 只有在殿门口有着两个守门的宫女，提着灯笼，站得笔直。 竟然没打瞌睡… 沈幼清脑袋里闪过了这个奇怪的念头以后，就带着小桃一起，偷偷地摸进了椒房殿里头去。 第四十四章 夜探 沈幼清进入椒房殿内以后，心就跟着沉了沉。 似乎的确和采薇说的一样，这里的装潢，还是和从前一样。 准确的说，是这里甚至连摆设，都还是和从前她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她喜欢的铜镜，她的桌台，都还是在从前的地方。 看着这些，沈幼清的心中五味陈杂，忽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还记得，还在临安的时候，和沈姣姣还有沈蓉蓉提到这位建安帝的时候，她们两个说的那些话。 人都死了才后悔，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摆得这么一副深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现在的沈幼清看着屋子里头的一切，想起的就是当时她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说的这些话。现在…她也仍然这么觉得。 屋内的一切太熟悉了，地上也是非常干净的。 若是几年前的话，沈幼清或许还会觉得，这是她跟建安帝在未央宫处理完政务以后，回到自己椒房殿时候应该看到的场景呢。 “好宽敞漂亮呢。”小桃看着四周的陈设，忍不住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来。 “是挺漂亮的。”沈幼清说着，就先拉着小桃到边上的一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因为，沈幼清已经看见外头的火光了。 看着样子，应该是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沈幼清和小桃刚刚到柱子后面的柜子边上躲起来的时候，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光是听着那脚步声，沈幼清就能够判断出来，是建安帝。 脚步声很轻，建安帝进屋以后，似乎是在门口稍稍站了站，然后才转头对着身后的李公公说道：“不用跟着进来了，你们都在外头守着吧。” 李公公点头应了以后，让建安帝自己小心注意一些，帮着将屋子里头的蜡烛点亮了一些，就退了出去。 椒房殿是沈幼清自己的地方，沈幼清自然对于哪里可以躲藏这件事情，是十分清楚的。 建安帝自然也不可能想到屋子里还会有别人，进来以后直接就到了沈幼清以前喜欢坐着看奏折的桌案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建安帝在桌案前坐了下来以后，随手就拿起了手边上的一本书。 因为隔得比较远，沈幼清并不能看得清他拿的是什么。但这本书，似乎是他之前读过的，他拿在手上以后，翻看到了上回看过的地方，就继续阅读了起来。 沈幼清躲在柱子后头，认真端详了片刻，却也察觉不出什么端倪来。 仿佛…这大半夜的，建安帝到这椒房殿里头来，就是为了过来看书的。 小桃就站在沈幼清的身边，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建安帝。这样子的意思似乎是在问沈幼清，建安帝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沈幼清也很想觉得建安帝脑袋有问题。但…她却没有给予小桃回应。 建安帝在桌案前看书，其实也只看了一会儿，随即就拿起一旁的笔来，在那书上开始写东西。 不是书吗？ 看到建安帝这样的举动以后，沈幼清脑袋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来。 毕竟…书上想要这么写，怕是有些困难的。 果然，过不多时，沈幼清就听见建安帝那儿开始念叨了起来。 “你以前做事就是这么认真的。你看这本笔记里，都是你处理朝纲的心得。处理朝纲…好像的确你比我更有天赋呢。有的时候看看你的笔记，我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仿佛又能够有所进益了。” 建安帝念念叨叨说完，又像是觉得有些疲惫似的，就将自己的眼睛给闭上了。 他闭上眼睛以后，往身后的椅背上就靠了靠，随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经常在想，若是你还在就好了。” “但如果你还在的话…以你的能力，一定会知道沈云舒那件事的真相。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之间，还是会落得像现在这样的结局的吧？” 建安帝一个人在那儿念叨着，沈幼清远远地听着。 她将拳头紧紧地握着，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制着不让自己冲出去打他一顿的冲动。 说实话，依照着小桃的身手，她很有信心如果现在她想要了建安帝的命的话，小桃也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建安帝一死，小桃会被外面的人围剿不说，整个大周也会因此陷入混乱当中的。 沈幼清固然恨建安帝，但是大周江山却是她祖父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即使是建安帝害死了她和沈云舒，或许他的祖父也不愿意见到大周江山就此陷入混乱当中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执掌了那么多年的朝政，沈幼清的的确确还是从沈老爷子那儿，学会了要关怀百姓的。 过了许久，建安帝在椅子上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看这熟悉的阁殿，或者是摸一摸摆放在一边的陈设。 沈幼清记得，她这阁殿里头的陈设，说起来其实很多东西都还是建安帝张罗的。她自己其实，很多都没有碰过。 建安帝在椒房殿里头，其实也没有待太长的时间。 毕竟夜已经深了，他待了一个时辰以后，也就起身准备离开。 一直等到建安帝起身，沈幼清觉得自己躲得身上都有那么一点点的麻了，好在他终于肯离开这个地方了。 然而，就在建安帝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他忽然就回头。 他忽然回头，看向沈幼清所在的方向。 沈幼清眼眸一缩，心跳加快了些许。 然而，建安帝却没有朝着这边走过来，而只是往沈幼清这边看了看，然后道：“你不知道，华儿其实跟你挺像的。” 建安帝说完以后，似乎又觉得不妥。想了想，道：“当然。只是外貌上，她虽然也要强，可是到底跟你还是不一样的。” “你若是…” 建安帝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紧跟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无奈叹气，又道：“哪儿还有如果呢？那样的若是，我想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直到说完这话，建安帝才真的离开了。 第四十五章 笔记 沈幼清默默地站在那儿。 对于建安帝的话，她的的确确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淑妃固然要强，但怕也只是在争强好胜争宠这件事上。而沈幼清的要强，其实是在国家大事上面。 大周江山，在面对回鹘的时候，是不能够有丝毫的退让的。这，就是当初沈幼清的处事风格。 这样的她，如何能够跟一个只局限在后宅的淑妃一样呢？ 而且，沈幼清大抵也知道，建安帝话里的“若是”是什么意思的。 若是她当初能够温婉随和一些？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当真是放屁！ 沈幼清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真的收敛回来心神，拉着小桃上前。她…想要看看那个本子。 “姑娘，你过去吧，奴婢帮您看着。” 小桃在四周警惕着，就看着沈幼清缓缓上前。 她当然会好奇那个本子上写的是什么了，毕竟好似建安帝这样假仁假义并且能够做戏做足整整十年的人，着实是不多了。 回到自己熟悉的桌案之前，沈幼清没有坐下，而是将那本笔记拿了过来。 书桌边上的书架上，摆着不少的书，其中基本上也都是从前沈幼清看过的。大多，都是治国韬略。 沈幼清拿着笔记本在书架边上认真端详，就发现她的那些治国韬略，基本上都是被翻看过的，一点儿沾染了灰尘的痕迹都没有。 倒是放在底下的那些从前沈黛看过的话本子，有些灰尘。 是因为建安帝翻看的都是治国韬略吗？ 沈幼清想了想，又走到烛火的边上，将笔记打开了。 笔记的封面，赫然是她自己的字。 一看到这本笔记封面上的字沈幼清才记起来，这似乎是她从前和建安帝一块儿，跟着太傅读书的时候，学习用的笔记。 那时候的她，不过才十岁出头，是个十足的生涩的小姑娘。 有些韬略晦涩难懂，即使是太傅，说起来也只是懂得理论而已。究竟如何，自然还是要他们自己去摸索过才知道的。 那段时间，对于沈幼清来说，无疑是一段“艰苦卓绝”的时间。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有祖父在边上帮衬着，但总归什么都还是要靠着自己的。 她还记得那时候，建安帝碰上什么不懂的，都是过来问她的呢。 沈幼清深深地秉持着自己身为皇后的“职责”，倒是什么也都会跟他说。 往笔记的后面翻了翻，便是建安帝写下的内容了。沈幼清当时学东西很快，很多政策颁发下去以后，效果的确还不错。 毕竟沈幼清颁发政策的时候，也并非就是直接按照着书本上学来的照本宣科，而也是根据了当地的实际情况的。 后面的内容，沈幼清瞧见，是建安帝这些年来朝政上的一些事。 无非也就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采取的举措是什么。过来看看沈幼清的一些想法，然后在颁布政令。 紧跟着，就是后来他颁布了政令以后的一些效果。 若是效果不好的话，建安帝则是在后面会继续写着，若是你在的话，会怎么做呢？ 沈幼清看着看着，忍不住就摇头失笑了。 她总感觉，自己对于建安帝而言，其实就像是一个工具一样。前期发挥了很大的战略意义，等到后期建安帝自己成长起来了以后… 她这个或许会威胁到建安帝地位的工具，就到了要被抛弃的时候了呢。 将笔记放回到原先的位置上以后，沈幼清又看了看阁殿的四周，再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以后，沈幼清就叫了小桃。 “走吧，我们回去。” 沈幼清说着，和小桃再次如着之前一样，用飞虎爪，就回到了长乐宫里头。 回了长乐宫以后，沈幼清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此番前往椒房殿，她总归是得到了一些收获的。例如再次确定，建安帝着实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正如当时沈蓉蓉说的一样，人都死了才来缅怀，真是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再者，便是当初沈云舒的死，的的确确和建安帝还有沈黛脱不了干系。他们利用完了自己，就弃如敝履。 这世上，如何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时辰不早了，公主，歇下吧。”小桃端了水进来，就伺候沈幼清洗漱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一切都还算是平静。 沈幼清在长乐宫里头，也基本上没人来过。小桃和采薇那儿伺候着一日三餐，以及…沈幼清每天必须的洗澡以外，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朝堂上的事情，沈幼清也有打听，不过一时之间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建安帝也好似忘了她这一号人似的，也从来都没有来过。 半个月以后。 上回月圆夜去了椒房殿，晃眼过去又到了初一。 初一的夜晚，天空中没有月亮。 沈幼清坐在庭院里，思索着自己的将来。 委身于建安帝，在他身边进行复仇计划，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觉得这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 因此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想法子出宫的。 这一晚上，虽然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却是璀璨明亮的。 沈幼清看着看着星星，又想起自己的祖父来了。 沈老爷子，他那样的一个大将军，在对着自己的时候，说起天上的星星的时候，却是一个那么温和的人。 想起沈老爷子的时候，沈幼清觉得自己又开始变得有些不争气了起来。 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但是现在… 眼泪却顺着眼角，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 “公主。” 采薇一直坐在沈幼清的边上，似乎是察觉到斗笠之下的人，神色之间产生的变化，感觉到了她的难过，就出声安慰了一句。 “皇上不来，也是常有的事儿。从前奴婢…” 采薇还以为沈幼清是因为建安帝这么长时间从没来过而觉得伤怀呢，一时之间劝慰着不得宠也是常有的事儿。 等到时间长了，皇上那儿知道您的好了，一切也就会好起来了。 沈幼清原本很难过的。 可是听了采薇的安慰以后，心情还真的就变好了。 第四十六章 无月夜 得不得宠什么的事情，从前的沈幼清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自然现在的沈幼清，也是根本就不会在乎的。 只是听着采薇那儿说，觉得她还有“希望”因此觉得这是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这些年在宫里，至少没有一个人敢直视我这张脸的。你觉得，他会真的喜欢我？” 沈幼清转过身去，朝着采薇发出了深切的质问来。 采薇果不其然一下子愣住了，过了许久才道：“人的容貌，从出生之日就注定了，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 “但是一个人的心灵，却不是的。外貌固然重要，有的时候的确决定了旁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但是实际上相处怎么样，不也是要看长远的性情的吗？” “奴婢从前伺候的那位主子，是个性子十分古怪而且暴躁的人。一开始入宫时因为容貌出众，皇上也去过几次。可后来，却没有了。” “因此奴婢还是觉得，在这宫里想要生存下去，更重要的还是性子呢。” 采薇说完以后，像是又觉得哪里还不够似的，又补充道：“公主其实…性子很好呢。奴婢跟您的相处虽然不多，但却是能够感觉得到的。” 沈幼清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采薇其实，看得很通透。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选择入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许当初姜妍选择跟人私奔，就是因为这世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懂得欣赏她真正的美丽的人吧？ 若是沈幼清自己跟姜妍易地而处的话，说不准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时辰不早了，走吧，回去了。” 沈幼清看着天空中的星星，看了一阵以后也觉得有些困乏了，刚刚抬脚想要离开的时候，长乐宫外却忽然传来了动静。 听着声音，竟然像是车辇过来了。 沈幼清心头一跳，已然听出了这是建安帝的车辇。 采薇显然和沈幼清一样，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赶忙拉着沈幼清，就要去长乐宫的门口行礼。 好在跑得快，倒是赶上了建安帝进来。 建安帝瞧见沈幼清和采薇已经候在门口了，显然也稍稍有些惊讶。 采薇那儿，便率先解释道：“先前奴婢和公主在院子里头看星星呢，听见皇上的车辇过来了，就赶忙出来迎接了。” 沈幼清保持着服身的动作，因为仍然戴着斗笠的，建安帝瞧不见她的神情。 只觉得，沈幼清行礼的动作十分工整。 工整到…一看就让人觉得这一定是一个礼数很好的人。而几乎是一瞬间，建安帝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她好像…每次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这么一丝不苟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建安帝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便道：“公主，请起。” 沈幼清慢慢起身，就这么站在那儿。 第一眼见到沈幼清的时候，建安帝其实没什么感觉。他从小对姜国的印象就是，姜国实在是一个硬骨头。 这些年来，朝代更替了不知道多少，偏安一隅的姜国却仍旧在黑水河的南岸。 因为有着黑水河这个屏障作为保护，外敌难以入侵，而他们国家这些年来虽然自身有着一些小问题，但终究还是安安稳稳地在那儿。 建安帝从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愿望。 就是做到几代之前的那个朝代一样，将整个版图都给统一下来。不管是北方的回鹘，还是南方的姜国，都是如此。 因此，在一开始知道姜国要派公主过来和亲的时候，建安帝不觉得有什么。 甚至觉得…说不定以后还能利用这位姜国公主，看看是否能从她的身上套取到什么情报来。 不过是个公主罢了，既然能够送来和亲，可见姜国的国主对她也不能算是多么宠爱。建安帝到时候只需要表露出自己的关心来，对于女子而言，就足够沦陷了。 然而此时此刻，建安帝看着面前的沈幼清，忽然之间不这么觉得了。 这世上的女子，终归有一些，还是并非如同他想象中那样的。 例如，从前的沈幼清。 可是当建安帝的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以后，却又忍不住摇头失笑了。 那样的沈幼清，这世间能够有一个，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了，哪儿还这么容易，还有一个呢？ 况且这个姜国公主… 建安帝一下子又想起她那张恐怖的脸来了。 这些日子，他不来长乐宫，无非也是因为偶尔会想起这张脸的缘故。而且…他当时其实本来是想要将沈幼清送出宫去的。 只是因为那个时候，他问李宓的那个问题，使得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李宓竟然会回答，觉得沈幼清不错？ 建安帝明明记得，在临安的时候，李宓的名声分明是一个沉溺酒肉声色的浪荡公子的形象，他会觉得一个如此“丑陋”的人不错？ 分明，就是有问题的。 建安帝一直都觉得李宓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也一直都觉得，他是在藏拙。 这回让他护送姜国公主来京城，建安帝本身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的。现在嘛…他倒是对姜国公主起了几分兴趣。 想要知道，这个在李宓嘴里还不错的姜国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 “夜深了，公主怎么还在外头看星星，不回去休息呢？”建安帝语气温和。 他本来就是一个声音十分好听的人。 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话，更是忍不住让人觉得心动。 他的脸也是秀美的，在今晚的夜色之下，被淡淡的银色笼罩着，更不由的会让人怦然心动。 虽然…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的沈幼清，都并不会这样，却难保旁人。 “太热了，睡不着。” 沈幼清直言不讳，道：“宫里的人看菜下碟，我这儿没人来，冰盆也不送。天热了，晚上太热，我睡不着。” “在姜国的时候，即使是一个人在宫里头，这些都还是从未短缺的。不曾想来了大周，却还要看人脸色。” 沈幼清如此说完，语气是带着笑意的。 而她一个转头去看建安帝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发现，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难看了三分。 第四十七章 交手 沈幼清说话如此直言不讳，当然是建安帝没有想到的。 建安帝脸色难看了几分以后，随即就将目光投到了身边的那位张公公身上。 张公公立即会意，忙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疏忽了，对不住公主。” “无妨。”沈幼清淡然笑笑，继续道：“是非对错，我心里都有数。” 这下子，建安帝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这是在故意讥讽自己吗？建安帝这么想着，一瞬之间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有些焦躁了起来。 遇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他还真的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建安帝那儿倒是还算反应很快的，立即就收敛回了心神，道：“公主，天色不早了，不回去休息吗？” 沈幼清站在原地，步子却没动，抬头看向建安帝，问道：“皇上，天色不早了，不回去休息吗？” 同样的问题问到了建安帝的身上，建安帝脸色又是一僵。 这个时辰了他过来，按理来说沈幼清不是应该往别的地方想一想的吗？可她字里行间的意思，怎么分明是让自己离开？ 莫不是欲擒故纵？ 这样的把戏，从前建安帝也是见过的。他此时看不到沈幼清的表情，只能从她说话的语气来推测她此时的意思。 可惜，沈幼清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冰冷，建安帝的这个想法，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许久不曾来过长乐宫了，准备进去瞧瞧。顺便看看，公主在这儿，有没有什么不足或者缺失的地方。” 建安帝自顾自说完以后，就是一副不管沈幼清的意愿，也一定要进屋去的表情。 沈幼清此时便觉得实在是拿建安帝没有办法，于是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看看他打算进去做什么了。 进入长乐宫的宫殿之中，建安帝环顾四周，半晌才道：“倒是和从前没什么分别，陈设也都还是不错的，公主住得还算习惯吗？比起姜国来，又如何？” “差不多。”沈幼清道：“从前总也一个人住着，现在也是，因此觉得都是没什么区别的。就是宫殿里头，少了一处秋千。” “从前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喜欢荡秋千。” 建安帝听了沈幼清这话，脸上的表情好像又僵住了。 他的心态，当然是会有变化的了。沈幼清扬了扬嘴角，心情倒是不错。 她从前还在宫里的时候，有一回政务繁忙，回椒房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时是个夏夜，是建安帝送了她一块儿回来的。 那天晚上，沈幼清记得月亮很圆，星星也是十分漂亮的。 当时或许也是沈幼清年纪还小，仍然存了几分小女儿的心态，看着这么美的夜空，便转头对建安帝道：“要是椒房殿外能够有个秋千就好了呢。” “闲来无事的时候，也能玩玩，放松放松。最近好累，祖父和太傅的课业都太繁重了。” 沈幼清还记得，当时她说完了这话以后，建安帝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自己。第二天她回椒房殿的时候，就已经瞧见秋千在那儿了。 可惜，沈幼清实在是太忙碌了。 不管是课业上，还是政务上的事情，都让她抽不开身去玩那个秋千。 等到后来稍微能够有一点儿时间的时候，沈幼清已经逐渐长大，身为皇后的她，要端起皇后该有的态度来。 母仪天下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玩秋千呢？ 后来，沈幼清也就记得自己只是在非常烦闷的时候，玩过一两回。 倒是后来沈黛入宫的时候，看见了她椒房殿里头的秋千很是喜欢，经常去玩。有一回建安帝瞧见了，还过去帮沈黛推秋千。 再后来，那个秋千似乎就坏了。 据说是沈黛玩秋千的时候，不小心将秋千给弄坏了的，她还险些从秋千上头摔下来了呢。 不过当时有一次，沈幼清听身边的大宫女小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的却是秋千似乎是沈黛故意弄坏的。 因为，沈黛看不惯沈幼清什么都有，就连想要一个秋千，建安帝也立马安排人给了。 沈幼清当时处理朝政正繁忙呢，哪儿有空来搭理这些事情？当然也就选择了置之不理。 后来，建安帝也有重新问过沈幼清，关于还要不要再重新弄一个秋千的事情，沈幼清当时就选择了先不弄了。 她太忙，没时间玩。 况且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可能像小的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地玩秋千了。 沈幼清不太记得当时建安帝被拒绝以后是什么样的表情，或许是失落，或许又觉得正常。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实对沈幼清来说都没什么。 而此时，沈幼清看着建安帝脸色上的变化就知道，在他的心目当中，果然一直都是记着这件事的。 “公主若是喜欢的话…” 建安帝似乎思索了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他话才说了一半，沈幼清却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喜欢。即使是皇上现在重新为我造一座秋千，也和我从前那个不一样了。” “从前的秋千，我虽然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有些事情，改变了就是改变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皇上，你说是不是？” 面对沈幼清的质问，建安帝的脸色明显显得有些尴尬。 他似乎从沈幼清的话语里头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来，然而那些弦外之音，却不是这个姜国公主能够知道的。 有些事情，改变了就是改变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他也曾经天真地觉得，自己每次去椒房殿想她的时候，就还是能够和从前一样。但是事实上，却也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这些，建安帝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疼。 可他看不见斗笠之下沈幼清的表情，也无法去想她此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公主。” 建安帝忽然起了一个念头，看向面前的沈幼清，就问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摘下你的斗笠，再给我看看你的脸？” 第四十八章 打算 建安帝忽然之间提出了这个要求，沈幼清心底里稍稍闪过了一丝奇怪。 他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么？ 不，沈幼清十分自信，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那就是…建安帝仍然存了试探的心思了。 “好啊。”沈幼清笑着，就将斗笠给摘了下来。 此时二人已经走回到了阁殿当中，沈幼清将斗笠摘下的时候，建安帝的视线一直都是停留在沈幼清的身上，从未离开过。 阁殿内，许是因为点了蜡烛的缘故，四下的光线非常好。 几乎是一瞬间，建安帝再次看清楚了沈幼清的这一张脸。因为在光线很好的地方，此时这张脸显得格外清晰。 建安帝又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和上回瞧见的…并没有什么差别，这样的脸…建安帝觉得自己再看无数次，他都是无法接受的。 但，建安帝却能发现，沈幼清的五官十分漂亮。 若非这张阴阳面的关系的话，沈幼清应该是一个绝色佳人才是。当真是…可惜了。 “皇上若是觉得不好看，可以不看。”沈幼清早已将建安帝的神色看在了眼里，当即自个儿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厌恶。 “既然这么不喜欢，皇上大可不必让我摘下来。” 沈幼清这一次的直言不讳，建安帝那儿倒是没有再觉得那么尴尬了。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沈幼清这样的说话方式了。 “不是，我…”建安帝忽然伸手，然而面前的沈幼清却忽然倒退了一步，直接二话不说就将自己的斗笠给戴上了。 沈幼清忽然戴上斗笠，是建安帝没有想到的。 他刚刚伸手，其实是想摸一摸沈幼清的脸。 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举动有点突兀，同时或许也会显得有些失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正如当初刚刚见到淑妃时候的感觉一样，他再次从沈幼清的身上找寻到了一丝的熟悉。 “自重。”沈幼清淡淡地说完，就回到了一旁的座椅上头坐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都是一种警惕。 建安帝似乎是觉得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以后，转身就走了。 张公公进宫几十年了，也从来都没有在后宫当中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过很快，张公公也就还是跟在建安帝的身后，迅速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眼里闪过了一丝急切，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但却来不及了。 皇帝都走了，他也必须走了。 沈幼清看着张公公，倒是明白他的意思。 张公公是觉得，沈幼清这样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至少他是从来都没见到过胆子这么大的嫔妃的。 就连以前的皇后… 张公公想起以前的沈幼清来了。 沈幼清虽然也是高高在上，但却给人一种谪仙的感觉，虽然难以亲近，但… 咦。 想着想着，张公公忽然愣住了。 这么说来，先皇后好像竟然也有几分如此脾性？ 建安帝走了以后，沈幼清悬吊着的一颗心却并没有因此松下来。建安帝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多疑了。 她实在是拿不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往后的几日时间里，沈幼清在长乐宫里头，仍然是这么潇洒肆意地过日子的。 只不过，在建安帝离开以后的第二天，长乐宫里头就有人过来，建造了一个秋千。 和从前椒房殿的那个，却不太一样。 不过，沈幼清只当做没有瞧见，根本碰都不碰一下。 真是可笑。 她以前其实没觉得感动，但是他好像会乐此不疲地去做这些事情。沈黛当初，似乎就因为他建造了秋千挺感动的。 看来，他惯是喜欢这样的。 沈幼清的长乐宫有了秋千以后，据说淑妃那儿听说了这件事，撒娇撒痴地也要让建安帝修建一个秋千。 建安帝也答应了，然后后宫当中的嫔妃们甚至就开始纷纷效仿了起来。 沈幼清对这些事，都不怎么在意。 未央宫当中。 建安帝瞧了一眼从外头回来的张公公，便问道：“如何？” 张公公一听建安帝直接问了这个，脸上不免就闪过了一丝的尴尬，回答道：“公主对秋千不感兴趣。” “哦。”建安帝长长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也难以从他的言语当中，听出什么喜怒来。 “李宓那里呢？”建安帝又想起临安王来，便就问起了他。 李宓自从来了京城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虽说不像是从前做质子的时候一样，需要待在皇宫里头，而且周围随时都有人盯着他，但是现在… 即使是没有了明面上的监视，建安帝也仍旧是让张公公私底下命人看着李宓的。 “王爷偶尔会出去狩猎，亦或是邀了京城的一些名流公子哥儿们去花楼喝酒，还是和从前在临安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张公公道：“说起来，临安王爷的确和先前的两位不大相同，都不过是富贵闲散王爷罢了。” 张公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临安王帮着大周开拓江山，实在是功臣。 可沈家已经没了，现在的沈家，和从前早已不能相提并论。开国功臣里头，也就只剩下了临安王李宓这一个支脉是正正经经的嫡系了。 临安王他…其实人挺好的。 张公公实在是不愿意瞧见，从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那些事，他有些内情并不知晓，但却不代表他猜不到。 他跟了先帝爷很多年，后来又到了建安帝的身边。他终究…还是为了建安帝，为了大周江山在着想的。 “我知道。” 建安帝像是认真沉思了许久，才抬头道：“得空找他进宫来，有日子没见了，找他陪我下下棋也好。” “到时候，再顺便将那个姜国的公主也叫过来吧。” 李宓不是说，觉得“姜妍”不错么？既然这个“姜妍”对他这么不买账的话…到时候不如再试探试探，亦或是成全了他俩？ PS： 李宓：那我可就真的要谢谢你了！谢谢皇上成全~ 第四十九章 下棋 长乐宫里头。 沈幼清躺在长凳上晒太阳，正琢磨着要用一个什么样的计策让建安帝放了自己出宫的时候，外头张公公来了。 “早呀，张公公。” 沈幼清头也不抬，身子也不挪，朝着张公公挥了挥手。 张公公嘴角稍稍抽了抽，看着沈幼清这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好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皇上那儿请了临安王入宫下棋，听闻公主也擅长棋艺，因此让奴才过来，将公主也叫过去一块儿下棋呢。” 张公公说完来意以后，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来。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俨然一副不可置疑的样子。 沈幼清心下微沉，心说她什么时候有着擅长棋艺的名声了？当初阿吉带着自己一路进京的时候，也跟她说过好些关于姜妍的事情。 其中，并未提过姜妍的棋艺。 沈幼清自小过目不忘，且对阿吉的信息来源也是十分相信的。此时此刻建安帝这么说…无疑是故意找一个由头让她必须过去。 “我并不擅长棋艺。天这么热，不想去。”沈幼清淡淡地说着，倒是不介意给昔日对她还不错的张公公，下一个绊子。 “...”张公公默了默，转身望向身后的人，就道：“去，将轿辇抬进来。” 张公公吩咐完了以后，就又对着沈幼清说道：“轿辇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里头放了冰盆。不会热的，况且…” “今日之事皇上和王爷下棋，也是因为王爷一路护送公主进京，终究还是有着一份情谊在里头的，过去看看也好。” “我与王爷之间，没什么情谊。”沈幼清淡淡说完，就见人精似的张公公果不其然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公主…”张公公勉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在沈幼清面前失态，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您还是随奴才过去吧，别为难奴才了。” “我没有为难你呀，我只是不想去，怎么就是为难你了呢？皇上莫不是真是这么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将缘由跟他说了，他还硬要强迫我？” 沈幼清这回说完以后，直接就将自己的眼睛给闭上了。 一副不管你怎么样，我就是不会去的表情。 张公公咬了咬牙，只得先暂时回去，将自己在长乐宫里头遇到的情况跟建安帝禀报了。 未央宫里头，建安帝还在看奏折。 这会儿李宓还没有入宫，他当然是要先处理处理朝政的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建安帝听张公公禀报完了事情以后，眼里立即就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来。 李宓要来，她竟然还这样？ 他们之间，还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吗？ “吩咐下去，待会儿临安王入宫以后，就让他直接往长乐宫去。咱们…将下棋的地方定在长乐宫，不就行了？” 建安帝终究还是厚脸皮的。 他是一国之君，怎么会有他想做却又做不成的事情？ 以至于，一刻钟以后，沈幼清见到张公公重新回来，并且将下棋的地方定在长乐宫里头的凉亭里的时候，丝毫不意外。 张公公忙活着，在凉亭四周用轻纱围了起来，里头放了冰盆点了香，一切都布置妥当以后，建安帝来了。 建安帝既然来了，沈幼清自然是要过去行礼的。 他说明来意以后，沈幼清先是应了，然后就又回到躺椅上头，继续躺着晒太阳了。 建安帝看着如此悠闲的沈幼清，忍不住就转头对着身侧的张公公说道：“晚些时候，在未央宫里头也弄一张躺椅吧。” 出太阳的时候，这么躺着晒晒太阳，似乎也挺不错的呢。 “是。”张公公那儿，点点头便就应了。 一旁的沈幼清听了，却远远地说道：“皇上政务繁忙，怕是没有闲工夫晒太阳的。弄一张躺椅还费事，又没有意义。” 这一回，建安帝却根本没有搭理沈幼清的直言不讳，而是直接就去了凉亭。 没过多久，前头就来了人，说是临安王已经入宫了。 听见李宓已经入宫，沈幼清的一颗心便稍稍提起来了一些。 建安帝是存心试探的，他这一回将李宓留在京城里头，也不知道打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沈幼清躺在躺椅上，头上戴着斗笠。 她的表情，倒是不必那么伪装，也就将眼神看向宫门口的方向。 不过一刻钟以后，她就瞧见了李宓。 半个多月不见，李宓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上回穿着朝服的时候认真严肃，这回换成了常服以后，似乎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潇洒肆意的公子哥儿了。 李宓进了长乐宫以后，先是往沈幼清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紧跟着就去了凉亭那边，朝着建安帝拱手，行了一礼。 二人便就开始下棋了。 沈幼清根本就没过去看，因为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俩下棋挺无聊的。 “最近在京城过得如何？” 建安帝一边下棋，就一边问起了问题。 李宓也一边下棋，一边回答道：“挺好的，多谢皇兄的照拂。京城的王府很宽敞，玩乐花样也多，我很开心。” “哦。”建安帝点点头，看了一眼棋盘，道：“唉，你这么快就输了？我记得以前你还在宫里的时候，棋艺不至于现在这样的。” “这些年哪儿有时间下棋呢？皇兄也知道，临安近水，那水边上的花楼那么多，小弟这么些年都没能逛个遍呢，也就没时间捣鼓这些了。” 李宓淡淡地笑着说完，就将手放在了一边。 他这盘棋，不足一刻钟就输了，当真是输得溃不成军的。 “以前沈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还经常拉着你下棋呢。要是现在他知道你这棋艺成了这样，估摸着按照他那性子，都能直接拿了鞭子打你了。” 建安帝说着，就笑了笑。仿佛这句话，只是一句玩笑话似的。 然而李宓摇摇头，却道：“沈爷爷的腿因为大周没了，我要是想逃的话，他怕是也打不着我的。” 这话一出，建安帝抬头，认真地就看了李宓一眼。 第五十章 做媒 建安帝这一眼，李宓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沈老爷子过世那么多年了，当初可谓是他亲手撮合沈幼清和建安帝的。 人家老爷子要是在天有灵知道现在的情况，怕是指不定会怎么想呢。也不知道…建安帝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被沈老爷子指责？ “仔细想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呢。”李宓笑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幼清坐在远一些的地方，听不清他们二人究竟聊了什么。 不过看着样子，应该互相之间都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在里头的。 “你一路护送公主入宫，路上可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建安帝看向李宓，忽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李宓抬头，露出不解。 “就是一路回京，也没发生什么啊，皇兄想知道什么？”李宓一脸的不解。 “也没什么。就是朕觉得，公主实在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啊。”建安帝说完，就瞧了一眼远处躺着的沈幼清。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幼清已经起来了，她正端正身形，一副要准备着走过来的样子。 “呀，公主好像想过来呢。” 李宓看了一眼棋盘，道：“臣弟实在是太长时间没有下棋了，这水平实在是有限，怕是不好陪着皇兄玩了呢。” 建安帝对此不可置否，然而只是看向沈幼清。 “公主也是过来下棋的吗？”建安帝笑笑，勉强表现得温和一些。 他现在，实在是猜不透沈幼清的心思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说沈幼清实在只是一个心思跳脱的小姑娘。 “我不会下棋呀。”沈幼清笑吟吟地说道：“以前那些宫女嬷嬷们老爱找一些东西玩，也会下棋，也会拉着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可我都懒得下。” “下棋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踢毽子呢。” “...” 建安帝其实很想说，女子学一学琴棋书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是他看着沈幼清的样子，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沈幼清应该都是听不进去的。 “临安王，你会下棋吗？”沈幼清看向李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虽然，她戴着斗笠，但是即使是隔着斗笠，李宓好像也能够感受到沈幼清的笑意似的。他们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不太会，就是皇上喜欢，才过来陪陪皇上。” 李宓道：“其实宫里头会下棋的人很多，或许皇上也只是想念臣弟了，才叫臣弟过来作陪的吧？” “是啊，许久不见，想念你了。” 建安帝说完，就往身后的椅子靠了靠。 他还有许多的政务没有处理完，这几日眼前的这两个人，他其实也都试探过了，可惜一直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来。 “李宓。” 忽然之间，建安帝又开口了，说道：“朕记得，你也就比朕小了一岁。你看现在，朕身边妻妾成群，你却仍然孤身一人。” 李宓听了，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就道：“臣弟觉得，还是一个人好些。身边要是有了人天天唠叨，反而不自由了。” 建安帝对此不可置否，但还是看向一旁的沈幼清，问道：“不知公主在这些事情上面，有何高见吗？” “高见倒是谈不上…” 沈幼清歪了歪脑袋，说道：“就是觉得呀，王爷说得对，其实我也挺喜欢自由的。皇上整天在宫里，好累哦。” “这么说来，你俩倒是志同道合？” 建安帝似笑非笑，提议道：“既是如此的话，左右公主过来大周，也是为了你自己的亲事。不如朕给你们，做媒如何？” 给他们做媒？ 这话一出，沈幼清就愣了愣。 她的确想着出宫，同时也要利用姜国公主的身份留在京城当中。 但是嫁给李宓的话… 沈幼清看了一眼李宓，不知道该怎么接建安帝这话了。 “公主倒是害羞了。”建安帝似乎觉得，一向胆大的沈幼清忽然有了这样的反应，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便忍不住笑了笑。 沈幼清能够露出这样的神色来，着实是不容易的。 虽然隔着斗笠…建安帝却也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皇兄还是…别开玩笑了吧？”李宓的一颗心十分忐忑，然而面上却无法表露出来。 只能…装作很是害怕的样子。 “先前朕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觉得姜国公主不错么？怎么？现在我要给你们做媒，你倒是不愿意了？哼。” 建安帝说完冷哼一声，竟然像是有些不满似的。 “不是，臣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李宓还想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建安帝那里却根本不给李宓辩解的机会了。 “既然不是不愿意，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建安帝道：“晚些时候，朕就去找钦天监过来，商议商议究竟什么时候，是良辰吉日。” 这话一出，这件事便算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沈幼清和李宓都愣在了当场，二人很快就看着建安帝起身，要准备离开长乐宫了。 他这是来真的？ 沈幼清看了一眼李宓，就见李宓同样也是一脸的表情复杂，但也是无可奈何的。 建安帝到底是皇帝，沈幼清的归属，真要说起来也的确只有他才有决定的权力，自然他们是无力反抗的。 “皇上，等等老奴！” 张公公那儿显然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的。 建安帝都抬脚走了，他才回过神来，赶忙要去追上建安帝。 “王爷，这…” 在建安帝走了以后很久，沈幼清在扭头看向李宓。 李宓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见沈幼清看了过来，道：“其实，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总之，你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阻碍你。” “…” 沈幼清没想到李宓忽然之间会这么说，但是他一脸的认真，显然也不是在开玩笑的。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沈幼清问着。 “你是过来和亲的，难道你想选择他？”李宓看了一眼建安帝离开的方向，道：“所以啊，我说的其实是对的。” PS：李宓：不管怎么说，先把媳妇骗过来再说。 第五十一章 赐婚 当晚，沈幼清仍然是在长乐宫歇下的。 她一下子想了许多，也始终拿不准，建安帝这一回存的究竟是试探的心思，还是说他是来真的。 李宓这个人…沈幼清又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相处的那些场景。 李宓其实天赋很好，就连当初沈老爷子那儿，也是这么说的。奈何后来许是因为藏拙，他渐渐的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沈幼清到现在都还记得，沈老爷子当时身体不是很好的时候，偷偷地将沈幼清叫到跟前去，说的那一番话。 “临安王一脉，虽说都是读书人，似乎也并不十分显赫。但这其实是因为，他们家中原本就低调。当初李家大哥，本来是有机会登位的。只是，他将这个机会让出来了。” “李家虽然不似咱们，在征伐上有着自己的一套。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后来才能得封异姓王，只是…现在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们三个从小一块儿接受教育，我原本也是想着，至少你们三个之间能够有着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发生在前朝的那些事，不至于再次发生。” 前朝发生的事。 沈幼清听沈老爷子这么说，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便是前朝的开国皇帝在建国以后，因为自己的猜忌，便就将那时的开国功臣都几乎给诛杀掉了。 而到了后来，正是因为开国功臣都被诛杀，某个皇子起兵造反，最后篡位的事情。 当时的臣子们便就感慨，若是当初开国功臣但凡还有一个人在的话，这位皇子的造反，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前朝的杀伐很多，自从这一位皇子以后，天下便开始有些隐隐陷入了乱世。 因此，在沈老爷子心目中，前朝祸端的开始，其实就是因为开国皇帝诛杀功臣。 故此在本朝建立之初，他们三位曾经祸福与共的朋友们就约定好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断然是不会再发生的了。 只是，说到底沈老爷子是一个眼光十分独到的人。 他了解建安帝，因此也会担心建安帝将来有朝一日会因为猜忌，而对李宓下手。 他当时将沈幼清叫到自己的跟前来，就是为了跟沈幼清说这一件事的。 他相信，只要有沈幼清在中间进行调和的话，将来即使是建安帝那儿有心要对李宓动手，也不会那么容易。 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沈幼清忍不住就摇头失笑了。 她的祖父，当真是深谋远虑的。 只是，即使是这样，他却也没有想到，建安帝第一个下手的，竟然会是她这个结发妻子，是沈家。 以至于到现在，建安帝似乎才又有了要对李宓动手的心思。 她应该怎么办呢？ 沈幼清颇有些辗转反侧，躺在床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 大周江山，她是要匡扶的。 这是祖父毕生的心愿，他是不愿意再次看到江山陷入危局的。 但是…建安帝和沈黛，乃至于柳氏之间的仇，她也是要报的。如何在这些之间做出调节，沈幼清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办法。 当晚，躺在床榻上的沈幼清想了很多很多。 迷迷糊糊之间，就睡了过去。 直到翌日清晨，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慌慌张张进来的采薇。 “公主，公主。外头…张公公来了，进来宣旨的。” 采薇脸色急切，催促着沈幼清快些起身洗漱。 沈幼清一看天色，才发现竟然都已经辰时了。 从前要上早朝，有的时候大朝会的时候，她几乎一夜都没什么时间睡觉。而其它时候，她也是卯时不到就要起身。 好似一觉睡到辰时这种事，她自己其实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发生过了。 “张公公来宣旨？宣什么旨？”沈幼清皱了皱眉，脑袋仍然有些不太清晰。 不过采薇那儿，还是和小桃一块儿，伺候着沈幼清起身了。 起身过后，沈幼清简单地洗漱以后，也没上妆，直接戴着斗笠，直接就去外头会客厅里头见了张公公。 这一下子，直到张公公宣读完了旨意以后，沈幼清才知道，竟然是赐婚的旨意。 昨儿建安帝好似开玩笑一样的说法，竟然今天这么快就真的赐婚了？ “公主，还请接旨。” 张公公看着仍然在发呆的沈幼清，不免就出声提醒了一句。 沈幼清回过神来，接过旨意的一瞬间才明白，建安帝竟然是认真的。 他是不是也开始…学着不按常理出牌了？ “请问…临安王那儿，也去宣旨了吗？”沈幼清皱着眉头，问完了以后，又道：“按理来说，这样大的事情，不是应该大朝会商议过以后的才能下决定的吗？” “今日大朝会上，皇上已经跟朝臣们，宣布了这个决定了。” 张公公说完以后，打了个千儿，又道：“奴才这还得出宫，去临安王府上宣旨呢，便是不能多留了，告辞。” 沈幼清看着张公公走远，将手上的旨意放在了一边。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今日大朝会上，皇上已经跟朝臣们，宣布了这个决定了。 张公公的措辞是，建安帝对朝臣们，宣布了这个决定。而不是将这件事拿出来，跟朝臣们商议，其可行程度。 当真是独断专行啊。 沈幼清这么想着，眼里不由的就闪过了一丝冷意。 也不知道，那些个朝臣们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反应？ “小桃。” 沈幼清那儿叫了小桃过来，低声就在她耳朵边上吩咐道：“你去前头打听打听，今日大朝会上，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是。”小桃那儿答应了以后，立马就出去办了。 然而，小桃那儿，显然比沈幼清想象当中回来得要早。 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要打听说简单也简单，可说难嘛，却也有些困难。 毕竟这是国家大事，有些决策不是能随随便便打听的。 但只要找对了路子，大体知道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今日的大朝会上，据说原本朝臣们是准备了很多要紧的事情要商议的。 可建安帝一来，就宣布了一件事情。 紧跟着，大朝会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五十二章 要你命 建安帝一上大朝会，直接就宣布了自己要给姜国公主和临安王赐婚的事情。 其实说起来，临安王的婚事，朝中不少人也是十分关心的。 毕竟临安王一脉，也是开国功臣之一，其地位还是比较特殊的。若是利用好的话，对于大周的声望也是很好的。 然而…不好的就是，建安帝这次赐婚的姜国公主和临安王，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能凑在一起的一对。 姜国地处南方，临安也在南方，若是二者联手起来的话…那岂不是又要发生前朝的祸端了么？虽说李宓看起来…不像是能打仗的样子。 但是处理朝政这么多年，沈幼清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自然知道那些个朝臣会怎么样。 朝臣嘛，帮着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总是要分析各种各样的情况的。做到防范于未然，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嘛。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朝臣们没有阻止皇上吗？”沈幼清看向小桃，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提起这个，小桃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后来呀，皇上那儿直接就说，他今日大朝会上，是宣布这件事的结果，而不是拿出来，跟他们商议这件事的可行性的。” 小桃道：“先前看着皇上和蔼的样子，奴婢还一直以为是一个好说话的呢，原来竟然也是这么独断专行的一个人啊。” 小桃说完以后，似乎还露出了感慨的表情来。 虽然，她的确对建安帝，没什么太好的印象就是了。 沈幼清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才道：“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都是要去做的。” 接下来的事情，沈幼清光是用脚趾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朝臣们在大朝会上给出建议以后，建安帝不同意，那么这些个朝臣们，势必会闹到建安帝的未央宫去。 若是建安帝不见他们的话，他们则是会一直跪在未央宫的外头等着建安帝来见自己。 但是建安帝绝对不是这么一个容易妥协的人，同时，因为赐婚的缘故，沈幼清这儿也会来人。 例如教习成婚礼仪的一些嬷嬷，还有量体裁衣的一些绣娘等等。 同时，也会按照大周的成婚礼仪，来准备一些事情。 沈幼清其实都有些不大记得，自己第一次嫁给建安帝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了。 但无论那时候是什么样的，现在沈幼清看着自己身边忙活着的这些人，她的脑子都有些迷茫。 李宓那儿，到底情况如何？ 他当时跟自己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仍然一颗心向着大周，向着建安帝。如果到时候沈幼清想要对建安帝动手，李宓阻止的话该怎么办？ 忽然之间，沈幼清又觉得，她这个姜国公主的身份好像又不是真的那么好了。 能直接接触到大周的权贵不假，但… 一切也发生得太快了一些。 经过了忙碌的一些日子以后，沈幼清这儿来的人渐渐少了，她也能安静了下来。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在长乐宫里头待到出嫁，谁曾想几日以后，就在朝臣们劝谏建安帝无效，然后也放弃了这件事的时候，建安帝再一次来了长乐宫。 沈幼清很久都没有瞧见穿朝服的建安帝了。 他以前到椒房殿的时候，穿的基本上都是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随意一些，不会有那种严肃的感觉。 “皇上怎么来了？” 彼时，沈幼清仍然是一副躺在躺椅上，享受着阳光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沈幼清，建安帝的心中忽然之间就涌起了一阵的羡慕来。 “每回过来瞧见公主，倒都是这样的闲情雅致。”建安帝笑笑，就让人在沈幼清的边上，也搬了一根这样的长凳，让他也能在边上躺下。 躺在躺椅上的时候，建安帝感受着阳光，发现这还的确是一个晒太阳很好的位置。 也同时明白，沈幼清的的确确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 “人生在世不容易，总是要学会苦中作乐的，是不是？”沈幼清淡淡地说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这样的话，建安帝也难以明白她所谓的“苦中作乐”当中的“苦”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沈幼清的生活当中是没有“苦”的。 容貌上的不足算的了什么？ 生活能够过得如此随性随心，已是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的了。 “公主，希望姜国变得强大么？”建安帝忽然之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使得沈幼清忽然扭头，看向建安帝。 从前的姜妍，希望姜国变得强大么？不一定。 “姜国强大与否，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那爹爹口口声声心怀社稷民生，却从不来看我这个女儿，为什么？只是因为害怕我给他带去灾难？” 沈幼清摇头失笑。 她想，姜妍选择逃婚，在和亲的路上逃婚，丝毫没想过会因此给姜国招来什么祸端。 那么，在姜妍的心目中，或许是不在乎姜国的。 “是啊，公主未必在乎。” 建安帝又道：“那么，公主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沈幼清似笑非笑，反问道：“皇上现在不是已经安排了我以后的生活了么？嫁给临安王，难不成我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被这么反唇相讥，建安帝稍稍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建安帝还是解释道：“这次的赐婚，也是出于一些考量的。公主若是以后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亦或是报复姜国，可以选择与我联手。” “哦？愿闻其详。” 沈幼清淡淡地说着。 她没想到，建安帝接下来会对自己说这些。 也没想到，建安帝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说这些。 建安帝说，他不信任李宓，想要监视李宓，但没有合适的动机和理由，因此沈幼清就是最好的理由。 同时，他也想灭了姜国。 他需要沈幼清的情报，所以想要和沈幼清联手，达成这个愿望。 而达成了以后，无论沈幼清想要什么，他都能答应。 沈幼清面不改色，心中却在想“我若是想要你的命，你也答应？” 第五十三章 出嫁 沈幼清的想法，当然好好地藏在自己的心里，不可能说出来的。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建安帝，建安帝满脸都是自信，似乎是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十分诱人，沈幼清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幼清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吐露出一个字来，说道：“好。” 建安帝似乎这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朝着沈幼清点了点头以后，说道：“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沈幼清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建安帝那儿，看着沈幼清仍是一副不大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也猜测或许沈幼清本身的性子便是如此，也没想那么多，就离去了。 翌日，建安帝那儿送来了不少的礼物。 说是自己最最疼爱的弟弟要成婚了，他特意为沈幼清这个弟媳妇准备的。 听起来，沈幼清觉得有些搞笑。 昔日的妻子摇身一变，变成了弟媳妇？ 还好，沈幼清早就已经换了一身皮囊了。不然这样的故事放到那些话本子里头，还不知道要成了怎样的一种劲爆的故事呢。 日子还是这么一天一天过去，挺无聊的其实。 那些个过来教导沈幼清礼仪的嬷嬷们，起初其实也还是挺尽心尽责的，可她们看着沈幼清一直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后来渐渐的也就跟着偷懒了。 毕竟这里的事情，建安帝不可能不知道。 皇上都并不在意这位姜国公主如此，那么她们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关于礼仪上的事情，沈幼清自然不必再学。 昔日要成为皇后的那段日子，她刻苦学习礼仪时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那时候说起来她的年纪还很小，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而当时学到的那些东西，也都早就已经烙印进了骨髓里了。 姜国公主与临安王之间的婚事，后来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见实在是劝谏不动建安帝，最终也还是只能选择放弃。 眼看着婚期一天一天临近，沈幼清原本以为日子还会继续这样过下去的时候，长乐宫却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沈幼清先前还以为，她俩是不可能一起出现的 结果不仅仅一起出现了，来这儿的目的似乎还是一样的。 这两个人，便是沈贵妃沈黛，和淑妃那个什么…华儿？ 沈幼清一直没去打听这个淑妃的名字，不过现在等到淑妃真的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沈幼清才发现，她似乎和从前的自己还真的有几分模样上的相似。 是那种，脸型轮廓五官上的相似。 而或许这位淑妃从小艰苦的经历，也让她有着同样坚毅的眼神，因此看起来和从前的沈幼清，更多了几分相似。 至于沈黛… 沈黛原本就是沈幼清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模样上其实也是有着一两分的相似的。 这会儿看着沈贵妃和淑妃一起过来，旁人不知道的，或许甚至还会以为这两位，其实才是姐妹呢。 “咦，贵妃娘娘来了。” 沈幼清仍然是躺在藤椅上头晒太阳，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着二人来了，忍不住就调笑着看向淑妃，问道：“这位，是贵妃娘娘的妹妹吗？” 这话一出，淑妃的一张俏脸顺便就变了颜色。 她和先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这件事，她其实在刚刚入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个时候，说起来沈幼清还“健在”呢。 宫里头的人见了淑妃，便也不敢给淑妃安排什么太好的差事，就离皇后皇帝远远的，不让人瞧见就行了。 可谁曾想后来沈幼清去世了，建安帝十分思念沈幼清，后来就有好事的宫人们记得淑妃的这事儿，忙将淑妃引荐到了建安帝的身边去。 说起来，淑妃其实从一开始也是没有选择的。 无论是被人排挤，还是到后来被人利用弄到建安帝的面前去，她其实很多时候也都是身不由己。 但同样的，能够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她也是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和先皇后长得像的缘故。 曾经，沈黛其实也拿这个讥讽过她，不过她自然不可能表现出什么来。 她只说，能和先皇后相似，是她的福气。她的福气都这么盛了，怎么身为先皇后亲妹妹的沈黛看上去，却不过尔尔呢？ 沈黛曾经是有机会成为皇后的，最后却没成。 在沈黛的心目当中，这件事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禁忌。 然而沈黛和淑妃之间却是互相之间就这么直接将对方的禁忌给摆在了明面上来说，当真是…有些故意让对方难堪的。 只可惜到最后，双方互相之间也并没有人得到了好处。 如今这会儿，被沈幼清这么状似无意的说起这件事，淑妃心里别提多膈应了。 “这位是淑妃娘娘。先前在宫宴上，公主应该是见过的，怎么就忘了？”沈黛心情却是不错，便忍不住落井下石。 “哦。”沈幼清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道：“只是看着与贵妃娘娘有些相似，便以为是贵妃娘娘的妹妹。淑妃娘娘，我是记得的，那天和皇上说了好多话呢。” 这话说出来，就轮到沈黛尴尬了。 沈幼清能记得人家和建安帝说了很多话，然而她沈黛当时却因为一些原因，和建安帝一句话都没说。 那次的宫宴，之所以会这样，便是因为沈黛希望能够坐到建安帝的身边。 都三年多过去了，他竟然还不肯让自己当皇后！ 沈黛也是没法子，只能通过这些事情，对建安帝进行试探。 谁曾想…她还是没有成功。 “公主当真是幽默风趣。我们两个今日过来呀，也没别的事情。你明日不是要出嫁了么？到时候我俩充当你女家的亲戚，送一送你。” 淑妃笑道：“顺便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足需要增添的地方。” “没有了，谢谢两位娘娘。” 沈幼清淡淡地说完以后，就收住了话匣子，直到不得不应付一两句的时候，才回答她俩了。 而这二位待了一阵子，见沈幼清爱不搭理的，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便就也要离开。 翌日，便是沈幼清出嫁的日子。 第五十四章 成婚 长乐宫里从清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沈幼清被拉扯着起身的时候，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感觉又回到了先前每日早晨起来上朝的日子了。 “姑娘，起身啦。” 小桃过来伺候着沈幼清起身，倒是一脸欢欢喜喜的模样。 “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挺开心的？”沈幼清看着小桃脸上的表情这么开心，显然是十分不解的。 她明明记得小桃十分机灵的，怎么现在看着傻乎乎的了？ “嫁给临安王，奴婢觉得还不错。况且，他人长得好看不说，又温柔。虽说水性杨花了一些，但是男子大多都这样，成婚以后就收敛了。” 小桃道：“姑娘，奴婢其实一直都担心您的终身大事呢，现在有着落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情吗？” 沈幼清好像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 长得好看，温柔是不假。水性杨花…也不知道若是李宓在场的话，听见小桃的这个形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然，沈幼清虽然这么想，但也知道嫁给李宓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便就只能继续这么被人拾掇着，先暂时上花轿再说了。 这一回出嫁，和记忆里第一次出嫁，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等到一切结束回到屋子里坐下的时候，仍然是满身的疲惫。 李宓似乎还在外头迎接宾客，沈幼清则是坐在床上，直接就将大红盖头给掀了下来，往边上靠了靠。 “姑娘，您怎么就将盖头给掀开了呢？” 小桃看着沈幼清这动作，忙道：“这多不好呀，毕竟是成婚呢，还是…应该注意一些的吧？毕竟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沈幼清心说她其实这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还是回答道：“有点饿了，掀开来先吃点东西。小桃，你不如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吃？” “姑娘饿了呀，那你别急，奴婢偷偷摸摸溜出去看看。今儿乃是婚宴，据说好些大鱼大肉的好菜呢，奴婢给您弄一些回来。” 小桃说着，便偷偷出去了。 沈幼清有些累，往边上靠了靠，也不知怎的，或许是屋内燃放的香料实在是太过于好闻了一些，她闻着闻着，整个人竟然就迷迷糊糊地瞌睡起来，要睡着了。 正迷糊之际，沈幼清似乎是感受到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还是很困，便也没抬头，只是喃喃着问道：“是有东西吃了吗？” 她自然是以为是小桃回来了的，然而屋外却是另外一个声音。 “王妃这是将盖头给掀开了？” 李宓身后的一个婆子大惊失色，她手上还端着好些东西呢。 成婚当晚，丈夫会帮着妻子掀开盖头的杆子，以及子孙馍馍，还有撒帐的一些东西，都在后头备着呢。 李宓见婆子大惊小怪的，便冲着她们挥挥手，道：“先别急，等会儿再进来吧。” 后头的那几个嬷嬷，好像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互相之间望了望，也只好先遵从李宓的意思，退了出去。 沈幼清这个时候自然回过神来。 她才打盹了没一会儿，怎么李宓就来了。 按照着时辰，他不应该现在就来的啊！ “我…” 沈幼清支支吾吾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为什么险些睡着了的这件事。 然而李宓却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就让人先准备吃的过来。那些繁文缛节，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不用照着做的。” 李宓的语气，是沈幼清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 此时此刻，沈幼清内心当中在想的，竟然是…她若真的是心仪李宓的那个姑娘的话，此时听着李宓这么温柔的语气，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吧？ “会不会不太好？” 沈幼清道：“你在京城，皇上身边的人必然时时刻刻留意着你的动静。我觉得…还是按照规矩来比较好，免得给你惹麻烦了。” 让建安帝再次对李宓起了怀疑，就不好了。 虽然说，建安帝本来就不信任李宓。 得了沈幼清的提醒以后，李宓却是笑笑，道：“你关心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当然也并不介意。” 这话说完，李宓捡起床上被沈幼清扔在一旁的大红盖头，就帮着沈幼清重新盖了上去。 很快，外头候着的婆子就进来了。 先是掀开盖头，再是喝合卺酒。 当沈幼清的手臂和李宓的手臂交拢在一起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都快了好多，几乎是要涌出嗓子眼儿了。 再紧跟着，便是子孙馍馍。 当沈幼清咬了一口半生的馍馍，边上的那位嬷嬷问沈幼清生不生的时候，沈幼清的脸颊都跟着红了。 她好像忽然有些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嫁给建安帝的时候，其实也是有着这些环节的。 但那时候或许因为自己还小的缘故，也想着嫁给建安帝是为了大周和沈家，其实并不怎么紧张。 但现在…沈幼清却是知道这所谓的“生不生”究竟是什么意思的。 她都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好在那位嬷嬷撒帐了以后，很快就离开了。 屋内，一下子只剩下了沈幼清和李宓。 “小桃先前说是出去帮我找吃的，结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幼清实在是不想场面继续尴尬下去，自然也就扯开了话题，提起了小桃来了。 听见沈幼清提起小桃，李宓倒是就解释道：“小桃出去以后不认识路，遇见了我的人。于是我就知道，是你饿了。” “前头还有些宾客，不过你也知道，我跟京城的这些人并不熟悉，只稍稍应付了一下，就过来了。” 沈幼清这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时辰，李宓就过来了的原因。 竟然是…小桃那儿遇见了李宓的人啊。 “那小桃现在去哪儿了？”沈幼清继续问着，仍然紧张。 说起来，昨儿还有宫女给她送了小册子呢。 这是她上一次成婚，没有的东西。 上一次，年纪毕竟还太小，她甚至后来和建安帝一直都没有圆房，自然也就没有看过那些东西了。 第五十五章 花烛夜 沈幼清当然知道，她和李宓之间应该是不会发生那些小册子上面的事情的。但是此时此刻光是想到这些，却仍旧让她心跳快了好些。 “小桃在外头候着，你若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成。”李宓笑笑，还是那么温和。 “没什么，就是饿了。” 沈幼清说着，就将视线转移到了一边去了，掩盖住了自己神色之间的不自然。 “那我先让人弄点吃的进来。”李宓说着，就去了门口吩咐着。 不出一刻钟，就有仆人鱼贯而入，端了很多的食物进来。 沈幼清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实在是饿了，当即就拿了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李宓也在沈幼清的身边坐下，跟着拿了筷子，陪着沈幼清一起吃。 他的动作很慢，更多的时候其实都在抬头看着沈幼清的动作，看她吃饭，他似乎也觉得挺快乐的。 沈幼清吃饭的动作其实十分优雅。 毕竟曾经是皇后，身份摆在那儿，怎么都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李宓看着，当然会觉得赏心悦目了。 当然，同样因为身为皇后，可从前沈幼清总是有着很多的事情要忙碌，她即使是吃得优雅，但也吃得很快。 “慢些吃，不用急，现在没人催你。” 李宓像是看出了沈幼清的动作，便拿了帕子出来递给她，好让她能擦擦嘴，稍稍休息一下。 “我吃饱了。”片刻以后，沈幼清放下了筷子，先前的忐忑已经消散了好些了，便转头看向李宓，问道：“你不管前头的宾客了吗？” “都喝了合卺酒，吃了子孙馍馍了，还管宾客？该就寝了。” 李宓淡然笑着，便就吩咐人进来，将桌上的这些东西先收走。 沈幼清听见“就寝”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又再次快了一些。不过她看着李宓仍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 坐在床榻边上，李宓脸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方才，他是喝了一些酒的。 “其实我没想过会有今天，至少以前没想过。” 李宓坐在床榻边上，就在沈幼清的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他就忽然这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以前我喜欢过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在高处，我在低处看着她。那时候我就在想，她要是这辈子能够过得好，哪怕不和我在一块儿也是值得的。” “可是后来我才觉得，我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是应该由我自己来守护。你觉得，是不是这样的？” 沈幼清不是很明白李宓的意思。 她从来不知道李宓以前喜欢过谁，高处的姑娘？ 以前京城高门大户的女儿不少，她从不知道哪一个和李宓之间有着什么关系的。 是她以前忙于朝政，疏忽了这一点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李宓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好像稍稍疼了一下。 他既然有喜欢的姑娘，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么为什么还要答应建安帝，娶她呢？只是因为…身不由己吗？ “后来呢？” 沈幼清的脑袋有点乱，忽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便问道：“那现在那个姑娘，在哪里？” 他既然都决定，自己喜欢的姑娘自己守护了，应该是为其做过什么的才对，那那个姑娘，现在又在哪里呢？ “她…” 提起这个，李宓勾了勾唇角，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说道：“她现在，在我的心里，我已经…可以守护她了。” “那就好呀，能够守护自己喜欢的人。”沈幼清低了低头，心情有些复杂。 “从前看着她的时候，她总是有很多的事情，忙也忙不完，也没空理我。不过没关系，我就这么看着她，我觉得挺开心的。” 李宓继续道：“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不管是让她别那么累，还是让她也能过得开心一些，我都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甚至我差一点，就没机会为她做什么了。还好…来得及。” 他做了好多。 为了能够借尸还魂，他去了一趟黑水河，找到了一个人。 他们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她才能够活过来。 他本来想让她好好地活着的，可是他也知道，她其实还有别的事情想做。 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陪着她就好了。 李宓喝了一些酒，脑子稍稍有点不是太清醒。 但他却很开心，能够当着沈幼清的面说这些。 “时辰不早了，王爷要休息了吗？”沈幼清往边上挪了挪，将位置让出来给李宓。 “嗯，要休息了，你…”李宓看着沈幼清，认认真真地看着，道：“你…也要休息了吗？我…没关系，我睡地上也行。” 这话说完，李宓还真的就卷起被子在地上躺下了。 “...” 沈幼清默了默，看着地上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李宓，忽然之间摸了摸他的脸颊，问道：“那个姑娘，是谁啊？” 她忽然好想知道。 “她…”李宓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沈幼清，却是反问道：“我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知道我说的那个姑娘，是谁吗？” “我…”沈幼清愣了愣，却见李宓已经闭上眼睛了。 我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知道我说的那个姑娘，是谁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应该知道是谁吗？ 她连自己现在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会… 等等。 李宓是什么意思？ 沈幼清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她为什么会成为沈三姑娘，是因为在背后，一直有着一个神秘人在帮她。 那个人从不表露自己的身份，只是帮她。 而从前的沈幼清…不正是和李宓所说的一样，她在高处，让他一直看着的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 本来她能够借尸还魂这件事情就已经十分离奇了，难不成这件事原本就是和李宓有关系的吗？ 只是…他的感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幼清的脑子很乱，一时之间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她很想抓起面前的李宓问一问，但…却又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一切不是她所想的这样，那该怎么办？ 第五十六章 一夜 这一晚上，沈幼清都过得不是太安心。 她一直都在想李宓的事情，而当晚李宓或许是因为喝过酒的缘故，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当然，沈幼清也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不省人事。 只是她轻轻地叫过两次，李宓都没有回答，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看着躺在地上的李宓，沈幼清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他。 李宓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倒是十分地好看。加上面颊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原先的俊俏当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来。 他的轮廓本来就十分完美，此时看着… 沈幼清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稍稍加快了一些，她不是没见过美男子。 从前朝堂上也有美男子，但那时候沈幼清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也从来都没有多看过一眼，此时看着李宓，沈幼清有些忐忑。 他真的很好看。 沈幼清的脑海当中出现了这个念头以后，便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将这个念头给压制下去了。 过了许久，她才稍稍稳定了一下心神，从床榻上将被子扯了下来，盖在了李宓的身上。 李宓这么人高马大的，沈幼清想要将他弄到床榻上头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那么…也就只有任由他这么在底下睡着了。 至于叫人进来将李宓弄到床上去，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和李宓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要让旁人知道得好。 将一切都弄完了以后，沈幼清就回到了床榻之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过了今天她就又会有一个新的身份了。 到时候，再想想该怎么处理建安帝和沈黛的事情也就好了。 翌日清晨，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了李宓的踪迹。 沈幼清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环顾四周以后才发现，李宓坐在桌案之前，像是在看书还是练字什么的。 倒真是勤勉。 沈幼清这么想着，就觉得，好似李宓这样，成婚第二天早上还这么一大清早起身看书练字的人，或许还是头一个。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这是大婚以后的第二天，旁人也不会这么没眼色地过来打扰二人。 “醒了？” 李宓发现沈幼清动了动身子从床榻上头坐了起来，便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朝着沈幼清温和地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温和了，加上此时温柔的嗓音，更是像能融化冰雪似的。 “嗯，醒了。”沈幼清点点头，问道：“你在看书？从前我总听人说，临安王如何如何纨绔，再也不能成为历代临安王一样的大家。” “可如今看着，倒觉得都是谣传。你这么收敛锋芒，其实为的是什么？只为了，好好生存下去吗？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还有很多的选择才对。” “哦？愿闻其详。”李宓稍稍坐正了一下身子，摆出了一副想要认真听沈幼清说下去的表情。 “皇上忌惮能臣是不假，或许他也会对能臣下手。但若是…你已经强大到，他无法对你下手，亦或是对你下手以后的结果，不是他能够承担的了，那又该如何？” 沈幼清道：“其实有的时候，在逼迫之下，选择退让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当初，沈老爷子即使不是在逼迫的结果之下选择了退让，不也一样没有获得好结果吗？ “你说得对。” 李宓笑笑，继续问道：“那么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回鹘。”沈幼清道：“彻底灭了回鹘，接管以前沈家的力量，重新成为朝廷当中声望的核心。手握兵权，他不就不敢对你做什么了吗？” 经过昨晚的事情，沈幼清即使无法判断，在李宓的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但也能过确定，李宓对建安帝一定有怨念的。 他这样一个隐忍而又蛰伏的人，心中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想法归想法，有些事情具体要怎么做，那当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现在对抗回鹘的事情，在沈将军和柳将军的手上。他俩，都是皇上十分信任的人。” 李宓道：“想要从他们手上分一杯羹，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很容易。” 沈幼清道：“回鹘的力量，其实很强大。他们早些年受到重创，一直都还在休养生息。真正强大的回鹘，不是他们两个能够解决的。” 当初若非沈云舒一开始的一些决策，就凭后来的柳家人，如何能够击退回鹘？无疑是捡了最后的便宜，占了原本应该属于沈云舒的那些功劳而已。 至于沈钊，那就更加不行了。 他有多少本事，沈幼清十分清楚，说什么十几岁上战场杀敌无数，这些年来大周和回鹘之间不过仅仅是小打小闹。 三年前的那场战争，不过是回鹘积蓄了力量以后对大周的试探而已。 同时，除掉了沈云舒以后，大周自然也就没有了再能够让回鹘忌惮的人了。 他们若是真的休息好了一举进攻，沈钊和柳林，必然溃败。 “真的吗？你就这么相信，我可以？可以击退回鹘，甚至拿到从前属于沈家的兵权？”李宓笑着，意味莫名。 沈家的兵权，现在一部分在柳林的身上，一部分在沈钊的身上，而最大的那一部分则是回到了建安帝自己的手上。 早已分割开，不是从前拧成一股绳的沈家力量了。 沈幼清实在是不愿见到事情演变到现在的局面，也是希望能够做点什么的。 “我不单单是相信你，更是相信我自己。” 沈幼清笑笑，十分自信地说道：“在这个世上，要说对回鹘的了解。我要是认了第二，这世上怕是就没人能够认第一了。” “果真？”李宓反问着。 他这话虽然是以反问的语气来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却觉得，他应该是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的。 “真的。” 沈幼清点点头，说道：“只是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机会。” 第五十七章 三朝回门 所谓三朝回门，便是在女子成婚以后的第三天，要带着夫婿回娘家。 但沈幼清作为和亲的姜国公主，想要带着李宓回姜国的“娘家”自然是不可能的一件事，而建安帝那儿的意思则是，让沈幼清带着李宓回宫一趟。 在进宫的路上，沈幼清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和建安帝之间的“协议”的事情。 思来想去，沈幼清觉得，既然自己和李宓之前现在已经算是达成了合作的关系了，那么这些事情，自然也是应该告诉李宓的。 马车上，沈幼清就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李宓听。一字不落的，十分详细。 李宓听完了以后，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似乎也稍稍有些意外。 “这么听起来的话，你倒是还挺相信我的。” 李宓嘴角带着笑意，看向沈幼清，道：“不得不承认，皇上给你的条件其实还是非常丰厚的。只是你为什么…不答应？” 沈幼清似笑非笑，便道：“他的条件是挺丰厚的。但可惜，我又不是傻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等到跟他合力扳倒了你以后，怕是下一个就会轮到我自己了。” “这么说来，在你心里，我才是最为合适的那一个合作对象？” 李宓笑着，心情好像都变好了许多。 “当然。”沈幼清道：“不过，我现在也算是间谍了。在你的身边，他的间谍。同时，也是你的间谍。” 双重身份呢，想想就觉得刺激。 “好。” 李宓点了点头，想了想以后，又道：“那既然如此，你要多多注意自己的安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做，等到与我商量了以后，再说，好么？”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估摸着李宓这也应该是害怕，她有些事情不能完完全全地处理好，到时候引起麻烦来，才这么提醒自己的。 当然，对此也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沈幼清三朝回门的这一日，建安帝那儿或许是出于“恩典”的考虑，也在未央宫当中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宴会。 这次的宴会，并非是先前的国宴了，也只不过是叫上了沈贵妃和淑妃，然后还有李宓和沈幼清一块儿，他们五个人而已。 先帝爷当初膝下的皇子，其实并非建安帝一个人。 还有两个年幼的，在建安帝登基以后，其中一个就夭折了。 还有一个，长大到了十五岁以后，则是被建安帝打发去了北边的封地了。 那儿说起来，距离回鹘其实是有些近的，同时距离现在沈钊和柳林的驻扎地，也是挺近的。 沈幼清琢磨着，建安帝会这么安排，应该也是有着他的考虑在的。 毕竟，即使不是自己的亲属他都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忌惮，更何况同样是先帝爷的儿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路进宫，沈幼清脑子里冒出很多的念头。 据她所知，今年因为天气比较热，北边回鹘的牧草稍稍有些不够，经常会滋扰大周的边境，抢夺一些食物过去。 但这基本上都是小规模的冲突，加上回鹘的人阴险狡诈，每次出没的地方都不同。 即使是沈钊和柳林驻扎在边地，也并不能每一回都抵抗住回鹘人的试探。 同时…因为双方在各方面的差异，即使是沈钊和柳林这儿想要进攻回鹘，也是存在着很大的问题的。 不仅仅是粮草的调度，最关键的还是现在回鹘人十分警惕，大周这边对他们的了解还是不够，若是贸贸然长驱直入，损兵折将不说，还不一定能够一举歼灭回鹘。 沈幼清观察着建安帝这三年以来的政令措施，大概也能够推断出，建安帝这是打算，等到回鹘主动攻击大周的时候，再出手了。 这样以逸待劳，其实是个好法子。 只是…建安帝还是低估了回鹘人的凶猛程度了。 同时这些年建安帝囤积粮草，也加高了一些赋税，百姓们的日子，过得也是有些艰苦的。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李宓一直坐在沈幼清的身边，看着她一直在想事情，不免就发问了。 “没什么，就是在做一些考量，是不是快到了？” 沈幼清问着，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以后，已经能够瞧见不远处的未央宫了。 的确，是差不多已经到了。 “嗯。”李宓点了点头，道：“今日宴会上，我们的身份也不同了。为了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应该…” 沈幼清歪了歪脑袋，立即就点了点头。 他们是夫妻，当然是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的，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等到真的下马车，李宓拉过自己的手，他指腹上的薄茧摩挲到沈幼清的手心的时候，沈幼清才意识到这好像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她好像…有些害羞啊。 “哟，临安王夫妇当真是伉俪情深呢。这成婚三日，手牵着手下马车，真是恩爱，叫人羡慕呢。” 淑妃笑意盈盈地站着，和建安帝还有沈贵妃一块儿，三人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李宓和沈幼清。 沈幼清发现，淑妃在笑着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也顺势伸手拉住了建安帝的手。 建安帝虽然没有抵抗，但是却皱了皱眉。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忽然之间被淑妃拉住了手而皱眉头，还是说是因为淑妃说的那句话。 建安帝这个人…说起来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占有欲已经强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了。 便是那种… 他喜欢的东西，即使是得不到，他也要将其毁灭掉。 “王爷是我夫婿，应该的。淑妃娘娘和皇上感情也很好呢。”沈幼清笑着说着，视线似有似无地就从沈黛的身上扫了过去。 沈黛眼神稍稍有些阴沉，显然对于沈幼清这话也是十分不喜的。 她当然知道，建安帝无非是因为淑妃长得像她姐姐才这么喜欢淑妃的，但那又如何？她自己这些年却是愈发不得宠了。 甚至… 建安帝自己似乎都已经快要忘了，当初她沈黛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建安帝自己是同意的啊！ 第五十八章 突发状况 进入未央宫以后，宫宴很快就开始了。 李宓坐在沈幼清的身边，仍然时不时地会夹菜给沈幼清。 沈幼清仍然稍稍有些不自在，但看着李宓满脸笑容的样子…最终也就还是没有如何了。 “来，吃牛肉。” “来，吃鸡肉。” “嗳，别喝酒。” 李宓坐在沈幼清的身边，就不停地这么说着，沈幼清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都照着做了。 “看着临安王夫妇这么恩爱，当真是叫人羡慕呢。”淑妃时不时地就往这边看一眼，看着看着…就拿起酒杯来，上前递给了建安帝。 建安帝笑着接了过去，就道：“还是爱妃好。” 一旁的沈贵妃看着淑妃和建安帝这么卿卿我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在还没有淑妃的时候，做这些的可不就是她自己么？ 她现在终于算是知道，旁人在瞧见她的时候，心底里涌起的那一种厌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啊。 “皇上，还是少饮一些酒吧。” 沈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既然是贵妃，那么就不应该和淑妃这个小家子气一样，便道：“保重龙体才是。” “嗯。”建安帝那儿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应了以后，又道：“这葡萄美酒，倒是的确好喝。” 这话说完以后，沈贵妃那儿的脸色果不其然就更加难看了。 建安帝这当真是，完完全全没有将沈贵妃的话给听进去啊。 沈幼清在底下看着，心里忍不住就冷笑了起来。 现在的沈贵妃，看着倒是和她从前当皇后的时候有几分相似了。现在的她，是从前的沈幼清，而现在的淑妃，则是从前的沈贵妃自己。 当真是各人都换了位置，沈贵妃现在的心情怕是跟吃了苍蝇似的，那么恶心了吧？ “皇上——” 就在宴会即将开始之际，外头张公公竟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这么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瞬间就让建安帝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了起来。 “怎么回事？” 建安帝皱眉看向张公公，心情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他最讨厌别人在不该打扰的时候进来打扰了，今日这样的宴会，他本来是想试探试探李宓的，张公公这个节骨眼儿进来搅和什么？ 张公公自然也是知晓建安帝的，奈何…此时他带来的消息，乃是边关的急报。 “北边…” 张公公颤抖着，说道：“北边的回鹘，出事情了！” 这一句话出来以后，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殿，瞬间就鸦雀无声了起来。 那些个舞女们当然也是知道回鹘的事情的，一个个的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那儿不敢出声了。 “什么？”建安帝当然也没想到为什么忽然之间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当即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询问张公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幼清坐在边上，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也是惊骇无比的。 先前还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了。 还在盘算着，依照着回鹘人的性子，若是北边一直没有合适的牧草的话，究竟会坚持多久再进犯大周。 亦或是…还会不会采取别的什么行动。 原本沈幼清是觉得，回鹘即使是这些年休养生息，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的。 但是显然看来，在这三年的时间里，至少在沈幼清“过世”了以后，回鹘的成长，是超过了她的想象的。 她没有坐镇京城，自然对于北边的情况不是那么了解。 如今听着张公公的话，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小瞧了回鹘… 回鹘先前原本都还只是保持着时不时进犯一下的状态，整体看上去似乎并不能构成太多的威胁。 同时这些年，沈钊和柳林那儿偶尔出兵，也能击退回鹘的一部分势力。 双方在三年时间里，算是对峙着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的。 原本建安帝还琢磨着继续积攒力量来着，因为即使是经过这些年的积攒，建安帝仍旧觉得，不是对付回鹘的最佳时机。 毕竟他是个皇帝，从前沈幼清还在的时候，沈幼清处理回鹘的那些事情的时候，每次也会跟建安帝提起。 即使是建安帝满心要灭了回鹘，心中对于回鹘的忌惮，始终还是在的。 故此就算是沈钊和柳林那儿都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出兵，建安帝都还是保持着原先的观念，准备再等等。 可是显然这一次，张公公进来禀报的消息，不是一般的消息。 这一次回鹘是直接在边境屯兵，甚至直接一举进攻，攻下了最边缘的一个城池，甚至…抢夺了粮食，屠戮了男子，将女子都带了回去。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十分凄惨的。 而前方的哨兵，甚至已经被回鹘策反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甚至…已经直接被杀掉，或者说已经被回鹘他们自己的人替换掉了。 如今回鹘得到了一座城池以后，赫然是继续进攻的架势。 沈幼清估摸着，按照回鹘人的狡诈，他们会在进攻了一部分城池，然后自己余力不足的时候，选择与大周谈判。 被攻陷了城池的大周，很有可能会答应他们的和谈！然后，送上一些物品，交换原先本身就属于大周的城池。 但回鹘怎么可能讲信用？ 他们在得到了资源以后，定然会假装退兵，然后再继续攻打大周的。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是拿着大周的物资，来打大周了啊。 沈钊和柳林这一次，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当即就组织了士兵北上，做好了要跟回鹘继续打仗的准备了。 同时也将北边的消息送到京城来，告诉给建安帝知道。 京城这边随时也要准备派兵支援，同时在粮草的调度上，也要跟上了。 “朕知道了。” 建安帝听张公公说完以后，脸色果然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在位置上头坐下以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今日的宫宴，怕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便就…先散了吧。” 沈幼清看了建安帝一眼。 建安帝心事重重，没再看她，直接就走了。 第五十九章 事起 建安帝都离开了，这宴会当然就没法子再进行下去了。 淑妃那儿很快就跟着建安帝离开了，同样也是根本就没有回头看众人一眼，只管建安帝去了。 张公公十分尴尬，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一眼沈贵妃，这时候能善后的，怕是也就只剩下沈贵妃了。 沈贵妃那儿心头微微沉了沉，就冲着张公公点了点头。 她心中颇有些嫉妒淑妃竟然就这么跟着去了，又是做了她想做，现在她却没法子去做的事情，同时…心中又有些觉得淑妃真是小家子出身，上不了台面。 “公主，王爷。” 沈贵妃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起来，很快就到了李宓和沈幼清的面前，说道：“忽然之间出了事情，你们要不还是先离开吧？” 她这儿，也只能这么说了，又道：“北边回鹘一直虎视眈眈，这下子真要出了事情，大周怕是也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李宓虽然是个王爷，但是临安王一脉本身就是文才传承的，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本来也就不大精通，跟他说那么多也没用。 至于沈幼清，姜国来的，此时大周发生了内乱，都还不知道那些姜国人会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呢，沈贵妃自然也就懒得跟沈幼清说这么多了。 “嗯。”李宓看了一眼沈幼清，终究开始点了点头，表示会先离宫的。 回王府的一路上，沈幼清一直在想回鹘的事情。 她先前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回鹘此次挥师南下，势必来势汹汹。回鹘这个民族，一向十分彪悍，做事往往有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 沈幼清皱着眉头，看向李宓，道：“此次，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若是沈钊和柳林是个有本事的也就罢了，还能拦住回鹘，让北边的老百姓日子能够过得稍稍好些。 可偏偏这两位实际上都是半桶水的人。 这些年来的那些军功，看上去似乎还不错，然而却一直都是被人家回鹘牵着鼻子走的，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有几分的本事。 等到了真正打仗的时候，其残酷程度，是会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的。 “我知道。” 李宓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朝中现在，虽然有可用之兵，但是却少了可用的将才，真打仗的话，会吃亏。” 要说从前沈云舒还在的时候，至少也能算得上是一方将才。 他到底是沈老爷子亲自教导出来的，即使是经验稍稍欠缺了一些，可从小在军营里头也是接受了许多磨炼的。 和沈钊这种“半路出家”的有着很大不同。 可惜的是，为了一己私欲，沈云舒已经被害死了。 现在大周能拿得出来的打仗的，要么年纪太大，例如英国公一样，已经是接近八十岁的高龄了，说起来…英国公和从前的沈老爷子还是好朋友呢。 作为开国元勋之一，才授封了英国公。 可惜年纪太大，这样的年岁上战场，长途的行军都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更何况跟人厮杀呢？ 而除了英国公以外，竟然赫然就断层了。 沈钊柳林之流，比起从前的那些将军们，实在是就有些不够看了起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囤积一些粮食起来。一旦打仗，物价必定飞涨，京城这边的情况或许还会好一些，其它地方…” 沈幼清想着，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她还是给临安沈家写一封信，让他们也多多注意一些吧。 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平日里出门的时候也要小心。 打仗的话，难免会有人流离失所，到时候若是出门的时候遇上劫匪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 “你放心，我会弄好的。” 李宓又问道：“只是先前你与我说的那些，我们现在要怎么样去做才比较好？北边现在有沈钊和柳林盯着，皇上那儿势必一时半刻也不会再派人过去。” “我说起来，也没有上战场的经验。到时候真的要去了，怕是也要两眼抓瞎。而且最关键的还是…皇上他能让我去吗？” “即使是能，那到时候的战事已经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才能够同意？” 说到底，建安帝是不信任李宓的。 若是将兵权交到李宓的手上，让李宓带兵，他当然是不能够安心的。 但若是等到沈钊和柳林溃败了以后，李宓再主动请缨的话，那时候北边的情况一定已经非常糟糕了。 老百姓流离失所，已经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局面。 而且若是到了那个时候，沈家亲兵的精锐必然已经损伤惨重，即使是沈幼清全力想要打赢这一场仗，怕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沈幼清想了想，转头看向李宓，道：“你忘了，我和皇上之间的约定了吗？” 李宓当然是记得的。 可是眼下即使是沈幼清这么说了，他还是想不出来沈幼清到底打算怎么做，不过…他即使是不知道，还是选择相信沈幼清，当即就点了点头。 回府的时候，小桃出来迎接。 因为是宫宴，所以沈幼清和李宓都是不能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进宫的。 小桃一直等着，见到沈幼清这么早回来，还颇觉得有些意外呢。 “姑娘。啊，不是，王妃！” 小桃都险些忘了沈幼清已经是王妃了，差点喊错了称呼，回过神来以后，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爷，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王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嗯。” 沈幼清点点头，就问小桃道：“若是今晚我们还要再潜入一次椒房殿，你有没有把握？” “啊？” 小桃楞了一下，才意识到沈幼清说的是什么。 上一次，她们是从椒房殿隔壁的长乐宫，潜入到椒房殿里头的，其实就只是两堵墙，和一条宫道的距离而已。 可是这一次，是从皇城外头，进入到皇城里头，而且是穿过很多很多的墙，抵达守卫最最森严的椒房殿。 “没问题！” 小桃拍拍胸脯，却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第六十章 潜伏 当晚，沈幼清和小桃一块儿安安稳稳落到椒房殿里头的时候，沈幼清再次惊叹于小桃的本事来。 忽然之间，沈幼清好像想起来，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小桃身手这么好，真的是在被人牙子送去各个府上挑选的时候，无意之间被那个背后之人给选中，然后送到她身边来的？ 经过了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后，沈幼清其实很是怀疑，那个一直以来所谓的藏在背后的人…是不是就是李宓。 虽然李宓自己没承认，但种种迹象实在是让沈幼清太怀疑了。 “小桃。” 在椒房殿里头，沈幼清一边停下来翻动东西，一边就忽然开口问道：“李宓为什么将你选中了呀？就因为你身手好？” 这个问题，其实是沈幼清故意问的。 她算是挖了个坑，来试探小桃的。 小桃究竟是不是李宓的人，她还不确定，但依照着她和小桃这么些时间的相处，这样的试探其实还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身手好了，而且我聪明，又好看。最重要的是…我看起来不厉害，实际上很厉害！” 小桃很是自信，但是她说完以后，看着沈幼清脸上露出来的那种笑容以后，忽然之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她好像露馅了！ “姑娘…王妃！你这是在试探我对不对？他…主子，不是，王爷他怎么可能直接跟你说这个！”小桃在说完以后就后悔了，然而可惜的是，已经为时已晚了。 “看来，他的确有很多事情，都是瞒着我的啊。”沈幼清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像是带着几分感慨似的。 这样的话，一时之间让小桃都拿不准沈幼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姑娘，我…” 小桃还想开口为李宓辩解，但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便道：“王妃，可千万别跟王爷说我露馅了啊…” 不然的话，王爷要是觉得她是个不牢靠的人，不让她跟在王妃身边怎么办？ 不行！ 这么好的王妃，若是没了，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啊。 “他有没有跟你说，为什么要让你到我身边，以及他为什么…知道怎么找到我？”沈幼清继续道：“若是不想露馅也没关系，告诉我这些。” 面临沈幼清的“威胁”，小桃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奴婢其实是自小就跟着王爷的，还是老王爷挑选中的人呢，说是什么…看奴婢天生骨骼清奇！其实奴婢小时候，很惨的。” 小桃说着，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小桃从出生开始，就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她特别能吃，力气也很大。 原本小桃的家里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那时候小桃年纪小，真要说比同龄人能吃的话，也并没有显得真的那么突出。 但只有小桃自己知道，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吃饱过。 她就是不想让家里的负担太重了，所以才克制着自己，不然的话… 但后来伴随着小桃逐渐长大，她的饭量就不是她家里人能够接受得住的了，即使是小桃每天干很多的活儿，也承受不住。 再加上小桃是一个女儿，她家里对她意见当然很大了。 后来嘛，小桃就遇见了老王爷。 老王爷收留了小桃，并且教习小桃武术，果不其然小桃在这方面展露出来了惊人的天赋，而在老王爷去世以后，自然就来到了李宓的身边。 老临安王收留的类似于小桃这样的“孤儿”其实还是很多的，但是最后经过挑选，能够来沈幼清身边的，最后也就仅仅只是小桃而已。 根据小桃自己的话，她其实也不知道李宓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她毕竟只是个奴婢，只需要好好地替他办好事就行了。 再说…跟在沈幼清的身边，其实小桃觉得挺轻松的，之前每天的训练其实都是非常辛苦的，跟在沈幼清的身边还很快乐呢。 “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太多？” 沈幼清在听小桃说完以后，对这件事背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依旧不大清楚。 李宓竟然能掌握这么诡秘的技术吗？ 不过，看情况，这种技术应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用的，不然的话…怕是早就天下大乱了呢。 虽说现在…天下已经乱了，但这是因为是回鹘的缘故。 “嗯，奴婢知道得很少，只知道要好好保护王妃。”小桃说着，就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椒房殿外，仍然时不时地有人在巡逻着。 沈幼清往外看了一眼以后，在书架上挑选了几本书，然后就递给了小桃，说道：“拿好。差不多，能走了。” 这些书，都是她从前处理政务的时候留下的一些精华。 以及…前些年她研究回鹘的时候，留下的一些笔记。 眼下回鹘再次作乱，建安帝那儿必然还记得沈幼清这儿留下的这些东西，而建安帝从前几乎是翻过她这儿的每一本书的。 若是等建安帝议事完了以后再想起这椒房殿的书，那就晚了。 “好。”小桃接过了书，就放进了自己随身的行囊里头了。 沈幼清再次在书架上看了看，确定再也没有什么遗漏以后，就从自己随身的百宝囊当中拿出了火折子。 她将火折子往地上一扔，地上摆着的几本书就这么烧着了。 她一直看着火蔓延上了整个书架才算完，心知这椒房殿此次经历了这次的浩劫以后，怕是即使是建安帝再怎么厉害，也难以恢复原样了。 活该。 沈幼清这么想着。 对于这种虚情假意的人，当真是半点情分都不能念的。 “我们走吧。”沈幼清回头看了一眼小桃，二人便就跟来时一样，离开了椒房殿了。 椒房殿这些年来，偶尔会进行小规模的翻修。 但是为了不破坏里头的陈设，自然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整理的，这一次的一场火，可谓是来势汹汹。 半夜过去，即使是宫里的人不停地打水灭火，这椒房殿…依旧是一大半直接变成了废墟了。 第六十一章 收获 沈幼清和小桃稳稳当当地落在宫门口的时候，回头再看身后，椒房殿的方向，已经是一片的火海了。 建安帝假惺惺地每个初一十五都过来怀念，当真是让沈幼清觉得膈应。就这么烧了也好，算是烧了一个，他惺惺作态的地方了。 “王妃，椒房殿那么漂亮，咱们烧了有些可惜吧？” 小桃还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转头一看她们也算是收获得满满当当了，又道：“现在咱们回府去了吧？” 沈幼清点了点头，当然是和小桃回府去了。 临安王府。 沈幼清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时候，却发现屋内灯火通明。 李宓正坐在桌案之前看书，此时都已经过了人定时分了，他整个人看上去竟然还是这么精神奕奕的样子。 “...”沈幼清大抵也猜到，他是在这儿等自己的，倒是也和盘托出道：“进椒房殿里头，拿一些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话说完了以后，沈幼清又看向李宓，开门见山道：“小桃已经承认了，说说吧。” 小桃若是这时候在的话，怕是会直接惊呼一声沈幼清“没义气”的。 当然，此时此刻沈幼清能当着李宓的面直接这么说，也是有底气，他即使是知道小桃对自己说了什么，也不会对小桃如何的。 “我早就知道瞒不住你，却不曾想到，你知道得这么快。小桃是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被你讹诈出来的吧？” 李宓倒是也十分聪明，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性了。 沈幼清笑着点了点头，道：“小桃心思单纯，想要讹诈她并不困难。我只是好奇，你分明知道她很好讹诈，为什么还要让她到我的身边来？” “你就不怕我发现了端倪以后觉得你别有用心，不再信任你？” “不会。”李宓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到了沈幼清的面前来。 他其实很想伸手拉住沈幼清，但是因为害怕引起沈幼清的反感，最终李宓还是在沈幼清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那么小就认识你了，一直也都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至于救你…其实就和我那天晚上说的，差不多。” 李宓道：“有些事，是藏在心里的。从前你并不在意，其实没什么。但你也知道，后来我后悔了，所以现在…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那天晚上… “所以那晚上，你根本不是喝多了，而是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的？”沈幼清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来，同时又觉得李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狡诈了。 “对，我故意的。” 李宓道：“你也知道，我从小胆子就很小，很多事情不敢做，也就只有借着喝酒，耍一耍酒疯的时候，才能将自己的真心话说给你听，是不是？” 他胆小？ 沈幼清一万个不信。 因为先前还害怕引起沈幼清反感的李宓，这时候整个人已经上前了半步，几乎要到了沈幼清的面前来了。 这是胆小应该有的表现吗？ 沈幼清皱了皱眉，道：“我觉得你现在胆子很大。” “就是因为后悔了，所以胆子才变得很大的。” 李宓倒是也不否认，笑着就道：“你看，我险些失去你了。还是花了很大很大的力气，你才能回来的，是不是？” 提起这个，李宓倒是一下子就又勾起沈幼清心中的好奇来了，不免就问道：“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黑水河的秘术？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换？” “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李宓垂了垂眸，道：“只是现在，你能不能先和我说，你的一些打算？其实我那时候，是希望你留在临安的。” 留在临安，接下来的半辈子，就不会再卷入这些纷争当中了。 沈幼清前面的十几年过得太辛苦了，兢兢业业都是为了大周，可是到头来却落得了那样的一个结局，这实在不是李宓愿意再看到的。 他不愿意，沈幼清再这样辛苦了。 可惜沈幼清的心中还藏着许多许多的事情。这些事情，促使沈幼清无论如何，也要回到京城来，复仇。 “所以，临安花君也是你，对不对？”沈幼清继续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来。 同时问完了以后，又想起那一次她和沈姣姣还有沈蓉蓉一起，从花神的祭祀典礼上跑出来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听说花君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同时花君雕刻的花神的雕像，似乎在眉眼上头，和沈幼清有着那么几分的相似。 当时沈幼清就觉得这件事奇怪了，现在想起来，仿佛整件事情，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能够看得见端倪了。 李宓当花君的时候，当然不能以真面目现身了 因为他是临安王，即使是临安王经常也戴着面具，但是也总会有不戴面具的时候，这不过也是为了防止他，万一露馅罢了。 “是啊，是我。”李宓点了点头，自然就算是承认了。 “不仅仅是这个，暗香阁背后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沈幼清继续追问，抛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如果不是李宓的话，那么沈幼清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好运，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这么直勾勾地砸到了自己的头上来了。 实在是… 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透露着古怪啊。 “是我。” 李宓再次承认，解释道：“暗香阁，其实从爷爷还在的时候就设置了。这件事，其实太祖皇帝是知道的。” “当时的朝廷不太稳固，有些消息不是那么容易调查得到的。因此我爷爷当时，在经过了太宗皇帝的同意以后，就设立了暗香阁，来刺探情报。” “不过后来的太子爷，也就是先帝十分不堪，太祖爷也就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他。原本是叮嘱爹爹，等到合适的时机告诉现在的皇上的。” “但，当暗香阁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后悔了。” 因为沈幼清的事情，李宓后悔了，没有将其告诉给建安帝知道。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要利用暗香阁，来帮助沈幼清对建安帝进行复仇。 第六十二章 进宫 沈幼清听完了李宓的话以后，忍不住就摇头失笑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李宓一颗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憨厚”的心底下，竟然是藏着这么多的事情的。 “说起来…” 沈幼清认真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过去，发现自己的脑海当中，还真的记不起那么多和李宓有关的过往来。 在她的记忆里，她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在和朝政和朝臣打交道的。 李宓…其实更多的时候，都还是在小的时候，一起跟着沈老爷子还有太傅学东西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弟弟。 当然，说是小弟弟，实则李宓的年纪和沈幼清的年纪其实是差不多的。 只是别说是李宓了，就连建安帝在沈幼清的心目当中，都不过是一个需要自己“提携”的小弟弟而已。 她只觉得，自己为了大周可谓是殚精竭虑了。 “仔细想想以前，我竟然都记不起你是什么时候起的情愫了。”沈幼清摇头失笑，又道：“所谓情之一字，当真是误人啊。” 李宓却不喜欢沈幼清这话，不过还是学着沈幼清的样子，摇头失笑道：“误人不误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并不后悔。” “要真说误人的话，我觉得应该也不会。至少我觉得，你活着，对很多人都是好事，不是吗？” 沈幼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话”稍稍显得有些不自然，笑了笑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就问道：“例如，大周的百姓？” “我也觉得我若是活着的话，对于大周的百姓而言，的的确确是一件好事。” “...”李宓不可置否，同时对于沈幼清这插科打诨的本事，好像也有了另外的一种认识了。 她还真的挺聪明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就是…在情事上面，当真是一窍不通啊，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天色不早了。” 李宓看着沈幼清别着脸看向别处，大概也是知道她此时是有一些些不自然的，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你晚上也出去忙活了一阵子，不如还是早些休息了吧？” 沈幼清自然是困了，点了点头以后又问道：“你睡哪儿？” 他们要是分开住的话，建安帝那边的人知道了以后肯定会起疑心的吧？只不过，现在建安帝处理回鹘的事情都焦头烂额的，应该没工夫管他们才对。 “你想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李宓继续调笑着，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沈幼清脸上的那么一点点不自然来。 “...”沈幼清轻轻咳了一声，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调戏了，便指了指地上，道：“不如还是睡地铺吧？反正大婚那晚我看你装模作样睡地上，睡得也挺开心的啊。” “我错了。”李宓道歉。 然而并没有用，沈幼清已经转身回了床榻那边，将帘子拉了下来，隔着帷帐，李宓只能听见里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和洗漱时候的一些水声。 别的，是再也看不到的了。 翌日清晨，沈幼清递了牌子进宫。 不过得到的消息都是，建安帝那儿忙于处理朝政，同时因为昨夜椒房殿失火的事情，建安帝十分生气。 将那些个巡查的人叫来了以后，又将宫里的工匠叫了过去，询问为什么会失火，以及现在的修补措施。 椒房殿里头的很多陈设，说起来都还是沈幼清当时嫁到宫里头去的时候，从沈家带过去的，有些东西一旦烧毁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第二件了。 沈幼清也不用再看着，建安帝那一张假惺惺坐在她那儿怀念的脸了。 至于不舍得？ 沈幼清是有些不舍得，不过…有舍才有得，为了不让建安帝恶心到自己，她也只有这么做了。 未央宫那边的人，将沈幼清递过去的帖子拦了下来，说是建安帝没空，让沈幼清改日再找时间过来。 沈幼清被拒绝以后十分无奈，只能转而给沈贵妃和淑妃都递了帖子。 可谁曾想…都被拒绝了，理由五花八门的，或许也是看在建安帝那儿现在不想见沈幼清，她们也就都跟着有样学样，不见沈幼清了。 当天，李宓回来找沈幼清的时候，见到沈幼清没出去还觉得意外。 听沈幼清说完情况以后，就也跟着哭笑不得。 “你这个姜国公主，不曾想竟是这么…”李宓想了想，还是说道：“不受待见啊？” “还这么说我？我今日入宫，可是为了你的。”沈幼清道：“我从椒房殿里拿出来的那些，都是我从前调查回鹘的时候的一些资料。” “以及当时行军布阵，还有后方粮草调度的一些情况。甚至还有当年太祖爷和我爷爷打天下的时候，一些记录。” “有了这些东西，对你抗击回鹘，都是很有用的。虽然这些东西皇上也都看过，但是这世上真真正正能懂得当中精髓的，只有我了。” 其实还有沈幼清的祖父，以及沈云舒，可他们都不在了，自然也就只有沈幼清了。 “是，关于你进宫的事情，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大不了，明日你就拿了我的牌子进宫就是了。” 李宓这么说着，在第二天的时候也的确这么做了。 到底身份不一样，建安帝那儿听说是李宓想进宫，或许是秉持着想知道李宓进宫究竟是想搞什么幺蛾子的目的，也就答应了。 谁曾想，在未央宫里头，建安帝见到的是沈幼清。 大热天，戴着斗笠的沈幼清。 “公主怎么进宫了？”建安帝像是忘了沈幼清已经和李宓成婚了似的，对于沈幼清的称呼，仍然是保持在了从前的“公主”这两个字上。 “当然是有事入宫了，昨儿递了牌子进宫，谁曾想皇上不肯见。后来又递了牌子给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结果都被拒绝了。” 沈幼清自己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只是觉得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似的。 紧跟着，又道：“没法子，这才只能拿了临江王的牌子，进宫。” 第六十三章 她的目的 建安帝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边的内侍。 他根本就没有听内侍说过，关于沈幼清递了牌子进宫的消息，此时若非沈幼清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还真的就被“蒙蔽”过去了。 “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疏忽了，不知道临安王妃递了帖子进来。都是外头的人！竟然没跟奴才说这件事！” 内侍吓得是个半死，他昨天当然是看到了沈幼清递过来的帖子的了。 不过那时候正值建安帝忙于回鹘的事情，加上椒房殿骤然之间失火，建安帝那儿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当然他就自个儿自作主张地觉得，建安帝应该是不想见沈幼清的了。 可谁曾想… 现在看起来，皇上对这个临安王妃，其实还是愿意见一见的啊。 “滚出去！”建安帝显然也有点恼怒，大概是觉得不过是一个内侍，竟然就这么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可以做他的主儿了。 “你进宫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等到屋内只剩下建安帝和沈幼清了以后，建安帝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听说昨儿夜里椒房殿失火了？”沈幼清可不喜欢建安帝这么温和地对待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膈应。 “...” 建安帝大概是没想到沈幼清竟然这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脸上的表情都险些要绷不住了，不过念在二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上，还是点了点头。 “哦，听说很多东西都损毁了，是这样的吗？”沈幼清继续发问，一副很是关心建安帝的样子。 然而建安帝却觉得自己的伤口一次次地被人给揭开了，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呀。”沈幼清道：“我就是听说，沈贵妃是先皇后的妹妹。说不准当时先皇后的一些东西，贵妃娘娘那儿也有呢？” “毕竟皇上对先皇后一往情深，如果是要重建椒房殿的话，当初一样的东西肯定也不好找。若是让民间工匠打造，他们没有蓝本或许也做不出来。” “贵妃娘娘那儿若是真的有的话，到时候直接拿过来用不是就好了嘛？” 沈黛那儿，的确有着很多她也有的东西。 原因其实很简单，沈黛一直都羡慕沈幼清什么都有，因此后来，也就命人照着沈幼清有的，都复制了一部分。 当然真要说起来，也只是少部分。 此时沈幼清之所以跟建安帝说起这个，无疑也是故意提起，然后盼着到时候…建安帝就真的照做，然后去沈黛那儿拿东西罢了。 沈黛不喜欢沈幼清，若是以这样的理由被建安帝要求，那心里别提多膈应了。 而这些日子以来，沈幼清也算是对建安帝的虚情假意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了，他的的确确是很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到时候嘛… 啧，光是想一想，沈幼清就觉得真是有意思呢。 “这个主意不错。” 建安帝那儿显然是被沈幼清说动了，当即就点了点头，准备吩咐。 “今日你进宫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吗？”建安帝吩咐完了以后，才想起来问沈幼清这个问题。 说起来，他觉得沈幼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才对。 但是不管如何，她今日进宫提起的这件事，都算是帮了自己的一个大忙了。 “不是呀，还有另外的事情。” 沈幼清稍稍站得正了一些，认真说道：“我不喜欢李宓。皇上，有没有办法让我跟他和离啊？” 建安帝闻言一愣，大概也没想到，经过了先前沈幼清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现在沈幼清竟然又是这么的“直言不讳”了起来。 “为什么？”建安帝很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沈幼清有这样的想法。 “没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而已。而且，他这个人，好像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了，对我很冷淡。” 沈幼清道：“皇上，您别看那日他牵着我的手，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他这个人呀，惯是会虚情假意的，我真是恶心坏了。” 建安帝倒是丝毫没觉得自己被沈幼清指桑骂槐了，便安慰道：“李宓他还是很好的。只是你先前所说，他心里还有别的喜欢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感觉的。” 沈幼清想了想，就解释道：“他经常一个人的时候，看向远处。像是在发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应该是他的心里有了别人吧？” “不过看着他的样子，也像是在淡淡地思念那个人似的。皇上，你知道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吗？竟然这么渴望却又得不到吗？是已经嫁人了吗？” 毕竟，依照着李宓的身份，他若是喜欢一个女子的话，基本上都是能够娶过来的。 会发生现在沈幼清所说的情况的，无疑也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并不喜欢李宓，李宓也不想勉强对方，所以就将这一份心思，仓在了自己的心里。 建安帝首先就排除了这种可能，他觉得，这世上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男子！ 有权有势，什么得不到？还记挂着心里的白月光？ 只是，建安帝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又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知怎的，又好像有点理解这种情况了。 要真说起来，他是后悔的。 当然，除了这个以外，便还有第二种情况。 那就是，对方是即使是他这个身份，也得不到的人。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吗？ 建安帝想了想，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顿时心头一紧。 他好像想到什么了？ 万一真的是那种情况！建安帝的心里，忽然之间涌起了一阵怒意来。 若真是那种情况的话，那他还真的是无法原谅李宓了。 “皇上，怎么了吗？” 沈幼清早就留意到建安帝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着了，此时故意这么一问，当然也是要打断建安帝的思绪的。 他这么自己继续想下去可不行啊。 她…要对说点儿，才好呢。 虽然是给李宓挖坑，不过为了能够让李宓顺利前往北边抗击回鹘，她也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他了啊。 第六十四章 她的建议 建安帝脸色难看，看了沈幼清一眼以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朕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只是…”建安帝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只是你和李宓刚刚成婚，现在和离也不合适。” “这世上的男子么，大多都见异思迁，有了新人以后，渐渐的也就会忘记从前的旧人了。而且，你是姜国的公主，他也不敢对你不好。” “再者说，咱们之前，也是有着协议在的，不是吗？” 提起那个协议，沈幼清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事情倒是和她想的差不多。 “这世上的男子，大多都见异思迁？” 不过，既然刚刚建安帝都将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沈幼清还是很想调侃一下的，便就问道：“皇上也是么？身边有了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就忘了先皇后了？” 建安帝再次惊讶于沈幼清的胆大，不过旋即摇了摇头，道：“不，我不会忘了她。永远，永远都不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建安帝的语气十分深沉，一时半会儿沈幼清似乎给震慑住了，弄不清建安帝心底里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不过…很快沈幼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再次觉得，这个人做戏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些。 “皇上。”沈幼清开口，没有再在这些事情上面和建安帝纠缠，就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皇上是否感兴趣？” “什么提议？”建安帝蹙眉。 他总感觉，沈幼清能说出来的提议…总会是那种石破天惊的。 “让李宓带兵攻打回鹘。”沈幼清淡然地说着。 “不行！” 这话刚刚说出口，建安帝那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他道：“要带兵，手上就必须要有兵权，他如何能拿兵权？” “为何不可？”沈幼清道：“沈家掌握了那么多年的兵权，沈公子前些年又收复了，从前沈老爷子的亲兵，后宫又有沈贵妃，皇上难道就放心？” “况且，李宓并不擅长打仗，趁此机会让他身败名裂不是更好？回鹘而已，皇上到时候再御驾亲征灭了他们，岂不是于自己的威望也很有帮助。” 其实，若是有经年老成的大臣在场的话，此时一定会斥责沈幼清一派胡言。 因为她的这些话骤然之间听上去，其实都是没什么道理的。 李宓没有打仗经验，让他领兵去前线，岂不是草菅人命吗？再者说，御驾亲征？建安帝现在膝下连儿子都没有，若是御驾亲征出事情了，谁来负担这个结果？ 大周，怕是又要陷入风雨飘摇当中了。 只是…沈幼清这话说出来，无疑却是刺中了建安帝心底里的一块心病了。 他的的确确，不放心沈家。 沈钊才能虽然一般，但是他手底下的沈家军一个个的却是十分厉害的，而且才能越是一般的人，越有可能弄不清楚形势。 若是沈钊真的起了心思造反的话，那还真的麻烦。 而且…建安帝也深知，沈黛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这些年建安帝一直没有册封沈黛为皇后，除了因为当初沈幼清的事情，让建安帝内心终究有些膈应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 沈黛一旦成为了皇后，那结果可能会比当年沈幼清还是皇后的时候更糟糕。 毕竟沈幼清一心为了大周，而沈黛…就说不准了。 说到底，建安帝还是后悔的。 当初就是因为沈黛一直在他的耳朵边上说这些，让他动摇了自己对沈幼清的信任，才造就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他逐渐不待见沈黛的原因了。 “这件事，朕要想想才行。” 建安帝脑子里头一时之间浮现出了很多的想法，最终说道：“带兵打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皇上想要从长计议，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现在战事已经起来了，还是快些决断比较好。而且到时候，我也想借此机会除掉李宓。” “皇上其实，也想这么做，是不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李宓怎么消失都行。就像…当年的沈云舒一样，不是吗？” 提起沈云舒，建安帝的瞳孔猛的就是一阵收缩。 他总感觉沈幼清在暗示自己什么，可是听着沈幼清平淡的语气，他好像又感觉自己的感觉乃是错觉。 “战场上，确实是刀剑无眼啊。” 建安帝似乎也有些感慨，想了想以后，就道：“时辰不早了，我这里还要议事。椒房殿的事情，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 “皇上不客气，以后要是还有什么要我帮你出主意的事情，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沈幼清笑吟吟的，朝着建安帝服了服身就走了。 看来，建安帝对于她的“损招”还是挺受用的啊。 离开了皇宫以后，沈幼清就在京城的街道上闲逛了一阵，最后停在了沈府的门前，看着沈府门口的石狮子。 石狮子还是和从前一样，霸气而又雄伟。 这么看着…又让她想起从前了。 身为皇后不能出宫，她这么多年也就回家一次省亲过，那时看着沈家门口的石狮子她还在想，沈家也要和大周一样，强盛下去。 “你是…” 沈幼清刚刚站着看了一会儿，沈府门口忽然有个老奶奶推门出来。 老奶奶佝偻着背，推门出来的时候看着戴着斗笠的沈幼清，显得有些疑惑。 “姑娘？” 老奶奶眯了眯眼睛，眼神很是迷茫。 沈幼清浑身一震，转头就走了。 奶娘啊。 她还在，只是眼前蒙着一层阴翳，兴许是眼花了，只能看得清一个轮廓，可她怎可能认得出自己？ 沈幼清实在是惊得不行，根本就不敢回头。 她现在，哪儿敢让人认出自己来呢？ “是我看错了吗？怎么走了呢？姑娘呢？”老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背脊，显得很是疑惑的样子。 “郑嬷嬷，你怎么在门口站着呀？不是说出去买东西吗？啊，您怎么哭了？” 门口，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着郑嬷嬷，忙过来扶她。 “没什么，我好像看到姑娘了，我好想她啊。”郑嬷嬷说着，被小厮搀扶着，慢悠悠地就往前头走了。 今儿是初三，李记点心铺有糯米糕卖，姑娘小时候最喜欢了，她每个月都去买呢。 现在也是。 第六十五章 祭奠小词 沈幼清飞速回府，连头都不敢回。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到沈府的，这个家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切的回忆。 但郑嬷嬷，是另外一回事。 沈幼清虽然六岁入宫，但是心底里对于自己的乳母，还是印象很深刻的。 她的爹娘过世得早，后来大多数的时间也都是和乳母相处，即使是入宫后的一段时间，也是这样的。 现在沈幼清当然是庆幸的。 庆幸后来，她看着郑嬷嬷年纪大了以后，不忍她再继续再这么在自己的身边伺候着，就让她先回府养老了。 原本是沈幼清是给郑嬷嬷安排了一处庄子的，不过郑嬷嬷当时说，沈家也是她的家，她想留在这儿，帮着沈幼清打理她的家。 沈幼清当然不会拒绝了，便就说郑嬷嬷想在哪儿，都可以。 好在当时郑嬷嬷没有在宫里，毕竟那时候…陪在沈幼清身边的人，都落得了跟她一样，身死的结局。 还有小词。 沈幼清想起了在妙慈庵的日子，那段时间，她沉浸在哥哥沈云舒的死的伤痛里头，整个妙慈庵里空荡荡的，陪伴沈幼清的只有小词一个人。 后来…她死了，小词呢？ 一路回了临安王府，沈幼清刚刚回到屋子，很意外地就发现，李宓竟然在家里。 往日他都是要扮演着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出门去花天酒地的，今日竟然在府中，倒是让沈幼清稍稍有些意外。 “回来了？”桌案前正在看书李宓发现沈幼清回来，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起身，看向沈幼清。 他当然就很快发现沈幼清的眼眶竟然是微微发红的，很是意外，上前来就到了沈幼清的面前，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幼清抿唇，想了想，还是将方才在沈府门口发生的事情，都跟李宓说了。 “我瞧见郑嬷嬷了，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沈府的门口瞧见她。她出门去，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似的，我…” 沈幼清道：“我真是怕啊。” 怕她万一哪天露馅了，将来再给这些人招惹来杀身之祸。 同时，也是感慨。 郑嬷嬷那一声“姑娘”沈幼清自然是听见了的，她重新活过来以后，身份早已变化，不管是容貌还是身形，都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况且刚刚在沈府门口的时候，沈幼清还是戴着斗笠的。 而且，郑嬷嬷年纪大了，眼睛也变得不好使了，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将自己给认了出来，沈幼清当时一颗心就险些绷不住了。 她现在无法和郑嬷嬷相认，当然只能立即转身就走。 “没关系，没关系，很快就能结束了。” 李宓看着沈幼清眼眶微微发红的样子，很是心疼。 他也认识沈幼清很久了，似乎还是第一次瞧见沈幼清露出这样的神色来。毕竟即使是以前在沈老爷子身边学习的时候，沈老爷子要求很高。 那时候的沈幼清，也只是咬牙坚持，从来都不会叫苦叫累的。 可现在… 李宓很想上前抱住沈幼清，但是又有些不敢，他将手伸到了半空中，犹豫地停住了。 他虽然对沈幼清表明过自己的心思，但是实际上沈幼清那儿，却并没有回应什么，虽说没有说不喜欢他，也没有抗拒现在跟他接触。 但终究，也是没说过喜欢他的啊。 “我有些难过，李宓。” 沈幼清稍稍往前走了一点点，虽然没有伸手抱住李宓，但是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了李宓的胸膛上，稍稍当做了一个依靠。 “别难过，别难过，没事，都过去了。” 李宓不停地安慰着，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沈幼清的背脊。 沈幼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抬头问道：“对了，小词呢？就是以前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个。” 当时妙慈庵出了事情，沈黛那儿送来了毒酒，沈幼清应该是被毒死了。 至于小词…回到京城以后，沈幼清都没有再得到过关于小词的任何消息了。 “小词死了。” 李宓提起这个，面上也是露出了悲痛的神色来，说道：“妙慈庵出事的时候，她就追随你而去了。” “对不起，我的能力也有限，救不了她。” “没关系。”沈幼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按照着以前她和李宓之间的关系，李宓能够救自己其实就已经很好了，她实在是没有余地，去指责李宓为什么没有将事情做得更好。 “有墓碑吗？衣冠冢也行。” 沈幼清想了想，道：“她到底跟了我十几年，是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我想去看看。” “我也想去看看。” 一直在一边默默没有说话的小桃忽然也开口了，她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是被屋内现在的气氛给感染到了。 她也想看看，那个陪着姑娘长大的小词姑娘，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可惜了，她来晚了。 若是她能从小跟着姑娘的话，当时也不至于让姑娘被沈黛欺负了。 “有。”李宓道：“当时小词死了以后，我偷偷命人将她的尸身送出来安葬了。就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你想去，今天就可以去。” “好。”沈幼清当然就立即答应了下来，点了点头以后，李宓那儿就安排马车，要准备带沈幼清出京去庄子上，看看小词了。 “姑娘。” 就在李宓往门口去，准备吩咐这件事的时候，小桃上前来，一把就将沈幼清给抱住了。 李宓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就抖了抖。 说实话，他挺羡慕小桃的。 不过…羡慕也没用啊。 当天，李宓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沈幼清和小桃一起上了马车，就以跟李宓去京郊踏青为由，到了小词的坟墓那边。 这儿，是一处青山绿水的好地方。 四周环绕着大山，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小溪。 沈幼清记得，自己以前问过小词，若是没有进宫的话，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当时小词对沈幼清说的就是，青山绿水，解甲归田的悠闲肆意生活。 第六十六章 真的同意了 解甲归田肆意悠闲的生活。 当时在椒房殿里头，沈幼清听小词描述起来的时候，心里自然也是十分向往的。 那个时候沈幼清还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估摸着就会一直在宫里这么过去了，心里只有匡扶大周江山。 想要休息下来停歇，应该是一种奢侈。 可是现在…沈幼清跪在小词的坟墓面前，心却是宁静的。 若是有来世的话，沈幼清希望小词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最好是做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女儿，从小受到娇宠。 想要来庄子上休息玩耍，随时能够过来。 嫁一个门第不算太高，但是却十足上进勤奋的丈夫，互相之间尊重友爱，日子一定能过得十分幸福美满的吧？ 想到这些，沈幼清拿过一旁小桃递给自己的一炷香，就在小词的坟墓前插了上去。 将自己的这些愿望，告诉给小词的同时，还默默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小词，你应该是能够安心的吧？”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边上就吹来了一阵微风。 微风混杂着空气里头淡淡的花草清香，让沈幼清的身心是觉得无比的舒服，整个人好像回归和沉浸到大自然当中了一样。 是小词听见了她说的话了吗？ 沈幼清心神一动，眼眶竟然又有些红了。 “小词姑娘在天之灵看着姑娘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能够安心的。”小桃看着沈幼清又有些难过的样子，自然是上前来安慰着的。 沈幼清转头看向小桃，倒是摇头失笑道：“不知怎的，我这竟然变得愈发爱哭了起来。从前挺坚强的，现在却…” 小时候都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不知为什么，现在长大了，竟然变得爱哭了起来。 沈幼清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没什么的，姑娘，这其实都是正常的。”小桃笑着，便安慰道：“人生在世，本来就不是什么都要憋在心里的。” “有时候将情绪宣泄出来，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呢。” “没想到，咱们小桃现在也能够说这么多的大道理了。”沈幼清笑着说完，就伸手摸了摸小桃的脑袋。 小桃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便道：“还不都是因为跟在姑娘身边的时间变多了，才学到了这些道理的吗？” “能够跟在姑娘的身边，小桃很开心。我相信，小词姑娘应该也是这样的。” 沈幼清不可置否，又再小词的坟墓前逗留了一会儿以后，这才离开了。 至于关于报仇的那些事，沈幼清倒是没有和小词说，小词是一个生性善良的人，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比较好。 祭奠完小词以后，沈幼清和李宓这儿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回京了。 她们本来就是午后的时候才出门的，一来一回庄子这边所需要耗费的时辰本来就长，现在当然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一路回府，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都过得十分平静。 沈幼清还在临安王府的时候，倒是向宫里头稍稍打听了一下，关于重修椒房殿的事情。 那日她给建安帝提议了以后，据说建安帝还真的就按照沈幼清的提议，派人去了沈家，和沈黛那儿，搜寻一些从前沈幼清用过的东西。 沈黛估摸着要被气得疯了，不过还是照做了。 “姑娘，我回来了，今天我打听到宫里头的消息了呢。说是皇上从沈贵妃那儿拿走了好些从前您以前用过的东西。” 小桃回府以后，喜滋滋地就道：“其中好些，还是在您出事了以后，从您那儿拿走的呢。现在重修椒房殿，皇上那儿找不到属于您的东西。” “听说思来想去以后，还是就直接从沈贵妃那儿拿走了。虽说后来还是拿了好些东西给沈贵妃算是补偿，不过奴婢听说，沈贵妃气得鼻子都歪了呢。” “说起来，沈贵妃长得也挺好看的，五官精致玲珑，也不知道这鼻子气歪了以后，是个什么样子的？对了，奴婢还听说，沈贵妃砸了殿内好多东西呢。” “只不过都是偷偷砸的，不敢叫皇上知道。若是皇上知道了，指不定还会责怪沈贵妃呢。姑娘，你好厉害啊，这一招还是真是解气！” 沈幼清听小桃说得言之凿凿的，倒像是小桃也一直在场似的。 不过，听小桃这么说着，沈幼清倒是也能够想象得出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了。沈黛，一定气得快疯了。 “让她生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这阵子过去了，她依旧是宫里头位分最高的沈贵妃。” 沈幼清想了想，道：“她应该失去所有，才知道后悔。” “可不是？”小桃认真地点了点头，也认同沈幼清的说法。 沈幼清这儿，继续等着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 她估摸着，若是建安帝当时真的被她说动了，要准备让李宓前往前方对抗回鹘的话，按理来说这几天也应该下旨了。 若是建安帝没有被说动，那么再过几日，沈幼清再想想别的办法也就是了。 这一天，沈幼清刚刚这么想着，刚巧第二日，便是大朝会的日子。 大朝会，一般半个月才有一次，会将那些十分重要的事情拿出来说。 例如之前建安帝忽然之间下达旨意，要给沈幼清和李宓赐婚的时候，就是在大朝会上说的。当然那一次，建安帝和朝臣们并非是商量着决定的。 而是建安帝那儿“一意孤行”不顾大臣们的反对，非要促成这件事的。 今日大朝会上… 小桃这一天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忙道：“姑娘，今日大朝会上又发生事情了。又像上次一样，好多大臣跪在未央宫的外头，请求皇上收回旨意呢？” “哦？什么事情？” 沈幼清听小桃这么说着，大抵就是知道自己的那些猜测真的实现了。 现在的建安帝说起来，还真的是独断专行啊。 “是不是说，要让李宓前往北边，抗击回鹘了？”沈幼清似笑非笑。不曾想过了这么多天，建安帝竟然还真的就答应了。 可以啊，又被她坑了。 第六十七章 圣旨到 沈幼清早就计算好了，因此当她将这个结果说出来的时候，不出意料，小桃脸上立马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姑娘，你怎么知道的？”小桃道：“皇上真厉害啊。这次一上大朝会，竟然还是和上次一样，直截了当就将决定说了出来，大臣们一片反对他也不理。” “后来奴婢听说，皇上那儿准备回未央宫拟旨，让咱们王爷出发，结果大臣们一直在外头等着，传旨的太监一出来，就团团围住了，听说现在都还在未央宫外头呢。” 这件事，自然是大事了。 李宓，李家，临安王一家，在南边本来就有着极高的声望。 若是现在再掌握了兵权，将来想要篡夺大周的天下，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当然，想归想，这件事要做，自然还是有着很大的难度的。 但是掌管朝政这么多年的沈幼清深切地清楚，这些朝臣们别的不会，在分析这些事情上面给你设置障碍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他们往往会提出很多的可能性，看看你是不是都想到了，而且是不是都有应对的措施。 如果不是的话，往往会阻止你来做这件事。 不过当初沈幼清在朝中威望很高，同时她下达的政令，大多数都十分完全，那些老臣们没什么挑剔的，当然对她也没什么微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朝臣们发现，自从这个姜国公主来和亲以后，皇上下的命令为什么都这么突然？ 这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阻止！ “现在这些大臣们在未央宫的外头，拦着传旨的太监不让过来？”沈幼清得知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 看来这些大臣们，也已经是到了一个没有办法的余地了呀。 “可不是？”小桃叹了口气，歪着脑袋就道：“也不知道，传旨的公公，究竟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沈幼清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外头日头这么大，想想也真是难为那些老臣们了，这样的天气还能等着。 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有等太久。 临近晌午的时候，宫里头的传旨太监就到了。 沈幼清先前好歹也是在宫里头待了那么多年的，这还是头一回瞧见…宫里头让太监出来传递旨意，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 建安帝那儿，大抵是不愿意再看着那些个大臣们这么拦着传旨太监了，于是让宫里的卫兵们，一个个的严阵以待，将大臣们全部拨开。 再让军队，护送着传旨太监一路出宫，往临安王府这儿来了。 “临安王，接旨——” 传旨太监自己大抵也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阵仗，被一群人簇拥着，仿佛他自个儿也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似的。 李宓一直就在家里等着呢，此时见传旨太监来了，便也就候着，准备要给他行礼。 “臣，接旨——” 旨意上头的内容嘛，大抵就是说，北边现在战事吃紧，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建安帝他思来想去以后，觉得李宓是一个人才。 他要让李宓，去北边平定战乱。 当然，李宓手底下现在自然是没有士兵的。 而建安帝自然也不可能将京城这边的守卫兵交给李宓，自然就只能选择…让李宓去到北边以后，接管一部分沈钊和柳林手上的士兵了。 这一招，的确是有些手段在里头的。 沈钊和柳林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在军中也有了一些他们自己的威望，这个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要接替他们的李宓，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 这个过程势必很困难，沈钊和柳林肯定不可能心甘情愿地交上自己手中的权力，必然也就会对李宓使绊子。 这样一来… 先前沈幼清说的，要让李宓“死在前线”的这个目的，自然就有可能达成了。 只需要到时候，建安帝那里对沈钊和柳林透露出自己不喜欢李宓，让李宓过去也是无奈之举，暗示他们即使是除掉李宓也没关系的意思，就够了。 边境那样的地方，他建安帝当初能够除掉一个沈云舒，现在自然也就能够除掉第二个李宓了。 “还请王爷这儿拾掇拾掇，过几日就出发吧。” 宣纸太监说完以后，将手上的圣旨交到了李宓的手上，这才转身走了。 一直过了许久，临安王府的喧嚣才稍稍停了下来。 李宓回头，朝着沈幼清就笑笑。 “还真得被你说中了，真厉害。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李宓问着，心中对于边境，倒是也向往了起来。 “不着急。”沈幼清道：“再过几日吧，我觉得，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建安帝今日之举，可以说是不顾朝臣们的反对了。 但大周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自然还是因为有着一帮忠心的大臣们。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嗯，好，都听你的。只是边境苦寒，到时候你得看看，要带什么东西过去。不然的话…我真是不放心。” 李宓说完以后，因为还要再看看沈幼清那儿带回来的一些兵书，也就离开了。 一切，正如沈幼清所说。 第二天朝会的时候，那些个官员们几乎别的事情也都不管了，就抓着建安帝要李宓去打仗的这件事，让建安帝再次思量一二。 建安帝将那些奏折都打了回去，让朝臣们奏禀别的事情。 然而… 朝臣们却不肯，说来说去，仍然是李宓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四五日以后，忽然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来了大殿之上，打破了这一份的平静。 “皇上若是一意孤行一定要让临安王前往边境的话，那么就请准许老臣也跟着一起去吧。临安王经验不足，老臣即使是不能上战场厮杀，也能够在一旁指点一二。” 站出来的这个人，赫然就是已经差不多八十岁的英国公。 英国公早就已经解甲归田养老了，先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是那一次沈幼清出事，英国公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但是这一次…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站出来的了。 第六十八章 同行 英国公站出来了以后，朝堂上面的臣子们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其实很想反对这件事，然而这件事如果真的要剖析本质的话…英国公此时此刻站出来，却是非常正确的一件事。 大周现在本来就少了能够上战场的良将，年迈的已然去世，像英国公这种年纪大了的，又无法上战场。 而像沈钊和柳林这些，实力却又不够。 李宓去前线，这些个大臣们各自的心思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觉得，李宓和姜国公主联姻，将来若是再掌握了兵权，再平定了回鹘的战乱以后，那将来若是想要造反，京城这边怕是没有抵抗之力的。 还有的人则是觉得，李宓怎么说也是临安王的后代，现在一脉单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就不好了。 毕竟正要说起来的话，沈家如今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沈家了，若是李家再布了沈家的后尘的话，这些个大臣们，内心底里其实也是看不过去的。 但… 不管怎么说，综上而言所有可能来看，李宓去前线都是不合适的。 只是，若是英国公站出来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是李宓有异心，那么前线有英国公守着的话，依照着英国公的精明与手段，李宓想要做什么，那势必都是困难重重的。 二者，若是李宓没有异心，他在战场上若是有了英国公的帮助的话，对于战争的情况或许也是很有帮助的。 故此，在英国公站出来了以后，朝臣们自然说不出话来了。 “哦？英国公这般年纪了，还要上战场？” 建安帝也有些意外，英国公颐养天年很久了，说起来他甚至比当初的沈老爷子年纪还要大一些。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沈老爷子手底下的一员副将。 当然开国以后，凭借着自己卓越的军功，成为了将军不说，更是在大周江山安定了下来以后，成为了国公爷。 太祖爷册封的国公爷可不多，统共也就三户而已，因此英国公能够得到这样的册封，自然是彰显了其实力的。 “老臣愿意。”英国公字字铿锵，仿佛是坚定自己的意愿似的。 “皇上！” 还有臣子觉得这件事不妥当的，但是…他在瞧见英国公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己以后，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在气势上，他们这些个文臣，如何能够比得上英国公这个武将？ “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吧。” 建安帝大抵也知道，这或许是一个妥协的法子，因为若是他不答应英国公的话，按照着现在这些个朝臣们的架势，势必是不会同意李宓前往前线的。 那么现在，即使是英国公跟着，建安帝也不怕。 战场上刀剑无眼，仍然是以前的那个思路，能够除掉一个沈云舒，自然也就不介意还会有第二个李宓。 临安王府内，沈幼清正在晒太阳呢，原本是琢磨着建安帝那儿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让朝臣们妥协。 后来，她就知道了英国公也要跟着的这个消息了。 “什么？英国公也要跟着？”沈幼清的脑海里头，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那个不苟言笑的老爷爷来了。 沈老爷子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但是私底下对着家里的小辈们的时候，其实还是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一个人。 然而英国公却不是这样，他为人严肃，一板一眼的。不管是对于什么事情，都是讲求一个规矩一个道理，同时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或许会因为朋友的举荐而客客气气地对待一个人，但想要从心里接纳，那这个人就必须有什么能说服他的地方。 同时，英国公在对待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也是非常严格的。 可惜的是，英国公府到现在也并没有一个能够继承英国公衣钵的人。不然现在的话，建安帝也不至于在将领这件事上，这么发愁了。 “英国公也要跟着。” 沈幼清那儿，就和李宓说了这个消息。 李宓点点头，对此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想了想，又道：“没关系。我们稳妥一些，到时候让国公爷在后方待着也就是了，没什么危险的。” “就是前线可能环境恶劣了一些，生活条件也简陋了一些。老爷子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没关系，这些事情，我到时候都会张罗好的。有他在也好，到时候让他看看，那些个不成器的后生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若是有机会的话，沈幼清还想要当着英国公的面揭发沈钊和柳林，让英国公知道，当初沈云舒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样一来，按照英国公这样的脾气，定然会为沈家伸冤的。 而到了那个时候…建安帝即使是想要将这件事压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英国公跟着去这件事，对李宓自然是有利无害的。 英国公选择了前往前线以后，朝臣们也就没再反对，很快建安帝那儿也就将出发的日子拟定了下来，众人收拾整顿以后，也就能够出发了。 出发那日，天气不是很好。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似的。 沈幼清坐在马背上，赫然一身戎装，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的。她当然也是要跟着去的，长这么大，兵书看过不少。 行军打仗的事情，从前也只是在大后方指挥，然后进行粮草的调度而已。 对于前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沈幼清当然是不清楚的。 这次去了，倒是也能看看，学习学习了。 “这是…临安王妃？” 临出发时，英国公看着马背上的沈幼清，皱了皱眉，说不上是什么感情，但看样子他应该觉得不妥。 打仗还带着女人？ 原本英国公是知道老临安王的，也想着这一次出来，照顾照拂李宓，可是现在… “国公爷放心，我不会拖累大家的进程的。骑马也好，走路也罢，我可都会跟上的。我若是娇滴滴的跟不上，国公爷自打发了人送我回京就是。” 沈幼清豪爽一笑，策马扬鞭，率先就出发了。 第六十九章 路途艰苦 前往边境的这一路，无疑是十分辛苦的一件事情。 不过好在沈幼清也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倒是也坚持了下来。 起初英国公对于沈幼清跟着过来这件事还颇有微词，不过现在看着沈幼清坚持了下来，倒是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愈发前往北边，一路就逐渐开始寒冷了起来。 等走到路程的一大半的时候，路上已经开始有积雪了。 夜里，李宓看着在篝火边上坐着的沈幼清，便问道：“在发呆？在想什么呢？今晚的星空很美呢，你看。” 李宓说完，就抬头指了指天空之中。 沈幼清抬头，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星星，倒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什么，就是在想前线的事情。最近越来越冷了呢。”沈幼清道：“你也要注意一些才是，这几天，我好像听说了一些前线的事情。” 北边边境有一座城市，又失守了。 现在军队都盘踞在威虎关前，两军正对峙着，沈钊和柳林，现在也在威虎关。 而现在沈幼清和李宓距离威虎关已经很近了，只需要再加快脚步，差不多三天以后就能够抵达。 失守的那座城市，是沈钊和柳林抵达以后，第三天失守的。 至于失守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架不住回鹘人的勇猛，他们几乎是不停歇的，昼夜都在进攻。 当时北边的军队数量还不足，自然是吃不消的，能够抵挡一段日子，也已经是不容易了。 至于为什么沈钊和柳林到了以后，那里还会失守，自然是因为沈钊和柳林在到之前，就已经知道那座城守不住了。 抵达以后，便就组织百姓们撤离，同时将城内的一些粮草，以及值钱的物资等等物品先转移走，至少不留下东西给回鹘。 虽说，这已经是将损失降低到最低了，可城市失守仍旧是失守了。 现在，威虎关乃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只要守住了这里，回鹘那边今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好，拖延上一阵子。 他们后勤的粮草补给不足，当然也就会放弃进攻了。 这当然是最最理想的情况，但是谁能够知道，实际情况又是如何的呢？ 毕竟，回鹘人只要攻破了威虎关，接下来的很长一段都是平原，想要长驱直入抵达京城，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前线的事情，我也和英国公那儿讨论过了。” 李宓想了想，这些事情虽说算得上是军事机密，但是他和沈幼清之间，其实已经没什么秘密了。 “英国公那儿知道，沈钊和柳林退守威虎关是最好的选择。但…回鹘人知道攻破威虎关后能得到什么好处，当然也会猛烈地进攻。” 李宓道：“我们现在距离威虎关还有三天的路程，英国公就是害怕会发生什么变故。” 沈幼清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回鹘人狡诈，说不定会派人进了威虎关当中，烧掉大周的粮草都有可能。 “所以我们还是尽快加快脚步吧。英国公怎么说在战场上的经验也是十分丰富的，到时候有了他坐镇，我想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至少行兵布阵的事情，沈幼清就不用担心了。 她也只是看过兵书，实际上的情况如何她却也不是真的能那么掌握。 “嗯。”李宓又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说道：“你看，今晚繁星点点，说不定咱们的祖父也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是不是？” “这样的话，倒是希望他们能够保佑保佑我们，你觉得呢？” 沈幼清点点头，她今夜出来看星星，其实就是这个目的。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明日一早还要起身赶路呢。”沈幼清站起身来，转身就回了帐篷当中了。 不过，往往人在着急的时候，就总是会有突发事件发生。 这一天到半夜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来。 野外的营地遇上下雪，实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物资有限，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帐篷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勉强的解决措施就是，几个人挤在一起。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就是，雪如果太大的话，会覆盖住帐篷。 不好的情况便是，会将帐篷冻在地上。 这一晚，到了半夜的时候，英国公看着这雪竟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当即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众人们暂时起身，继续赶路。 等找到一个能够躲避风雪的地方，再休息。 在下大雪的时候赶路，无疑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沈幼清骑在马背上，都能够感觉马儿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而且不仅如此，因为雪实在是太大，加上现在又起风了，前方几乎都要看不清楚了。 像这样的话，即使是一个时辰，也前行不了多少。 “来。” 正当沈幼清给冰雪吹得头有些疼的时候，李宓那儿递过来了一件大氅，厚厚的大氅，像是皮毛做的。 光这么摸上去，就让人觉得大氅十分厚实，很舒服。 “谢谢，不过还是拿去给国公爷吧？”沈幼清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是在冰雪之下骑马的英国公，他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狼狈。 看着他的眉毛和胡子，好像都快给冻得结冰了。 “不必了。” 原本，沈幼清以为，在这样的风雪当中，想要说话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至少她现在转过头去和李宓说话的时候，英国公想要听见，应该没那么容易。 然而谁知道，沈幼清这儿话音刚落，英国公还竟然就真的听见了。 英国公一脸的不悦，伸手将眉毛眼睫毛胡子上的一些冰渣子直接扣了下来，扔到了一边，就冷哼了一声。 “老头子我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身子骨还是十分硬朗的。你这个小女娃子看着娇滴滴的，肯定经不起风雪，还是你穿着吧！” 英国公说完，便奋力地扬了一下马鞭。 看着样子，像是想加快脚步似的。 只是奈何风雪实在是太大，马儿根本就不听使唤，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以后，就别过头去了。 PS： 沈幼清：英国公老傲娇了！ 第七十章 决定 天光微明的时候，众人也没前行多少。 但好在走出去两个时辰以后，前往的的确确出现了一座破庙。 此时马儿都已经烦躁不安了，怕若是再要硬走下去的话，只能靠人步行了。 破庙里头，沈幼清往身边的柱子上靠了靠，闭了闭眼睛，同时将大氅脱了下来，勉强找了个有火的地方烤着。 四周有些枯朽的木头柱子勉强能用，只是这下大雪的的天气，想要再去找寻一些能够回来生火的木柴，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众人在大雪当中行走了半夜，现在自然是人困马乏的，便就准备在破庙里再待一会儿，至少要等马儿休息好了，雪变小了才能继续出发的。 沈幼清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因为四周的声音实在是太嘈杂了。 一夜赶路辛苦，好些人脱了鞋子取暖，然后再加上四周如震天雷一样的呼噜声，她怎么都是睡不着的。 “吵着你了？” 李宓的睡眠也很浅，加上是一直陪在沈幼清身边的，此时发现沈幼清醒了以后，就将泡软了的干粮，和热水拿出来递给沈幼清。 路上条件不太行，他们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也没有，大家伙儿都累了，没什么。”沈幼清其实还是很包容的，她硬着头皮也休息了一会儿，本来行军出来就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她早已料到，自然也就不可能说觉得太苦什么的。 “那你先吃些东西。”李宓说着，抬头就看了一眼外头。 因为外面仍然在下大雪，雾蒙蒙的，沈幼清也跟着这么抬头望了出去以后，不是太能够分辨得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辰了。 只是，沈幼清刚刚吃了一口东西，就见李宓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沈幼清看着他这样，不免就问道：“是因为外面的天气吗？” 李宓回头，点了点头，道：“是啊，你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确实是因为外面的天气。你看…其实现在都已经晌午了呢。” 都已经晌午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候，然而此时外头的天气并不好，看着还是跟清晨的时候一样。 雪连一点要停歇的意思都没有，自然也是无法赶路的。 眼下回鹘人还虎视眈眈地在威虎关外等着呢，也不知道那边的天气如何？ 那边若是也是像这么大的雪的话，回鹘人想要进攻，自然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即使是回鹘人勇猛。 这样的天气也总不可能太持续，到底是游牧民族，在人口上面还是稍稍占了一些劣势的，就算是以一当三，也有困难。 只是，若是那边的天气并不似这边这么恶劣，而眼下英国公和李宓这里又不能及时赶到的话，情况就不好了。 李宓当然担心的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沈钊和柳林不能站出来，以至于战况出现什么不好的变化。 “我知道你的担心。” 沈幼清看了看外头的风雪，道：“只是将士们都累了，马儿的状态也不好。若是硬要出发，这雪一直不停，下一个落脚点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样，也不好。但…若是你一定要前行的话，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李宓本来只是担心的，这些事情说出来，他其实也不想让沈幼清为难，但是现在听见沈幼清说有建议，他自然是想要听一听的。 “你可以先带着英国公的一队人过去，挑选强力的先锋和马儿。继续按照着原计划赶过去，而剩下的人，等到天气好了以后，再跟上。” 沈幼清深思熟虑，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英国公本人自然是不适合的，那么剩下的唯一适合的人，自然也就只剩下了李宓。 但…沈幼清也想跟着，只是不知道李宓会不会同意，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也还是应该将自己的建议告诉李宓。 这一次出来，英国公是带了士兵的。 大多也是从周围调集过来的，以及英国公府中的一些散兵，总共数量并不多，还不足一万，但这九千人，却是十足的精锐。 “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李宓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英国公，又对沈幼清道：“我还是先去跟英国公商量一下吧。我…” 不等李宓说完，沈幼清立即伸手拉住了他，起身道：“我也一起去。” 李宓眼里闪过了一丝的犹豫，不过看着沈幼清这么坚持的样子，索性也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英国公那儿，他在闭目养神。 不过，沈幼清和李宓刚刚靠近的时候，英国公就睁开了眼睛，显然是警觉性很高，察觉到有人过来了。 发现是沈幼清和李宓以后，英国公也懒得多抬一抬自己的眼皮子，而是稍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便问道：“有什么事？” 英国公问完了以后，李宓就将情况，和方才自己跟沈幼清讨论以后得出来的结论，跟英国公说了。 李宓那儿说完以后，沈幼清也跟着道：“我也想一起去。” 英国公听见沈幼清骤然之间这么说，当然是皱了皱眉的，不过，还不等他说出反驳的话语那儿来，李宓就已经跟着道：“眼下情况不太好。” “再这么继续耽搁下去，怕是对事情也不妙，还请国公爷尽快拨人给我，让我好带着他们，前往最前线才是。” 英国公皱了皱眉，也跟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打仗多年的英国公，自然是早就学会了观察天气情况的，此时果不其然只是稍稍往外看了看，就知道沈幼清的推测是没有差错的。 “好。” 英国公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便吩咐了自己手下的人，准备让李宓带着一千人，先行前往前线。 直到点马儿的时候，李宓才终于找到机会问沈幼清。 “怎么刚刚跟我商量情况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你要去？还好方才我及时打断了英国公的话，不然的话，看他样子，决计是不愿你跟着去的。” 第七十一章 抵达 李宓说完以后，显得得意了起来。 仿佛是觉得，有他在，有的时候还是能够给沈幼清带来一些好处的。 “嗯，英国公似乎也是不愿意让我去的。我这看起来娇弱，说不定还会拖后腿。不过现在一路过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 沈幼清说着，就准备出发了。 现在两军都在前线对峙呢，当然是顾不上这后面的了。 带上精锐的一千人以后，沈幼清和李宓骑马一路疾行，还好在出去一个时辰以后，雪逐渐就变小了，行路的速度倒是能够加快了。 按照着这个速度的话，在两天后的下午，应该就能够抵达威虎关了。 这两天时间里，除了偶尔的一点点小雪以外，都没有再下雪，老天爷总算是没有再为难沈幼清了。 两天后的下午，沈幼清和李宓按照着先前的计划，抵达了威虎关外。 李宓让人到了城门口去叫人，结果城楼上过来了一个人，看着底下的一千号人，轻嗤一声就道：“就这？援军？” “我乃临安王，赶紧开门。”李宓在城楼下这么喊着。 他这一路过来，着实也是不容易的了，尤其是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的都有些疲惫，是需要休息的。 同时，马儿也是需要休息的。 “临安王？”那城楼上的人，兴许是一个将领，不过看着衣着打扮，应该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官职不算很高的那种。 他显然也是听过李宓临安王的名号来的，当即又嗤笑一声道：“临安王世代居住在临安，且以文采出名，什么时候跑到前线来了？” “我劝你，别冒充什么临安王。回鹘人狡诈，以防他们派了什么不知根系的人进威虎关，我是不可能给你们开门的，赶紧滚！” 显然，那将领一副看不上李宓的样子。 兴许是觉得李宓是个小白脸，他自己则是面色黝黑的那种，自然是看不起李宓这样的小白脸，当然不愿意开门了。 况且…他现在所说，也的确是真的。 回鹘人狡诈，的确很有可能在这种时候，伪装什么受伤的老弱妇孺什么的，想要混进城里，给大周这边的人制造一些混乱。 当然…现在李宓带着的这些个人，各个都是人高马大的精锐，且是骑着马的，自然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 但那将领那儿，就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了，总之仍旧是一副不愿意放李宓进来的样子，甚至还打算直接走掉。 “我是英国公派来的！”李宓看着那将领实在是不相信自己，这个节骨眼儿上，只能将英国公的令牌拿了出来，高高地举起来。 英国公的名号，自然没有一个军人是不知道的。 眼前这个将领，兴许也是知道建安帝那儿让英国公过来前线的事情，当即皱了皱眉头，喃喃道：“莫非是真的？” 不过，他仍然有些疑惑，思来想去过了很久，觉得自己若是怠慢了英国公的人的话，说不定情况会不好，当即就还是派了一个小兵过去，检查李宓的令牌。 小兵那儿见过这种东西？ 看着令牌的确是纯金的，又写着“英”的字号，当即也觉得应该是真的，便就对着城楼上头的将领大声喊道：“是真的！” 那将领听见小兵这么说，虽然仍然是疑惑，但还是决定下来了。 将领亲自看过了李宓手上拿着的令牌以后，才大惊失色地跪了下来，磕头道：“小的郑煜，见过临安王！” 李宓也不理他，带着身后的人，就一齐进了威虎关。 威虎关的军营里头，沈钊和柳林正在看沙盘呢，忽然就有士兵冲了进来，对他俩禀报了关于李宓已经率先到了的消息。 “只要李宓？英国公呢？还没到？”沈钊问着，眼神却仍旧是看向沙盘的。 很奇怪。 按理来说，回鹘人那边粮草应该是不足的，但是他们竟然没有猛烈进攻大周，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安静了，即使是沈钊和柳林一直派人提防着，都仍是弄不清楚，回鹘人这究竟是打算怎么办。 回鹘人实在是太狡猾了，威虎关里头的大周将士们，没有一个是敢懈怠的，每日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回鹘人随时偷袭。 但这样的日子维持得久了以后，将士们也是有些受不住的。 精神上太疲倦了，反应力已经比不上之前了。 这样下去的话…沈钊心里总有些隐隐地不祥的预感。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不好。 “只有临安王一个人先来了。据说是英国公那里担心前线的情况，他们遭遇了暴雪，因此先让临安王带着人过来增援。” 士兵回答道：“同时，帮将军你出出主意。” 帮他出出主意？ 沈钊听见这个士兵这么说，险些都笑出声来了。 他在边境好歹也待了六七年的时间了，竟然让李宓这个从小在临安那个纸醉金迷地方长大的人，成天只知道寻花问柳的人，来给他出主意？ 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知道了。”沈钊想了想，当然不会将李宓放在眼里，转头又问柳林道：“柳兄，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柳林倒是面不改色。 过了半晌以后，才道：“没什么，来就来了，他还真以为咱么会分兵力给他不成？至于英国公嘛，年纪也大了。” “在后方坐着休息休息也就是了，上什么战场呢？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老人家，就应该做老人家该做的事情嘛。” “柳兄说得有理。”沈钊听了柳林的话以后，当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便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会一会临安王了。” “可以。”柳林答应了以后，就和沈钊一块儿离开了这里，准备去威虎关的沈家府邸，迎接李宓了。 李宓抵达沈府的时候，瞧见的牌匾，其实是当地的知府府衙。 不过，在沈钊来了以后，这儿就已经变成了沈钊和柳林的住处了，同时也变成了沈府。 第七十二章 争锋相对 沈府的花厅里头，沈幼清坐下以后，看着四周的装饰，倒是忍不住有些啧舌。 沈钊的品味倒是不错，只是眼下前线的战事这么吃紧，他倒是也有心力来欣赏这些漂亮的东西了。 不过… 沈幼清从在也在沈老爷子那儿听过一句话，说是他们这些战场上，刀尖上添血的人，倒是也会及时行乐。 毕竟也不知道是不是明天上战场就会死，今天回来以后，看着屋子里头还算赏心悦目的陈设，心里当然是会舒坦一些的了。 此时此刻，沈幼清看着这些屋子里头的装饰，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沈钊这个人，怎可能会让自己死在战场上呢？因此眼下的这些东西，不过都是出于他自己的享受罢了。 想到这一层以后，沈幼清心中对于沈钊的厌恶，不由的就更深了一层来。 “王爷，王妃，请喝茶。”小丫鬟递上茶杯以后，沈幼清就喝了一口，是碧螺春，真是难得，即使是在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还能够喝得到这么好的茶。 沈钊，还真的是会及时享乐的一个人呢。 刚刚这么想着，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 “哟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临安王来了，怎么？王爷不是一直在南边吗？怎么忽然也到这儿来凑热闹了？” 沈钊进屋以后，显然很快也瞧见了李宓身边的沈幼清来，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同样又是以先前一样惊讶的语气问道：“怎么？这位是？” “该不会是王爷的王妃吧？怎么戴着斗笠呢？不过说来，王爷倒也真是风雅。打仗是辛苦的事情，竟然还带着女眷，啧。” 沈钊说完以后，笑吟吟地看着沈幼清。 北边辛苦，他自己都没能带着女眷，即使是寂寞的时候，也只有丫鬟能陪陪自己。 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有的事情弄得建安帝知道了的话，对他自己也不好，因此还是比较克制的。 可是此时看着李宓竟然这么“特殊”地带着身边的女眷就过来了，沈钊的一颗心里，怎么都是会涌起一阵不平衡来的。 “我与王爷伉俪情深，即使是来北边，也是要一起来的。况且我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路上即使是严寒，也自然是能跟着的。” 沈幼清似笑非笑，看着沈钊，心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 但是她没有办法，此时此刻自己只能忍耐住。 沈云舒的死，就是眼前的沈钊和柳林造成的！她想要报仇，但是现在就这么冲出去，显然是不理智的行为。 “啧。”沈钊听着沈幼清这么直言不讳，当即又转头问李宓道：“不过，军中有军中的规矩。王妃在威虎关外的城市里头待着，也就罢了。” “王爷莫不是，想要将王妃也带到军中去吧？” “自然不会。”李宓回答着，转头就看了一眼沈幼清。 关于这件事，李宓和沈幼清也早就已经商量好了。 提到去军中的事情，沈幼清当然是要去的。只不过，自然不可能是以自己临安王妃的身份过去的。 反正她戴着斗笠，当然她戴着斗笠这件事，整个京城乃至建安帝自己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沈钊这儿只要打听了京城的消息，就不会起疑。 明面上，李宓当然不会蠢得直接就这么和沈钊正面起冲突的。 说是让沈幼清留在城中，但到时候只需要让人化妆，然后再跟着李宓的身边就是了，毕竟没人见过沈幼清。 然后，再在城中，让人假扮沈幼清就是了，实在是没什么困难。 “王爷既然这么通情达理，那我这儿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了。” 沈钊最后，还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沈幼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稍稍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但若是要具体说究竟是哪里不妥的话，他却也说不出来。 总之就是一种淡淡的感觉，觉得沈幼清就好像…是对他有敌意似的。 这种感觉，让沈钊十分不舒服，但却无可奈何。 “没有就好，现在英国公还在路上，为了尽快接手这里的事情，还请王爷具体跟我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李宓倒是老实不客气，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将建安帝那里的意思说了一遍以后，就表示自己明天要去看看军队。 要去看看，从前沈云舒留下的那些军队。 “没问题。”沈钊心中不甘，但还是只能照着做了。 因为这些事情涉及“军事机密”的问题，沈幼清自然无法跟着，只能被小丫鬟带着，先行回了住处。 住处那儿，一直到夜深了，李宓才回来。 李宓一回来，当然就和沈幼清说了，今日他见到沈钊以后，二人之间的那些对话了，同时了解到了眼下的一些情况。 不管是关于沈家军的，还是关于回鹘的，李宓都说了。 沈幼清听完以后，就皱了皱眉，回答道：“关于沈家军的情况，我倒是并不担心。就是回鹘那边，我觉得很古怪。” 沈家军的情况，沈幼清很了解，当然不担心。 沈家军的人都十分忠心，不仅仅是忠心于沈家的人，而且还是忠心于大周。 他们，绝对不会做对大周不利的事情。 将来只要沈幼清找到机会，公布了当初沈云舒死的真相，这些人到了那个时候还会不会相信沈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家军和别的军队不同，沈家军的训练十分严格，想要成型也很困难。 因此，即使是这些年来，沈钊动过想要换掉沈家军的人，替换成自己的人，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因此，沈幼清并不担心沈家军。 只是…正如沈钊所想的一样。对于回鹘，沈幼清是担心的。 回鹘忽然之间不按常理出牌，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回鹘人狡诈，忽然这么做，肯定是有着别的原因的。只是眼下…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回鹘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最近威虎关一直都有戒备吧？有没有派斥候，去看回鹘那边的情况？” 沈幼清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李宓这个情况。 第七十三章 刺探 关于这些事情，先前李宓在沈钊那儿，其实都已经打听过了。现在沈幼清问起来，他当然是能够回答的。 “当然是一直都有戒备，也让人去打探过的。所以，我才说奇怪。” 李宓说着，就将他所知晓的，关于近来回鹘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都告诉给了沈幼清知道。 斥候过去打探的时候，发现回鹘的人是驻扎在威虎关外五十里的一个营地里头的。 那营地很大，显然是军营的样子，里头的人却并非想象中的一丝不苟，而是说说笑笑，甚至有的人还坐在一块儿吃肉喝酒打牌。 打牌…说起来，回鹘人都还是从大周那儿学过去的呢。 可眼下来说，按照情况，两军分明就是针锋相对的时候，回鹘人竟然这么一副优哉游哉打牌的样子，能不让人觉得古怪吗？ 斥候十分疑惑，总感觉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想打探打探回鹘那边将领的情况。 可惜的是，这些将领都很精明，隐藏得很好，即使是斥候想要打听，最后却也是无功而返的，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斥候回去以后，就将营地这边的情况都悉数给沈钊说了。 沈钊当然觉得不对劲了，让斥候继续警惕的同时，又让人去监督己方的粮草，生怕回鹘人这是声东击西，别有目的。 可惜的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接近十日，都还是如此。 回鹘人的领地那边，一切如常。 回鹘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都十分健康，一点儿要打仗的意思都没有，他们所消耗的物资，似乎也是先前攻城的时候，从大周这儿掠夺过去的那些物资。 眼看着物资一天一天被消耗，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补给，回鹘人却似乎并不慌张。 沈钊那儿的神经，却一直都是紧绷着的，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又怕回鹘人那儿做出什么动作来，影响了大周这边的情况。 “我得想想，回鹘人究竟在搞什么。” 沈幼清听完了李宓的话以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若是回鹘人那一边故意这么做的话，一定有着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的目的。 他们会不会，是想故意伪装，然后再出其不意？等到大周这边的人都等得人困马乏的时候，忽然来一波突袭？ 正所谓狼来了的故事，就是这样的嘛。 “那你先想想，不过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要不要休息了？明日，我还要跟着沈钊一起，先去看看沈家军那边的情况呢。” 李宓说着，伸手就搭上了沈幼清的肩膀。 沈幼清是有些疲惫了，冲着李宓就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等到看过沈家军以后，我再回来，继续想想回鹘这边的情况。”沈幼清说完以后，就打了个哈欠。 “那你早些休息，要是累了，跟我说。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也一定要跟我说，可以么？” 李宓说完，叫小桃端水进来以后，这才自己找了一处地方打地铺，准备躺下休息了。 威虎关这边的住处，比起京城的来说，自然也就稍稍简陋了一些，不过都是打地铺，对于李宓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天晚上，沈幼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自己的小时候，不是和李宓一起，也不是和建安帝一起。 而是…和沈云舒一起的那些日子。 和沈云舒一起的时候，沈幼清记得自己那时候年纪还很小很小，像是小的时候，她和沈云舒在追逐嬉戏打闹。 又像是自己调皮捣蛋以后，沈云舒帮她向爹娘认错。 又像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以后，沈云舒小心翼翼地背着她回屋，拿了药膏回来给她上药。 梦里头的内容有些跳跃，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沈幼清自己都不大记得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但她却是记得，自己是梦见了沈云舒的。 梦里的哥哥，还是那个年少意气风发的哥哥，看上去为人是那么的亲和，同时也是受到了沈家军的爱戴的。 “醒了？”屏风外头，李宓已经起身洗漱了，听见屏风里头沈幼清的动静以后，就出声问着，又道：“也差不多该起身了。” 天，虽然才不过有着即将亮的预兆。 但是军营里头始终还是和外头不一样的，军人们整齐严肃，整个氛围都是不同的。 每天有着长时间的锻炼，早上自然也是气得格外早的。 沈钊那儿已经命人过来问过一次了呢，李宓当然也不会太怠慢。 “起来了，你先去用早膳吧，我还要化妆呢。”沈幼清换了一身衣裳，是小桃那儿昨儿找过来的一身男儿的装束。 沈幼清要扮成男子过去，当然是要打扮一番的。 她将自己的皮肤稍稍化得黑了一些，再将眉毛描得浓了一些，脸颊的轮廓弄得更加突出了，看上去也没那么像是一个女孩子了。 “咱们王妃真好看。” 小桃帮着沈幼清打扮完了以后，还是道：“即使是化妆以后，还是这么好看，就像是玉面小公子似的。” 沈幼清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 她这张脸十分柔和，看着就是个标志的大家闺秀小姑娘的样子，现在化妆以后，看着也只是一个秀气斯文的小公子。 和那种在战场上经历了生死和厮杀的人，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 “我倒是希望能够更像男子一些。”沈幼清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又道：“帮我将头发竖起来吧，扎一个男子的发式。” “好。”小桃那儿答应着，便就照做了。 男子的发式，其实并不困难，只需要高高地竖起来，然后再在头上戴一个合适的头冠就好了。 小桃很快就弄好了，最后换上一身男子的衣裳，沈幼清看着，倒是不错。 衣裳虽然是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裳，毕竟此番前来边境，说的也是李宓带着人过来，也没有什么贵家公子哥儿。 沈幼清穿着普通的衣裳，才能勉强蒙混过去的。 这一头，沈幼清基本上整理好了自己以后，也就推门出去。 门口，李宓正好等着。 第七十四章 审阅沈家军 李宓看着沈幼清从屋子里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沈幼清这样子，让他眼前一亮的同时，也是十分意外的。 “怎么了？哪里有破绽吗？” 沈幼清看着李宓脸上的表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生怕她哪里没弄好，露馅了让李宓给直接看出来了。 李宓若是这都能一眼直接看出来，那她还想要蒙混过去骗过别人，就实在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不是，不是。”李宓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这样很好，真的。” “是吗？”沈幼清仍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不过看着李宓认真，也就勉强算是相信了。 因为沈幼清这儿还没用早膳，今日沈幼清和李宓出门，是坐着马车出去的，顺便能在马车上吃吃东西。 路上，沈幼清就将昨儿夜里，自己对回鹘的一些想法，都给李宓说了。 “我想过了，不管现在回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咱们该做的事情，还是不应该耽搁的。”沈幼清道：“例如对回鹘进行骚扰，亦或是找机会看看能不能烧掉他们的粮草。” “无论是什么，我觉得咱们都总得做一些什么才行。” “我也赞同。”李宓点了点头，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想了想又道：“不过，除了这些以外，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别那么紧张。” “回鹘人固然厉害，但咱们大周开国也有近五十年了，现在国泰民安，百姓们经过了调养生息以后，也不喜欢打仗了，谁不想过安稳日子呢？” “后方的供应，其实也是有保障的。若是打消耗战的话，回鹘那边的人必然是比不过咱们的，若是时时刻刻紧绷，导致了不能够在回鹘人真正进攻的时候有着最好的状态的话，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怕就怕，回鹘人是故意的。 他们自己休养生息，露出“古怪”来让大周的人警惕，但是实际上，他们是故意的。想要绷紧大周人的神经，等到大周人十分疲倦的时候，再出手。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沈幼清对于李宓所说，也表示了赞同。 她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接下来如何，还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英国公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到？”沈幼清又想起了英国公来了，这个时候，能够下决定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派人问过了，说是今日下午就可以到了。今儿早晨我们看过沈家军以后，将士们会重新在一起商量，制定新的方案。” 李宓说着，沈幼清就点了点头。 英国公到了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她也能够放心了。 英国公这个人，虽然的的确确是傲娇了一些，但是他也确实能够弥补沈幼清他们，在实际经验上的不足。 “我那里整理出来的那些关于回鹘的书籍你都看过了吧？风土人情，地理位置，习惯，以及他们的历史变迁等等。” 沈幼清继续趁着还没到地方，和李宓商量着。 李宓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是已经看过的。” 听了这话，沈幼清也就放心了。 很快，沈幼清和李宓就抵达了审阅沈家军的地方了，沈钊和柳林早就已经到了，此时正在校场，看着沈家军的人操练。 当然，校场这边不仅仅是沈家军，还有一些其他军队也在。 不过今日沈幼清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看看昔日的沈家军的，这里头有不少人，说起来和沈云舒其实都还是朋友。 若是能够说服他们，将来向着李宓的话，当然是一件好事了。 校场外头。 沈钊听说李宓来了，便就出来迎接。 当沈钊瞧见李宓身边站着的沈幼清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觉得…沈幼清十分眼熟似的。 “这位是？”沈钊稍稍打量了一下李宓，视线就停留在了沈幼清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沈钊总感觉稍稍有点异样，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先前，沈幼清一直都是戴着斗笠的，沈钊知道京城那边的情况，知道那个姜国公主有阴阳面，他当然没什么兴趣让姜国公主摘下斗笠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本来，也就不喜欢那些不好看的事物。 “这位是我的随从，阿枫，有什么问题吗？”李宓看了一眼沈幼清，随口就起了一个名字。 “没什么问题。”沈钊当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了，只是淡然道：“这么瘦弱，王爷选随从的本事不行啊。” 沈钊说完以后，又道：“不过昨儿，怎么没见王爷带过来呢？” “昨儿阿枫过去安排王妃的住处了。将军你也知道，我和王妃伉俪情深，这王妃的住处，我当然还是要我自己身边的人来亲自安排，我才能给放心的了。” 李宓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仿佛…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似的。 “啧。”沈钊轻轻地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李宓的话，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以后，才将眼睛重新挪了回去。 跟一个阴阳面的王妃伉俪情深？ 不知道为什么，沈钊总感觉李宓像是在说鬼话似的。 但是不管是不是，他现在也无法判断，毕竟他对这事情没兴趣，李宓自己能觉得开心，不觉得膈应，那就行了。 “走吧，早晨的演练已经开始了，进去看看我沈家军是什么样的吧。” 沈钊提起沈家军的时候，显然脸上出现了得意之色，他带着李宓和沈幼清，就往里头去了。 “今日下午，英国公也差不多该到了。”李宓想起这件事来，还是决定先暂时跟沈钊说一声得好。 “哦。”沈钊淡淡地应了，像是不太在意似的。 来了就来了，不过是个老头子罢了。 即使是能在大后方指点江山又怎么样？ 前方战场上的事情，是瞬息万变的，那也是需要临时做出调整的，等到时候到了战场上，谁听谁的，那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他当然，不会将那个老头子放在眼里了！ 第七十五章 王庆 沈家军早晨的操练，说起来比一般的军队操练还会辛苦一些。 但沈家军这样的训练强度，却不是一般的军队能够直接复制的，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这世上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沈家军。 “听说，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沈钊在前头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就这么发问了。 这个问题显得十分突兀，李宓那儿深深地看了沈钊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沈钊道：“就是觉得奇怪而已，姜国公主到底非我族类，想着其心必异。不过既然王爷真心喜爱，我自然也就不好说些什么。” 他自然也就不好说些什么？ 沈幼清听着此时此刻李宓说出来的这些话，心说他这是不好说些什么应该说的吗？ 言外之意，总不过还是在试探李宓罢了。 “我喜欢的是人，而不是她的身份。其它的，其实都不那么重要。将军久经沙场，或许见惯了生死离别，在这方面，反而没有体会吧？” 李宓同样笑着，大抵是在说，沈钊到现在也没成家，当然是不会懂的了。 “哼。”沈钊那儿冷哼了一声，指着前头的沈家军就道：“沈家军的风姿，王爷看到了吧？” 一个个士兵都是精壮有力的，每一个挑出去不说能够以一当十，但是以一当三估摸着还是可以的。 就算是比起那些强壮的回鹘人，也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沈家军，的确名不虚传。”李宓看着眼前的沈家军，倒是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来。 “听说以前沈将军还在的时候，沈家军的风姿…”李宓像是不经意之间想起似的，但是话说了一半，似乎又想起哪里好像不妥当一样。 从前沈将军还在的时候，哪个沈家军？沈老爷子？还是沈云舒？ 李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沈钊，就不是正正经经的沈将军了？ “咳咳。”李宓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掩饰尴尬似的，又道：“沈钊将军的英姿，我想我也会一直记得的。” 这话，听上去就是十足的敷衍了。 沈钊听了以后，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他觉得，他的“英姿”其实是不需要李宓来记得的。 “将军，今早的操练完毕了。” 就在沈钊和李宓看着沈家军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将领模样的人过来了，在沈钊的身边禀报着。 这个人，沈幼清看着有几分的眼熟。 说起来以前沈家军曾经是回过京城的，也并非都是一直在边关待着的，而眼前这个人，沈幼清刚好就见过。 是曾经跟在沈云舒身边的一个人，沈幼清记得，名字好像叫做…王庆？ 王庆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幼清就不知道了，当时也只是依稀地见过一面，记得他是跟在沈云舒身边的仅此而已。 “嗯，做得不错。”沈钊夸奖完了一句以后，便转头指了指李宓，道：“这位，是临安王，奉皇上旨意过来的。” “后面，会接替一部分沈家军的军队，上战场作战。” “什么？”这话一出，王庆显然非常惊讶，他深深地看了李宓一眼，看着李宓这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眼神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恕属下直言，咱们沈家军都是精锐的军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随随便便统御的。还是要经验丰富的将领，才能够发挥出我沈家军最大的作用来！” 这话是十足的不客气的，显然并没有给李宓面子，就差点名道姓地说，他觉得李宓是不配统御沈家军的了。 “...”李宓自己或许也没想到这将领竟然会这么说，当即忍不住摇了摇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临安王没在战场上待过，不知道战场上面的残酷，仅仅凭借着一腔热血就能够立功，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王庆老实不客气，直接就将自己的心中想法给和盘托出了。 “这位老哥。请问你了解我吗？了解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知道我的骑射水平吗？仅仅凭借着一面之缘就下定论，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呢？” 李宓同样不客气。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沈幼清很少见到李宓露出这样的神色来，不过看着此时的李宓，沈幼清大抵也是知晓原因的。 李宓要来接管沈家军，不管是沈钊自己还是沈家军那边，如果不认可李宓的话，那都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李宓现在对王庆这么说，其实是想要立威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庆似乎是一个一点就爆的臭脾气，被李宓这么说了以后，当即就露出不满来。 “没什么意思，就只是想教会你一个道理，让你不要以貌取人罢了。虽然…我的确是风流倜傥了一些。”李宓言笑晏晏，一副丝毫不怕的样子。 “不要以貌取人？恕我直言，王爷看上去的确就像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如何能够统御三军？底下的兄弟们，定然都是不服的！” 王庆铿锵有力地说着，指了指校场边上摆着的一些东西。 有拉弓射箭的用具，还有长枪长刀等等，都是能够在战场上用得到的。 显然，王庆指这些东西的意思，就是想要和李宓比试了。 “你想和我比试？” 李宓似笑非笑，又问道：“就是不知道，你想跟我比试什么呢？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凡是你想比的，我都能够奉陪。” “哼！”王庆哼了一声，显然是觉得李宓太过嚣张了。 他走到校场边上，指了指一边的箭靶就道：“也不用这么复杂了，比射箭就行了。谁能射中的红心更多，就是谁赢！” “好啊。”李宓点了点头，一下子就答应了。 很快，原先那些训练完了的沈家军是准备稍稍休息一阵子的，听见看见这边有热闹了，就连忙凑过来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有人要和王老大比试了？这么不自量力？” 第七十六章 比试 沈家军的人忽然之间围了上来，看着眼前的架势，一个个也都是来了兴致的样子。 显然，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十分感兴趣的。 同时他们似乎也觉得，王庆此人非常厉害，这么想不开要和王庆比试，那根本就是一件自寻死路的事情。 王庆在沈家军里头地位非凡，本事也是相当厉害的。 这些年不乏想要挑战王庆，亦或是互相切磋的人，可惜到头来，都不过是落得了一个灰溜溜的结局罢了。 显然沈家军的这些个士兵们，对王庆是有着深深的忌惮的。 现在看着有人这么想不开，当然要凑热闹了。 “别胡说八道，这位可是堂堂的临安王！”在场也不知道是谁故意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就将李宓的身份给捅了出来。 但是… 沈幼清在一边看着，却觉得情况不是那么对劲。 李宓这还是第一次过来校场这边，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有人能够认出他的身份才对，眼下… 忽然有人这么说，显然是想激化目前的“矛盾”的了。 “他就是临安王？我听说，皇上是打算让临安王接管一部分我们沈家军，是这样的吗？难怪呢，一来就要挑衅王大哥，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可不是？我们沈家军一向都是非常齐心的，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说接管就能够接管的呢？” 人群当中，多了好些议论的声音。 可此时李宓和王庆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显然是听不见这边的动静的。 沈幼清见状，忍不住蹙眉道：“是先前王庆挑衅王爷来着，虽然王爷想要比试，其实也是正常的切磋而已，不用说成这样吧？” 沈幼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主要也是不希望此时有人将李宓比试的目的曲解了。 这话一出，当然立即就有人反驳了起来。 不过，沈幼清这儿没再说话，只是看向远处的靶场。 王庆显然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随意选了一把弓箭以后，拿出箭矢来，就对准了远处的靶心。 “一共十支箭矢，就按照谁射中的靶心多，谁赢，可好？”王庆提出的这个比试方法，显然是十分公平的。 沈家军所在的靶场，说起来比起一般靶场来要求更加严格。 射程更远不说，红心点也相对而言会小一些，这不仅仅是对射箭者在力气上面的考验，对于精准度的要求，也是更高的。 “可以。”李宓点头答应，又道：“请。” 显然，是想让王庆先来的意思了。 王庆对这些都没什么，看着李宓不敢先尝试，自个儿则是拉满了弓箭，对着靶心就直直地射了过去。 第一支箭矢，完美地命中了靶心。 有人立即过去，将箭矢拔掉，放在了一边，继续进行统计。 接下来的九支箭矢，每一支，王庆都命中了靶心，显然他在射箭这件事上，是十分厉害的，平时也是狩猎的一把好手。 “王大哥真厉害！” “就是，这么厉害，连中十箭，我现在似乎还做不到，要好好努力，追上王大哥才行呢。” 人群当中，一下子就又多了不少议论的声音。 显然王庆今天的状态非常不错，又让不少人羡慕了起来。 “王爷，该你了。”王庆自信满满，就将自己的弓随意地放到了一边，活动活动手腕，看向了李宓。 李宓看了一眼王庆，倒是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也拉开了自己的弓，对准了靶心。 小时候，沈幼清是见过李宓射箭的。 当时沈老爷子教导沈幼清，还有李宓和建安帝骑射的时候，当天的天空当中忽然之间就有一只鸟儿飞了过去。 那会儿，李宓才刚刚学习骑射不久。 但是他经常蹲在地上，观察天空中那些动物的一些习惯，有的时候，皇宫当中有松鼠，他也会停下来认真地看。 起初建安帝还以为李宓只是单纯的好奇，可是到后来沈幼清才知道，李宓那其实只是在让自己了解这些动物。 了解所谓的运动轨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样一来，他也就能够在射箭的时候，更好地命中动物的要害了。 当时，那天，李宓看着头顶上飞过去的那只鸟儿，拿起自己的箭矢瞄准了很久，一击即中。 沈老爷子见到了以后大为惊讶，便说李宓以后的天赋必然不低。 然而可惜的是，正所谓“伤仲永”的故事里头一样，李宓后来似乎变得懒懒散散的了，等他回到临安的时候，沈幼清再听说到的关于李宓的消息，就是他整天沉迷声色了。 不过，此时此刻，沈幼清看着眼前的李宓，仅仅是看着他握着弓箭的神态，以及姿势就知道，这些年他必然是没有疏于练习的。 果不其然，就连王庆那儿看了李宓的动作姿势以后，都忍不住是心头一凛。 看来，这个看起来花拳绣腿的王爷，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啊。 李宓握着弓箭，稍稍屏息以后，就射出了第一箭。 正中靶心的同时，箭靶还微微震了震。 显然李宓手头上的力道很足，似乎这箭靶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 在场远处好些人也都看呆了，他们虽然看不清远处李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是却能够看得见他射中了靶心。 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原本沈家军这边的箭靶，就不是这么好射中的。 即使是当初他们有部分人，被挑选进沈家军的时候，练习射箭，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够射中箭靶的。 力量和精准度上，都是需要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以后，才能够做到的。 如今他们看着这样一个瘦瘦弱弱的王爷却能够做到如此水平，如何能够不惊讶呢？ “继续。” 李宓轻声笑了，接下来射出的八支箭矢，也都如方才的第一支一样，狠狠地钉在了箭靶上头，正中靶心。 到这个时候，王庆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先前，的确是他太狂妄了。 李宓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连他都做不到。 “同样是十支箭都正中靶心，也不知道这最后，要怎么判别输赢呢？” 李宓笑笑，拿出了最后一支箭矢。 第七十七章 他赢了 李宓嘴角挂着的浅浅的笑，是十分自信的笑。 虽然看起来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嚣张欠揍，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宓以这个年纪就能跟王庆这样的老将并驾齐驱，着实是有着一些真本事在的。 虽然说现在好些人也的确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李宓却是真的做到了。 “最后一支箭矢了。”李宓笑笑，对着王庆说完这话以后，就将弓箭举了起来，对准了面前的箭靶。 王庆脸色很难看，李宓的箭还没射出去的时候，他就忽然说道：“是我输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比起自己的认认真真而言，李宓其实没有那么认真，甚至抱着几分游戏的态度在里头。 可他的准头很好，手上的力量也很大，这是天赋，不是他王庆勤学苦练就能达到的效果。 然而…王庆这话却是说完了三分，李宓手上的箭矢，已经离弦射了出去，李宓微微扬了扬嘴角。 就听见一阵破空的声音，箭矢正中靶心的同时，竟然直接就将箭靶给射坏了。 校场这边的箭靶可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货色，同一个箭靶被李宓连续射中十次以后然后坏掉，这实在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要知道，沈家军的人大多强悍，自然校场这边的箭靶也都是非常结实的，不然三天两头就要换新的，那可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他…他这是将箭靶给射坏了？假的吧？咱们校场这边的箭靶，有这么容易坏的吗？” “那个箭靶应该是已经用了很久，然后今天碰巧坏了的吧？不然怎么可能？临安王他看上去，就不像是有这样力气的人嘛！” 士兵们纷纷议论着，还在讨论这件事的真实性。 他们的确不是这么相信的，毕竟李宓看起来是真的斯斯文文一公子哥儿。 然而，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庆心里却是有数的。 这个箭靶，的确不是士兵们说的那样，用了很久碰巧坏的，而是几日之前，才刚刚拿来换上的一批新货。 绝对不是用碰巧而言，就能够解释的。 王庆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对于李宓，也算是服气了，便道：“属下承认，王爷的箭术的确高明，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就又纷纷议论了起来。 沈钊一直在边上看着，此时皱着眉头，颇有些不高兴。 王庆是他今天故意安排的，也就是因为知道王庆的脾气，不是个会看人身份就有所顾忌的人，这才让他给李宓下绊子。 至少要让李宓觉得，接手沈家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是他沈钊失策了。 可沈钊先前也分明打听过了，李宓在临安时，以及在京城时的那些名声，分明就只是一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浪荡公子哥儿。 现在看着他的射艺如此厉害，可见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儿，沈钊的眼眸已经冷了三分，他必然是认为，皇上若是知道，那么一定就不会让李宓来这儿了。 看来这件事，他有必要让皇上知道啊。 存着这样的想法以后，沈钊似乎忽然之间就觉得，眼前的事情也并非这么难以接受了。 “临安王如此厉害，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沈钊言笑晏晏，一副真正为了李宓好的样子。 “沈将军客气了。”李宓索性也就虚与委蛇，便让沈钊先带着自己，继续巡视校场这边的士兵们了。 至于往后的一些事情，以及今日一早沈幼清和李宓在车轿上说的那些事情，还是要等到今日下午英国公到了以后再进行商议的。 检阅完沈家军和其他士兵以后，时辰已经临近晌午了。 看着阳光还算温暖，李宓也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要和沈幼清一起回去，下午准备出去迎一迎英国公。 “今日可有看出什么端倪来么？” 李宓在回府的马车上头，就对沈幼清问起了这个问题来。 沈幼清那儿歪了歪脑袋，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进行观察了，倒是也稍稍得出了一些结论来。 “依我看，现在的沈家军还是非常信任沈钊的。毕竟沈钊以前即使是在京城，亦或是跟着大哥到了边地以后，表现出的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来。” “因此，他想要取得沈家军的信任，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方才也瞧见了，沈家军的人知道你要接管以后，是个什么反应。” “说起来，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而且沈幼清觉得，很正常。 这不仅仅是因为出自于沈家军自己的骄傲，不会容许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来对他们指手画脚。 更加因为，沈家军对于被冠上的“沈”这个字也是有着很深的信念的。 沈家军最开始，其实是沈老爷子早些年在征伐的时候，收养的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 前朝末年，因为战乱频发，民不聊生，好些百姓流离失所。 沈老爷子于心不忍，见到这样的情况，见到那些落草为寇的绿林好汉，一般来说也都会选择招安。 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同时也会帮助一些人。 渐渐的，就有了沈家军。 而早年间那些被沈老爷子救助过的孩子们长大以后，很多后来也都选择了投军，这也是现在沈家军的中坚力量之一。 沈幼清就记得，王庆似乎就是当年沈老爷子帮过的孩子之一。 当然现在王庆已经而立之年，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但是他对于沈家的那份忠心，却是仍旧不改的，当初沈云舒身死的那一场战役，王庆不在沈云舒的身边。 现在想想，或许这正是调虎离山之计。 毕竟王庆本领好，若是跟在沈云舒身边，或许甚至能帮助沈云舒活下来。 今日王庆的反应，沈幼清也看出来了这是沈钊对李宓的试探。 “对了。” 想起这个，沈幼清又想起什么来，便问道：“你现在这么张扬，没问题吧？嗯？” 第七十八章 路遇 李宓先前一直秉持着的都是韬光养晦的处事方式的。 今日他骤然之间和王庆这么比射箭，显然已经是违背了自己之前的处事方式了，太高调了。 说不准沈钊那儿明日就看不惯李宓，见这事儿给捅到建安帝的跟前去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建安帝本来就是一个猜忌心很重的人，到时候会怎么样都不知道呢。 “他都让我来了，已经没机会反悔了。”李宓嘴角扬了扬，回答道：“若是反悔的话，那怕是他会非常非常的后悔。” 不仅仅是让李宓来边地这件事，还有更多的事，他都要让建安帝觉得后悔才行。 沈幼清看着李宓脸上露出来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他此时此刻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没说什么。 “不过，我看着今日沈钊给气得人都要傻了，倒是畅快。” 沈幼清笑笑，刚要对李宓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之间马车惊了一跳。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车夫看着面前忽然之间冲出来的一个人当然是吓了一跳的，便立即勒住了缰绳，这没有撞到那个人。 “怎么回事？” 马车里头的李宓和沈幼清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动静，当即就掀开了车帘，准备看看情况。 车夫见自己惊扰到了李宓和沈幼清，便就解释道：“是这样的王爷，这个疯子他忽然就冲了出来，我险些没来得及拉住缰绳。” “还好，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 李宓听了车夫的话以后，就皱了皱眉，往前头看过去以后，就见到的确有一个头发蓬乱，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坐在地上。 因为面容被遮住了，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可即使是这样，李宓还是能够发现，这个人的面容看上去，稍稍有那么几分的呆滞。 看着，的确像是个疯子。 “怎么了？”沈幼清也跟着出来，可是此时此刻，她看着地上的人，忽然之间就呆住了。 这个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强忍住心头剧烈的起伏，沈幼清立即就从马车上头下去了，到了那人的身边。 将他头上蓬乱的头发撩开了以后，沈幼清整个人就呆立在了当场。 这双眼睛十分清澈，也十分熟悉，赫然就是她哥哥沈云舒啊！ 怎么回事？不是都说沈云舒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了吗？现在怎么忽然之间出现在了这里？沈幼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嗡的跳个不停。 李宓那儿也是察觉到了异样，很快也瞧见了沈云舒的这一张脸。 “这…”李宓也是瞬间就呆立在了当场，不过他倒是稍稍好一些，至少是比沈幼清反应快了那么一点点。 “乘风，赶紧将人带上来。”李宓赶忙吩咐着驾车的乘风。 乘风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既然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他当然照做了。 “王妃，王妃…”乘风跑到沈幼清的身边，低声地喊了几声，又拉了拉，好容易是让沈幼清回过神来，才带着沈幼清和沈云舒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上头，沈幼清整个人还是怔怔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沈云舒吗？可他看上去跟傻子要饭的实在是没什么两样，呆呆的，一点儿从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 “李宓…” 沈幼清看向身边的李宓，问道：“这真的是我哥哥吗？” 李宓看着沈云舒，也有些迟疑，道：“我见过他，他以前…现在看着这样子，一时之间我也判断不出来，不过…” 李宓拿出帕子来，稍稍擦拭了一下沈云舒身上的灰尘。 露出了，原本的那张脸来。 这张脸如今看着，倒是真的和沈云舒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容貌相似，却不能代表就是他。 当时所有人都说沈云舒死了，说沈云舒尸骨无存，沈钊那儿也说打发了很多人去找，最后都没有找到。 可眼前这个人看上去，除了样貌和眼睛以外，沈幼清真的再也难以从别的地方，找寻到他和沈云舒相似的地方了。 “哥哥？你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是沈幼清啊！我…你知不知道，发生了好多事情，我…” 沈幼清不停地跟沈云舒说话，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好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暴雨交加的夜晚。 建安帝和沈黛过来跟她说，沈云舒死了，找不到了的那个夜晚。 沈老爷子过世以后，全靠沈云舒的威望在勉强镇压着，那时候的回鹘对沈云舒也有着忌惮，因此双方大多数时候也只是僵持着。 除了那一次，回鹘故意试探。 结果就是那一次，被沈钊和柳林找到了机会，在战场上头，选择将沈云舒给除掉。 沈幼清在京城调度粮草，等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她想要派人去寻找，可是她很快就病倒了。 说起来当时沈幼清自己还没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起那些往事才发现，当时似乎就连自己的病倒都是不正常的。 她自小跟着沈老爷子，除了韬略治国以外的书本内容，还是会学习骑射的，比起一般的姑娘家，她身子其实会好上很多。 从前即使是再辛苦的时候，她也基本上没有生过病。 可是偏偏那一次，她病了。 她病了以后，建安帝那儿正好就有了理由，能够将她送到妙慈庵去养病，同时将沈幼清手上的权力，给拿过去。 从前还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当真是…或许这一切，都是圈套吧。 或许正是因为前线那边，他们没有找到沈云舒的尸身，亦或是说对于当时沈云舒的死也有着疑虑，为了不让京城这边的人去找他，因此也顺手害了沈幼清？ 一时之间，沈幼清脑袋当中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将手心嵌出些许的血迹来了，她都浑然不觉。 “放松一点。” 李宓看着这样的沈幼清，心底里满满的也是担心。 他叹了一口气以后，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沈幼清的背脊，道：“还有我呢。” 第七十九章 发生了什么 府衙内，沈幼清看着面前的沈云舒恍惚了很久，都还是没法子从沈云舒的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云舒整个人，一直都是处于一种十分呆滞的状态之下的。 除了偶尔能够给一点点反应以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呆呆地看着远处。 李宓那儿，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沈幼清如此，思来想去以后，便就只能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让底下的人出去找值得信赖的大夫回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沈幼清简单地帮沈云舒梳洗打理了一番，他整个人看上去才好了许多，至少能够有一个人的样子了。 只是一双眼睛虽然仍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澄澈洁净，却还是一副呆滞的样子。 沈幼清和沈云舒说了很多的话，也都没有什么效果。 她有些累了，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现在不管怎么说，她要做的就是等大夫回来，给沈云舒检查过以后才能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李宓一直都很担心沈幼清，在旁一直陪着她。 不管她要做什么，都是陪着的。 “大夫很快就回来了，等到时候大夫看看你哥哥的情况，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李宓还是不停地劝慰着沈幼清，等到瞧见她情绪好一些了，又会继续说道：“从前总以为你哥哥战死沙场了，却不曾想…” “咱们这还只是初初到了威虎关这边，竟然就再次遇见了他。他没有死，还活着，其实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若是以后他还能记起点儿什么，对于你的事情，也是能够有着极大的帮助的，不是吗？”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情况了，李宓当然觉得，沈幼清是应该放宽心的。 “嗯。”沈幼清勉强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道理，她当然是明白的，只是话虽然这么说，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就是要真的完完全全接受，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就是了。 想到这些，沈幼清还是觉得奇怪。 这件事说起来，真的是太巧合了。 她和李宓才刚刚到了威虎关，竟然就遇见了沈云舒，这到底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呢？ 按照先前的情况来看，沈云舒当初和回鹘人作战的地方，其实还在更北一些的地方，毕竟那时候的大周，还并没有丢掉两座城池。 沈云舒是什么时候到的威虎关呢？ 他为什么没有死？是被谁救了呢？而到了威虎关以后，他的日子究竟又是怎么过的呢？ 桩桩件件的问题都萦绕在沈幼清的脑海当中，得不出一个答案来。 沈钊他们，一定以为沈云舒死了。 如果沈云舒治好了再回到他们的面前，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 思来想去，沈幼清觉得有些头疼，现在沈云舒忽然出现，威虎关就这么点儿大，先前是个疯子的时候或许还好。 威虎关这边因为打仗，最近本来也就有着一些流民。 但现在将沈云舒带回来了以后，万一以后免不了会有要和沈钊他们接触的时候，那又该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想不到答案，外头的乘风已经过来敲门了。 “王爷？王妃？”乘风敲门，又小声说道：“大夫已经请回来啦。” “嗯。”李宓点了点头，就示意乘风带着大夫进来。 大夫进来以后，李宓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便让大夫帮忙看看，沈云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以及有没有能够解决的办法。 大夫那儿看了好一阵子以后，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最后扒了沈云舒的衣裳，想要看看他身上的情况。 “啊——你走开！” 沈云舒要被扒衣裳的时候，却不似原先的呆滞了。 他忽然跳了起来，对着那个大夫又是踢又是打的，显然十分抗拒。 “...”沈幼清连忙上去拉住沈云舒，劝说道：“这个大夫是来帮你的，哥哥，你放松一点好不好？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沈云舒迟疑了一下，看向沈幼清，认真端详了好久，才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好呀，妹妹，那就听你的。” 沈幼清浑身一震，看了一眼李宓。 妹妹？ 沈云舒叫她什么？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自己刚刚也叫了他一声哥哥么？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稍稍在沈幼清的脑海里头闪了过去，因为其实…沈云舒现在看上去，还是呆呆傻傻的样子。 那一声妹妹，应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头。 大夫给沈云舒查验了一遍以后，才勉强算是得出了一些结论来。 “这位公子身上的伤痕很多，大多数都是来自于三年以前的，还有一些陈年旧伤，有些比较严重，对身体不太好。” 大夫进行检查了以后，就说道：“而除了这些以外，在这位公子的后脑处，还有撞击的伤痕。不知道是不是导致这位公子，现在有些痴傻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导致痴傻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因为后脑的受伤，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有可能的。” “什么叫做强烈的刺激？” 沈幼清想着，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来。 大夫那儿听了以后，便就解释道：“例如…看到了什么会对心灵造成巨大冲击的事情，或者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以前有类似的情况，便是有人亲眼目睹了旁人杀人，手段极为残忍，于是乎后来人就给吓疯掉了。还有的，或者是因为亲人全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然后就…” 谁曾想，大夫这话还没说完，沈云舒忽然就哭了起来。 “不要死，不要死。妹妹，妹妹！” 沈云舒大喊大叫了起来，抓住手边上的茶壶什么的，就要往地上扔。 “哥哥，哥哥我还在这儿呢！” 沈幼清不知道沈云舒为什么忽然之间发狂，但还是赶紧上前去，将沈云舒给抱住了，安慰他。 一下子，沈云舒整个人倒是稍稍镇静了一些。 第八十章 英国公到了 沈云舒在面对别的任何人的时候，都是一种置之不理的状态，独独在面对着沈幼清的时候，情况会好一些。 对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大夫那儿说，兴许是因为沈幼清是沈云舒的妹妹，兄妹俩之间多多少少有着一些共情在里头。 即使是沈云舒现在疯疯癫癫，仍然记得一些，因此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为了让沈云舒以后少一些发疯，还是让他尽量跟在沈幼清身边好一些。 大夫那儿分析完了各种情况以后，又对沈幼清讲了一下关于这种“失忆”、“发疯”究竟应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一般来说，若是发疯的时候，需要人将其制住，然后喂食一些能够使其镇定的药物即可。 但若是想要恢复记忆，这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了。 因为有的人受到刺激失忆，是不愿意想起那一段回忆的，因此当有人想要刺激他，使他想起那段回忆的时候，这个人会变得非常的痛苦。 同时…也会产生抗拒，这对病情其实是不利的。 当然还有的人恢复记忆，实际上是因为机缘巧合，见到了什么能够让他想起往事的东西。 但无论是选择哪一种方法来让失忆的人恢复记忆，实际上都是有着一定难度的，不是一定能成功的。 因此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大夫也说不清楚。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开一些辅助的药物出来，看看能不能帮助沈云舒了。 “多谢大夫了。”沈幼清那儿大抵也了解了情况，知道大夫已经尽力了，失忆的事情，她的确也了解一些。 正如这个大夫虽说的一样，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的。 “帮我送送大夫吧。”沈幼清还想再多照顾沈云舒一会儿，因此对李宓说完以后，继续就看向沈云舒了。 “妹妹？妹妹？”沈云舒还在念念叨叨。 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在想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妹妹，还是说将眼前的沈幼清，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了。 沈幼清这儿，照看了沈云舒一阵子以后，李宓那儿就回来了。 李宓回来以后瞧见沈幼清，便道：“英国公那儿已经准备到了，我要去迎一迎。同时今晚还会有一个小宴会，到时候你要出席么？” 按照着先前的情况来看的话，不用问，沈幼清都是一定会出席的。 但是现在沈云舒骤然之间出现，当然是打乱了现在的情况的。 而且…英国公说起来和沈家也是旧相识，沈云舒的事情，要不要告诉英国公，以及什么时候告诉他，这都是一个问题。 “要去。”沈幼清想了想，道：“迎接英国公的事情，就劳烦你了。晚上的宴会我再参加就好了，可以么？” 她现在心头有点乱，同时也不想就这么丢下沈云舒。 往后要怎么安置沈云舒，这同样也是个问题，她得先计划一下才行。 “好。”李宓那儿答应了以后，又有些不大放心地看了一眼沈幼清，还是转身离开了。 当天下午，都并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沈幼清这儿将小桃叫回来以后，就让小桃去威虎关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宅院，能够暂时安置沈云舒的。 同时让小桃找到附近有暗香阁的人的地方，让他们指派值得信赖的人过来。 沈云舒的情况特殊，如果不是真真正正的心腹的话，沈幼清实在是不放心。 小桃那儿，很快就出去办了。 她琢磨着，将暗香阁的人找来以后，合适的宅院的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天晚上的宴会，沈幼清自然是参加了。 英国公其实不大喜欢这样的宴会，毕竟现在的战事吃紧，有时间搞这些，还不如研究研究接下来的一些策略呢。 不过，英国公也知道，因为他的到来，威虎关这边的气势怎么说也算是稍稍振奋了一些的。 因此这样的宴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次参宴，沈幼清当然是以临安王妃的身份参宴的，因为她是个女流之辈，加上又是戴着斗笠的，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今日的宴会，王爷竟然还带着王妃参宴呢。” 在场也不知道是谁忽然之间就这么说了一句，语气听上去阴阳怪气的，显然是在调侃李宓和沈幼清的意思。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仗着自己的身份，随便胡来。 这儿可是边地的军营里头，真是让人看不惯！ 英国公那儿没发话，倒是沈钊率先道：“王兄，你还不知道吧？今儿沈家军的校场那边，临安王可是技压群雄呢。” “他那射箭百发百中，连我麾下的王庆都比不上呢。” 那位“王兄”听了这话以后显然惊讶，挑了挑眉以后，眼里却还是露出不屑来，又道：“不过是比王庆厉害一些罢了，又能如何？” 他知道王庆厉害，也知道李宓能够赢过王庆，的确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但是知道又怎么样？他还是不会表露出来的！ “没什么，不会如何。不过是箭术罢了，真正的实力还是要在战场上，才能够见分晓的。”李宓笑笑，显然并没有将这个“王兄”的话给放在心上。 “哼。”王兄冷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李宓这话，乍然之间听上去，倒是有几分的谦虚的，但是实际上，后面那半句“真正的实力还是要在战场上才能见分晓的”听上去，又有几分自信。 但他这么说，倒是也并没有让人觉得太自傲，算是正好合适的。 “临安王，是有几分自己的本事的。皇上此次会派他过来，也有皇上的用意。” 到了这个时候，英国公当然是要站出来说两句的了，便就说道：“对抗回鹘这件事，不容大意。” “因此我们更加要团结一心才是，知道吗？尤其是我们的内部，应该拧成一股绳，不能让敌人有机可乘，才能发挥完全的实力。” 英国公言之凿凿，十分认真。 在场的人听了以后也都纷纷点头，大家伙儿都知道，回鹘并不是一个能够小觑的对手。 第八十一章 情形 当天晚上的宴会上，沈幼清稍稍有些心不在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她将沈云舒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头，虽说有小桃那儿照看着，她仍然还是会觉得不放心的，一晚上也都在想沈云舒那儿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 好在这晚上的晚宴其实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沈幼清虽然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到底也没有错过关键的信息。 当天晚上的晚宴结束以后，沈幼清这儿自然是要忙不迭地回去看看沈云舒的情况了。 “我陪你一起回去。”李宓跟着沈幼清一块儿，走在月光之下。 北边的月光看起来，似乎和京城的稍稍有那么几分的不同，看着更加明亮一些，月色之下这么并肩走着，其实挺有感觉的。 可惜就是现在沈幼清心事重重，即使是李宓有着满肚子的衷肠，都是没法子对沈幼清说的。 “你哥哥那儿有小桃看着呢，你就安心一些吧。” 李宓道：“大夫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吧？其实我这儿，还有一个关于回鹘的作战计划，就是今晚没来得及说出来。” 主要也是因为那些人对他的态度。 他现在，也并不是完全相信这些人，且不说沈钊和柳林原本就是当初害了沈云舒的凶手之一。 现在的这些人当中，又有几个人是沈钊和柳林的人，他也不知道。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查探来看，李宓很怀疑，当初他们究竟是怎么害了沈云舒的，会不会和回鹘人也有联手？ 若是这样的话，李宓现在的那些计划，自然是不可能拿出来给他们说的。 “都安排好了，阿吉明天就能过来。早知道我一开始的时候就带上阿吉了，我刚开始还有些顾虑。” 沈幼清叹了口气，说道：“这边的情况，实在是比想象当中还要复杂啊。你刚刚在宴席上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计划，是什么？” “嗯。”李宓点了点头，就又解释道：“我准备自己带了一支骑兵，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这话一出，沈幼清十分惊讶。 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其实说起来不乏这些手段。 但凡是能够做到的，去做了自然是好事，可是回鹘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对付的对手，这烧粮草的事情，岂是随随便便说了，就能随随便便做的？ 且不说十分危险，粮草原本就是一个军队物资的重要战略点，极难会被探查到。 “这太危险了，你有相关的策略吗？已经探查到他们的粮草运输方式了吗？”沈幼清连忙追问着。 李宓却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是探查到他们的粮草运输方式了，而是探查到，大周这边，竟然有人高价卖粮食被他们。” “什么！？” 这个消息，同样让沈幼清惊讶。 大周和回鹘不睦，其实从前朝开始就已经有了，那个时候大周都还不是大周呢。 当初前朝末年，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回鹘就曾经组织过军队，想要来进犯大周，可惜没有成功而已。 当初也是多亏了沈老爷子带着沈家军，不然现在大周究竟能不能建国，都还是一件未知的事情呢。 回鹘之所以这些年都还在养精蓄锐，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缺乏物资。 无论是粮草还是水源，在这些事情上面，他们都是不如大周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每每回鹘进犯，大周基本上选择的都是和回鹘人打拉锯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回鹘人消耗不起，他们物资没了，自然这场仗就打不下去了。 当然，所谓的粮草，其实也不仅仅只有粮食，以及喂马的草料，甚至于还有盐巴，等等重要的东西。 回鹘那边什么都短缺，自然什么都是要小心翼翼积累，或者是靠着和大周之间的贸易，才能够得来的。 但光是靠贸易又不够，大周的商人十分精明，回鹘人讨不到好处不说，每每从大周买过去的东西，都是以极为高昂的价格的。 如此一来，自然会有不少贪图利益的商人，为了银子，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将那些东西卖给回鹘人了。 “这件事，必须禁止。现在大周同样需要粮草，虽说收购的价格是低了一些，但也基本上是按照着市场价来的。” 沈幼清道：“商人重利虽然无法避免，但是有朝廷压着，他们应该也不敢如何。” “嗯。” 李宓点点头，又继续解释道：“这也是我现在在调查的一个方向。威虎关这边，收购粮食的价格，只有朝廷原先预设价格的一半。” 也就是说，朝廷拨款一万两来买这些粮食，实际上最后只花了五千两就买到了。 且不说这些粮食的质量究竟还是不是从前的质量，光是那消失不见的五千两，就已经是有人利用朝廷的名义，克扣下去的了。 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官员层层剥削，到最后物资短缺。 “这些事，我看有必要禀报给英国公。” 沈幼清想着，转头看向李宓，说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狠狠地惩治这些官员才行。而且…一定要起到立威的效果。”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这样，当真是想灭国么？ “嗯。”李宓的想法和沈幼清是一样的，他便就说道：“所以你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去英国公那儿一趟，将这些情况和他说一说。” “好。”沈幼清点了点头，她是相信李宓的。 往常若是这个时候，她定然就和李宓一起去了，可惜现在沈云舒的情况实在是让她忧心不已，也就只能先回去了。 当然，即使是先回了沈云舒那儿，依照着沈幼清在谋略上面的天赋，回去以后继续思索这件事要怎么处理，也是可以的。 杀一儆百自然是十分必要的，眼下乃是作战的重要时刻，将那些官员全部都杀了也不现实。 粮草压价的事情也要处理，另外，也要控制那些人和回鹘人之间的交易。 必须让他们明白，这场仗若是输了，他们即使是赚了银子，也没命了。 第八十二章 计策 沈幼清回去之后，倒是意外地发现，沈云舒十分安静。 小桃陪在沈云舒的身边，正拿着一个拨浪鼓在沈云舒的身边转拨浪鼓，而沈云舒看得津津有味，还会时不时拿起一个玩偶小熊。 看着…就像是一个十足的小孩子似的。 “王妃回来啦？今晚公子没有闹腾呢，就是问奴婢您去哪儿了，奴婢说王妃给您买吃的去了，公子很高兴呢。” 小桃笑嘻嘻的，脸上露出一副“怎么样？我也是很会哄人”这样的表情来。 沈幼清看着沈云舒这样，倒是也就安心了，从食盒里头拿出今晚的夜宵点心来，就端到了沈云舒的面前。 沈云舒瞧见沈幼清回来了，忙跑了过来，一边看着这些点心，一边嚷嚷道：“妹妹，妹妹回来啦，吃点心了！” 沈云舒嚷嚷完了以后，就从拿起点心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都是给你的，不用这么着急。”沈幼清看着哥哥这副小孩子模样，倒是也就认认真真地照顾了起来。 他的嘴角上还沾染了一点点蛋糕的沫儿呢，沈幼清也拿了帕子来，十分细心地帮他擦拭掉了。 弄完一切以后，沈云舒那儿就打了个哈欠。 “困了，睡觉觉！” 沈云舒说完，倒头就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 “王妃，这…”小桃看着沈云舒这样子，心想要不要将沈云舒给挪一个地方睡？ 虽然这是外头的隔间，但睡在这儿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他困了，就让他睡在这儿吧。”沈幼清对待自己的哥哥的时候，倒是格外的“宽容”觉得他怎么样舒服，就怎么来便好了。 “那好吧，奴婢守夜，王妃你也能放心。” 小桃说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嚷嚷道：“阿吉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等他来了，我也能休息一阵子了。” 最近因为沈云舒的缘故，沈幼清这儿当然不敢让外人知道她这儿多了个人。 她这里，还不知道外头究竟有没有沈钊和柳林的眼线呢，为了不给李宓惹麻烦，当然是要小心一些才好的。 “等他来了，你就好好休息。” 沈幼清说着，自己也跟着洗漱休息了。 这晚上，一直到沈幼清安安稳稳地睡着，都没有听见李宓回来的动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英国公那儿议事。 倒是翌日清晨的时候，沈幼清刚刚醒过来，就听见了屏风外头悉悉索索穿衣裳的声音。 沈幼清知道这是李宓早晨起身的时候在穿衣裳了，便就开口问道：“你昨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见沈幼清的声音，李宓也跟着解释道：“在你睡下以后没多久吧，我回来的时候动作放轻了，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沈幼清摇摇头，问道：“昨儿你和英国公商量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我今天会带着人，先去将那些中饱私囊的官员给处理了，然后再去找到那些贩卖物品给回鹘的商人。” 李宓道：“争取一天之内完成所有的事情，接下来我方这边的物资，倒是也就不用担心了。” “嗯。”沈幼清点点头，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李宓那儿答应了以后，就和沈幼清一起起身，用早膳了。 然而上马车的时候，李宓才发现，沈云舒竟然也在。 或许是因为在房里待了两天终于能出门的缘故，沈云舒整个人看上去倒是稍稍有那么几分的兴奋的。 “屋宅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阿吉也马上就到，我这儿很快也能处理利索了。” 沈幼清道：“今日带着哥哥出去，主要也是要将他安置在我已经准备好的宅院里头。不然一直住在我那儿，也会惹麻烦。” 李宓点了点头，对此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当然…他即使是有意见，也没法堂而皇之的这么和沈幼清说啊！ 出门以后，先是去了宅院那里，让沈云舒和小桃一块儿先进去看看环境，李宓和沈幼清，就朝着当地的衙门去了。 威虎关这边的衙门很冷清，门口竟然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李宓到了以后，瞧见衙门的大门紧闭，便就敲了敲门。 里头过了很久才传来有人懒洋洋的询问的声音，问道：“什么事儿呀？现在战事频发，没事儿赶紧滚！” “我是沈大人身边的人。”李宓语气铿锵，他这话说完以后，门内的人显然吓了一跳，立即就将门给打开了。 “原来是沈大人身边的人，昨儿不是说明日才过来么？怎么今日…” 守门人显然有些疑惑，同时又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问得太多，让李宓生气了。 “战事很快就要起来了，我家大人让我今日就过来。怎么？我什么时候过来，你难不成还有意见吗？” 李宓十足的纨绔样子，那小厮见了以后吓得个半死，当然不敢再说什么，忙不迭赔笑道：“不敢，不敢，小的只是怕怠慢了大人而已。大人里面请，我这就去将我们大人叫出来。” “嗯。”李宓点点头，这才带着沈幼清一起进去。 今天沈幼清当然是男子的打扮，看上去是个十足的玉面小生，斯斯文文的样子，倒是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派头。 她就这么和李宓一起过来，当然是能够吓唬到这些人的。 很快，衙门会客的花厅里头，知府大人赶忙出来，见到沈幼清和李宓以后，就立即上来行礼。 “小的见过二位大人，沈大人今日让二位大人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知府笑呵呵的，十足的谄媚和讨好。 倒也是不容易了。 沈幼清在心中这么想着，这个知府的府邸豪华阔绰，只可惜沈钊和柳林来了以后，就被这二人给占了。 将知府本人赶到了衙门以后，这知府还要兢兢业业替他们办事，眼下来了人了，还要这么小心翼翼地接待。 “我问你，账目的事情，如何了？” 李宓一脸严肃，一上来，就进入了角色。 第八十三章 套话 关于沈钊那儿的事情，李宓当然是早就做好了功课了。 此时面对着这个知府，说起来有板有眼的，仿佛还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账目的事情…”知府听见李宓这么说，脸上倒是并没有露出意外来，只是还是稍稍显得有些疑虑，问道：“先前不都是交给柳大人的么？” 柳大人？难道是柳林？ 沈幼清在李宓的身边听着，心里就有了诸多的猜测。 然而…她觉得应该不是柳林。毕竟这些事情说到底算得上“隐蔽”的，柳林这样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收受贿赂，实在是太过嚣张了一些。 让底下的人偷偷进行，即使是出点儿什么岔子，也不会牵扯到他自己的身上来。 只是，单单只是凭借着这么一个姓氏，沈幼清也无法判断，这所谓的“柳大人”指的究竟是谁。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让我今天提前过来。怎么，知府大人现在翅膀硬了，已经不遵守先前沈大人定下来的规矩了吗？” 李宓的语气很冰冷，俨然一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知府那儿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就小声嘀咕道：“可是先前沈大人定下来的规矩，也不是今日啊。” “哦？”李宓嘴角扬了扬，手就按到了一旁的长剑上了，淡然说道：“知府大人若是在这个位置上待得腻味了，不愿意再听话了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人。” “威虎关这边山高皇帝远，不知道多少人盼着能够当这儿的土皇帝呢。知府大人，你觉得呢？是不是这样的？” “这…”知府显然没想到李宓一开口，竟然就用知府的这个官职来直接威胁他了，当即变了脸色，咽了口唾沫，脸色十分难看。 威虎关这边的情况，他当然是知道的。 在沈钊和柳林来之前，他的的确确是作威作福惯了的。 只是那时候这里怎么说都算不上和回鹘对战的前线，他作威作福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然而现在却是不同的。 回鹘人刚刚打到这儿的时候，知府其实是非常慌张的，生怕出什么岔子，影响到他的生命安全，甚至还生出过是不是要逃跑的念头来。 好在没过多久，沈钊和柳林就来了，他们接管了这里以后，让知府交出自己的权力来，让他继续待在威虎关。 没了性命的担忧，一开始知府的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可是舒服日子久了，知府又开始怀念起了以前作威作福的日子了，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要交到沈钊和柳林的手上，他当然是有些不大心甘情愿的。 可惜没办法。 威虎关若是守不住，那他连命都没了，要银子又有什么用？ 当然，也就只能乖乖地听沈钊和柳林的话了。 “蠢货，还不快去将账本拿过来！” 思索片刻以后，知府当然还是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是只有跟着沈钊和柳林才能够有饭吃的，当即就踢了一脚身边的人。 那人赶忙就去拿账本，和银子了。 “这个月的进项，都在这儿了，还请两位大人过目。”知府笑嘻嘻的，满脸都是谄媚的神色，就将账本递了过来。 李宓那儿接了过去以后，看着账目上头巨大的吞吐数额，心中大为震撼的同时，心头更是沉了沉。 前线的战事若是败了的话，这部分中饱私囊的人，要负上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收到了账本以后，李宓对着身边带来的另外两个人，就扫了一眼。 那两人立即心神一动，直接就从腰间拔出长剑来，将知府和他的心腹手下给抹了脖子，就地正法了。 “别看。”李宓在这个时候，也一下子就到了沈幼清的跟前，遮住了沈幼清的眼睛。 他距离沈幼清很近，沈幼清几乎能够闻得到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味道，实在是让人觉得心中安宁。 他轻轻地捂住沈幼清的眼睛，但是沈幼清还是能够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咕噜”一声的像是头颅落到了地上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便是空气当中，浓重的血腥味。 “处理一下。”李宓对身边的人说完以后，又转头对沈幼清道：“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待会儿英国公的人就会过来。” “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再去处置那些富商。让他们知道，现在朝廷不会再克扣他们了，同时也让他们知道，以后断然是不能够在和回鹘的人做交易了。” “若是还继续做交易的话，那么知府，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总不能将全部的人都给直接杀掉，不然的话威虎关这边的很多东西，都运作不起来了，虽然李宓实际上是并不介意如此的。 当然，前提是一切还能继续进行下去，但现在显然是不行的。 这些人，若是在杀鸡儆猴以后能够迷途知返改好的话，李宓倒是能够将这些人留下，但若是依旧执迷不悟的话，再除掉就是了。 “走吧。”沈幼清看着李宓一脸严肃的样子，便就跟着他一块儿，往其它地方去了。 威虎关的富商其实有着不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到底，边关即使是生活稍稍苦寒了一些，但是因为这里也有着很多中原没有的东西，来这里进行贸易，是能够赚到很多钱的。 因为手上有了当地知府的头颅，李宓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 那些个富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当然也知道往后威虎关的风向，怕是也要因此发生改变了。 当天，李宓完成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就回去了。 在知府的府门口，他瞧见了沈钊。 沈钊脸色阴沉，显然也是知晓了李宓今天出去的这些动作了，故此特意就在门口，等着李宓李宓回来。 “王爷今日出去，好生威风呀。我听说，惩治了好些威虎关当地贪污的官员，是这样的么？” 沈钊嘴角带着阴森的笑容，就这么站在李宓回屋的必经之路上，冷冷地看向李宓。 第八十四章 与你无关 沈钊这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本来嘛，官员们在当地收到一些孝敬，也是历来都有的事情。 他收一些怎么了？ 又没有在根本上影响到战事的发展，关于现在收上来的那些粮食，沈钊也是用了心眼看过的，在品质上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就够了，用了原先一半的价格，收上来的都是品质一样的，那又有什么问题？ 至于你要说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好？ 百姓应该过什么日子？ 能温饱，还有什么好想的？不过是一些贱民罢了，沈钊本身就并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是啊，处置了好些人呢，还收了一些账目回来，可惜都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呢。怎么，沈大人也感兴趣？” 李宓似笑非笑，就将今日从知府那儿弄来的那一本账本给拿了出来。 这本账本上，记载着很多沈钊柳林这一群人收受贿赂的证据，虽然都用了隐秘的手法处理过，但是只要想追查，还是可以追查得到的。 “账目？” 沈钊那儿原本还以为，李宓只是觉得那个知府有问题就动手了，不曾想到…他竟然是连账目的事情都知道了。 这显然是沈钊没有想到的，李宓现在这话这么说出来，无疑就是在威胁他了。 “你…”沈钊的眼神很深，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想如何？” “与你无关。”李宓语气平淡，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幼清以后，二人就往屋子里头去了。 “等等！”沈钊立马追了上来，显然有些心慌，盯着李宓，便道：“前线战事吃紧，我奉劝你，别弄出什么事情来。” “别弄出什么事情来？沈将军觉得，什么样的事情算是事情呢？克扣军饷算吗？还是明知道有人贩卖物品给回鹘人却不管呢？” 李宓似笑非笑，却根本没有给沈钊面子的意思，这就走远了。 沈钊这话，当然是存着几分威胁的意思的。 到底算是有把柄落到了李宓的手上了，沈钊当然是害怕他捅出去的。 回屋以后，李宓将东西交给了乘风。 “这些东西先整理好，然后进行备份。”李宓道：“京城那边，也送一份回去，不过先不要交到皇上那儿，先收起来，以后再做打算。” 沈钊和柳林的“罪证”倒是挺容易搜集起来的。 说起来，也无非是那个知府留了一手。 毕竟做这些事情危险，知府怕沈钊和柳林在事后卸磨杀驴，当然那些账本怎么说都是藏了一些和沈钊柳林相关的东西在里头的。 只不过，仅仅凭借着这些东西，李宓一时也还没有把握，能够将沈钊和柳林解决掉。 他们在北边的地位，说到底现在还是无可取代的，而且现在战事还没开始呢，就出现这样的变故，对于我方的士气，也是会有着很大的影响的。 “沈钊到了这种时候，倒是也能理直气壮。” 沈幼清想起刚刚的场景来，也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承担起整个沈家来？ 李宓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的确。”李宓道：“不过，前线的战事，我和英国公已经有了一些商量了。你放心，应该会有突破的办法的。” 沈幼清知道，这说的是关于烧掉回鹘人粮草的事情。 李宓到底手段多，之前还一直掌控着暗香阁呢，想必在取得线索这一件事上，也是有着特殊手段的。 “总之，你还是要万事小心。” 沈幼清这儿刚刚说完，外头小桃就进来了。 小桃急匆匆的，进屋以后就道：“王妃，阿吉和大夫来了，已经在外头候着了，你要过去瞧瞧么？” “我去看看。”沈幼清心头一凛，对着李宓说完以后，忙转身就往外走了。 外头，阿吉和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呢。 俩人面带微笑，瞧见沈幼清出来以后，就恭恭敬敬地对着沈幼清服了服身。 “王妃，早知道当初不管那么多，就该跟着您一起的。谁曾想威虎关这边，水也这么深呢？倒是小的疏忽了，过了这么久才过来。” 阿吉道歉完了以后，又指了指身边的大夫，说道：“这位是张大夫，在宛城也是十分有名的。是我们暗香阁的人，在处理失忆亦或是受到重大创伤这件事上，有着很深的天赋。” “小的听说了沈公子的事情以后，赶忙就联系了他，过来了。” 沈幼清点了点头，看着那张大夫一副沉稳的样子，心中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那现在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沈幼清当然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便就叫阿吉带着她和小桃一起，再过去沈云舒那儿，具体看一看沈云舒的情况了。 一整天没有瞧见自己的妹妹了，沈云舒整个人稍稍显得有些焦躁。 不过这会儿，沈幼清过去了以后，沈云舒终于见到了妹妹，忽然之间就笑了起来。 “妹妹，妹妹来了。” 路上，沈幼清已经将沈云舒的情况给张大夫说过了，张大夫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此时看着沈云舒，便就准备再过去详细看看。 “这是张叔叔，他以后陪你玩，可以吗？” 沈幼清笑笑，又将点心拿了出来。 沈云舒本来不乐意的，可是见到点心，又听见妹妹这么温和地说了以后，还是没法子，只能扁扁嘴然后答应了。 “好吧，不过我不喜欢大胡子叔叔。” 沈云舒说完，便就和张大夫一起说话了。 “这儿便是这么一个情况。” 沈幼清转头看向阿吉，道：“我哥哥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我现在只能这么将他藏在这里。往后的事情…还希望你能帮我多想想办法。” “张大夫一个人定然是不够的，暗处也要准备几个人保护他，别让他乱走才行。即使是出门，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 “如今回鹘的战事吃紧，我不大可能每天都过来。所以阿吉，现在重中之重，还有我哥哥这里的事情，知道吗？” “王妃放心。”阿吉拍拍胸脯，道：“再过几日，我再从暗香阁调几个人过来，沈公子一定会好好的。” 第八十五章 夜袭 阿吉这么说，沈幼清当然是能够放心一些的了。 这些日子，除了张大夫会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沈云舒以外，在阿吉指派的人过来这边之前，阿吉也是会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沈云舒的。 “最近京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沈幼清又想起李宓前几日大放异彩的事情了，实在是担心，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麻烦。 “京城一切都还算正常，这边战场上的粮草供应也一直都是有条不紊的。而百姓们听说英国公来了战场上，也还算放心。” 阿吉说着，就安慰道：“王妃，您也可以安心一些了。” 沈幼清点了点头，很快张大夫那儿就过来了，和沈幼清大致说了一下沈云舒的情况。 沈云舒整体的情况其实还好，身体上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唯一的问题就还是后脑那里，像是曾经受到过撞击。 张大夫的想法是，沈云舒目前的情况，很大概率是因为后脑受到撞击形成的，因此才会失忆，只有了小孩子的心智。 只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是，仅仅凭借着现在初步检查的情况，他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沈云舒后脑是不是有淤血。 有的人，将淤血除掉以后，慢慢就能恢复记忆，不过现在沈云舒情况未明，还是只能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 “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法，需要什么样的药材，你都跟我说。时间长一些没关系，但是一定要稳妥。” 沈幼清实在是很害怕沈云舒再出什么岔子了，因此也是想慢慢来的。 “好。”张大夫那儿也明白了沈幼清的意思，答应了以后，就又转身陪着沈云舒去玩了。 当天回去了以后，沈幼清就在屋子里头瞧见了李宓。 李宓似乎是已经和英国公商议完了事情了，让人准备好了膳食以后，他就在膳厅里头等着沈幼清回来用晚膳。 “你哥哥情况怎么样了？我和英国公那儿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就带人去夜袭回鹘的营地，顺便看看能不能烧掉他们的粮草。” 李宓说得云淡风轻的，仿佛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一样。 可沈幼清却听得心头猛地一震乱跳，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哥哥那儿，张大夫说有解决的法子，倒是能够安心。” “只是你们这么快，就要去夜袭么？” 沈幼清说着，看了一眼屋外。 夕阳西下了，距离入夜已经很近了。一般来说，夜袭会选在半夜，人困马乏的人定时分，距离现在也就不过两个时辰的样子了。 “不快了。”李宓却道：“今日我们这边处置了那些人，回鹘人应该很快就会听到风声。等他们彻底警觉过来，那就来不及了。” 未免夜长梦多，李宓和英国公商议了以后，才决定今晚就动手的。 “那你自己多多小心一些。” 沈幼清也只能这么对李宓说着了，然后又道：“先吃东西吧，我也饿了。” “好。”李宓点点头，就开始帮沈幼清布菜。 吃饭的整个过程，两个人倒是都安安静静的，沈幼清心中还是稍稍有些担心，吃饭的时候又说让李宓多注意一些。 李宓那儿，嘴角却是勾着浅浅的笑容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李宓用过了晚膳，一边擦手一边就道：“哪儿有刚刚成亲的丈夫，立马死在战场上，让妻子守活寡的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别胡说。” 沈幼清不是一个会密信这些话语的人，但是此时此刻她这么听李宓说着，也实在是觉得他这么说不太好。 “是是是，是我胡说，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回来的。”李宓说完以后，这才转身出去准备了。 当晚沈幼清和小桃两个人在屋子里头，好像一下子觉得四周空荡荡的，稍稍有些安静了。 “王妃，还不睡觉吗？都快子时了呢，这么晚了看书，对眼睛不好呢。”小桃看着桌案前的沈幼清，不免稍稍有些担心。 其实她都看出来了，王妃今晚有些心神不宁。 虽说是坐在桌案前一副在看书的样子，实际上有没有看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差不多了，该睡了。” 沈幼清其实也困倦了，只是她在看的东西，其实是关于现在回鹘的一些情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一定要做点儿什么，才能够觉得安心。 “奴婢伺候您洗漱。”小桃说着，其实心里暗暗是有些欢喜的。 王妃担心王爷，其实是好事呢，小桃也相信李宓一定能平安归来，那么现在出现的情况，其实就是好的呢。 回到床榻上以后，沈幼清还是有些辗转难眠。 但到底实在是太困了，翻来覆去一阵子以后，还是就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便一直在想，这个时候的李宓若是顺利的话，兴许已经烧掉了回鹘那边的粮草了。 但若是不顺利的话，现在会不会已经在和回鹘人厮杀了？ 若是不顺利的话…沈幼清有点不太敢去想，那么彪悍的回鹘人，李宓带去的那么几个人，真的能够是他们的对手吗？ 一晚上，沈幼清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会儿是她和李宓一起在战场上，一会儿又是她一个人在战场上，看着遍地的尸体，在寻找什么。 反反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幼清醒了过来，看着窗外的熹微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是天亮了。 李宓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幼清立即就起身，准备将小桃叫进来问问。 然而…不曾想到的是，小桃却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满的都是急切！ “出什么事了？” 沈幼清的一颗心瞬间就咯噔了一下，小桃素来开朗乐观，脸上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的，而且她一直都在担心李宓的事情。 那么现在… “王妃。”小桃眼眶一红，立即就上来抱住了沈幼清，说道：“他们说…他们说昨晚王爷出去以后，和回鹘人正面遇上了！” 第八十六章 生死未卜 沈幼清听了小桃的话以后，一颗心瞬间就咯噔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回鹘人正面遇上？什么叫正面遇上？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现在李宓又在哪里？ “你详细和我说说情况！” 沈幼清这会儿听着小桃的话，却仍然有些难以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只能让小桃赶紧将她知道的情况，都赶快详细和自己说一说。 昨晚李宓带着人出去以后，其实一切都还算顺利。 李宓那儿到底是掌握了很多的情报的，顺利找到了回鹘人藏匿粮草的地点以后，立即就放火烧掉了回鹘人的粮草。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回鹘人的反应竟然十分迅速。 在粮草被烧掉的一瞬间，竟然烽火就燃了起来，立马就有人支援了过来。 支援过来的人，很快就和李宓那边断后的人遇见了，再往后的事情，小桃就没有打听到更加详细的情况了。 “据说，王爷后来下落不明，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而回鹘那边的人，因为他们的粮草被烧了以后，恼羞成怒，现在已经组织了大军，在威虎关外集结了。” 小桃说着，眼眶红红的。 这个消息今日一早传来的时候，大周这边险些就沸腾了。 回鹘人的粮草被烧了，虽然对大周这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同时也因此激怒了回鹘人，他们要彻底正面对上了。 其实说起来，大周这边好些人其实是有些惧怕回鹘人的，是害怕和他们正面对上的。 一直都盼望着，能够这样僵持下去，然后最后建安帝那儿同意回鹘的和谈要求，然后双方并不会真真正正地打起来呢。 毕竟回鹘人十分勇猛，真的对上的话，他们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呢。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沈幼清一听说现在回鹘人已经在外头集结了，心中也颇有些担心了起来。 若是真的打起来… 虽然英国公在，但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却也尚未可知。 “英国公已经在组织防御了呢，威虎关这里易守难攻，我们只要守住，也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消耗回鹘人的力量的。” 小桃说的，沈幼清当然也知道，当即就点了点头。 “先去看看吧。”沈幼清想了想，又问道：“阿吉那里能不能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英国公那边，又是什么意思？” “阿吉那里，我早晨已经打发人过去了。只是王妃您也知道，现在威虎关情况不妙，若是再派人出去的话，可能不好绕过回鹘人的监视。” 小桃解释道：“阿吉那里说，能让人过来照顾沈公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幼清的心微微沉了沉，也知道小桃说的是真的。 威虎关，一定要守住。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沈幼清说着，就出门往英国公那儿去了。 英国公那儿，将士们已经在沙盘前头议论开了。 “回鹘人这么勇猛，听说下午就要攻城了。石头滚木还有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么？一定不能让回鹘人攻上来！” “这个李宓也真是的，分明是个柔弱书生王爷，怎么也学着那些人绕到后方去烧了回鹘的粮草？谁知道那些是不是回鹘掩人耳目的粮草，现在倒好，引得回鹘人发怒，直接上来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听上去，好像你很害怕回鹘人似的？” “害怕倒不是说害怕，只是原本情况不至于这么糟糕的么？” 沈幼清一进屋，就听见了两股人不同的想法。 显然，还是有着好些人，是打心底里畏惧回鹘人的。 “原本的情况不至于这么糟糕？莫非你以为，积蓄了力量的回鹘人，是这么轻易能够对付的么？王爷烧了粮草，这本该是一件大涨军心的事情，怎么到了你这儿了，反而是激怒了回鹘人，开始胆怯了？如此不堪，也配当我大周的将军？” 沈幼清这一番话，丝毫不留情面。 那个将军听完了以后，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是转头一看是沈幼清，不过是个女子，眼里就又闪过了一丝轻蔑的神色来。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还在这儿大放厥词！你家王爷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是赶紧回去烧香念佛吧！” 摆明了，看不起沈幼清，也看不起女子。 沈幼清却当仁不让，反唇相讥道：“我是不懂，但我也知道，不能惧怕回鹘人。一旦从心底里惧怕，才是真正的输了。” “至于烧香念佛，那还是等到将军战死沙场了以后，再通知将军的一家妻儿老小，为您自己烧香念佛吧！有这个时间，我不如想想，该怎么上阵杀敌，多杀一个回鹘人了！” 沈幼清这话一说出来，那个将军顿时脸色胀红。 “好了。”英国公那儿却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同时看向沈幼清，朝着沈幼清点了点头。 显然，英国公是赞同沈幼清说的话的。 同时也实实在在的觉得，沈幼清这一番话，激励了士气，同时也的确是现在大周这边的将士们，应该有的正确想法。 “李宓那儿，我会让人去找他的，你放心。” 英国公想了想，又安慰沈幼清道：“这次他做得很好，一定能够平安归来的。” 沈幼清点了点头，便就留在了这儿，和英国公等人一起，听一听目前他们的一些作战方略了。 回鹘人现在因为粮草被烧，士气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本身的勇猛。 这一次攻城，他们必定用尽了力气，来证明他们的实力，同时也希望能够给予大周这边一些打击。 因此这次的守成，一定是一件非常艰苦卓绝的事情。 英国公那儿的意思是，一刻也不能休息，提防回鹘人那边有诈，轮流候着，同时也要有人随时放哨，一定不能懈怠。 将士们虽然辛苦，但只要挺过去了，回鹘人一时没有粮草的补给，又攻城不利，士气低落，这场仗就会变得好打了。 第八十七章 艰难 守城的第一天，很快就结束了。 一切其实都还算顺利，回鹘人这一天虽然勇猛，但是大周这边在有了英国公给大家鼓舞士气以后，情况也好了很多。 回鹘人没有攻上来，大周这边除了损耗了一些资源以外，别的倒是也没什么，人员伤亡也很好，就是所有人都很疲惫。 夜晚的城楼上，巡哨的士兵们还在来来回回走着巡逻，好些人累了一天了，才是都横七竖八地在城楼上躺着就休息了，以防随时还会有人来进攻。 此时夜色已经稍稍有些深了，沈幼清大致看了一遍以后，就往沈云舒所在的那一处宅院过去了。 原本她以为都这个时辰了，沈云舒应该已经歇下了。不过，过去一看才发现，那儿还有些许依稀的灯火是亮着的。 “阿吉。”沈幼清喊了一声，阿吉那儿立即就过来开门，有些意外地问道：“这个时辰，王妃怎么过来了？” 阿吉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道：“王爷那里，我已经打发人去寻找了。今日回鹘攻城，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 关于李宓那里，回鹘人似乎还在继续搜寻李宓的踪迹，就是一时半会儿之间，似乎没有找到李宓，没什么消息。 这对沈幼清这边来说，其实就已经是好消息了。 只要回鹘人没有找到李宓，那么就说明李宓现在是安全的，虽然他们现在也没找到，不过这已经是不幸当中的万幸了。 “我知道，我这么晚过来，其实还是想看看我哥哥。张大夫那儿怎么说？今日有没有什么进展？”沈幼清说着，就往沈云舒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 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不知道是不是沈云舒那儿已经歇下了。 沈幼清看不出什么来，就又再次将视线转移回到了阿吉的身上。 “沈公子今天还好，不过稍稍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今天开始打仗以后，战场上的那些厮杀的声音，刀兵碰撞的声音，似乎能够让沈公子有着一些反应。” 阿吉说道：“同时，在提到您的时候，沈公子也会有一些反应。但除此以外，也就没有了。张大夫那儿说，这或许是一个能够入手的地方。” “不过张大夫也并没有轻易进行尝试，他先前应该也和您说过，若是失忆的人自己不想记起往事，而别人却强行希望他记起的话，这对他自己不是好事。” “可能会产生抗拒，取得适得其反的效果。” 沈幼清闻言，点了点头。 这方面的事情，张大夫的确跟她说过。 只是，刀兵碰撞的声音能够让沈云舒有一些反应吗？这么说来的话，他应该一直都还是记得，自己当将军的时候的事情的。 “我知道了。” 沈幼清道：“时辰也不早了，帮我将这个交给他吧，明日我不一定能够得空过来，战事那边的情况我也要随时盯着，另外…王爷那里，也需要你多多费心。” “我明白的，王妃放心。”阿吉那儿答应了以后，就将沈幼清递过去的一个绳结给收下了，准备明天交给沈云舒。 这个绳结，是沈幼清自己亲手打的。 说起来，还是当初沈云舒教沈幼清打的呢，沈幼清从小都是跟着一群男孩子一起，学习谋略和骑射的。 琴棋书画方面，她写字不错，下棋也很厉害，但是画画和弹琴，却是普普通通。毕竟整天都学着治国韬略呢，别的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至于还要说到什么女孩子家的针织刺绣什么的，沈幼清自然是不会的。 当时，沈云舒就是因为知道沈幼清不会，因此才教了沈幼清打这个绳结的。 “我倒是也不会说，跟那些人一样，觉得女儿家一定要会什么，这样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女儿家。不过我也希望，我妹妹烦恼的时候，能够扫去烦恼。” “这个绳结其实很简单，做起来的时候，也能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的，我可以教你。” 当初的沈幼清，便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学会的打绳结，因为后来烦恼太多，打得次数也比较多。 现在她打出来的绳结，自然是比小的时候沈云舒教自己的时候，要好看很多的了。 她现在，将这个交给沈云舒，其实也是盼着，沈云舒多多少少能够记起一点儿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回忆，沈云舒就算是忘了…她也会一直都记得的。 当天晚上回去以后，沈幼清躺在床上，还在想李宓的事情，她昨夜就一晚没睡好了，这一晚上终究是混混沌沌了一会儿以后，还是睡着了。 翌日，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梦见了李宓。 梦见他平安无事归来了，不过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 “小桃。”沈幼清喊了一声以后，很快外头的小桃就进来了。 “王妃，您醒了？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端进来给您洗漱吗？”小桃那儿说着，很快就将水端了起来。 简单洗漱以后，沈幼清就问道：“现在外头的战事如何了？” “一切都还顺利呢，都按照着先前的计划才行事。另外，英国公那儿看了情况以后，已经派人出去，包抄回鹘人的后路了呢。” 小桃说着，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喜色来。 只要情况越好越好，对大周就是有利的呢，那样就好了。 现在在外面攻城的这些回鹘人，都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对他们从后方进行包抄，虽然来说有着一定的危险。 但是只要成功了的话，也是能够极大地影响他们的士气的呢。 “有进展就好。”沈幼清想了想，又道：“待会儿帮我换一身男装，我们待会儿也出去看看情况吧。” 她其实很想出去找李宓的，可惜现在外面终究太危险不说，她自己也把控不了方位，阿吉那里又要照顾沈云舒，实在是抽不开身来。 不然的话，她带着阿吉出去，其实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八十八章 变故 沈幼清换了一身男装出去的时候，瞧见的是街道上一片忙碌的景象。 路上行走的百姓并不多，因为其实威虎关这边原先的百姓，大多数也都已经在战事开始之前，被转移到后面安全的城池里头去了。 这些人，因为是建安帝那儿下令搬迁的，因此边上的城池自然也不敢不接受他们。 同时也给予了这些人一部分抚恤的银子，告诉他们等到威虎关这边的战事结束以后，还是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中居住的。 同时，对于愿意回家的人，也会减免他们的一部分赋税。 如此一来的话，有了朝廷的帮扶，这些人自然也就会少了很多的顾虑了。 不过饶是如此，现在威虎关当中还是有着少量的百姓的，他们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实在是不愿意搬迁的。 而还有一部分就是那种，表示自己一定也要留下来，和威虎关共进退的人。 这部分人其实只是少数，现在当然也还在维持着威虎关这边的秩序。 起身以后，沈幼清和小桃都换了一身军装，就往城门口那边过去了，稍稍走近以后，就能够听得见战场上的一些声音。 回鹘人又过来攻城了，大周这边准备了滚木和火油，那些攻城的人只要一爬上梯子，基本上都会被打下去。 偶尔有一两个爬上来的，基本上也都被立即杀死了。 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安心的。 “不好！” 就在僵持之际，城楼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这个人似乎是哨兵，他指着远处就道：“回鹘人已经准备了弓箭手，要拉弓射箭了！” 意思就是，远处的弓弩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是准备往威虎关这边投放的了。同时，似乎现在有了更多的军队在威虎关外头集结，准备进行更猛烈的一轮进攻了。 “快，准备盾牌，同时加强防御。” 哨兵那边禀报完了消息以后，立即就有将领继续说着。 士兵们听从吩咐，很快就整齐划一地变阵了，果不其然，很快弓箭就朝着这边射了过来，沈幼清和小桃在四周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躲了起来。 “那些回鹘人，果然不死心！” 小桃看着如流水一般的箭矢射了下来以后，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恨意，道：“我们大周，其实是一个能够容纳百川的国家。” “若是好好相处，贸易有无，其实也不至于像这样。总想着侵略别人，捞好处，甚至要占领别人的国家，统治奴役他们的人民，这不是强盗的行为又是什么？” 小桃说得愤愤然，显然对此很愤怒。 回鹘人，十分残忍，在攻城以后，会屠戮百姓，手段异常凶狠。 大周这边的人，之所以会提起回鹘人就谈之色变，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沈幼清叹了口气，道：“他们的想法和我们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你忘了前朝了么？” 前朝的时候，回鹘那个时候还不叫回鹘。 北边的游牧民族当中，也是有着一个很强大的民族，经常骚扰边境，也是跟回鹘人的手法差不多，但是没有回鹘人这么残忍。 前朝当时因为没有合适的将领能出兵，同时前朝也是一个十分崇尚文学的国家，仕途以儒家之道来教化他们，可惜的是…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些人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想法不一样，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些人后来入侵了前朝，造成了中原的一场浩劫，当时前朝皇室的不少公主都被抢走了，情况可谓是异常惨烈。 战乱持续了好些年，一直到大周建立了以后，情况才逐渐好起来。 只可惜的是，又有了回鹘这样的一个心腹大患。 “是啊，只能打。” 小桃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也是叹了一口气，不过看着现在的箭雨似乎少了许多，应该是第一波的攻势已经逐渐下去了。 “好像好些了。”小桃看了一眼，就听见城楼那里已经多了好些的声音。 “快将受伤的人抬走，每一个空缺出来的位置，都要立即有人补上！” 指挥的声音再次传来，显然前头的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 接下来，便是回鹘人猛烈的攻城。 因为大周这边刚刚抵御了他们的箭矢，因此无论如何都是有着一部分人倒下的，要清理战场不说，同时也要有新的人补上。 这个过程，当然在人员上就会有着一部分的缺失。 那么，就是回鹘人最好的攻城的时机了。 这样的过程，反反复复地重复了很多遍，一直到天色暗淡了下去，情况才算是稍稍好了一些，回鹘人鸣金收兵的时候，大周这边的人，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国公那儿，在回鹘人鸣金收兵以后，也出来看了看情况。 看着遍地的尸身，成国公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日死伤有上千人，已经在尽快处理了。好在药物还算充足，眼下的情况还是能够应付的，就是医者尚且有些缺失，城内的百姓有些自发过来帮忙，也能缓解情况。” 成国公来了以后，就立即有人过来禀报今天的情况。 成国公那儿听了以后，就点了点头，问道：“临安王那里，现在有消息了吗？” 那人一听，脸色有些凝重地就摇了摇头。 沈幼清一直站在远处，也在帮忙安置那些伤兵。 伤兵们都是有着一个集中的休息地方的，那儿有医者帮他们处理伤口，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人还在哀嚎着，显然十分痛苦。 沈幼清和小桃看着这样的情况，当然是过去帮忙的。 简单的包扎伤口，他们还是可以的。 “你说，我能回去么？” 沈幼清帮着一个伤兵包扎伤口的时候，她的手腕忽然就被人握住了，那个伤兵道：“我都还没成家，娶媳妇呢，好想结束，然后回家啊。” PS：关于所谓的前朝，其实蓝本就是宋朝了，宋朝当时…就是想以儒家礼仪教化，但是实际上得到的结果却是… 第八十九章 突然 伤兵脸上满满的都是泥土，显然今天的这一场战役，他是真的也有努力在付出的。 就是实在是不幸，受了伤。 他虽然话语听上去很是伤心难过，但他紧跟着又道：“以前我总觉得回鹘人很厉害，咱们跟他们打仗无疑就是以卵击石。” “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能打得过他们的。有英国公在，还有沈将军，我听说临安王甚至还到了后方去烧掉了回鹘那边的粮草。” “临安王说起来，其实都还是一个文人呢，从来没听说过他会打仗什么的。他都能够做到如此，我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 说完以后，他像是坚定了信心一样，甚至给了自己一些鼓舞。 “是的呀，这一次的战争，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有付出很多努力的。别人能够努力去做的事情，我们凭什么会做不到呢？” 沈幼清像是也受到了这个伤兵极大的鼓舞似的，她从前都不知道，原来即使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士兵，竟然也能够有着这样的心意呢。 “小桃，将他带到安置点那里去吧。”沈幼清说着，眼看着四周人手不足，这个伤兵躺在外头也不好，便将他抬进了能够躺着，至少能休息得舒服一些的地方。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沈幼清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忙后勤补给的事情。 她所展现的安排后勤的才能，英国公那儿瞧了以后，倒是也就不再避讳什么，立即就让沈幼清过来帮忙了。 同时在每天的战争结束以后，沈幼清还会到最前方去，帮忙安置这些伤兵，帮他们包扎伤口，或是帮忙分发一些食物。 这样的战况，无疑是非常惨烈的。 但或许是因为大周这边的确人心坚定，回鹘那里攻城攻了整整十日以后，都没有什么起色，在士气上面，难免就变得很低落了。 这日，回鹘人鸣金收兵以后，英国公那儿忽然派人出去，说是愿意与回鹘和谈。 回鹘那边很快就派出了使者来，显然现在的他们，是经不起这样消耗下去的了，也愿意选择接受大周的和谈。 只是回鹘人大概没想到大周这边所谓的和谈，其实和他们想象当的和谈并不一样。 回鹘人那边，是想要从大周这边攫取利益，然后等到他们休养生息以后，再卷土重来，试图占领大周。 但是显然，大周这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答应回鹘的要求？ 大周这边愿意付出的粮食盐巴等物资极少，并且勒令回鹘归还两座城池，退出中原，从此不得再进犯大周。 同时，要让回鹘首领派自己的儿子过来大周当质子。 回鹘人听完了大周这边的要求以后，当即就怒了，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言辞激烈地拒绝了以后，便扬言明日还会更加猛烈地攻城。 大周这儿，派出去和谈的使者倒是一点儿害怕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道：“你们现在拒绝，没关系。” “但我希望你们别后悔。因为等到你们想要答应的时候，大周这边开出来的条件，或许就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了。” 这话一出，回鹘那边险些就炸开了锅。 他们愤怒于大周的嚣张，但是心底里甚至开始后怕了起来。 后怕，那样的一天会出现。 因此即使是翌日回鹘人再攻城的时候，士气也都难免受到了一些影响。 沈幼清大清早站在城楼上，瞧了一眼今日的情况以后，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的确，因为并未按照着他们原先所设想的计划那样进行下去，今日的回鹘人看着似乎都没有先前那么有精神了。 而正当沈幼清看着看着的时候，身后小桃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王妃！”小桃哼哧哼哧喘气，显然是有些着急的。 沈幼清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小桃，便就问道：“怎么了？” 小桃虽然性子活泼，但是大多数时候都还是十分稳重的，忽然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当然怎么都是让沈幼清觉得不安的。 “是沈公子那儿，情况稍稍有些变化，阿吉有些担心，让奴婢过来请您过去。”小桃说完以后，沈幼清这儿就稍稍变了几分脸色。 竟然是沈云舒那儿的状况出现了变化！ “我知道了。” 沈幼清一张脸沉了沉，一边详细追问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一边就跟着小桃往沈幼清那儿过去了。 沈云舒的情况，说起来先前也还算稳定，因此张大夫那儿也是基于这个基础以后，才决定尝试一下对沈云舒进行救治的。 然而…只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原先看起来还算稳定的情况，谁曾想这儿才不过是刚刚尝试救治，竟然就已经出现了变故。 张大夫那儿做了很多的计划，大概是尝试用一些沈云舒以前的事情，以及稍稍深刻一些的回忆，来促使他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 只是…失败了。 沈云舒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给出良好的反应，反而是整个人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而后他听见外头的号角声，士兵们的厮杀声，整个人好像被点燃了一般，想起了什么，疯也似的想要跑出去。 阿吉赶忙就将沈云舒拦住了，并且将沈云舒给打晕了，这才抽空出来，让小桃过来通知沈幼清那边的情况的。 毕竟…按照着先前沈云舒的表现来看，沈云舒在这么多人里头，也就只是稍稍信任一些沈幼清了，也只能让她过来了。 屋子那边，沈幼清过去以后，阿吉就连忙过来开门。 阿吉那儿又详细讲了一遍情况，不过听上去和小桃所讲的，倒是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人在哪里？” 沈幼清一边问着，阿吉那儿就一边带着沈幼清进屋去了。 屋内，沈云舒躺在床榻上，正安详地睡着。 张大夫守在沈云舒的身边，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以后，回头就望了过来，然后上前禀报道：“王妃，是我不好，擅做主张了。结果…” 第九十章 变故 张大夫满脸的歉然神色，其实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只是仍然没有想到，事情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而已。 原本有信心，至少能够让沈云舒的情况变好，然而实际上却是变得更加糟糕了。 “没关系。” 沈幼清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沈云舒，便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先前被阿吉打晕了以后，我这儿让他喝了一些安神镇静舒缓的药，现在已经睡下了，估摸着半个时辰左右，应该是能够醒过来的。” 沈幼清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只是稍稍有一些变故，没有太大的影响，那她多多少少也是能够放心的。 沈幼清在这儿待了半个时辰，期间吩咐了一些阿吉的事情，同时阿吉那儿，也禀报了关于他让人出去找李宓的事情。 李宓那儿，仍旧没有什么消息。 回鹘人在找李宓，大周这边的人同样也在找李宓，显然双方都没有放弃，但双方都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按照着先前阿吉的话来说，没有消息，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继续找找吧。”沈幼清听完了阿吉的话以后，又问道：“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如果到时候，让你带人出去找他，能够有几分把握？” “我的人今日下午应该就能到了，王妃放心。只是出去找王爷这件事，我虽然在看地图以及侦查方面的确是有几分天赋的，但却也说不好。” 主要还是因为，李宓失踪已经有几日的工夫了。 他们的情报也有限，显然现在想要再出去找李宓，是比前几天李宓刚刚失踪的时候，要困难一些的。 “好吧，我知道了。” 沈幼清的心，还是沉了沉。 那日李宓带人出去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毕竟是带人出去突袭的，跟在身边的人首先不会太多，而且身边也并没有别的粮食了，就这么想要在野外生存那么多天。 并且，那么多人都在找他，他想要在那么多人的寻觅之下生存下来，其实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想来想去，沈幼清都觉得或许结果会有些不太好，一颗心难免就焦躁了起来。 正当她焦躁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就感觉到身后的床榻上，沈云舒那儿好像有了一些轻微的反应。 果不其然转头一看，沈云舒已经醒了过来，正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沈幼清。 “醒了？”沈幼清忙到了沈云舒的床榻边上，问道：“你还有没有觉得哪里是不舒服的？饿了没？有吃的。” 沈云舒像是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颇有些呆呆地回答道：“没有不舒服了，饿了，想吃东西，有什么吃吗？” “阿吉！”沈幼清这儿，立即就叫了阿吉将东西端进来。 顺便张大夫也进来了，看见沈云舒醒了以后，就连忙过来给沈云舒看看情况。 “王妃，现在沈公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下次我一定小心一些，不再轻易对沈公子进行诊治了。” 张大夫说着，也跟着叹了口气。 “嗯，知道了，都下去吧，我来喂他吃东西。” 沈幼清从阿吉手上将食物接了过去以后，就开始喂沈云舒吃东西了。 “今日战场上…” 沈幼清一边喂着，就开始一边讲起了好些最近战场上发生的事情，讲到后来的时候，沈幼清还叹了口气。 “现在那些人，倒是挺相信沈钊的，也不知道他们若是有朝一日知道，是沈钊和柳林害了你，会当如何？” 沈幼清低着头，自顾自喃喃自语地说着。 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沈云舒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 只是这一丝明显的变化，却在沈幼清很快抬头以后，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哥哥，这战事或许很快就会平定，但我总感觉，回鹘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沈家，和回鹘人交手也有太长的时间了。” 沈幼清继续说道：“当初祖父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看过，深知回鹘人的厉害。如今虽然顺利，可我却还是觉得不安。” “你要是能够快些好起来就好了，能顺利记起那些事，我也好知道当初究竟是谁害了你。不过，即使是你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还有我呢，属于咱们兄妹俩的血海深仇，我都会帮你报了的。” 沈幼清一边说着，就一边喂着沈云舒将东西都给吃完了。 沈云舒那儿一直没什么反应，沈幼清看他呆滞的样子，琢磨着他或许是又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什么事情了。 往常的时候，沈云舒偶尔也会这样，因此沈幼清倒是也并不会觉得太过奇怪。 “我先走了，今日的战争也快结束了，我要过去看看情况。每天都有很多的伤兵，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会去帮忙的，你安心。” 留下这话，沈幼清这才走了。 一直到沈幼清离开，屋内再也没有人以后，沈云舒一双呆滞的眼睛，才一下子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很快皱了皱眉。 王妃？祖父？我们沈家？兄妹俩？ 这些字眼，以及沈幼清的那张脸一直在沈云舒的脑海当中浮现，一下子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沈幼清那儿，在离开了沈云舒这里以后，还是回到了战场上，继续照看那些伤兵，一切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还是和几天之前一模一样的。 翌日清早，沈幼清还在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喧嚣吵闹的声音。 “王妃！” 小桃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对沈幼清道：“今日回鹘人宣称一定要将威虎关攻下来，现在外头已经打起来了。今日的进攻，比往常每一日都还要猛烈！” 沈幼清听到了小桃的话以后，就皱了皱眉。 她自然是相信小桃的话的，因为此时此刻，她光是听见这声音，就知道了。 “走吧，我们也出去杀敌。” 沈幼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后，叫着小桃一块儿，就准备换上一身戎装，出去了。 第九十一章 危险 沈幼清自小习武，虽然现在的这一副身子骨是稍稍弱了一些，可是眼下已经到了这种“危急”的关头了，当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小桃是了解自家姑娘的心性的，二话不说也跟着换了一身戎装以后，就和沈幼清一块儿出门去了。 外头尽是厮杀声，城楼那边还在组织着防御，但时不时仍然会有箭矢射进来，时间长了，大周这边难免也会有人中箭。 防御，便会因此而变得薄弱下来。 “走。”沈幼清先是和小桃一起上了城楼，帮助那些人扔滚木下去。 但今日回鹘人的确非常勇猛，时不时就会有人爬上来，渐渐的，大周这边的士兵也稍稍有些抵抗不住了。 这无疑是一个不太好的情况，沈幼清眼看着前头稍稍有些抵挡不住了，只得在这个时候也一起帮忙。 她知道，这边若是支持不住的话，估摸着英国公那儿就应该要命人将城门给打开，然后和回鹘人进行正面的交战了。 这其实也是迟早的事情，回鹘人原本就勇猛，英国公那儿也知道，他们攻城上来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能够在正面交战之前与回鹘人这么僵持着，甚至于说已经在自己这边最大的努力之下削减了回鹘人的力量，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就这样，当天午后，英国公那儿下令，正面和回鹘人交战。 城墙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沈幼清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周这边的将士出去与回鹘人厮杀，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澎湃和紧张的。 她若是个男子，出身在沈家，想必也少不了这样上战场的事情。 “小桃。” 沈幼清也有些累了，早晨一直都在城墙这边忙活着，现在自然疲惫，便道：“帮忙安置一下伤兵，然后就回去休息吧。” 她懂得骑射是不假，但那也是从前的沈幼清了，自从借了旁人的皮囊活过来以后，现在的这一副身子当然是没有从前运用得那么灵活了。 弓弩想要拉开都费劲，骑马倒是能骑马，但马背上的颠簸，她先前赶路过来威虎关的时候，就已经浑身不适了。 若是现在还要骑马去打仗，这副身子骨她估摸着是受不住的。 况且…她主要负责的，还是后方粮草的调度，在眼下的这种当口，每个人还是应该发挥每个人他们自己应该发挥的最大价值的。 帮忙安置完伤兵以后，沈幼清就去见了英国公。 英国公年过八旬，当然是不会自己亲自上战场的，现在主要负责的，也是一些战场上的指挥，只是同样也是因为他不在战场上… 现在战场上的情况，基本上还是让沈钊随机应变的。 他这儿，也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给出一些方针而已，具体怎么去实施，上了战场以后，其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英国公自己的心里其实也很无奈。 倒不是他不想上战场，而是现在实在是年迈，有心无力了。 他同样也知道，自己留在大后方能够起到最后的稳定军心的作用，当然也就不会这么贸贸然的，去战场上了。 “你来了。” 沙盘前，英国公瞧见沈幼清回来了以后，长长地就叹了口气，说道：“李宓那儿暂时还没有消息，你别着急。” 英国公虽然知道沈幼清的本事，但是实际上在英国公的心中，自然还是觉得沈幼清乃是一个姑娘家，心中当然是惦记和记挂着自己的丈夫的。 因此也就以为，沈幼清来找他，是为了李宓的事情的。 “我知道。” 沈幼清点点头，汇报道：“今日的伤亡和损失我已经命人整理成册了，如今伤员的安置还算有条不紊，就是药物稍稍有些不足。” “不过这方面暂时不用太过担心，粮草和药物上的运送，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去跟进了，一定能够保证前线战士们的物资需求的。” 英国公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眼前就亮了亮。 他倒是没想到，沈幼清在安排这些事的时候，倒是还挺有条不紊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就说明现在一切的情况，都还是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的，而沈幼清也并没有因为李宓那儿的下落不明，而消沉。 这就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周这边和回鹘那边进行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很多，双方各有胜负，基本上都是保持着一个持平的状态的。 这其实已经很好了。 毕竟在回鹘那边刚开始攻打大周的时候，他们其实算得上是势如破竹的，大周这边根本就没有太多回旋的余地，有些难以抵抗。 现在这样的情形，无疑也是有利于大周的士气的。 前方战事情况还算不错，沈幼清这儿也有再去看看沈云舒。 经过了上次的变故以后，张大夫那儿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再尝试对沈云舒进行治疗，而是打算着，等到他的情况好些了，再看看。 这日，沈幼清到沈云舒这儿来的时候，沈云舒正在吃饭。 “今日的战事情况还好，我也能安心了。阿吉，你那儿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吗？”沈幼清进屋以后，就看向阿吉。 阿吉那儿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已经派人出去了，但回鹘那边也没有消息，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王妃还是暂且宽心吧。” 沈幼清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她不宽心还能怎么样呢？又帮不上别的什么忙。 “哥哥今日如何了？”沈幼清说着，就走回到了沈云舒的面前。 他正在啃红薯，十分认真，而在他瞧见沈幼清进来了以后，脸上就闪过了一丝迷茫的神色，紧跟着从碗里拿出来了一根红薯，递给了沈幼清。 “吃。”沈云舒咧嘴笑着，看着还是和往常那个傻乎乎的沈云舒没什么两样。 “沈公子左右也就这样了，张大夫那儿一时半刻也不敢再做些什么，且先看看王妃这儿的意思。” 阿吉说完，叹了口气。 眼下虽然什么情况看着都还好，但是实际上…却是什么情况，都没有进展啊。 第九十二章 记忆 阿吉的想法，同样也是沈幼清现在的想法。 沈幼清看着这样的沈云舒，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喃喃自语道：“这次的战事，比想象中顺利很多，英国公的才能，不愧是祖父都夸赞的。” 沈云舒那儿，却仍旧没什么反应。 沈幼清琢磨着，大概沈云舒长时间也都会是这样的。 然而… 忽然看着看着，沈幼清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来。 最近她一直都在忙着前线的事情，虽然说对于沈云舒这儿的情况也没有怎么疏忽，但是她却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漏掉了很重要的一点。 以往，准确地说，在先前张大夫刺激到沈云舒那件事发生之前，沈云舒每次在沈幼清来了以后，都会高高兴兴地喊她妹妹。 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了以后，沈云舒却都再也没有喊过沈幼清妹妹了。 她先前并未在意这一点，因为沈云舒在失忆了以后，整个人的情况非常糟糕，看上去就跟一个傻乎乎的小孩子一样。 她原本还以为，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 只是现在细细想来，沈幼清还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沈云舒为什么会叫自己妹妹。 难不成这是他们兄妹之间天生的一种共鸣么？ 即使是沈幼清在别人的身上借尸还魂了，沈云舒那儿，却仍旧能够感知到，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吗？ 即使是他傻了，但还是能够有那样的直觉。 或者说，原本傻子的直觉，就和旁人的直觉，是不一样的？ 只是为什么现在，沈云舒不叫自己妹妹了？他看上去虽然说还是和先前一模一样，但是沈幼清现在却总感觉，还是哪里不一样了。 “哥哥。”沈幼清再次喊了沈云舒一声。 正在吃红薯的沈云舒忽然抬头，迷茫地问道：“有事吗？” “没事。”沈幼清摇摇头，就叫了阿吉进来，吩咐道：“我这儿还有事情，李宓那儿的下落，劳烦你再找找。” “我还得再去看看伤员的安置，同时现在前线的情况胶着，谁也不知道万一哪天撑不住了怎么办，我们还是得再做做详细的打算的。” 这话说完，沈幼清回头深深地就看了沈云舒一眼。 后者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反应，好像对这些事根本就不关心一样。 “王妃放心。”阿吉那儿应了以后，便就说道：“我对这些事情，一直都是有所安排的。只是…眼下前线的情况虽然看着胶着，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王妃一向对回鹘有着十分深刻的了解，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也不是说发现了什么端倪。” 沈幼清想了想，就解释道：“只是说，回鹘人历来的性子摆在那儿的，他们天神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因此还是要小心一些比较好的。” “你也知道，即使是我祖父那样的人，在面对回鹘的时候，也丢了一条腿呢。可即使是这样，不也才换来了十几年的平静么？” 在沈老爷子死了以后的十几年时间里，回鹘人虽然畏惧，但是实际上也正是因为沈老爷子死了，才能够休养生息，以待下一次的进攻。 “是啊。” 阿吉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也是颇为感慨，便就又说道：“我现在只希望，能够早些结束这样的战争呢，尤其是王爷现在也生死未卜。” “跟回鹘人的战役，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从先前沈公子的事情，到后来发生在您身上的那些事情，王爷为之的付出。” “原本您活过来以后，我还以为情况会好些，但是谁曾想现在回过头来，要面对的还是回鹘人呢，当真是…” 沈幼清点了点头，又叮嘱了阿吉几句以后，这就转身要走。 当天晚上，沈幼清一直在想沈云舒的事情。 她今日算是给足了试探了，只是…她还活着的时候，其实与自家哥哥之间的来往，也只是仅限于信件上的来往了。 真要说那么了解，其实早已不如小时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兄妹之间那种天生的默契终究还是在的。今夜的试探究竟会如何，相信她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当晚，沈幼清一直让小桃留意着外头的情况，同时她自己也并没有睡得太死，就怕情况发生的时候，她不能马上赶过去处理。 果不其然，就在当天半夜的时候，小桃那儿跑进来叫醒了沈幼清，急匆匆地就说道：“还真的被王妃您猜中了，今夜沈公子，想逃跑呢。” 想逃跑？ 沈幼清听见了小桃的话以后，心中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了。 看来…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呢。 一刻钟以后，沈云舒所在的那间屋子里头，沈幼清坐在沈云舒的对面，看着沈云舒沉静的一张脸。 “王妃，那我就先出去了。”阿吉摸了摸自己吃痛的胳膊，心说若非他今晚早就有所准备了，并且叫上了好几号人的话，那还真的抓不到沈云舒。 沈云舒飞虎将军的称号，当真是丝毫不差的啊。 “其实你在上回张大夫给你诊治以后，就想起来了，对不对？” 一直到了阿吉出去以后，屋内只剩下了沈幼清和沈云舒的时候，沈幼清就问起了这个问题，同时一脸严肃地看向沈云舒。 沈云舒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似乎并没有回答沈幼清这个问题的欲望。 “先前你还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你会不会觉得奇怪？奇怪为什么我是这样的？以及奇怪，我对你说的那些话？” 沈幼清一直看着沈云舒脸上的表情，紧跟着又自顾自道：“以及奇怪，为什么之前自己会叫我妹妹？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后来没有再叫的缘故吧？”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显然沈幼清已经点破了，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察觉到沈云舒的“不对劲”来了。 沈云舒那儿，果然就叹了口气，道：“是我的疏忽。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九十三章 发生的事 是他疏忽了。 的确正如沈幼清所判断的那样，在上一次张大夫对沈云舒进行了诊治以后，沈云舒就已经将事情全部回想起来了。 他当然自己也会觉得奇怪了，奇怪为什么在自己变成一个傻子的时候，会忽然见到沈幼清对她这么信任，甚至于叫她妹妹。 沈云舒也记得，自己的妹妹早就死了，所以心里此时此刻才会有这样的念头罢了。 他当时醒过来以后再次见到沈幼清，听见沈幼清的那些话，心里自然也是觉得奇怪的，因此也就打算着先按兵不动，再看看后面的情况了。 原本沈云舒是打算试探着沈幼清，看看沈幼清会不会说更多的情况出来的，但是后来沈云舒却发现…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试探，沈幼清在当着他的时候，什么都说了。 他选择出去，无疑也是因为听闻现在回鹘的战事不好，同时也觉得沈幼清这些人十分古怪，想要打听打听她的来路。 根据先前的那些话，他能够判断出来的情况就是，沈幼清应该是李宓的王妃。 李宓是临安王，这一点沈云舒也知道，也知道李宓一直都在临安，对于李宓来了威虎关这事儿，也是十分意外的。 不过既然来了，想来都是为了大周，况且威虎关这边还有英国公坐镇呢，情况应该也不会太差的。 沈云舒想到这些，才决定冒险出去。 谁曾想，这原来都是沈幼清给自己下的一个圈套。 “哥哥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幼清深深地看了沈云舒一眼，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平安结，正是小时候沈云舒教沈幼清打的那一种平安结。 这个平安结一拿出来，沈云舒当即就变了变脸色。 这个东西，他自然是认得出来的，只是他拿不准，为什么眼前的人竟然会这个平安结。不过一想，她既然是李宓的王妃。 那么李宓在小的时候和自己的妹妹有着那么多的相处的情况下，妹妹会教了李宓打这样的平安结，其实也不是一件能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她会，并不能够说明什么。 虽然沈幼清的那些话，已经足以让沈云舒的一颗心十分激荡了。 什么他们沈家，哥哥，祖父之类的话，这些事情，却不是这个平安结带来的猜测，能够解释的了。 “哥哥应该还记得这个平安结吧？应该也记得，哥哥教我打这个平安结的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吧？” 沈幼清叹了口气，看着沈云舒仍然沉着的一张脸，就知道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沈云舒经历了那么多… 尤其是当时沈幼清也知道，沈云舒的“死”其实就是来自于身边信任的人的背叛，此时此刻他不选择相信自己，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一件事了。 “这段时间，准确的说，其实从三年前哥哥被人陷害了以后，就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了。” 还是和先前面对着李宓的时候一样，此时此刻，沈幼清选择将当她重新活过来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重新说一遍。 这些事情听来离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相信的。 虽然后来沈幼清知道了，这些事情和黑水河脱不了干系，同时也是李宓救了她，不过至于李宓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还是并不知情的。 在说完了这些事情以后，沈幼清又道：“这些事情，或许有可能会是胡编乱造的。但是我们兄妹俩之间的那些事，小时候的那些事。” “以及沈钊和沈黛之间的那些事，却不是我能够胡编乱造的，对吗？” 说到这个份上，沈云舒自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早已泪流满面，一下子就上前来抱住了沈幼清。 “我竟是不知，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当时醒过来的时候…” 沈云舒叹了口气，就将这三年来他自己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前面的一部分，倒是和沈幼清当时还在京城的时候了解到的差不多，沈云舒是因为带人埋伏在后头，结果受到了暗算，因此才全军覆没的。 当时沈黛来找沈幼清的时候也说过，沈云舒就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这在战场上其实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战场上死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周围环境十分复杂，尸首找不到是经常都有的事情。 不过当时，沈黛那儿好像是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当时沈云舒的未婚妻送给他的一样东西，因此才以为那个死掉了的人竟然是沈云舒。 沈云舒受到埋伏的时候，他自己知道情况不好。 但因为他骑射十分出众，带出去的人也都是十分值得信赖并且同样出色的沈家军，而其中一个人，和他的身形十分相似。 当时他们已经四面楚歌了，眼看着再没有退路，所有的人都要死在那儿了。 那个和沈云舒身形十分相似的人就选择破釜沉舟，他站了出来，说是即使是他们所有的人都死了，但是沈云舒不能死。 沈云舒代表的是沈家军，代表的是他们大周的士气。 只要沈云舒还在，他们就是有希望的。 这话对于沈家军而言自然是每一个人都认同的，即使是当时沈云舒自己不愿意，这个人还是选择了假扮成沈云舒，去引开那些回鹘人。 因此当时二人互换了衣裳，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沈黛找到那个人的尸身的时候，会在那个人的身上发现沈云舒的东西的原因了。 沈云舒在逃离了以后，在冰雪里头存活了一段时间。 当时情况非常复杂，他活下来几乎是一个奇迹了，可惜他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被老天爷眷顾，在他即将回到城市里的时候，一次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他当时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整个人意识都是不清醒的。 因为没有食物和水，他再不回到城市当中，或许就要死了。 在他不小心摔下山崖以后，沈云舒被人救了，但同时也失忆了。 第九十四章 计策 失忆以后的沈云舒当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同时因为脑后淤血的缘故，人十分不清醒，有的时候就跟一个傻子一样。 清醒以后的沈云舒，还是记得一部分当时发生的事情的。 救他的那一家人，是山中的猎户，也是好在他得救了，因此才活了下来。 这三年的时间里头，他都是跟着那山中的猎户过的，他虽然失忆了，但是从前的骑射还是并没有忘记的。 因此，日子倒是并不成问题。 至于后来为什么会在威虎关当中被沈幼清遇见。 这当然也是因为后来回鹘攻打大周，当时那猎户一家人所在的地方都被回鹘人进攻了，一家人被回鹘人屠戮殆尽。 只有当时外出打猎的沈云舒逃过了一截。 只是他原本就时而痴傻疯癫，时而正常，当时在回去了以后见到了那样的情况，整个人几乎是立即就崩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一群流民迁徙到了威虎关了，再后来就遇见了沈幼清。 将事情说完了以后，沈云舒十分痛苦地叹了口气，道：“事情的波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想，若是我当时不是摔下悬崖的话，或许现在我已经死了。” 沈云舒的“死讯”传到前线以后，沈钊那儿当然是“临危受命”然后接管了沈家军，接着就和柳林一起，大获全胜。 而这个时候的沈幼清，已经在妙慈庵了。 那时候的沈云舒要是回去了，他什么也没有，也没人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一旦遇上沈钊的人，他或许就真的没命了。 至于京城，他鞭长莫及，自然也是帮不上沈幼清的。 “是啊，沈钊的狠辣，我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知道的。京城那边，其实早就已经被皇上算计好了。” 沈幼清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说道：“我们的好皇上，卸磨杀驴呢。我们沈家为他的江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沈云舒听完了以后，一时没说话。 他其实以前一直都是一个和善的人，当然战场上的杀伐果断，是另外的一回事。 但他性子里头，是有着几分仁厚的。 “他会如此，我想祖父也没有想到。只是这一次，你为什么来了威虎关？你有什么打算？你和李宓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李宓那儿情况到底如何了？” 沈云舒的心里，现在还是有着很多的疑惑的。 “这次来威虎关，也是因为建安帝。我原本是想着，让李宓从沈钊手里，将沈家军夺回来，然后再重新调查当时发生在哥哥你身上的事情的。” 沈幼清解释道：“不过现在既然找到了哥哥你，同时哥哥你现在的情况这么好，那么沈家军自然还是应该由你来掌握。” “眼下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先击退了回鹘人。建安帝那里，无论我们多么厌恶他也好，但也还是得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大周现在只有他这个君主。” “他要是没了，大周会陷入内乱，百姓们也会民不聊生的。祖父一生征伐，其实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百姓能够过得好。” “我们等解决了回鹘这边的事情，再回去京城，找建安帝讨一个说法。让他将欠了我们沈家的，悉数归还也就是了。” “李宓那儿…是他救了我。我和他只是表面上的成婚，我这次回京，借用的是姜国公主的身份，总之十分复杂。” “他先前为了烧掉回鹘人的粮草，选择了夜袭，现在…下落不明。” 沈云舒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也凝眉沉思了起来。 “我可以带人出去找他。”沈云舒想了想，又道：“这世上，还活着的人，除了你之外，最最了解回鹘的，怕是也就只有我了。” “同时我对这附近的山路十分明白，我在这附近生活了整整三年，打猎的时候可是连每一个犄角旮旯都去过了，我出去找他，是最合适的。” 沈幼清听完了沈云舒的话以后很是惊讶，道：“这怎么行？哥哥，你才刚刚想起来从前的事情，这…” “没什么不行的。” 沈云舒却道：“我有一个法子，只要运用得好，这一次甚至还能够借此击退回鹘人。” “什么法子？” 沈幼清十分惊讶，不过她看着沈云舒此时脸上都是满满的自信，倒是也就选择了相信。 经过了这一次生死以后，其实沈云舒也变得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了，很多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得比以前更好的。 “我需要一些人马，你现在有办法能够弄得到么？” 沈云舒十分认真，看向了沈幼清。 沈幼清想了想，问道：“人马还是有法子能够弄得到的，当然，你若是要的不多的话，阿吉这儿就有现成的。你要是要的多的话，这还是个问题。” “英国公此次过来倒是带着不少人，而且我看着，英国公那儿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你觉得呢？” 到底英国公曾经也是被沈家老爷子救过性命的，此时要是瞧见沈云舒没死，甚至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的话，应该怎么都是会选择帮助沈云舒的。 “可以。”沈云舒想了想，便道：“现在，我们去见英国公。” “好。”沈幼清点头答应，就叫阿吉那儿去准备了。 看着出去的阿吉，沈云舒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幼清，说道：“其实李宓这个人挺不错的，看他留在你身边的阿吉就知道了。” “…”沈幼清不可置否，不过她这会儿也拿不准自个儿的哥哥忽然之间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索性也就不搭理了。 沈云舒摇了摇头，看着自家妹妹的这副样子，大概也是知道她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仍然还是一窍不通的。 现在战事吃紧，他也没机会好好和妹妹说。 还是等到这一次回鹘的战事结束以后，他再好好和沈幼清说好了。 阿吉那儿，很快就准备好了马车，沈幼清和沈云舒就趁着今晚，去找英国公了。 第九十五章 他回来了 沈云舒那儿在见过了英国公以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沈幼清因为没有进屋去，倒是并不十分知情。 不过她知道的却是，英国公那儿带着沈云舒一路出来的时候，看着沈幼清时候的复杂表情，大概是在震惊着，沈幼清到底是怎么将沈云舒给带回来的。 夜晚，英国公那儿下达了军令，说是他得到了可靠的情报，说是知道了李宓的下落，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出去，寻找李宓。 李宓怎么说都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他失踪了要出去找，当然也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了。 自然，英国公那儿为了稳妥起见，是不可能告诉旁人沈云舒的事情的，只说是自己手底下的人，旁人再要问起，那自然是军事机密，不可能再详细说的。 “我此次出去或许有些危险，不管怎么说，妹妹你独自一人留在这儿，还是要照顾好自身的安全的。”沈云舒那儿叮嘱完了沈幼清以后，这就走了。 沈幼清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本也要离去，不过却被英国公叫住了。 “上一次，你们去那个知府的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到如今，英国公那儿当然已经知晓了一些事情了。 心中，不免也对于沈钊和柳林两个人起了一些怀疑。 上一次，李宓那儿在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只和英国公汇报了一个大碍，并且因为那时候很快战事就开始了，英国公也就没有追问那么多。 因为目的既然已经得到了，在这个过程当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英国公那儿倒是不在意。 倒也不是他也是一个手段狠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实在是因为，他其实也是相信李宓的人品的。 “国公爷其实也应该猜到了，不是吗？” 沈幼清面对着英国公的提问，便就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在这个地方，能够让知府言听计从的，咱们来之前，有谁可以做到？”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其实先前英国公也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那个时候，不管怎么说，英国公还并不知晓从前的那些事情，对于沈钊和柳林，或许也还是有着几分信任的。 但是现在，这份信任早已崩塌。 如今沈幼清再将这个消息说出来，自然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了。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要来威虎关的，对不对？”英国公再次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另外一个疑问来。 “是啊。”沈幼清面对着英国公，倒是一点儿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就又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清君侧。” “知道了。”英国公沉声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现在忽然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那我先回去了，明日还有很多后勤上面的事情，需要解决。”沈幼清说着，这才转身走了，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她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顺便，也只有将后方的一切都保证好了，在前头的沈云舒，才会平安归来啊。 沈云舒那儿出去了三日，而这三日的时间里头，也是战况最为胶着的时候。 这天下午，沈幼清那儿刚刚命人将最近的一些粮草调度的安排送到英国公的手上的时候，外头阿吉就回来了。 阿吉跑得很快，脸上有着几分急切，进屋就道：“我得知了一个消息。那日沈钊将军在知道英国公那儿派人出去寻找王爷以后，也派人跟踪了。” 派人跟踪？ 这件事倒是有意思了。怎么？原来沈钊那儿，也不想让李宓回来么？说来也是，建安帝就是这么一个目的呢。 兴许是建安帝那儿私底下也跟沈钊说过了自己的心思了，因此沈钊才打算趁着这次的机会，顺便也对英国公派出去的人动手吧？ “现在情况如何？那些人被抓住了吗？”沈幼清看着阿吉回来禀报这件时候胸有成竹的神色，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不会太差的。 果不其然，阿吉那儿笑着就回答道：“若是没抓住，我怎么会回来跟王妃您禀报这个消息呢？当然是已经抓到了的，还请王妃您放心。”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心中自然是安定的。 只要抓到了就好，将那些人关押起来作为筹码，到时候再拿出来扳倒沈钊，这简直就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嘛。 也亏得沈钊心狠手辣，如果不是他的赶尽杀绝，沈幼清又能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筹码呢？ “抓住就好，先关起来吧。”沈幼清想了想，转头就对阿吉吩咐道：“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看看沈钊那里会有什么反应。” 倒也真是难为沈钊了，现在的战事这么吃紧，他竟然能够腾出手来，对付李宓。 不过说起来，他的举动，应该还是蛮“忠心”于建安帝的呢。 这其实也正常，李宓过来是想要抢走他的沈家军的，沈钊当然怎么都是不会同意的，二人之间有了冲突，刚好建安帝那里又想要除掉李宓。 那么沈钊来做这件事，当然就是一举两得的。 这和当年沈钊和建安帝一起谋害沈云舒的事情，其实是一个道理呢。 “这些事情呀，不用王妃说，我都知道的，因此还请王妃放心。我先去忙别的事情了，王妃也注意着休息。” 阿吉说完，这就转身走了。 沈幼清叫小桃出去送一送阿吉，自己则是继续低头看东西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偶尔会有沈云舒那里的消息传来，但阿吉都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说现在沈云舒有一个比较大胆的计划。 同时，他也有了能够找到李宓的方法了。 有了自个儿哥哥的保证，沈幼清怎么都是安心的，也就静静地一直在大后方等待着，沈云舒和李宓回来的那一天了。 约莫又是四五日后，就在威虎关岌岌可危的时候，沈幼清忽然瞧见阿吉一脸激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王妃，王妃！王爷和沈公子，他们都回来了！” 第九十六章 大捷 沈幼清来到城楼上的时候，看着底下的战场，心中是一片的澎湃和激昂。 大周这边，竟然以压倒性的优势，正在痛打回鹘的人，而为首带兵的，便是李宓和沈云舒两个人。 在场的大周将士纷纷惊呆了，有些今天并未出战的，心中更是惊讶不已，看着底下熟悉的脸孔，纷纷议论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那是谁？是不是临安王？他之前不是说带着人出去烧回鹘的粮草，后来却不知所踪了吗？现在怎么竟然回来了？” “是啊，先前只听说他不见了，竟然不知道竟然回来了！只是他身后跟着的这些士兵是哪里来的？怎么好像我并没有见过啊？” “我也不知道，真奇怪。等等，你们看临安王身边骑马一块儿并肩作战的那个人是谁，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等等，你还别说，这个人看着是真的眼熟。我的天哪，那是沈将军！沈将军三年前不是战死沙场了吗？竟然活过来了？” “喂，是不是因为我太过于思念沈将军，而看错了啊。你快看看，快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沈将军啊！？” “呜呜呜呜——就是沈将军，就是沈将军，沈将军他回来了，太好了。大哥，我们快下去，帮助沈将军啊！” “走，走，我们一起去！” 人群在瞧见沈云舒的一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便是早年间沈云舒还在军中的时候，几乎每天的吃喝以及日常起居都是和这些士兵们一起的，同时沈云舒内心仁爱，将每一个将士都是当成自己的亲人的。 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好，有的时候即使是结束了一天的战争以后，他十分疲惫了，还是会到伤兵营里头去，帮忙照顾受伤的人。 同时若是有人阵亡了，沈云舒也会掏钱来给他的家人。 这是除了朝廷给的抚恤金以外，沈云舒自己补贴的，这些种种，足以让将士们对沈云舒是真心的爱戴了。 自然而然的是，沈云舒回来的消息传开了以后，还在城里休息的士兵，甚至于伤兵营里头那些曾经跟过沈云舒的人，也都纷纷坚持着，回到了战场上。 他们的沈将军回来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回来了。 为了沈将军，他们当然是要帮助沈将军的了。 “太好了，太好了。” 小桃陪着沈幼清一直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的情况，此时也是忍不住的心潮澎湃。 他们要赢了，要赢了！ 沈云舒回来了，他回来的这个消息，在传遍了大周以外，甚至于还传遍了整个回鹘的那边。 三年前的那一场战役，他们和沈云舒的交战，死伤了多少，当时每一个回鹘人的心里都是十分清楚的。 沈云舒这个人，骑射十分厉害，同时用兵也有着极强的天赋，他们回鹘人，一向都是将沈云舒当成劲敌的。 因此在沈云舒死了以后，原本应该是他们一举进攻大周的最佳时机，奈何因为当时和沈云舒的交战死伤太多，这才选择了退兵，回去休养生息了整整三年。 原本他们以为，沈云舒死了，等到三年后他们重振旗鼓回来的时候，就能够一举攻破，将整个大周收入囊中了。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眼看着都能够破城了，沈云舒竟然回来了！ 而且比起三年前，沈云舒看上去竟然好像更厉害了！ 这当然不是他们回鹘人愿意见到的场景了，当初三年前，他们联合了沈钊，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将沈云舒给除掉。 可是为什么沈云舒竟然没有死？ 回来了，又是他们回鹘的劲敌！ “王妃。”沈幼清的身边，阿吉站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王爷此次出去，除了烧掉粮草以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什么打算？”沈幼清看着底下，李宓带来的另外一部分士兵，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了，不过还是想问问阿吉详细的情况。 “借兵。”阿吉说着，就指了指战场上的另外一部分士兵。 这部分士兵，和大周这边的士兵不一样，和回鹘的士兵也不一样。 他们皮肤黝黑，同样壮硕，不过使用武器的手法看上去和另外两方人马很不一样，同时他们的装备稍稍简陋一些。 不过因为英勇善战，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是大宛国的士兵。大宛国，其实比回鹘距离大周更远，只是那边…情况同样不好。”阿吉说着，就道：“王妃深知地理，也通晓历史，应该知道这个国家。” 大宛国，其实是以前西域的一个国家。 可惜后来西域的气候变化，西域的很多国家都没有留存下来，大宛国运气算是稍稍好一些的，因为临近湖泊和河流，后来又经过了迁徙，这才存活了下来。 不过他们国家比较小，实力也一般般，一般都过着他们自己休养生息的生活，也很少和外界有什么纷争。 沈幼清记得，大宛国盛产葡萄，他们的葡萄非常好吃。 以前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大宛国每一年都会进贡不少的葡萄过来。 当然，大宛国也是因为地处西域，产出比较少，能够进贡拿得出手的东西，其实也就只有葡萄了。 建安帝那儿一向对大宛国也还算比较优待的，每一年回赠的礼物都不少，两国之间也算是友好的邦交。 同时，大宛国因为身处回鹘的西面，又靠近湖泊河流的缘故，一直以来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地方，回鹘人眼馋大宛国的国土，也已经很久了。 可惜回鹘和大周年年打仗，竟然也腾不出手去对付大宛国。 这一次李宓去大宛国借兵，当然是有私心的。 但大宛国的国主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大周一旦被攻破，怕是下一个就是他们大宛了，因此也就答应了，借兵给李宓了。 这倒是一个好计策。 因为沈幼清也看出来了，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大周这边即使是一开始削弱了敌方的力量，士气也十分高涨，仍然有打不过回鹘的迹象。 借兵，找人帮忙，自然是个好办法。 第九十七章 气坏了他 第一天的战役结束以后，一直到了深夜，沈云舒和李宓才回来。 沈幼清一直在等着，准备好了热水还有金疮药等等的东西，等着他们回来。 “回来了，一切可都还好？” 城门口，沈幼清一直瞧见哥哥和李宓回来了，才立即奔了过去。 “一切都好。”李宓冲着沈幼清笑笑，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云舒，说道：“倒是没想到，沈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线战事吃紧，自然是要快些回来的。”沈云舒也对李宓寒暄道：“我倒是也没想到，临安王往日在诗书上出名，不曾想还能带兵打仗。” “同样也是保家卫国，其实和将军是一样的。”李宓笑着跟沈云舒说完以后，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来。 沈幼清也算是看出来了，他俩的确是累了。 倒是和他俩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在他俩身后的沈钊和柳林，表情十分微妙。 显然沈钊和柳林也是万万没想到，沈云舒竟然能够回来，同时今日发生在战场上的那些事，也足以让他们觉得震撼了。 他回来了，那些沈家的将士们见到他沈云舒以后，浑然忘了他沈钊在这三年当中的艰苦付出了。 “将军回来了。”王庆也是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先前在战场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现在看着沈云舒回来，一颗心同样也是十分激动的。 回了王府以后，沈幼清看着沈云舒和李宓身上的伤口，就帮着他俩包扎上药了。 “今日我瞧着，因为哥哥回来了，回鹘那边的士气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想来这场战役，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沈幼清长长地出了口气，就道：“方才我还瞧见，沈钊脸上的古怪表情呢，可见他也是没想到，哥哥你竟然能够回来的。” “他当然没想到了。” 沈云舒的语气沉了沉，显然即使他从前一直都是一个温厚的人，却因为沈钊害死过他妹妹，他也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等到这件事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沈云舒往边上靠了靠，闭了闭眼睛，还是很疲惫的，只是他现在，还想问问沈幼清的意见。 “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沈幼清道：“原本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战事，保护我大周的百姓。二来嘛，自然也就是为了调查当年之事的真相。”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和沈钊脱不了干系了。他这样利用你，利用沈家军的信任，当然不会放过他和柳林了。” “而且，哥哥你知道，这件事和皇上也有关系。但凡是害了我沈家人的，无论他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言下之意就是，包括建安帝在内，每一个人她都会除掉。 “沈钊和柳林尚且好说，只是这皇上他…”沈云舒有几分的疑虑，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这是自然，哥哥放心，我向来不是什么急躁鲁莽之人，当然也是明白哥哥你的意思的了。皇上那儿…他欠我和我们沈家的，还多多了呢。” “嗯。”沈云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一旁默默无语的李宓，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照顾我妹妹了。” “应该的。”李宓说着，又道：“时辰不早了，最近战事可能还会辛苦一阵子，还是先休息吧。这些事情，等到结束以后再商议，也不迟。” “是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沈云舒点了点头，起身这就回去了。 沈幼清送了一段路回去以后，瞧见贵妃榻上头的李宓，此时脸上才显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来，他也是真的累了。 “你去大宛国借兵，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虽说先前答应了等到后面得空再讨论这些事情，可现在只有沈幼清和李宓两个人的时候，沈幼清还是很想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是。”李宓看着沈幼清问自己的样子，也实在是拿不准她是不是会有些生气，思来想去半晌以后，才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不清楚此行能否成功。” “毕竟想要绕过回鹘，去到他们西边的大宛国，本来也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就没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他的道歉十分陈恳，说完了以后，走到了沈幼清的面前来，仿佛是想要抱住她似的。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沈幼清现在对自己或许还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现在自己想要这么伸手去抱她，多多少少其实都是有些唐突的。 “我确实担心你。” 沈幼清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才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主动抱住了李宓。 虽然她的动作很轻，可是她的身子却有些略微的颤抖，仅仅是这样的反应，其实已经能够说明一切的问题了。 这些日子，即使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心里的担心却是从不会少的。 她每天让自己忙碌起来，也是为了减少内心的担忧罢了。 终究，是在意李宓的。 “有你这句话，我这段日子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李宓很开心，笑着说完以后，也伸手轻轻抱了抱李宓。 当晚歇下以后，沈幼清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仅仅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了，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李宓平安归来，让她的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 翌日，又是上战场。 或许是因为沈幼清的归来，使得大周这边的气势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从第二天开始，大周的将士几乎就跟势如破竹似的，一下子歼灭了不少的敌军。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显然看得出来，在回鹘那边的人的心目中，也是深深地惧怕沈云舒的。 战事，约莫持续了四五日的时间，回鹘那边就选择了和谈。 可惜正如先前英国公所说的一样，他们当时没有接受大周的和谈，以后再想要接受，就并非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情况，早已不同。 第九十八章 胜仗 回鹘并没有选择接受大周后来给出来的和谈条件，而是选择了负隅顽抗，进行最后的攻击，但显然这是没有用的。 大周这边正是处于一个士气高涨的时候，几乎很快，就将回鹘人给歼灭了。 他们的首领战死沙场，还有另外一个副将带着残余的部落逃走了，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沈云舒那儿很快就整顿了沈家军，进行追击。 战事大捷的这一晚，英国公举行了一场庆功宴。 虽然沈云舒不在，不过这一场庆功宴现在举行，其实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沈云舒当初被害以后一个人在这些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于这附近的地势自然也是非常熟悉的。 同时，他和回鹘人交战的经验也是最多的。 有他带兵追击回鹘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庆功宴上，英国公显然是很高兴的，喝酒喝得多了一些以后，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红了，颇有几分微醺的意思在里头。 他举着酒杯，就说开了。 “当初跟着沈大哥征战天下的时候，他就曾经说过，回鹘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可惜沈大哥当时在这片土地上，丢了他一条腿。” 提起往事，英国公脸上满满的都是感怀。 “沈大哥不一般啊，满心都是国家。他连爵位都不要，只想当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为我大周戍守边关，只是没想到的是…后来沈家贤侄还是出了事情。” “当时沈大哥已经不在了，若是他在，知道自己这么出色的孙子折在了回鹘人的手上，不知道该多伤心，多生气。” “我那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沈家贤侄尚且不能够担当这样的重任，因此当时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的。” “我当时没能在战场上瞧见沈家贤侄的样子，但是这几日瞧见，他的的确确是沈家军，最好的将军，你们说是不是？” 王庆因为受了伤，没有跟着沈云舒去追击，此时听着英国公的话，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沈幼清其实很难想象，想王庆这样的一个硬汉，泪流满面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不过现在瞧见了，内心却是觉得无比的动容。 “属下也是。这三年的时间里，属下每一天都十分自责，为什么当初将军出事的时候，我没有跟他一起，属下在想，若是我在，将军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有我在，至少能够在危机关头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将军抗下所有。其实，我们沈家军最最不能够少的，就是将军了啊。” “我后来问过，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替将军去死。他只要能好好活着，我们沈家军，终究都是有主心骨的。” “我王庆，是老将军救下来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的时候我家乡的村子里，饿殍遍野的样子，是老将军，将我从死人堆里头救出来的。” “我始终欠了老将军一条命，本来想着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也算是值了，现在看着将军回来了，我…我…” 说到这儿，王庆就开始哽咽了起来。 沈家军里头，其实有很多不乏受过沈家恩惠的，此时也如同王庆一样，内心里十分感慨。 同时这些硬汉们在这种时候，也都是忍不住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珠。 “今夜的庆功宴上，我其实除了想说当年的一些事情以外，还有另外的事情想说。” 英国公看着这样的场面，心中也是感慨，不过他一直记挂着当初沈云舒遇害的事情，又道：“当年的事，有蹊跷。” “什么？”王庆一愣，反应过来以后迟疑着问道：“当年的事？什么事？难道是三年前…” 王庆不是傻子。 他虽然蛮力大，可实际上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当年出事以后，他就觉得奇怪。 沈云舒带出去的那一队人遇到伏击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就这么看上去，实在像是有人将情报泄露了出去。 可惜他手上的权限有限，这些年来即使是追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他曾经，拜托过沈钊调查。 想到这儿，王庆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沈钊。 沈钊心头一跳，今夜看着这样的情景，他的心里头已经是有着几分不妙了，现在英国公再提起这个，王庆竟然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沈钊。 沈钊的心里，当然是有些慌张的。 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他当时和柳林，将这些事情做得这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即使是沈云舒回来了，也不应该！ 而且，当初沈黛传过来的消息是，这是皇上的意思。 既然皇上都想偷偷杀了沈云舒，就算是这件事被查出来，应该也不会真的处置他吧？ 沈钊想到这些，一颗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来人！” 就在沈钊正这么安慰着自己的时候，英国公忽然开口，道：“将沈钊、柳林这两名叛将，给我拿下！押送回京，等待皇上审问！” 这话一出，虽然众人脸上满满的都是震惊。 不过军人的执行力很强，即使是震惊，现在主帅英国公既然都这么开口了，他们当然也会立即执行了。 沈钊和柳林被人按住的一瞬间，沈钊这才挣扎着问道：“英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钊，你倒是能够按捺得住。早在云舒回来的那个夜里，就已经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知给我了。” 英国公冷冷道：“你以为这世上的事情，都能够瞒天过海不成？只要是你做过的，我就一定能够找到证据！跟回鹘人勾结，害死朝廷大将，亏得你还是沈家人！” “此番我若是不将你抓回京城面圣，处置了你，那我九泉之下见到沈大哥，都没有脸面了！赶紧，将他俩关押起来！寸步不离，监视着，绝对不允许出任何的差错！” “是！”立即就有人应了。紧跟着，便将挣扎着的沈钊和柳林，带进了威虎关的牢房里头，关押起来了。 第九十九章 趴着 王庆自请驻扎威虎关，以整顿后续的一些情况。 沈云舒这儿，则是带上了一部分当初跟着他在三年前打过那一场仗的沈将军将士们，准备回京去。 回京的路上，沈幼清看着头顶明亮的夜空，心情也很不错。 事到如今，一切也都已经好起来了。 “伤好些了么？今晚还要不要换药？”骑在马背上赶路，眼看着前头距离驿站也不远了，沈幼清就看向了身边的李宓。 前头，沈云舒正在和英国公商量回京的事情呢。 这会儿，沈幼清倒是不好过去打扰沈云舒。 “我的伤势，还没怎么好呢。”李宓有些委屈，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沈幼清总感觉，他是为了让自己多陪陪他才这么说。 不过念在这一次李宓的确为了大周江山付出了很多，也就顺了李宓的心思。 “待会儿到了驿站，我再帮你上药就是了。今夜好好休息休息，最近一直要赶路，还是很辛苦的。” 沈幼清和沈云舒那儿的意思都是，早些回京。 沈钊和柳林一路都是被关押着的，可千万别出什么变故才好。 当晚，抵达驿站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沈云舒和英国公那儿率先回了驿站，沈幼清想了想，便对李宓道：“你先回去，让人准备好热水，我想去看看沈钊。” “好。”李宓颔首答应，就转身回去了。 沈幼清是记得沈钊被谁看管着的，那人说来还是英国公的心腹呢，当然沈幼清其实也稍稍有那么一些不放心，所以才想着要过去看看的。 果不其然，沈幼清刚刚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了一小部分沈家军在议论。 “其实，沈钊将军真的做过对不起少将军的那些事吗？三年前的战事，我不在，我是新加入沈家军的，但我觉得，沈钊将军对我们还是很好的呀。” “少将军人很好的，至于沈钊将军…他虽然看着对我们也很好，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少将军吧！少将军当时选择带人出去突袭，其实是破釜沉舟的举动呢。没有他，沈钊将军最后也不至于打了胜仗。” “话是这么说，但是都过了三年了，少将军忽然回来，就要掌握沈家军。那么沈钊将军在，他自然是会有些不方便的吧？所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少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沈幼清听见这些议论的声音，就皱了眉。显然她是没想到，自己过来的时候，会听见这些议论的声音的。 看来，有些刚刚加入沈家军的人，确实对沈钊还是十分信赖的呢。 既然如此…沈幼清转头，看向了阿吉，道：“我要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阿吉颔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沈幼清这儿，最终还是没有去看沈钊，而是转身就回去了。 李宓此时正坐在桌案前看书呢，忽然见到沈幼清回来，还稍稍觉得有点儿奇怪，便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沈钊那儿的时候，听见一些话，后来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就回来了。好了，说好了帮你上药的。” 沈幼清说着，瞧了一眼桌上早就摆好了的药箱，便道：“你过来。” 李宓早就什么都准备好了呢，就等着她过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幼清，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暖了暖。 “来了。”李宓笑吟吟的，就来了沈幼清的身边。 在战场上的时候，作为将军，要冲锋陷阵，自然怎么样都是要受伤的，先前李宓的胳膊上，还有后背上都有两条长长的伤口。 伤口虽然很深，但是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和经脉，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虽然是这样，仍然也需要好好调养就是了。 “看着你这蜿蜒曲折的伤口，当时应该很疼吗？”沈幼清帮李宓扯开了包扎的布条，看着触目惊心已经结痂愈合了的伤口，还是觉得揪心。 这些日子，为了能够快些回到京城，他们一路都是骑马的。 骑在马背上，有的时候难免就会牵动身上的这些伤口。 看着…就让人觉得很疼。更何况，这些伤口原本就是在李宓的身上的呢？他会不会，也觉得很疼呢？ “当时是有些疼，不过那会儿在战场上，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后来等到回去的时候，因为有你帮我上药，倒是也不觉得疼了。” 李宓笑着，他的心中是暖洋洋的。 这么些日子以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值得的呢。 “傻子。”沈幼清只得说出这两个字来，手上拿着帕子，轻轻地帮李宓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说道：“你看看你，都疼得出汗了。” “不是疼得出汗了。”李宓却显然并不承认，嘟囔着就道：“是你离我太近了，我紧张，随意出汗了，不是疼，我不疼。” “...”沈幼清看着李宓还在这儿“狡辩”的样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就这么由着李宓去了。 “手上的差不多了，背上的呢？要不，你趴到床上去？” 沈幼清给他换好了药，又重新拿了绷带将伤口轻轻包扎住了，又道：“不过我看你这伤口一直这么包扎着也不太好，捂着不透气。” “要不先这样，待会儿我再帮你包上？” 沈幼清记得，有些太大的伤口如果一直包着的话，反而对愈合不利。这几日连日奔波的，沈幼清都看出来，李宓身上的伤口，有些流血的情况呢。 还是因为骑马，有些颠簸。 她明日还是去问问，能不能准备马车好了。 “好呀，你怎么说都好。” 李宓当然没有不答应的，虽然他也没想到，此时他在沈幼清的心目当中，已经“娇弱”到需要用马车来带他出门了吧？ “那你快去趴着呀。”沈幼清叹了口气，就拉扯着李宓站了起来。 “我的王妃，快别这么说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李宓言笑晏晏，忽然“调戏”了这么一句以后，就乖乖地趴着了。 第一百章 劫狱 李宓乖乖地趴着以后，因为外裳是早就脱掉的，此时再将自己的里裳稍稍拉开了一些，就露出了他的背来。 直到此时，沈幼清看着李宓的背，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原先只知道他的确是有受伤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伤势竟然这么严重。 大大小小的伤痕蜿蜒曲折的，有些看着像是陈年的旧伤，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怎么了？” 李宓自然察觉到身后的沈幼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也稍稍觉得有些奇怪，忽然他自己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道：“是被我背后的伤吓到了吗？” “不是。”沈幼清想也没想就否认道：“不是被吓到了。只是没想到，你的身上竟然这么多的伤，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有些伤看上去，像是几年前的？” “是啊，是几年前的。” 李宓似乎是有些感慨，问道：“你想知道？” “你如果愿意说的话，我愿意去听。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沈幼清觉得，这些伤，应该都还是李宓还在临安的时候造成的了。 可是李宓在临安的时候，是堂堂的临安王，谁能伤了他呢？ 想必在这后头，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对，也不知道李宓愿不愿意说。 既然如此，沈幼清当然也不会选择强求了。 “等到回京以后，将你哥哥的事情处理了，我应该要去一趟黑水河。到时候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李宓语气恳切，虽然并没有隐瞒沈幼清的意思，但是显然，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好。”沈幼清这儿，刚刚点头，门外就传来了一些喧嚣的声音。 过不多时，她原本是还在帮着李宓上药的时候，门口就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来敲门的人，是沈云舒，沈云舒敲门以后就问道：“妹妹？我听说你在王爷这里？你在里面吗？” “我在。”沈幼清立即就回答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哥哥，你先进来吧。” 沈幼清回答完了以后，还正帮着李宓穿衣服的当口呢，沈云舒就进来了。 沈云舒进来的一瞬间，沈幼清就发现，沈云舒的表情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进屋以后会瞧见这样的场面似的。 直到这个时候，沈幼清才想起来，是她疏忽了。 她都险些忘记了，自己刚刚正帮李宓换药呢，这会儿李宓衣衫不整的，自己也正在帮他换衣裳，也难怪自个儿的哥哥进来以后，会是这样的表情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帮他换药。哥哥，你身上的伤严重吗？我看他这些伤，骑马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要不我们还是坐马车好了。” 沈幼清道：“行路的速度也差不多的。” “这个晚些时候再说。刚刚前头忽然来人说，有人劫狱！” 沈云舒此话一出，沈幼清就知道，她方才安排阿吉的事情，已经做成了。 不过这事儿她现在显然还不想让人知道，便问道：“怎么回事？” “是一个沈家军打扮的人，半夜偷偷溜了进去，想要将沈钊救出去。不过锁链还没来得及打开呢，就有人发现了他。” “后来呢？”沈幼清闻言，就连忙追问，同时盼着，阿吉那儿可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情才好呢。 “那人身手十分不错，后来跑了，没抓到。”沈云舒道：“英国公那儿得了消息以后，觉得应该是沈钊那儿想要畏罪潜逃。” “因此，加派了人手盯着他。他是当初那件事的关键人物，现在绝对不能有什么疏漏。”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便道：“人跑了，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追回来就是了。不过我今日听着，似乎有些人对沈钊还是很信任的。” “到底他掌控了沈家军三年，难免还是会有些亲信的。眼下距离京城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头，还是多多当心吧。” “嗯。”沈云舒道：“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妹妹，你们要多小心一些，也别出了什么岔子了，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给王爷上药完了，也早些休息吧。” “嗯，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沈幼清对着沈云舒说完了以后，沈云舒那儿就出去了，沈幼清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李宓。 李宓却好似能够看出沈幼清的心思似的，便问道：“是不是你？” “你竟然看出来了？”沈幼清道：“沈钊收买人心的本事是不错，不过他若是以为这样就能够瞒过天下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关键时刻，她沈幼清倒是不介意帮他一把。 好让大家伙儿知道，他沈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面目。 那个派去“劫狱”的人，其实就是阿吉。 他故意做得这么明显，就是为了让人发现的，好让那些人觉得，沈钊想要逃跑。 毕竟若是沈钊真的问心无愧的话，当然是不介意和沈云舒他们回京，当着建安帝的面儿对峙的。 但若是沈钊心里有鬼的话，自然是不敢回京的。 沈幼清专门将这一切做得这么明显，就是为了给大家看的，让人都知道，沈钊的心里其实是有鬼的。 虽然说，这件事仔细推敲一下就会发现有问题。 毕竟沈钊怎么说都是驰骋沙场这么多年的将军了，做事应该不至于这么急躁和愚蠢才是，可他现在都是阶下囚了，即使是愚蠢和急躁一些，或许旁人也能够理解。 即使如此的话，那么沈幼清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她的招数，虽然看上去稍稍“阴狠”了一些，不过既然是拿来对付沈钊这样的人的话，倒是也不在意这些了。 沈钊该受的报应，可远远不止这点儿呢。 “从前看你当皇后的时候，总觉得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曾想，如今也有这样的时候。”李宓说着，就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的沈幼清，对这些事情一定是不屑的。 可惜，那个沈幼清回不来了，那样的她，已经被人害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后悔 回到京城的时候，沈钊一路被严加看管，倒是没有再出现过任何的差错。 建安帝那儿早就听说打了胜仗的消息，心中很是激动，毕竟除掉了回鹘这个心腹大患以后，他的一颗心也能安定了下来。 但…那仅仅只是因为除掉了回鹘这个心腹大患，另外的心腹大患，却仍旧还在。 天知道他听说沈云舒竟然活着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而正因为听说了沈云舒还活着的时候，他似乎也明白了，李宓这一次竟然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的原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建安帝从来都不相信，李宓那样的一个王爷，闲散王爷，会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去边疆。 即使是因为沈幼清的缘故去了，也不正常。 只是奈何当时建安帝想要除掉李宓的一颗心实在是太过急切了一些，或许这才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最关键的原因。 现在的建安帝，当然十分后悔自己当时相信了沈幼清了。 至于后悔到，现在的他都完全想不到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怎么的就鬼迷心窍地相信了沈幼清的那些话了。 现在细细想来，他简直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耍了一样。 沈幼清说不定一开始就和李宓联手了，故意这么来找他的。为的，或许就是要前往边关。 是为了去打仗，赢的人心也好，又或者是掌握一部分大周的兵权也好，更或者说是，为了将沈云舒找回来也好。 无论是哪一个，他们从一开始，其实都是抱着一颗利用他的心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建安帝的一颗心当然是不能平复下来的。 作为帝王，这么些年一来他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什么时候竟然会有这样被人蒙在鼓里，甚至于说被人给耍了的时候呢？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当然是满心的愤懑了。 同时，建安帝也对沈钊十分失望。 沈钊竟然这么蠢！三年多前联手除掉沈云舒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说是不会有任何的差错，可是结果呢？ 三年以后，竟然让沈云舒平安无事地就这么回来了！ 沈云舒在沈家的威望，建安帝如何能够不知道？只怕是现在沈云舒一回来，沈钊和他的那些布置，现在都要是一场空了！ 这如何能够让建安帝觉得甘心？ 他付出了那么多，将沈云舒给除掉，可不就是为了将兵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吗？ 建安帝其实也不是不相信沈云舒，只是对他自己来说，他终究最相信的，还是他自己而已！不然的话，当初也不至于对沈家动手了。 一想到沈云舒要回来了，建安帝就觉得无比的后悔。 早知道沈钊这个草包竟然这么没用，那他当时还不如将沈云舒留着，不弄出这么多幺蛾子来呢！ 而且那样的话，他也不必对沈幼清下手了。 他一直都是喜欢沈幼清的，从小的时候见到沈幼清第一眼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喜欢上沈幼清了。 沈幼清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是那么的出众，他当然喜欢了。 只是…经过一开始的喜欢以后，这一份感情在建安帝的心中，逐渐就变得不是那么的纯粹了。 喜欢归喜欢，但是建安帝后来发现，沈幼清是在太过出色了。 建安帝在和沈幼清一起跟着太傅们学习的时候，那些太傅们都是经常夸赞沈幼清的，而往往对于建安帝这个皇帝的夸赞，少了一些。 或许在那些太傅们的心中是觉得，建安帝乃是皇帝。 做到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身为皇帝，本来就应该要这样，才能担当得起身上的这一份重任。 至于沈幼清，她是一个姑娘家，更是沈家的姑娘。 沈家德高望重，本来在那些个太傅们的心中，沈家也是比较特殊的存在的。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沈幼清后来陪着建安帝一起上朝，这些个大臣们，也连一点儿反对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因为沈家！ 沈家作为开朝元老，样样都有着超脱的地位！ 他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选择和沈幼清联姻还不够，竟然后来沈幼清还要和自己一起上朝！她只是一个女子，更是一个皇后！ 建安帝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朝臣们就丝毫不担心，这些外戚们的势力如此壮大，将来会有扰乱到他的朝政的一天！ 难道就因为，同样身为开国三大元勋之一的沈家，在当初连一个爵位都不肯要，只愿意做一个为大周保卫疆土的大将军吗？ 建安帝觉得太假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一点儿都不热衷于权力的？ 明明是那么出色的人，已经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了，怎么可能不想着再更上一层楼呢？ 后来，稍稍长大一些的建安帝就开始觉得，沈家老爷子当年的行为，或许不过就只是收买人心罢了！ 沈家军，好一个沈家军。大周的江山，可不是姓沈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后来在沈云舒在边关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建安帝对其就已经开始有了猜忌之心了。 于是乎，便就在一个大概能够同时解决掉回鹘和沈家这两个心腹大患的机会的时候，选择联合了沈钊，对沈云舒下手了。 沈钊并不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这一点建安帝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建安帝惧怕沈云舒，但是却不怕让沈钊带着沈家军的原因。 要说沈钊的能力，或许也有。 但是比起当年的沈家老爷子，以及沈云舒的话，那就实在是差得太多了一些，因此建安帝不怕。 建安帝甚至还想的是，在利用完沈钊以后，就从沈钊的手里将兵权给收回来。 沈家军这么厉害的一支军队，当然还是要掌握在他建安帝自己的手里，他才能够觉得安心的了。 只是令建安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竟然因为他的疏忽，而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现在，建安帝的心中当然是无比后悔的。 早知道会出现现在的情况，当初还不如什么都没做呢！ 第一百零二章 回京 悔恨，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建安帝的心头。 他一直都在想，如果自己什么都没做的话，或许沈云舒早就已经打败了回鹘了，也不至于前段时间因为回鹘的忽然入侵，而变得这么焦头烂额的。 而沈幼清，也一定还在。 他们，一定会有孩子，有一个美丽可爱的孩子。 若是一个皇子的话，像沈幼清那么聪明，将来大周江山，应该也就有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吧？ 想到这些，建安帝很快就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一切，早就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皇上，都这个时辰了，您还不歇下吗？” 就在建安帝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外头的张公公忽然过来敲门了。 “先进来吧。”建安帝的心情不是很好，此时听见张公公开口说话，便想着让他进来陪自己说说话或许也还好。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张公公小心翼翼的，他已经察觉到，建安帝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了。 “椒房殿的重建，怎么样了？”建安帝想起来，明日又到了十五了。 最近以为朝政繁忙，他也都很久没有进过后宫了，但是每逢初一十五的时候，却都还是会回到椒房殿。 即使是因为上一次，椒房殿失火了，好些地方的建筑都已经被烧毁了，可他还是会去。 一开始，建安帝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看里头。 那时候的里头，都还是一片废墟。 后来稍稍修好了一些以后，建安帝会进去坐坐，现在也是。 看着重建起来椒房殿，建安帝的一颗心当然是十分踏实的。 正如那时候沈幼清跟他说的一样，沈黛那儿的的确确有着不少当初沈幼清也有的东西。 他利用那些东西，将椒房殿给重新装饰了起来。 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盼着椒房殿能够和从前一样，给他一个能让他怀念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从离世开始，只有一开始的几天，建安帝是觉得解脱的，觉得这个世上终于没有人再能够限制他了。 可是之后的每一天，建安帝都是无比的后悔的。 后悔，那样的一个沈幼清，就这么离开了自己。 “椒房殿的重建，已经差不多了。贵妃娘娘那儿的好些东西，都能够用得上。” 张公公说完以后，似乎又显得有些犹豫，又道：“贵妃娘娘那儿，还在未央宫外等着呢，说是想要见一见皇上。” 沈黛当然要在未央宫外头等着觐见建安帝了。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沈黛又不是傻子。 她在听说沈云舒竟然还活着，并且英国公那儿竟然下令，将她的哥哥和堂哥都给关押了起来，押送回京。 她如何能够不慌？ 当初的那些事情是怎么回事，沈黛心里当然是有数的。 她逼死了沈幼清，本来是如了建安帝所愿的，但是谁曾想建安帝这个狼心狗肺的，后来竟然后悔了！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他都将人逼死了！结果最后竟然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她沈黛的身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今沈云舒要回来了，想着这件事，沈黛当然害怕建安帝那儿再想着从前的那些事情，将怎么对待沈幼清的，如法炮制再对待她了。 因此，此时无论如何，沈黛都是想要见一见建安帝的。 不为别的，她至少也应该让建安帝知道，他们始终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让她走。” 建安帝听了张公公的话以后，心里涌现出一抹烦躁来。 他现在当然是没心情见沈黛的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英国公带着沈钊和柳林回来以后，当年的事情定然是要重新调查的，这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沈黛还过来添乱！ 建安帝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没底的是，不知道沈钊会不会将一切咬死，说是他自己做的。 这样嘛，建安帝倒是也能保全柳氏，还有沈黛。 可若是沈钊也想活命…不肯自己咬死的话，若是牵扯出了皇帝联合大臣，谋害忠良，那他以后还如何统御臣下？ “皇上？皇上？” 沈黛大概是听见了里头建安帝和张公公说话的声音了，又或者说是在张公公进去以后，沈黛觉得差不多了，能够喊两声了。 然而…建安帝此时，听见了沈黛的声音，只觉得心中非常烦躁。 “跟她说，朕不想见她，让她走。” 建安帝再次重复了一遍以后，又补充道：“告诉她，她是贵妃，应该知道身为一个嫔妃，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朕在前朝的事情，还不需要她这一个贵妃在这指手画脚的！” “是。”张公公那儿出去以后，就将建安帝的意思告诉给了沈黛。 沈黛当然是觉得不甘心的，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心中怀揣着埋怨，离开了这未央宫了。 几日以后，沈幼清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了京城。 因为他们这一次几乎将回鹘的主力军给全部消灭殆尽了，意味着将来大周的北面，是能够安定一阵子的了。 百姓们也都十分高兴，纷纷自发出来，迎接凯旋而归的这一行人。 “听说沈将军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哪个是沈将军啊？” “那个，骑马在最前头那个不就是么？沈将军真是英武不凡啊，看上去比几年前的时候，更加稳重了呢。” “我听说，沈将军三年前是被人害了的，是这样的吗？” “可不是！你没瞧见囚车里头关着的那个人吧，那就是沈将军同父异母的弟弟。啧，真是狠心，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连沈将军都害了，真是没良心！” “就是，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致咱们大周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嘛！” 话说完了以后，就立即有人拿着随身带着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朝着囚车里头的沈钊和柳林扔了过去。 沈钊和柳林满心不甘，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了。 一路，就这么进了皇城。 第二百零三章 安柔公主 未央宫里头。 建安帝早就准备好了宴会，就等着沈幼清沈云舒还有李宓和英国公等人归来了。 这一场仗，怎么说都是大获全胜的，自然该有的庆祝，是一点儿都不能少的。 只是此时此刻，尚在内堂坐着的建安帝，心情很复杂。他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些人了。 沈钊那儿，建安帝原本是想要私下派人去偷偷接触的。 然而实际上，他却失败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将沈钊看管得这么严格，即使是他自己的人想要接触沈钊，竟然也不行。 他想接触沈钊，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接触。 而是想要私底下告诉沈钊，若是想要保住沈家满门，那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就要掂量好了。 虽然说即使是这样，建安帝也实在是没有信心就能够保证，沈钊一定就能够将当年的事情咬死，包揽在自己的身上。 毕竟沈钊这个人有多么自私，建安帝其实是知道的。 还有沈黛，这些天几乎每一天都在未央宫外等着，变着法子花样的说有事求见。 但建安帝如何不知道，沈黛其实就是为了沈钊的事情来的？顺便也为了，她自己的荣辱来的，生怕建安帝翻脸不认账罢了。 建安帝倒是想翻脸不认账呢。 可是这些事情，如何是他想翻脸不认账，就真的能赖账的？ 英国公显然不可能想得到这些事情背后的主使竟然是建安帝自己。最多是觉得，沈钊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三年前敢这么害沈云舒。 至于沈云舒那里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和自己有关呢？想起从前的沈云舒，建安帝又叹了口气。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沈云舒是一个十分忠心的人，只是奈何…沈家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一些，让他不放心。 总之…此时内堂里头坐着的建安帝心绪万千，心中只剩下了无限的懊悔。 “公主，公主你这个时候不能进去呀。”张公公本来是在门口守着的，但是忽然瞧见安柔公主过来了，急忙就拦住了。 “为什么呀？”安柔很是疑惑，便问道：“宴席不是快开始了么？我听说沈将军回来了，我都没见过沈将军呢，他真的跟别人说的一样，那么厉害么？” 安柔长公主，是先帝的一个孩子，生母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当时先帝登基仓促，驾崩得也十分仓促，那位宫人甚至都还来不及被册封一个位分呢。 后来，建安帝就登基了。 他没什么手足，对于这个妹妹也没什么感情，毕竟宫女所生，身份摆在那儿，建安帝这么些年，也只是将她留在宫里，没怎么过问的。 不过好歹是个长公主，宫里的人也并没有怎么轻视。 况且从前沈幼清还在的时候，对于后宫的管理也是亲力亲为，绝对是不允许那些拜高踩低的事情出现的。 因此这位年纪很小的长公主的日子，其实过得还是不错的。 今日乃是庆功宴，乃是国宴，其实也是家宴，毕竟沈家和大周皇室的关系匪浅，因此这位安柔公主也是要参加的。 只是这安柔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了沈云舒回来以后，竟然十分开心。 这不，眼看着宴席都快开始了，建安帝都还没去呢，少不得就想着过来问问情况。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安柔公主性子活泼，张公公虽然拦着，可因为安柔公主的身份却也并不敢十分拦着，这会儿安柔公主当然是直接越过了张公公，过去敲门了。 建安帝觉得头疼，不过还是去开了门。 “怎么了？”建安帝一脸严肃，不过安柔公主那儿却似乎浑然不觉。 安柔公主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便道：“没什么呀。怕皇帝哥哥处理政务忘了时辰，过来叫叫你呢。我听说沈将军回来了，是真的吗？” “哪个沈将军？”建安帝虽然觉得安柔公主问的应该是沈云舒，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 “当然是三年前那个众人都以为死在了战场上，结果三年后忽然出现，击退了回鹘人的沈云舒沈将军啦！” 安柔公主在提起沈云舒的时候，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向往的神色来。 说起来，其实京城当中的不少少女，都将沈云舒当做自己梦寐以求的夫君呢。 当年沈云舒还在京城的时候，有一次上元节灯会，他曾经救过一个从城墙上头掉下去的姑娘，当时他的模样，就已经被很多姑娘所记住了。 沈云舒十分俊俏，后来去了军中以后又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 加之沈家的门楣十分不错，自然世家大族的贵女们都是十分爱慕沈云舒的。 只可惜的是，宋家早就和沈家缔结了姻亲关系，她们再怎么心生向往，也是没机会的。 但是… 三年前，沈云舒出事以后，宋家姑娘竟然也自尽了，这实在是可悲可叹。 现在沈云舒回来了，自然不少记得他故事的姑娘们，又想起他来了。 安柔公主…正是当时不小心从城墙上头摔下去，然后被沈云舒给救了的那个姑娘。这些年来，对沈云舒当然是念念不忘的。 那个时候，沈云舒还在京城的时候，偶尔就会入宫。 那个时候的安柔公主，其实还是会偷偷来看沈云舒的呢。不过都是悄悄的，一直也没什么人发现过。 此时此刻，安柔公主在建安帝面前提起沈云舒的时候，脸颊绯红，显然是一副少女的模样。 建安帝看着面前的安柔公主，忽然问道：“朕记得，妹妹今年该及笄了，是不是？” 女子及笄，便是十五岁。 这个年纪，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是呀，我快十五了。”安柔笑笑，又问道：“时辰不早了，皇帝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参加宴会呀！” 她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太好了，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八岁那年，她偷偷溜出宫看灯会，结果不小心被人挤得摔下城楼。 第两百零四章 骑虎难下 摔下城楼的时候，安柔公主心里害怕极了，感觉自己似乎就要命丧黄泉了。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一位翩翩公子忽然出现，救了她这个偷偷溜出宫的顽皮公主。 当时的安柔公主尚且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沈云舒，也是后来在宫中，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发现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柔公主就对沈云舒情根深种了。 经常会在沈云舒进宫的时候，偷偷过去看沈云舒。 但她一般也都只敢躲在远处，而沈云舒或许也根本不记得，当初那个被他随手救过的小姑娘。 这份心思，当然是一直默默地藏在安柔公主的心中的，她知道沈云舒已经定亲了，同时也知道… 沈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嫁给了皇帝做皇后，那么她这个公主，是万万不可能再嫁给沈云舒的了，因此也就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件事。 当时，沈云舒死的时候，安柔公主很伤心。 可惜她人微言轻，甚至不能为这件事做什么，在沈幼清被沈黛送去妙慈庵的时候，想要私下偷偷让人过去照顾沈幼清几分，也都是被沈黛给拦着的。 她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原本安柔公主以为，自己大概也会和别的公主一样，等到了年纪，由皇帝那儿选一个合适的人，就这么让她们出嫁了。 只是令安柔公主没有想到的是，沈云舒竟然回来了。 那个她从小就喜欢的沈云舒，竟然回来了。 “安柔妹妹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建安帝从安柔一过来问自己沈云舒的事情的时候，当然就看出端倪来了。 毕竟安柔公主小孩子心性，什么都摆在脸上了。 建安帝作为皇帝，这些年本事自然也进益了不少，安柔公主的这点儿小心思，他当然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皇帝哥哥…” 安柔公主被这么一问，心头猛地就是一跳。 她盼望着自己的这一份小心思有人能知道，但是同时却又害怕被人发现。 “小的时候，听宫人们说过不少关于沈将军的事情，因此有几分好奇罢了。皇帝哥哥，你应该不会怪我多事吧？” “不会的。”建安帝摇了摇头，眼看着前头就已经到了未央宫的会客厅了，一想到接下来或许要面对着的情况，他只觉得无比的头疼。 自然现在安柔公主这儿的这些事情，他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想了。 宴客厅里头。 建安帝到的时候，沈幼清他们已经到了。 同时建安帝进屋以后，视线就停留在了被关押着的沈钊和柳林的身上。 如今沈钊和柳林虽然已经没有被囚车给关押着了，可是他二人还是被绑着的，头发散乱，身边甚至还有人正在看管着他俩。 当真是无时无刻，都十分小心啊。 看着头发散乱的沈钊和柳林，建安帝不由的就是觉得十分头疼。 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还真的是个问题。 同时又有些对英国公，还有沈云舒他们竟然将沈钊和柳林这样堂而皇之地带过来的这个行为，有些不满。 他们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将沈钊和柳林带过来，今日分明是庆功宴。看来，她们二人这分明就是想着，不让他轻易放过沈钊和柳林了啊。 “大舅子，你回来了…” 这些想法，当然在建安帝的脑海当中只是心念电转一闪而过的。 他很快眼眶就红了，看着远处的沈云舒，就奔了过去，看着倒像是一副十分思念沈云舒，十分情深的样子呢。 看着这样的建安帝，沈幼清只觉得恶心。 这个人，处理朝政的本事一般，又刚愎自用，倒是在演戏这件事上，天赋是十分不错的。 可惜，就是让人觉得恶心了一些。 “皇上。”沈云舒大概也是感受到了一旁建安帝的动作来，当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的同时，便跪了下来，给建安帝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云舒一下子跪下来以后，自然原本建安帝还想要抱一抱沈云舒的，都是不成的了。 建安帝的动作稍稍僵在了原处，不过反应倒是还算很快，一下子就将抱的动作改成了扶沈云舒起来的动作了。 “爱卿当真是客气了。” 建安帝扶着沈云舒起来以后，就道：“听闻爱卿打了胜仗，朕心甚慰。又听说爱卿平安无事，朕高兴得几天几夜都没睡得着。” “如今看着爱卿平安无事的，当真是一颗心都跟着踏实了下来。太好了，若是你妹妹九泉之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沈云舒听着建安帝的这些话语，心中却是冷笑。 沈幼清九泉之下得知真的能安心？ 沈云舒的视线，跟着就看了一眼边上的沈幼清，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沈幼清现在是讥诮一笑的。 可见，对建安帝的话，是半分都不信的。 “妹妹是怎么死的？” 果不其然，沈云舒一开口，就问了建安帝这么一个足以让他心中一哽的问题。 提起这个，建安帝似乎也显得伤怀了一些，不过还不等建安帝回答，沈云舒便就又问道：“我听说，皇上册封了沈黛为贵妃？怎的今日也没有瞧见她？” “说来沈黛也是臣的妹妹，虽然不如大妹那般亲厚，但如今这世上臣也没什么，见见贵妃，似乎也不错。” 这话说得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若是建立在沈云舒和沈黛也有着几分兄妹情谊的基础上，此时沈云舒想要见见沈黛，当然没问题。 只是…建安帝心头有鬼，当然是不放心让沈云舒和沈黛见面的。 “贵妃她身子不适，因此今日的宴会是不能来参加的了。至于当初幼清的事情…” 提起沈幼清，建安帝的眼眶就红了，哽咽道：“她当时听说前线出了事情以后，很是担心，于是…于是不眠不休地希望能调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累得病倒了，当时沈黛便建议，让她去妙慈庵好生养着。那儿环境也好，能远离纷扰，我也就答应了。可谁曾想…” “清儿到了妙慈庵以后，却更加伤怀，不眠不休地念佛。所以最后…” 第一百零五章 逼迫 建安帝在说起这些过去的事情的时候，当然是满心的伤怀的。 至少表现出来，在外人看到的时候，是这样的。虽然说…殿中的这些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沈钊和柳林？” 沈云舒在听完了建安帝的话以后，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别的态度来，反而是将自己的视线，停留在了沈钊和柳林的身上。 显然，沈云舒今日来了以后，对什么宴会不宴会的，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他所想着的，不过是报自己三年前的仇罢了。 而且，沈云舒那儿从沈幼清那里已经得知了建安帝是多么一个虚情假意的人了。此时这么开口，当然也是带着几分逼迫的意思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将沈家军带回京城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沈家军回了京城，这一股力量可不是建安帝能够抗衡的，若是沈云舒那儿有什么别的心思，想要逼宫，他怕是没有还手之力的。 “这件事…”建安帝似乎也没有想到沈云舒竟然直截了当地提起沈钊和柳林的事情。 虽然他在瞧见沈云舒带着这两个人上殿以后已是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了。但…沈钊那里，毕竟他还没有提前过去给他提个醒。 “这件事，朕觉得还是应该调查一下。三年前的事情蹊跷颇多，眼下证据还不足，爱卿，你觉得呢？”建安帝这话说得十足客气。 若是从前的沈云舒，怕是会直接点头答应的。 从前的他，那么忠心，那么忠厚，自然也是相信建安帝这个妹夫的。只是现在，当然是不可能同日而语的了。 “皇上觉得还有什么地方的证据是不足的呢？臣已经将所有的证据都呈上了。眼下，只需要对沈钊和柳林进行审问，就可以了。” 沈云舒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手，又道：“他们身边的人，也有知晓一些情况的。这些人，有些皇上都还熟悉呢，的的确确是沈钊和柳林的亲信。” “云舒。” 建安帝看着沈云舒的逼迫，叹了口气，便道：“现在是庆功宴。这些事情，等到宴会结束以后，我们再商讨，不行吗？” “皇上。”沈云舒继续道：“三年前，沈钊柳林勾结回鹘，意图颠覆整个大周江山。还好事情没有成，也只是险些害死了臣而已。” “他们能够有这样的不臣之心，上一次是勾结回鹘害臣，下一次可就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了。臣觉得，这件事还是加紧一些处理得好。” 面对沈云舒的步步紧逼，建安帝皱了皱眉。 另外一边，英国公那儿瞧见建安帝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想了想还是道：“云舒贤侄，不如还是等到宴会结束以后再说吧？” 英国公到底不知道这件事和建安帝脱不了干系，此时看着情况，似乎也觉得沈云舒报仇的一颗心稍稍有些急切了。 沈云舒那儿，深深地看了英国公一眼以后，转头就对建安帝道：“即使如此的话，臣在宴席结束以后，再来找皇上。” 直到这个时候，建安帝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让沈云舒坐下以后，宴会终于算是开始了。 这一场宴会，乃是国宴，参宴的大臣也有着不少，其中好些当初也是和沈家有着交情的，他们今日看着沈云舒将沈钊这样押解上殿，心中不由的也是心头一凛。 沈钊胆子这么大，连沈云舒都敢这样暗害，的确是不能留的了。 不过，沈幼清坐在李宓的身边的时候，看着这些个朝臣们脸上的表情，自个儿心中倒是也有几分微妙的想法。 比起三年前，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其实朝中的大臣已经有所不同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正所谓一代天子一代臣，建安帝怎么都是要扶植自己的亲信的。 当初的朝廷，跟沈家有所相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建安帝在铲除了沈云舒以后，自然是要对当中的一部分和沈家有所来往的人也给除掉的。 只不过嘛，因为沈家的的确确是太过于德高望重了。 即使是三年过去了，建安帝能除掉的，也只有一部分那些本身自己就有着很大的问题的人。其他忠心为国的，建安帝即使是想要网罗罪名，也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 “瞧瞧，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拖延呢。三年过去了，身为皇帝的本事当真是没怎么长进，还是从前那一套的制衡。” 沈幼清看着这样的建安帝，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建安帝在这一点上面，比起早年间的高祖皇帝，就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高祖皇帝不仅仅做到了这一点，甚至于在事后也没有诛杀功臣。这一点，倒是和前朝不少的开国皇帝有着很大的不同呢。 “身为帝王，有所疑心也是正常的。” 李宓瞧了一眼建安帝，喝了一杯酒，便道：“只是，如果不是因为沈云舒这件事上，他做得的确太过，或者说，是的确没做好，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样。” 沈幼清听完李宓的话，便哑然失笑。 李宓说得对，这件事的确是建安帝没做好。 要不就从一开始的时候完完全全相信沈云舒，要么就在要除掉沈云舒的时候，不要出现漏洞。结果现在弄得沈云舒回来了，这事情还真是他自己骑虎难下了。 “随便他吧。” 沈幼清笑着吃了口肉，便道：“所以说啊，还是他什么事情都没做好。弄到如今这样的场面…你看，连我都活了过来，不会放过他。” “傻子。”李宓笑笑，便将沈幼清面前的酒杯拿走了，让人替换了一杯茶过来拿给沈幼清。 “我这酒杯放在我面前，我都没动过。你倒好，这难得的葡萄美酒我都没尝到，你就让人给我换了。” 沈幼清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听了李宓的，喝茶了。 “王爷和王妃在说什么呢？这么有趣？” 忽然，沈幼清和李宓的身边，安柔公主就凑了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回沈家 沈幼清对安柔公主其实印象还算不错，毕竟安柔公主还小，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公主，被教养得天真活泼的，跟个小女孩似的。 “没什么，王爷不让我喝酒，让人给我换成了茶。公主呢？今日这么多珍馐美食，还有歌舞，不喜欢吗？” 沈幼清先前看着安柔公主，她好像就有点儿出神。 不过小姑娘家，会这样也难免，沈幼清倒是也就没有多问。只是现在人家都凑过来了，显然是和你亲近，沈幼清也就随口问问了。 “没什么，就是多看了沈将军两眼。” 安柔公主兴致勃勃，便问道：“我听说王爷和王妃也和沈将军一块儿在威虎关外的。我从小就在宫中，都不知道宫外是什么样的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可以呀。”沈幼清笑笑，倒是不介意和安柔公主多说两句话。 宴席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因为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宓和沈幼清自然是不方便留在宫中的，自然就要离宫。 沈云舒那儿，因为先前就和建安帝说了，待会儿是要在宴席结束以后，去建安帝那里找他的，现在自然也是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的。 因此，在宴席结束以后，沈云舒在跟沈幼清和李宓交换了一个眼神以后，就率先往建安帝那儿去了。 离开未央宫的宴会厅以后，沈幼清一出去，就瞧见了一个人。 这人跪在未央宫的宫外，一直看着里头，边上好些人都看着她呢，只是也没人搭理她。沈幼清走过去以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跪在未央宫外面的人，不是沈黛又是谁？ “贵妃娘娘怎的跪在这里？”沈幼清看着地上跪着的沈黛，眼里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来，又道：“先前宴会上，沈将军还问起贵妃娘娘您呢。” “不过那会儿皇上说，贵妃娘娘您病着，因此无法参加宴会。贵妃娘娘病着，怎么还跑出来了？这更深露重的，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沈黛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 若非沈幼清此时顶着姜国公主的身份，实在是和她沈黛不可能有什么嫌隙的话，沈黛现在真的都觉得，沈幼清并非是在关心自己了，而是在阴阳怪气。 当然，沈黛的感觉也并没有错。 此时此刻的沈幼清，竟然也学会了阴阳怪气别人了。 当真不是从前那个端庄守礼的皇后了，一切早已不同。 “多谢王妃关心，本宫在这里等皇上而已。时辰不早了，宫门都快落锁了，王妃还是快些离开吧！”沈黛到底心高气傲。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自然也还是不愿意旁人看见她狼狈时候的样子的。 “是时候离开了呢。”沈幼清笑了笑，伸手过去挽住了李宓的手以后，笑吟吟地就离开了。 走出去很远了，沈幼清才缓缓地将李宓的手给放开了。 见此情景，李宓便略微有些“不满”地扭过头看了沈幼清一眼，嘟囔道：“你当真是个没良心的，怎么就这么将我给放开了？” 沈幼清耸了耸肩膀，无奈道：“刚刚那还不是做给沈黛看的吗？说起来，她以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其实也跟现在差不多。” 其实，沈黛在沈幼清的面前，也只是耀武扬威过一次。 那一次，是沈幼清死的那一次。也是，沈黛唯一一次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的一次。 说起来，沈黛并没有在沈幼清的面前，表现得太过和建安帝亲密呢，或许这也是建安帝自己不愿意的缘故吧？ “我可伤心。”李宓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又道：“伤心的是，竟然用完了，就不要我了。” 用完了就不要了？沈幼清听完了李宓的话以后，便哑然失笑。 不过，说起来，现在的日子比起从前，倒是的确轻松了许多。 “先回去吧。待会儿哥哥见完了皇上，应该还会过来找我们的。”沈幼清说着，便就和李宓一起上了马车，回王府去了。 当晚，的确如沈幼清所想的一样，沈云舒还是来了。 沈幼清有些急切，想知道建安帝那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他说，还会继续追查这件事。沈钊和柳林，现在已经打入天牢了。不过我看着，他还是在想着敷衍我。” 沈云舒说完以后，又问道：“妹妹，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沈幼清冷冷一笑，说道：“他对不起我沈家，该下的罪己诏，当然是不能少的。岂容他随随便便，就能够敷衍过去的？” 身为皇帝又如何？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想着自己的臣民会原谅自己？痴心妄想！ “那好。”沈云舒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想着，现在动摇他的皇位，会动摇大周的根基，还是再等等吧。”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我也没想着能够用这次的事情，将他给彻底解决掉。时辰不早了，哥哥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沈云舒也跟着点头道：“我明天，想去看看她的坟墓。” 她的坟墓。沈幼清听沈云舒这么说，自然知道沈云舒说的是他的未婚妻，宋姑娘的坟墓。 “宋姑娘的死，我看着也有几分蹊跷。”沈幼清想了想，道：“这件事，应该和沈黛他们脱不了干系，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嗯。”沈云舒点了点头，又再叮嘱了沈幼清一些，这才离开了。 沈云舒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熟悉的街道，此时夜深人静人倒是少了。 他现在应该回去哪里呢？ 沈家吗？到时候见到爹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若非柳氏，若非沈钊和沈黛，现在他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还有妹妹…想到沈幼清现在的情况，沈云舒就叹了口气。 心疼的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妹妹换了个身份，不用像从前一样，回到那个地方了。只是…沈家，她却也回不去了。 脑中思绪万千，沈云舒却也没有第二个归处，自然只能回沈家。 第一百零七章 一家人 沈云舒回沈家的时候，沈家人早就在等着他了。 原因无他，当然是因为他此番回来，是押着沈钊回来的，他的继母柳氏，还有父亲，自然是不愿意瞧见这样的情况的。 当夜，沈府灯火通明，柳氏和沈大老爷在知道沈云舒要回来以后，早就等着了。 果不其然，沈云舒还没到门口呢，就瞧见了面色阴沉的两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老爷率先开口，脸色十分难看。 对于这个儿子，他的情绪其实十分复杂。 沈大老爷在武学上面的天赋一般般，因此沈老爷子当年并没有将其当成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而是选择了隔代的沈云舒。 沈大老爷对于这一点当然是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不爽的，可惜的是不爽归不爽，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当初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沈大老爷自然不敢说什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沈家当家的人，已经是他沈大老爷了。 对于沈云舒和沈幼清的母亲，其实当年准确地来说，他并非真的那么情愿。 沈云舒和沈幼清的母亲，是当初沈老爷子带着儿子和妻子在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仗的时候，途径了某个地方，遇见的那位姑娘。 她是当地出了名的名门闺秀张氏，诗书礼仪样样精通，一下子就得到了沈老爷子的喜欢。 或许是出于联姻的目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因此当初在沈大老爷娶了张氏以后，就有了沈云舒和沈幼清。 日子在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不错的。 因为张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因此即使是沈大老爷有些事情上面不太满意，却也还是渐渐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个妻子。 毕竟，他虽然武学不怎么样，不过在写文章上面，稍稍还是看得过去的。 而那个时候，高祖皇帝很快就建立了大周朝，沈大老爷作为开国的三大功臣之一，成为了将军。 而他这个儿子，虽然不能通过打仗来为国家效力，但是还是成功入仕了。 旁人，总有人说他是因为家族的缘故，才得到高祖皇帝的庇佑，但是后来伴随着沈家的日渐强盛，敢这么说的人，倒是也就逐渐没有了。 只是虽然如此，他的心里却一直都觉得，这些人的心中，终究还是没那么真的认可他，还是觉得，他只不过是沾了沈老爷子的光而已。 不过在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妻子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可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大老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开始不喜欢妻子的温柔了起来。 他总感觉，妻子也只是因为沈家明面上的那些东西，才这么对自己的。 实际上在妻子的心目当中，说不定也是看不起自己的。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以后，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沈大老爷的心头，一直就这么萦绕着，挥之不去了。 后来，沈大老爷遇见了柳氏，那个时候柳氏还是闺阁当中的大家闺秀。 因为出身柳家，出身也十分不错，柳氏相貌也出众，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喜欢上了。 可是，他已经成家了，和柳氏之间断断是不可能的。 只是谁能想到，他不过是刚刚起了这样的念头，自己的妻子竟然没过多久，就留下一双儿女，撒手人寰了。 这对沈大老爷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机会，能够和柳氏在一起的好机会。 顺利成章的，因为他的妻子过世，需要娶一个续弦回来，后来在经过了沈老爷子的同意以后，他就娶了柳氏。 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沈大老爷当然是觉得开心的。 柳氏很好，虽然他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好，但是给他的感觉，就是比张氏要好的。 后来很快，他和柳氏就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沈钊和沈黛。 看着孩子，看着沈钊和沈黛，似乎沈大老爷的一颗心才稍稍觉得平衡了一些，因为沈钊和沈黛，似乎更像他一些。 不是那么的出色和耀眼，才像是真真实实，是他的孩子。 自然而然的，沈大老爷对于大儿子和大女儿的喜爱，就渐渐没有了。 伴随着他们养在自己的父亲的膝下，在宫里，渐渐的，因为担心自己的位置被儿子和女儿取代，他更加惶恐不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阵子。 因此，在刚刚开始沈老爷子过世的时候，沈大老爷的心里头，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是渐渐的，他就开始紧张和担心害怕了起来。 他害怕的是，建安帝那里会因为沈老爷子的去世，而从此失了对沈家的信赖，虽然有沈幼清，但是实际上沈大老爷和沈幼清之间的父女之情，并不稳固。 女儿，从小是被父亲带着长大的。 沈幼清懂得的，根本就就不是寻常大家闺秀的那些！ 沈大老爷不喜欢这样的女儿！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女儿既然已经成为了皇后，那么也就说明，沈家以后的地位，应该是稳固的了。 这样，他倒是也就能够稍稍放心一些了。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后来还是出了那样多的变故，大女儿很快离世，小女儿进宫成为了贵妃。 而小儿子竟然也取代了大儿子，在边关成为了将领。 沈大老爷觉得有些恍惚，觉得事情变化得太快，他稍稍有一点接受不了。 不过，既然沈家现在的情况还好，他也是堂堂的一部尚书，似乎也就没什么能够说得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只是令沈大老爷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安安稳稳的日子，竟然还是出现了变化！ 而这一丝变化，竟然就是因为大儿子而起来的！ 大儿子竟然说小儿子差点将他给害死了，这怎么可能！？ 现在，大儿子竟然弄得沈家险些要家破人亡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够容忍呢？ “云舒！” 柳氏瞧见沈云舒，当然心头也是愤懑。 只是，此时此刻，她却并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第一百零八章 寒心 柳氏看着沈云舒，即使是满心的厌恶，但是当着沈大老爷的面儿，却也并不能够表露出来。 她能做的，只是这么看着沈云舒。 她必须要让沈大老爷厌恶了沈云舒，这样沈大老爷才会觉得，沈钊是他唯一的儿子！才会费尽心思，去救沈钊！ “父亲，母亲。” 沈云舒朝着面前的两个人拱了拱手。 虽然此时此刻，沈云舒还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即使是不用知道确切的，沈云舒也知道，必然想不了什么好事情。 “你若是还将我当成你的父亲，就赶紧进宫劝说皇上，将钊儿给放了！什么钊儿害了你？钊儿是你亲弟弟，怎么可能害你？” 沈大老爷看着沈云舒，仍然是一副作为父亲的颐指气使。 他当然要这样当父亲了，不然的话，怎么能有威严？怎么能震慑住沈家的其他人？ “我没有亲弟弟。” 沈云舒听完了沈大老爷的话以后，却是觉得无比的寒心，便说道：“我只有亲妹妹，我的亲妹妹，已经死了。” “父亲难道不想知道，三年前在儿子，和妹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只是一味地，只顾着她的孩子们？” 沈云舒说完以后，厌恶地就看了柳氏一眼，冷笑道：“你的侄子，柳林，这一次也获罪了啊，当真是罪有应得。” “混账！”沈大老爷当然没想到沈云舒竟然这么大胆，一句话骂完了以后，一巴掌朝着沈云舒就这么打了过去。 一点儿力气都没留，沈云舒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说起来，沈大老爷不是习武之人，这一下子打下来，用足了力气，沈云舒却也只是稍稍趔趄了一下而已。 “混账？”沈云舒稍稍站直，看向沈大老爷，便道：“爹爹如今是尚书郎。爹爹不如想想，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你的官职还能不能保住吧。” “还是说，爹爹以为，你现在的官职，靠着沈钊能保住？又或者说，柳家能够帮得上你什么？你不如多想想，现在沈家真的能够影响皇上的人，是谁吧。” 沈云舒这话说得有些不留情面。 三年前的他，或许见到自己的爹爹的时候，知道爹爹心里不一定是那么的喜欢自己，或许他还不会觉得什么。 仍然会按照着该有的礼仪，来礼待自己的爹爹。 但是那三年时间里，沈云舒所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现在面对着沈大老爷，他只有满心的失望，同时也觉得寒心。 所谓的一家人，到了这种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他如何能够不觉得寒心呢？ 与其这样，沈云舒甚至都想觉得，还不如三年前自己死在战场上了。 不过，那其实是懦夫的想法，他既然回来了，甚至还找到了枉死的妹妹，他自然就不可能再让人欺负他们兄妹了。 “你…你…”沈大老爷听完了沈云舒的这一席话以后，显然是被沈云舒给震慑到了。 他没有想到，沈云舒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而他，从沈云舒的这一番话当中，感到了一丝的害怕。 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了，甚至于将来整个沈家，都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应该怎么办？沈大老爷稍稍觉得有些迷茫，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着大儿子这样子，显然是不想救小儿子的了。只是，小儿子不救也就罢了，谁又来管他呢？ 他的尚书郎的位置，会不会因此丢了？若是丢了的话，那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这样！可是，他看着眼前如此“嚣张跋扈”的大儿子来，却说不出那种慈父的柔软话语来。 “父亲母亲若是无事，儿子这就走了。” 沈云舒说完这话，其实也不是真的征求沈大老爷和柳氏的意见，是真的说完以后，直接就走了。 沈云舒离开了以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只是，令沈云舒没有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院子不会有人打理，至少看上去的时候，应该是破败不堪的。 可是当他真的回来了以后却发现，自己的院子竟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 甚至于他之前所用的书房里头，还点着一些蜡烛。 是有人住在里面吗？ 这边的院子，是他，还有张氏和沈幼清住过的，其实说起来，因为张氏并不是十分得沈大老爷的喜欢，因此张氏是有一个自己的院子的。 这个院子，其实在沈家的角落部分。 虽然十分幽静，往日里来的人也少。可是说白了，却是孤寂的。 他此时发现这里的院子竟然有人打理过，当然是觉得意外的。 “大少爷，回来了？” 郑嬷嬷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拿着扫帚就出来了，瞧见了沈云舒的一瞬间，郑嬷嬷热泪盈眶，立即就上前来，抱住了沈云舒。 沈云舒先是愣了愣，然后才认了出来，迟疑着问道：“郑嬷嬷？” 郑嬷嬷，不仅仅是沈幼清的乳母，其实也是沈云舒的乳母。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因为沈幼清和沈云舒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宫里。 但是实际上，郑嬷嬷对于沈幼清和沈云舒而言，有的时候却是填补了来自于母爱的那一块的缺失的。 当初入宫，沈幼清没有带着郑嬷嬷。 因为沈幼清那时候年纪还小，宫里什么都不熟悉，怕带着郑嬷嬷不方便，原本也是想着等到自己掌握了六宫，再接了郑嬷嬷入宫的。 只是奈何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接郑嬷嬷入宫的事儿，一直也没有办成。 郑嬷嬷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能够入宫陪伴着沈幼清自然是好，但是若是沈幼清和沈云舒都不在家的话，那她将家里打理得好好的，也就足够了。 天知道三年前郑嬷嬷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一直在收拾着沈云舒和沈幼清的地方。 就盼着万一哪一天，传言有误，沈幼清和沈云舒，又回来了呢？ 终究，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让她等到了。 “大少爷…大少爷…” 第一百零九章 接她 郑嬷嬷每天都在收拾打理这里，盼着有朝一日沈云舒或者是沈幼清能够回来，无论是谁能回来，她都是开心的。 只是眼下…竟然沈云舒还真的就回来了。 先前府里的人都说，郑嬷嬷这整日等着等着呀，其实整个人都是陷入了一种魔怔了。 那死了的人，你将他们从前住着的地方打理得再好，他也是不可能回来的了，又有谁能够看得到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沈云舒还真的就回来了。 现在府里的人，自然也就没人会对郑嬷嬷说三道四的了。 “郑嬷嬷？”沈云舒在将郑嬷嬷认出来的时候，显然也是意外的。 说起来，其实比起沈幼清来，郑嬷嬷和沈云舒之间的相处是更长的，毕竟沈幼清很小的时候就进宫了。 剩下的时间里头，沈云舒虽然也很忙，但是偶尔也会有回家的时候。 郑嬷嬷那个时候即使是没有一直伺候沈云舒，但是对于沈云舒的日常起居，一切都还是非常关心的。 “是奴婢，是奴婢。”郑嬷嬷老泪纵横，走到沈云舒的面前以后，就帮沈云舒将他背着的那个包袱，拿到了自己的身上。 “来让奴婢帮您拿着吧。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少爷若是饿了，还有宵夜。什么都是有的，只要您吩咐一声，奴婢就去帮您准备着的。” 郑嬷嬷很开心，此时就是让她将整个沈府都给打扫一遍，想着她应该都是愿意的。 “郑嬷嬷，你还是先休息吧，我这儿…” 沈云舒环顾四周，却没瞧见别的仆从。 从前跟着沈云舒的人，现在已经都不在沈府了，有的跟着他战死沙场，还有的伺候着的小厮留在沈家以后，兴许在当初他“死”了以后，就已经被柳氏给打发走了。 这一次他回来，又是押解着沈钊回来的，柳氏和沈大老爷，自然对他是万般的不待见。 以至于此时此刻环顾四周，竟然连一个能够伺候他的人都没有。 这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想来先前郑嬷嬷话语里头所提到的什么热水，还有宵夜什么的，都是她一个人亲自准备的。 “奴婢不累。” 郑嬷嬷却道：“您能回来，奴婢很开心。奴婢想要伺候您，让您的日子过得舒坦一些。不像大姑娘，大姑娘她…” “妹妹她…”沈云舒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暂时不要告诉郑嬷嬷沈幼清的事情。 郑嬷嬷年纪大了，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而且现在沈幼清走的那条路也是十分危险的，还是尽量少牵连一些人进来比较好。 谁曾想，郑嬷嬷那儿却道：“前几日，奴婢好像看到大姑娘了。别人都说大姑娘死了，可是奴婢看到大姑娘了，大姑娘好像，很不开心。” “大少爷，你知不知道大姑娘在哪儿？她为什么不回来呢？奴婢每天都打扫着她以前住过的屋子，那个时候，大姑娘才一点点大呢。” “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年没见过大姑娘了。但是奴婢当时，一眼就将大姑娘认出来了呢。” 若是此刻换了旁人在这儿，怕是都要觉得郑嬷嬷这是魔怔了。 只有沈云舒知道，并不是。 郑嬷嬷对沈云舒和沈幼清的情感，沈云舒自然是知道的，因此此刻看着郑嬷嬷，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了无限的感慨。 “妹妹她…” 沈云舒想了想，还是对郑嬷嬷说道：“妹妹她现在，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因此还不能回家。” “等到合适的时候了，我再带你去见妹妹，好吗？” “大姑娘不能回家了吗？”郑嬷嬷想了想，还是说道：“不回来也好，奴婢在这儿守了这么多年，也觉得大姑娘或许…” 这个家，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家了。大姑娘和大少爷不想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啊。 当晚，沈云舒歇下了以后，就没有再想别的事情。 倒是第二天一早，他去祭拜了王姑娘以后，就再次去了一趟沈幼清那儿。 当着沈幼清，沈云舒大致讲了讲自己昨夜回家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沈幼清那儿听完了以后，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其实，你大可让皇上给你重新修建一座将军府。” 沈幼清道：“我相信，皇上那儿应该是乐意见到你和爹爹不和的。沈家强大，他的朝政不安，你和爹爹不和，反而是削弱了沈家的实力呢。” 这个倒是真的，沈家大老爷虽然才能很是一般，但是因为当年的沈老爷子的缘故，沈家大老爷如今在朝廷当中，却也还是受到人尊敬的。 因此，沈云舒若是和沈大老爷重修旧好，那么沈家若是真的能够拧成一股绳，解决了沈钊以后，建安帝自己的位置怕是就要不稳固了。 所以，沈幼清提出的这个建议，建安帝是很有可能会答应的。 “你说的有道理。” 沈云舒再次感慨自己妹妹的智谋，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再想想该怎么做比较好，另外郑嬷嬷那儿…” “郑嬷嬷如今就一个人，而且她现在眼睛不是很好，柳氏想要害她，应该很容易。” 沈幼清想起了自己那日见到郑嬷嬷的时候的场景，便就对沈云舒说道：“我想过了，还是将郑嬷嬷接走比较好。” “我在京郊还有庄子，不如先接她去庄子上住一阵子吧。” “好。”沈云舒答应了以后，就进宫去了。 关于沈钊和柳林的事情如何处置，建安帝那儿一时之间也还没有定论。 无论如何，沈云舒现在也都是不会放过沈钊和柳林的。 至于沈幼清这边，她歪在贵妃榻上，便就将小桃给叫了进来。 “小桃。”沈幼清喊了一声，小桃就进来了。 “王妃，有什么吩咐吗？”小桃的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呢。 春日里，倒是正好适合吃水果的。 “没什么，就是有几样事情，要你帮我做一下。或许有些危险，所以你要小心一些，知道吗？” “奴婢不怕危险。”小桃拍拍胸脯，正色道：“况且，奴婢身手这么好，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第一百一十章 下毒 小桃那儿这么自信，沈幼清看着忍不住就勾了勾唇角。 这么自信倒是也好，不过这件事，的确有些危险。 “我要你去准备一些迷药，最好是吃了以后，能够让人精神恍惚，神志不清的那种。有可能，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 沈幼清道：“待会儿我去问问阿吉，看看能不能将这药给弄进宫里去。若是不能的话，还得让你去给她下药了。” 给她下药。 这个人是谁？当然是沈黛了。 沈黛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为了沈钊的事情，想要见建安帝，企图能够说服建安帝，让建安帝不要惩治自己的哥哥沈钊。 只是，建安帝或许也是知道，这件事有英国公在其中的话，想要放过沈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建安帝自己都牵涉其中，现在对于建安帝来说，重中之重当然是将自己从这些事情当中摘出去，免得到时候传了出去，毁坏了他这个皇帝的名声。 自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钊一口咬死这件事是他自己做的，跟建安帝无关。 只是，这就又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了。 沈钊也是一个十分自私的人，建安帝对其多多少少也是有着几分的了解，想要让他咬死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困难。 建安帝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觉得，让沈钊畏罪自尽比较好。 当天，未央宫里头，建安帝见了沈云舒以后，就去了一趟牢房。 牢房里头，沈钊的日子倒是不是很差，毕竟虽然沈钊现在是阶下囚，当初怎么说，他都是为了给建安帝办事的。 即使是沈钊在英国公和沈云舒的手底下的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如今回到了建安帝的手里，为了让沈钊再忠心地为自己办事，建安帝还是会尽量对他好一些的。 “爱卿。” 建安帝进了牢房以后，就走到了沈钊的面前。 沈钊衣衫倒是整洁，同时也并不意外建安帝的到来，便就对建安帝行了一个大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用这么客气。” 建安帝让沈钊起来以后，就道：“今日，沈云舒又进宫了，跟朕说起了你的事情。他究竟为什么活着回来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发现吗？” 提起这个，沈钊其实自己都觉得来气。 他没发现？ 是他不想发现的吗？实则是当初的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过巧合，他自己也失察了，所以才没有发现的。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沈云舒的运气实在是太好。 当初发生在沈云舒身上的那些事情，但凡是哪一个关节出了差错，沈云舒都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日子过得这么舒坦。 “这件事，是臣的疏忽。可是事已至此，皇上还是想想，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吧。沈云舒，想要再除掉他，我看已经很困难了。” 沈钊当然不会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可是此时当着建安帝的面，他还是要尽量让建安帝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正如建安帝了解沈钊一样，沈钊也了解建安帝。 沈钊现在当然是很害怕，建安帝直接将自己视作一枚弃子的。 “现在沈云舒的背后，有临安王，还有英国公。有他们为沈云舒保驾护航，想要除掉沈云舒，几乎不可能了。” 建安帝说完以后，又道：“为今之计，只有你和柳林认罪，并且将所有的罪责都扛在你们自己的头上，才有机会。” 沈钊没想到建安帝竟然真的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了要自己去认罪这样的话。 “皇上！” 沈钊便道：“当初除掉沈云舒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应该知晓。现在沈云舒回来了，皇上就是这么急着卸磨杀驴的么？” “虽然臣不才，掌控沈家军的时间也不长，但是现如今沈家军当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一些人，是能够效忠着臣的！” 也就是说，沈钊现在也是有一些力量的。 或许比起沈云舒来说是差了一点点，但是也不多。建安帝如此选择沈云舒这样一个“有异心”的人而抛弃了他，这实在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爱卿别着急。” 建安帝似乎是早就料到沈钊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了，倒是也不惊讶，就对沈钊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假死。” “先堵住悠悠之口，以观后效。毕竟你也知道，这件事闹到现在这个局面，你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假死以后，朕会安排好你的后半生，不至于东躲西藏，但也要隐姓埋名。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或许尚且不够，但是日子一定会过得十分舒心。” “朕以后，会过继一个朕与沈黛的孩子，在你的名下。那个孩子，也可以是你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你后继无人。” “同时，朕会待贵妃很好，沈家将来的荣宠，还是会继续在你的孩子身上延续下去的。” 建安帝这么说，自以为是没有任何的破绽的。 毕竟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这样的选择无疑是很好的。 沈钊却对建安帝的话是半信半疑的，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建安帝本身就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殊不知，是为了哄骗他，让他先死？ 他死了以后，谁还知道当初他答应的那些，能不能兑现？ “好。” 只是事到如今，沈钊却也没有别的选择，看着建安帝看着自己的目光越发不善了起来，唯恐现在建安帝就真的对自己动手，自然只能先答应了。 “如此甚好。眼下时机还不成熟，爱卿在这里的一应生活，我都会安排人打点好的。” 建安帝留下这话，这才真的走了。 建安帝走了以后，沈钊踢了一脚脚边上的稻草。 给他好处？ 让他下半生好好活着？ 没有了名利和权势，他好好活着有什么用？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建安帝，建安帝虽然这么说了，但是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做，都还不一定呢！ 一瞬之间，所有的不甘心都弥漫上了沈钊的心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毒 沈钊虽然不甘心，但是对于眼前的情况，却无可奈何。 现在他是鱼肉，人为刀俎。 小半月以后，建安帝那儿下达了要处斩沈钊和柳林的旨意以后，群臣们竟然还真的就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的。 金銮殿里头，建安帝看着底下跪着的群臣们，自己的心情却也是十分复杂的。 这些个臣子们，当初在他给姜国公主和李宓赐婚的时候，还有让李宓前往前线打仗的时候，一个个的都站出来反对。 不仅如此，还守在未央宫的前头，让他收回成命的。 这次，倒是在说了要斩首沈钊和柳林的时候，竟然还真的就没有一个反对的呢。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有人反对的话，他倒是也能顺着这个机会，再将这件事给拖延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他即使是想要拖延，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呢。 同时，看着眼前的场景，建安帝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沈云舒在朝臣们当中的地位，的的确确是比沈钊等人要高得多了啊，不愧是从小跟着沈老爷子长大的孙儿呢。 当天，临安王府。 沈幼清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建安帝根本就没有选择，若是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要保着沈钊的话，怕是都会引起那些朝臣们的怀疑了呢。 不过，沈幼清倒是疑惑一点的就是，建安帝到底跟沈钊说了什么，二人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才让沈钊心甘情愿地就死呢？ 要知道，沈幼清可是知道，沈钊并不是一个能够甘愿舍弃一切的人呢。 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只要自己能活着，便能够牺牲别人。 “小桃。”沈幼清思来想去，觉得所有的威逼利诱似乎都有些不是那么的足够，便对小桃道：“帮我准备一下，递牌子我要进宫。” “是。”小桃那儿答应了以后，很快就去办了。 当天下午，沈幼清就进宫了，在进宫的马车上，沈幼清问过小桃关于现在沈黛的一些情况。阿吉那里，已经给沈黛下毒了。 同时最近也打听到，沈黛的神智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宫里的太医在跟沈黛查验了以后，得出来的结论却只是，沈黛如今太过于忧心现在沈钊的情况，所以才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太医们会得出这个结论，沈幼清到底并不意外。 这毒药，怎么说都是阿吉那儿准备的，对于阿吉的本事，沈幼清当然是知道的。 她需要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呢。 只是，当天入宫以后，沈幼清这儿还没到达沈黛的住处呢，便就有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是建安帝想见见沈幼清。 沈幼清递牌子入宫的事情，当然是在牌子刚刚递上来的时候，建安帝就知道的了。 他一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老早就派人在沈幼清入宫的必经之路上头，等着沈幼清了呢。 对于建安帝的阻拦，沈幼清同样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还觉得，建安帝来找自己，比想象中要晚了许多。 毕竟在边地，当李宓出乎意料地去借兵，并且还和沈云舒一起打赢了这场仗，赢得了极大的名声。 这些不是建安帝希望看到的，当然会觉得意外，同时也会觉得，当初对他说，会在这一场战役当中要了李宓的命的沈幼清，其实是在骗他。 当然嘛，建安帝那样的性子，怎么说都是应该对沈幼清十分不满的。 原本沈幼清还想着，自己和李宓回来以后，多多少少会受到建安帝的刁难，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如此。 可见，三年过去以后，建安帝的心智比起以前其实是成长了不少的呢。 未央宫里头，沈幼清到了以后，就将自己头上的斗笠给摘了下来，然后对着建安帝服了服身，行礼。 建安帝瞧见沈幼清竟然摘下了斗笠，心中一下子猛地跳了跳，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这个姜国公主要将斗笠摘下来的话，他还是不见她的比较好呢。 那一张阴阳面，建安帝光是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有些害怕和可怖呢。 实在是见过一次以后，就不想再见第二次了呢。 “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幼清服身行礼以后，就将头抬了起来，便问道：“也不知道皇上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刹那，建安帝瞧见沈幼清抬头的一刹那，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发现，沈幼清脸上的阴阳面，竟然比从前淡了不少，没有以前看着的时候，那么可怖了。 怎么回事？ 这不是胎记吗？怎么看上去，竟然像是好转了呢？ 建安帝看着沈幼清的脸，看着她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忽然涌出一阵熟悉的感觉来。 倒不是这眉眼上的相似，而主要是眼神。那样，深邃的眼神，让建安帝觉得有些摄人心魄，有些眼熟。这是… 这是从前的沈幼清，他的元配皇后，才有的眼神啊！ 仅仅是这么一下，建安帝的心就猛地沉了沉。 “皇上？”沈幼清见建安帝这么失态，其实心里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只是装作不知地问道：“是我吓到你了吗？” “不是，不是。” 沈幼清这么一开口，建安帝才回过神来。 建安帝认真地端详了一下沈幼清，还是问道：“只是看着，公主脸上的胎记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厉害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得到了什么药物吗？” 提起这个，沈幼清的嘴角就扬了扬。 她当然是故意当着建安帝的面，将自己“好转”了的胎记露了出来的。 目的嘛…当然是要通过种种法子，一步一步地击垮建安帝的一颗心了。 而且沈幼清也知道，建安帝和自己相处了那么多年，一定对于自己的眼神，是十分熟悉的。 她倒是也就不介意，让建安帝看出来什么了呢。 “是啊。”沈幼清想了想，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回答道：“是得到了药物了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幼清提起这个，仿佛心情都变好了一样。 “这个，还是我此番和王爷前往威虎关，和回鹘人打仗的时候，在威虎关偶然之间遇见了一位大夫呢。” 沈幼清道：“那位大夫告诉我，我这阴阳面虽然离奇，但是却也有解救的办法呢。因此给了我药物以后，我坚持内服外敷，现在果真是淡了一些。”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竟然敢于在建安帝的面前，将斗笠给摘下来的原因了吧？ “哦，若是能够好转，那自然是好。” 建安帝回答完了以后，又想起什么，便问道：“只是那时候，你我之间说好了一件事情，你还记得吗？” 说好的一件事情，自然是要了李宓的命的事情。 “这件事呀。” 提起这个，沈幼清倒是嫣然一笑，道：“皇上，我想过了。王爷他既然如此爱惜我的容貌，甚至帮我找来了那样的大夫。对我，也是有着几分真心的呢。” “只是后来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去借兵。皇上，你看沈钊都倒了，我选择明哲保身，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皇上你自己拿沈云舒和李宓，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吗？何苦现在，又这么来为难我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子呢？是不是？” 沈幼清这话说的，还真是让建安帝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只是…可怜兮兮的小女子？ 他们之间当初达成协议的时候，沈幼清在建安帝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一份“狠辣”，看上去可不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子呢！ “那你今日进宫来，又是什么事？”建安帝最近也知道，沈黛有些恍惚的事情。 他让宫里头的太医们也看过了，可惜仍旧没什么起色。 对于沈黛的安危，建安帝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对他来说，沈黛不过是一个在他掌控了朝政大局的时候，锦上添花的一个人罢了，有也不错，但若是没有，他却也丝毫不会觉得可惜。 况且，现在为了沈钊的事情，沈黛一直在烦他，这一点让建安帝觉得很烦。 可惜一时半会儿，为了稳住沈钊，他也不能真的拿沈黛怎么办。 “当然是去看看沈贵妃了。”沈幼清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皇室的人了。王妃，应该也算是半个皇家的人了吧？” 这话说得无可厚非，但其实建安帝也并不在意沈幼清究竟是什么目的。 说到底，不过也是因为并不在意沈黛这个人罢了。 “那你去吧。”建安帝说完以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才让张公公那儿，送了沈幼清出去了。 建安帝对沈幼清要说有所不满，在今日之前，的确是有所不满的。 可是当此时此刻，建安帝总感觉沈幼清的眼神眼熟以后，原先的那些不满，好像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张公公那儿，送完了沈幼清以后，就回来了。 他瞧见，龙椅上坐着的建安帝看起来好像有些难受似的，正在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皇上看上去很是疲惫，可是因为批阅奏折累了吗？皇上可要休息一会儿？”张公公说着，适时地就递上了茶水。 建安帝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以后，就看了张公公一眼。 他忽然抬头，像是沉思了好一会儿以后，才道：“去椒房殿吧。” 刚刚瞧见了沈幼清的眼神以后，他就想到她了呢。 只是可惜的是，此时此刻的他，能做到的缅怀，就只能是去椒房殿了。 说起来，沈黛作为沈幼清的妹妹，二人之间在眉眼上，竟然都没有这些的相似呢。不然的话，现在的建安帝，也不至于对沈黛这么无情吧？ 沈幼清离开以后，却没想那么多。 对她来说，建安帝怎么样，她都并不在乎。 沈黛所在的阁殿里头，沈幼清到了以后，就瞧见了贵妃榻上坐着的沈黛。 沈黛的神情看上去稍稍有些恍惚，早已没了从前那种耀武扬威的样子了，呆呆地坐着，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我来探望贵妃娘娘。”沈幼清对阁殿里头的人说完了以后，那些人都面面相觑。 显然，并不听从沈幼清的意思。 沈幼清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便就将自己腰间的一块金牌取了出来。 这一块金牌，还是建安帝赏给她的呢。 先前在威虎关的时候竟然也没能用得上，谁曾想现在回京了，倒是能够在沈黛这儿，发挥发挥这一枚金牌的作用了。 “...” 殿内的小宫女们大概也没想到沈幼清竟然能够拿得出这样的一块金牌来，心中惊讶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听从沈幼清的意思，先退了出去。 她们是宫里的人，虽然需要听从沈黛的命令，也是沈黛的心腹。 但是这种时候…建安帝的金牌都拿出来了，她们能做的，当然还是先遵照沈幼清的意思了。 殿内的人，一下子就真的都退了出去。 沈黛的目光仍然呆滞，似乎并没有发现殿内的人都不见了，她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远处，眼神很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妹妹。”沈幼清淡然地开口，看向了沈黛。 仅仅是这么一下，沈黛整个人就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看着自己面前的沈幼清，就跟看到了鬼一样，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沈幼清的眼神，既然都能够让建安帝觉得眼熟了。 那么，从一开始就做贼心虚的沈黛，自然也会觉得沈幼清的眼神眼熟。 “是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哥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你快走，你快走！” 沈黛忙挣扎着，可惜因为她这些日子精神实在是太过于虚弱，即使是想要挣扎，也十分无力，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 “我是来接你的。” 沈幼清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冷冷地反问道：“你哥哥的事情，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当初发生在我哥哥，和我身上的事情，不也是你们联手的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妄想成为皇后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结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姐妹 沈黛是如何带着身边的人，来妙慈庵当着沈幼清耀武扬威，并且强行灌沈幼清喝下毒药的，沈黛自己当然是不会忘却的。 甚至于现在想起来，沈黛还觉得神清气爽。 她母亲是柳家的女儿，即使是比起沈幼清的母亲来，也是并不差的。 怎的她母亲到头来只是一个填房，就连她自己也都比不上沈幼清了么？自然，沈黛心里是不甘心的。 这一丝的不甘心，从沈黛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她小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幼清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淡然样子，她就觉得讨厌。 沈幼清连母亲都死了，凭什么还能成为皇后？ 才六岁，就成了皇后！ 沈黛刚入宫去探望沈幼清的时候，见到椒房殿里的奢华，就很羡慕。 虽然说这些东西，沈家也并非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黛总是觉得，沈幼清所拥有的那些东西，都是好的。 后来有一次，沈黛就见到了建安帝。 沈黛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对皇帝就有着深刻的概念。 知道皇帝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手上掌握着天下杀伐的权力的。 因此，她原本是有些崇拜的，也有些害怕和紧张。 可是当她真的见到建安帝的时候，原本的崇拜害怕和紧张，都消失不见了，转而被建安帝俊美的外表所吸引住了。 她觉得，建安帝是自己见过的这世上最最风流倜傥的男子了。 只是，她心中最最风流倜傥的那个男子，成天却只不过是围着自己的姐姐转罢了，而姐姐对待她心中最好的那个男子的时候，竟然也是爱答不理的。 姐姐有秋千，她也想要秋千，可是姐姐不屑一顾的秋千，却是她求了好久，才能够得来的。她当然，也就会觉得不服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容貌这么出色，出身也这么好，同样是沈家的女儿，她却不能够成为皇后呢？沈黛当然是不甘心的。 后来，沈黛知道姐姐协助建安帝处理朝政的时候，心里更加不舒坦了。 作为皇后，不好好管理后宫就罢了，竟然还处理起了朝政？朝政上的事情，她沈黛虽然不懂，但却也看不过沈幼清这样一个女子指手画脚。 后来再入宫的时候，沈黛偶尔就会去接近建安帝。 告诉他，姐姐虽然忙，但都是为了国家，不像她什么都不会，进宫的时候也只能待在姐姐的椒房殿里头，看看书弹弹琴什么的。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知道，建安帝身为男子，更是身为一代帝王，当然是希望权力都能牢牢地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的。 即使是沈幼清是他的妻子那又怎么样？ 只要她沈黛在，她就一定会挑拨他俩之间的关系！ 后来嘛，沈黛当然是成功了，建安帝很喜欢她，和对待沈幼清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柳氏曾经教导过沈黛，没有男人会喜欢那种高不可攀的女子。 就算是喜欢，在经过了一开始的兴致以后，也会不喜欢了，他们的自尊心得不到满足，没有那种成就感，只有挫败，当然就不会喜欢了。 因此，沈黛一直都是表现得小鸟依人的。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这样下去的话，就一定能够成为第二个皇后。可谁知道，建安帝后来竟然后悔了。 建安帝在沈幼清死的那一天，就后悔了。 他写了许多悼念沈幼清的诗词，当真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仿佛他真的很喜欢沈幼清似的，只是沈黛只觉得虚假，也配合着建安帝。 可是直到那一天，建安帝对着所有朝臣说，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立皇后的时候，沈黛才觉得入赘冰窟。 听说，建安帝在对朝臣们宣布自己的这一个想法的时候，那些个大臣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的，最多不过的也都只是沉默。 同时，还有着他们身为臣子，对于一朝皇后深深的哀戚。 直到这个时候沈黛才知道，沈幼清在前朝这么些年的经营，究竟是为她自己赢得了怎么样的一些民心，使得这些个大臣们，竟然对她这么信赖。 沈黛的心中当然是不甘的，因为钦天监都已经算好了良辰吉日，并且就连宫里都已经开始准备她册封皇后的一些东西了。 可是就是因为建安帝的这么一句话，她做了多年的梦，竟然就这么破灭了。 沈黛很气，可是她却毫无办法，只能成为建安帝身边的一个贵妃，看似受尽宠爱的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实际上内心的苦楚，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黛知道，从沈幼清过世的第一天开始，建安帝对于自己的感情，就变少了。 他们之间，有着那样肮脏的合作，建安帝心里对于沈幼清的愧疚，在他们之间这样肮脏合作的基础之下，使得建安帝的心中，和沈黛产生了隔阂。 这是沈黛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的。 她当然没有想到，明明是建安帝自己忌惮沈幼清，在他们联手除掉了沈幼清以后，却又觉得这一切都是沈黛的错。 觉得，是沈黛怂恿的他，将一切都怪在了沈黛的头上。 沈黛当然觉得自己无辜了，可惜她没有办法。 眼看着建安帝一年一年以思念沈幼清的由头，为沈幼清做那么多的事情，沈黛心里就是浓浓的不安，同时也觉得恶心。 人都死了才这么做，做给谁看？ 他是想连自己都骗过去，然后再感动了全天下的人么？ 后来，建安帝身边多得是女人，沈黛也曾经认真打量过这些人，有的人眉眼和沈幼清相似，有的人说话的声音和沈幼清相似。 还有的人，只是体型有些相似。 直到，出现了淑妃。淑妃那个贱人，一直以来因为得宠就耀武扬威的，殊不知她之所以这么得宠，都不过是因为… 她是沈幼清去世这么久以来，和沈幼清最最相似的一个人罢了！ “我恨你，我恨你！” 沈黛想起过往种种，再看着眼前的沈幼清，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香消 沈幼清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沈黛，看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却也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恨她？这一切是她造成的么？她做这些，错了么？ 或许是错了的，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秉持着匡扶大周江山的一颗心，来帮助建安帝吧。 不管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男子，终究只会得到建安帝的忌惮罢了。 “你恨我，便恨我吧。造成今天这么个局面，或许没有谁能够置身事外。但事已至此，你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沈幼清淡淡地说道：“云舒哥哥，宋姑娘，都是你害了的吧？” “是我害了的，但是那又怎么样？”沈黛显然还是十分不满，质问道：“为了我哥哥，我害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倒是你们，亏你们一直得到祖父的亲自栽培，结果呢？还不是落入了我们的手中么？若不是你们运气好，又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回来报仇的一天？” “是啊，我们运气好。” 沈幼清似笑非笑，反问道：“就是不知道，你和沈钊若是死了，还能不能有和我们一样的好运气呢？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信么？”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沈黛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这几句话，一下子她整个人就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 她的脸上，眼里一下子满满的都是恐惧，害怕极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落得这样的一个下场？沈幼清，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皇上他，皇上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碰过我！” 沈黛咬牙切齿，眼眶都红了，几乎就要扑上来了。 小桃一下子就将沈黛给拦住了，沈黛还想要挣扎，可是小桃的本事十分厉害，力气也很大，绝对不是沈黛能够抵挡得住的。 沈幼清是万万没想到沈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的。 这么多年以来，建安帝竟然都没有碰过沈黛？沈黛成为建安帝的嫔妃，怎么说也有四年多了吧？ 竟然四年多，碰都没有碰过一下？不会吧？ 沈幼清想起自己和建安帝成婚十年，都没有圆房的这件事，再想到沈黛所说的她和建安帝在一起四年多也没有…就觉得啼笑皆非。 先前和李宓一路进京的时候，沈幼清还曾经和李宓讨论过这个问题呢。 说是建安帝这么多年以来，为什么一个子嗣都没有。 现在想来… 或许是因为建安帝根本就不行？连嫔妃都只是摆设？ “怎么？你不相信？”沈黛看着沈幼清脸上吃惊的表情，冷冷地笑了笑，又道：“我猜，不仅仅是我，淑妃他应该也没碰过。” “我们的皇上啊，他竟然在你死了以后，连女人都不碰了。啧，当真是讽刺，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当初，为什么还要杀了你？” 得知这些消息以后，沈幼清实在是觉得心中无比的惊骇。 沈黛说的是真的么？她似乎并没有拿这些事情来欺骗自己的必要，可是建安帝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思念她么？听上去，也实在是太过于虚假了一些。 所以，这就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连子嗣都没有一个的原因么？ “姑娘。”小桃凑到了沈幼清的耳朵边上，小声地对沈幼清说道：“别听她胡说了，这些事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王妃好不容易才和王爷在一起，小桃当然是不愿意瞧见出现什么变故的了。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以后，看着沈黛，就道：“我该走了。今日过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过得怎么样。可惜，你还是这么蠢。” “你真的以为，有的东西，是没有我，你就能够得到的了么？你也应该看看，你自己有几斤几两才是。啊？沈贵妃？” 沈幼清特意在“贵妃”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说完了以后，这才真的就转身走了。 离开宫殿的时候，沈幼清遇见了淑妃。 淑妃与沈幼清看见彼此的时候，彼此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来，淑妃看着沈幼清，便问道：“公主？” 沈幼清脸上的胎记好了以后，淑妃都险些有些认不出沈幼清来了呢。的确，在容貌上的变化，是稍稍大了一些呢。 “淑妃娘娘好。”沈幼清点了点头，也算是行礼见过了。 “公主到这儿来，是来探望贵妃娘娘的么？我听说贵妃娘娘病了，也是过来探望她的呢。”淑妃笑吟吟的，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嗯，我也是听说她病了，才过来看她的。” 沈幼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看都已经看过了，也是时候走了。淑妃娘娘，还请你自便吧！” 说完这话以后，沈幼清这就走了。 然而，就在沈幼清刚刚走了以后，沈黛所处的阁殿里头，却忽然之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来。 “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她撞了柱子了。来人，快来人，去请太医啊！” 面对着宫殿里头的骚乱，沈幼清没有继续打听的心思，她只看着淑妃脸上露出惊讶以后，这就真的离开了。 沈黛就这么死了？ 她还以为，沈黛多厉害呢，沈钊都还没死呢，她倒是就先受不了了。 不过说来，这也正常。 沈黛这些年来的那些经历，说出去怕是都没几个人会相信的。她的日子到底过成了什么样子，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这样也好，死了虽然太过于便宜她了，可是沈黛和沈钊的结局，基本上也就只有这样了。 “沈钊还在牢狱里头，对不对？” 沈幼清想起了这件事，就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桃。 小桃点了点头，道：“皇上虽然判了斩立决，但是还没有行刑呢，自然是还在牢狱里头的。王妃的意思是？” 沈幼清点了点头，道：“他的妹妹都死了。作为这么多年的‘亲人’，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沈钊的，是不是？” 好让他，认清建安帝有多么凉薄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学 沈黛承受能力这么差，自然是沈幼清没有想到的。 当初那么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结果到头来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想想自己竟然被这样的一个人害了，当真是有几分的可笑。 可是前尘往事已经归于尘土，从前的事情如何，现在再追究都没什么意义了。 沈幼清没有直接离开皇宫，而是让阿吉那儿想法子，她想了想，关于沈黛死掉的这个消息，她还是亲自过去告诉沈钊比较好。 沈幼清当天倒是没有再在宫里头逗留，如今阿吉又不在宫中，当然还是只能先离开以后，再说关于去牢房里头看看的事情了。 离宫当天，沈幼清还在王府的时候，就听说宫里头现在已经都知道了沈黛去世的事情了。 建安帝那里似乎很是意外，但是因为近来沈黛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他似乎对此也没有什么，死了就死了。 将这件事瞒着，然后他在慢慢料理沈钊也就是了。 原本建安帝那里是想着，料理了沈钊以后，沈黛若是安分守己的话，他倒是也能够愿意给沈黛一个名分，让沈黛维持着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但若是沈黛不安分守己，左不过也是现在这样的下场罢了。 前些日子，建安帝得知沈黛神志不清的时候，便细细打听过，他不是没察觉出来问题。 只是，沈黛身上出现的问题，却也并不是他不想见到的，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现在沈黛死了，他好像觉得解脱了。 觉得，当初都是沈黛害死了沈幼清，现在沈黛死了，仿佛过去的那些罪孽也已经不存在了，他自己的内心，仿佛也都因此得到了救赎了呢。 沈幼清回了王府以后，就让阿吉帮自己安排进宫去见沈钊的事情，沈钊都那样了，虽然或许告诉他真相也不一定能够起得到什么作用，但该做的沈幼清还是会去做的。 阿吉那儿办事效率自然是很快的，不出半日就已经说是安排好了。 只是沈幼清这次入宫，还得小心谨慎，乔装打扮才行，只装作沈云舒那边的人，有些消息想要再询问询问沈钊这样。 沈幼清打扮了一番以后，看着铜镜当中男子打扮的自己，倒是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看起来倒像是个翩翩少年呢，李宓当初在给她选这一副身躯的时候，似乎是特意下了功夫的，她其实，眉眼间看着是和沈云舒有着几分相似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她去见了沈钊，沈钊会怎么想？ “小桃，走吧。”沈幼清但凡是出门，自然是带着小桃的。 她现在和李宓和建安帝之间的关系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情况之下，想要在建安帝那么一个多疑的君王手底下明哲保身，当然是要小心翼翼的。 入宫以后，因为有了沈云舒那儿的令牌，宫里就连例行排查的太监们对沈幼清和小桃都是格外放松的。 从前作为皇后的时候，沈幼清在对待底下的宫女太监的时候就是格外的优待。 那时候，她的声望很高，无论是在前朝和后宫，都是这样的。 果不其然过了这么多年了，她再次入宫，竟然还是享受到了这样好的待遇。 所以说，人活在世上，有的时候友善对待他人，是的的确确有用的，其实原本友善对待他人也并不是为了回报。 可是事实上，她还是享受到了这一份回报的。 “沈贵妃死了，奴婢瞧着，这宫里头的人，好像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伤心呢。” 小桃陪着沈幼清一路进宫，看着里头悬挂着的白帆，却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不仅仅是那些个宫人们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怀来，而且似乎就连吊唁哭声都很少呢，小桃基本上都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这是正常的。”沈幼清笑着摇了摇头，道：“她虽然很喜欢效仿着做那些我以前做过的事情，但有的时候却也并非完全如此。” 就比如说，沈幼清当初在设立了女学以后，会亲自去女学授课，即使并非是讲课，也会教授礼仪插花等方面的课程。 而沈黛在这方面，也是模仿了沈幼清的。 她在沈幼清过世了以后，接手了那些原先属于沈幼清的学生。 关于这件事，沈幼清在回到京城以后，也曾经让阿吉打听过关于后来的情况，据说那些个学生里头，还真的就有如同当时沈蓉蓉所说的一样，不服沈黛的。 沈黛当时似乎也并没有计较，而是耐心教导着这些学生。 奈何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沈黛后来也就再也没有去过女学了。 便是有学生，将沈幼清和沈黛之间的德行拿出来比较，甚至做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表格，举例了沈黛究竟是在哪些地方，是不如沈幼清的。 这件事出来以后，沈黛很是委屈，哭闹着到了建安帝的跟前，希望建安帝能够安慰安慰自己。然而… 令沈黛没有想到的是，建安帝当时并没有安慰沈黛。 建安帝只说，沈幼清当初进宫成为皇后，是有个十来个教养嬷嬷亲自教导过礼仪的，而且这十来个嬷嬷十分严格，但是对沈幼清却是满意非常的。 自然而然的，沈黛即使是在礼仪上面不如沈幼清，也是正常的。 况且沈黛乃是贵妃，沈幼清乃是皇后，二者之间存在差距，也是正常的。 建安帝自己，也希望这份差距是存在的，他心目中的皇后，沈幼清是绝对完美的，当然不希望还有第二个人东施效颦了。 这件事后来似乎还传开了呢，百姓们朝臣们听说了这件事以后，直赞叹建安帝对沈幼清的情深，同时也怀念起沈幼清来。 朝臣们，终究也是十分爱戴沈幼清的。 这件事，将沈黛气了个半死，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建安帝的心目当中不过是一个东施效颦的人罢了，后来索性也就没有再去过女学了。 女学有什么好的？沈幼清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她沈黛还不会看在眼里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治宫 最后便是这治理宫闱的事情了。 沈幼清还在的时候，其实看着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们，心里都是十分怜悯的。 若非真的家中困难，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宫里头来，成为那伺候人的宫女太监呢？宫女也就罢了，到了年纪或许能被主子们恩佑，送出宫去。 但太监却是无法，他们要在这红墙当中，待上一辈子。 沈幼清为人和善，自然十分心慈，不忍看着这些人过得这么凄苦，因此在当时后宫妃嫔还少的时候，缩减了一部分的开支，拿来补贴这些个宫女太监们。 冬日里头，会多发一身过冬的棉衣，还有准备了可以取暖的炭火，以及夜里守夜的时候，会有一条棉被铺着取暖。 夏日里的时候，每天会有一碗绿豆汤解暑，虽然看着并不多，却也是沈幼清的一番心意。 但是等到沈黛接管了掌管后宫的权力的时候，她看着宫女太监的这一部分开支，却有些不满了起来。 因为当时的后宫嫔妃已经变多了，再加上沈黛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奢华的人，自然也就不希望委屈了自己。 她将这一部分开支去除了不说，甚至还增加了自己宫里头的开支。 宫女太监们瞧见沈贵妃只知道自己享乐，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当然也就更加怀念起沈幼清来了，对于沈黛，也就不过只有表面上的恭敬而已。 但或许也是因为经过了先前女学的那件事，沈黛觉得，这些人一个个心里只有沈幼清，这样自然是不行的。 她效法沈幼清，既然被人说成是东施效颦的话，那么她就完全和沈幼清不一样就是了。 因此沈黛就选择了非常严格的治宫方式，但凡是犯了错的，一律从重处罚，宫里的人人人自危不说，虽然的确是少了犯错的事情了，但是却也因此失了民心。 说到底，还是沈黛希望自己表现得不同一些，并且取代从前沈幼清在众人心目当中的地位罢了。 只可惜的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同时，又用重的刑罚，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得到。 小桃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道：“她还真是蠢。难怪吃了迷魂药以后，没几天就死了呢。不过…” 不过说来也是可惜了，当初沈幼清对她没有防备，这才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不过好在的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呢。 “她是挺蠢的，但是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有的人的确是经过了努力以后，也是做不到的。但…其实既然一下子做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来就是了。” 沈幼清道：“在那些人心里有我，无非是因为我当时做得太好。其实沈黛根本就不需要这么着急，她若是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做下去的话。” “我觉得，那些个宫女太监们又不是傻子，迟早也会觉得沈黛不错的。这样，人心不也很快就有了吗？女学那件事，也是如此。” “她到底心太高了一些，旁人一旦觉得她不好，她便就觉得接受不了。其实虚心接受别人的批评，再慢慢改正，也是值得人尊敬的。” 小桃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一下子就显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她其实觉得，沈幼清说得对，即使是沈黛一开始做不好也没关系，慢慢进步也就是了，奈何沈黛那样的性子…终究还是将一切都搞砸了。 “都是沈家的女儿，区别到底也太大了一些。”小桃说着说着，想起那些事情，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现在淑妃接管了宫里的事务以后，会怎么处理呢？她跟以前的您，真的长得很像吗？”小桃想起这件事来，又转头看向沈幼清。 “像呀。”沈幼清道：“脸孔足足有着七分的相似吧，尤其是说话时的一些动作。但是实际上…神态，以及眼神还是很不一样的。” 毕竟沈幼清是一个处理朝政的人，和这些个身在后宫当中的，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 “唔…”小桃想了想，就道：“其实既然不一样，又有什么当做替身的必要呢？从前的人回不来，又对不起现在的这个人。” “你忘了，沈黛在临终前，说什么了？”沈幼清道：“她说这么多年以来，她和皇上…一直都没有真的圆房呢。” 这也太恶心了，沈幼清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建安帝的深情，反而觉得建安帝这个人太恶心了。 既然不喜欢，又娶回来做什么呢？摆在那儿放着宠着，就真的是对人家好了么？不过是耽误了人家一辈子，还假装自己深情罢了。 只是…话虽如此，但是或许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只要能有荣华富贵，其实就已经满足了。 沈幼清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终究没有更好的法子。 到头来，她也左不过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王妃，前头就到了呢。”小桃和沈幼清说话说了一路，在走过了蜿蜒曲折的宫道以后，前头还就刚好到了牢房外头了。 还是和刚刚进宫的时候一样，小桃将自己随身的腰牌拿了出来以后，就递给了牢房的牢头看了一眼，牢头一看竟是沈云舒那边的人，一下子就变得客气了起来。 “皇上有旨，让好生看着沈钊呢。不过既然两位大人来了，又是沈将军的意思，进去看看问话自然是无妨的。” 牢头一边引着沈幼清进去，一边就道：“不过这牢房阴暗潮湿的，倒是委屈两位大人了。还有就是，在里头待的时间不能太长，两位大人的事情，尽快办完为好。” “嗯。”沈幼清点点头，转头就笑着对那位热心的牢头说道：“其实你们也很辛苦，不必送了，我自己往前就好了。” “是。”牢头点头应了以后，看着差不多也带到了，自己转身就出去，不再打扰沈幼清和小桃向沈钊问话了。 站在牢房前，沈幼清看着牢房里头的摆设，脸色就是一冷。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Ｃ o Ｍ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8 0 。Ｃ o Ｍ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癫狂 建安帝在对待沈钊的时候，至少明面上还是十分地宽宥的呢。 光是看看这牢房里头的陈设，沈幼清的心就是一冷。旁人坐牢，连饭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更别提睡觉的地方了。 有的时候，能够有一个能够勉强让你躺下去的草席，其实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了，而看着眼前沈钊的住处，竟然还有一个勉强能够算得上是床榻的地方！ 沈幼清咬了咬牙，还看见了摆在一边的几个碗。 碗，是放在桌上的，桌子也是干干净净，而那几个碗，像是沈钊中午吃过饭以后剩下来的碗。 一顿饭，他有菜有汤，还有肉吃呢。这样的待遇，怕是京城附近的普通农人，都完全比不上吧。就这，还算坐牢？ 沈钊那儿，正躺在床上呢，现在天气热，他将被子弄到了一边，正看着小窗户外的阳光，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当他发现外头有人来了以后，扭头就望了过来，当他发现这个人是沈幼清，并且发觉沈幼清稍稍有些眼熟的时候，就皱眉了。 这种眼熟，沈钊的心里觉得很奇怪。 不仅仅是模样上，沈幼清和沈云舒在眉眼上的一点点相似，更加让沈钊觉得有些异样的地方是，沈幼清的眼神。 果不其然，沈幼清在察觉到沈钊脸上表情的变化以后，嘴角又冷了冷。 她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情来的，就是要让沈钊觉得眼熟，就是要击垮沈钊心底里最后的防线，让他做出一些让建安帝出乎意料的事情来。 “好久不见，沈钊。”沈幼清淡淡开口，她没有伪装，说出来的，是一个姑娘家的声音。 这一下子，沈钊似乎更加觉得意外了，蹙眉以后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话好多。”沈幼清淡淡笑笑，道：“我为什么能进来？没有那一位的批准，你以为我能进来吗？我是来看你的，沈钊。” 那一位的批准？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沈钊自然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建安帝了。 一下子，他的心扑通扑通地就狂跳了起来，觉得十分不安的同时，又深深地看向了沈幼清，似乎是想要从沈幼清的脸上，看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的地方来。 可惜，这种熟悉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他始终这么觉得，但是却又始终抓不住这一丝的熟悉，实在是让他觉得很难受。 “怎么？认不出我来了？”沈幼清当然知道沈钊是不可能认得出自己的。 他又不是郑嬷嬷那样，对沈幼清忠心耿耿的人，像沈钊这样心怀鬼胎的人，心底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腌臜东西呢。 这一次，果然就在沈幼清问出来这话以后，沈钊没有再继续开口了。 沈幼清看着沈钊这副样子，只觉得没意思，这俩兄妹说起来都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看上去厉害，其实心里有鬼的时候，比谁都要害怕。 “沈黛死了。” 沈幼清终于失去了和沈钊扯皮的心思，便问道：“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你说什么？”沈钊终于，在听说了沈幼清这话以后，有了一点的反应，他显然十分惊讶，瞪大了双眼。 不仅如此，他忽然上前，猛地抓住了牢房的围栏，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在骗我！我妹妹她怎么可能会死？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幼清看着沈钊发问，嘴角立即就露出讥诮的笑容来，反问道：“我觉得，你的心里对此不是应该十分清楚才对的吗？”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的妹妹不可能不为你说情，对吧？她若是要说情，势必要去皇上的面前，只是你也知道，当初发生在沈云舒身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清楚，所以事已至此，皇上一定会为了保全他自己，而将你舍弃，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答应沈黛的请求呢？” 沈钊听沈幼清这么说着，心中虽然知道这确实是真的，但是还是十分抗拒，下意识地就不想选择相信沈幼清的话。 沈钊的表情，沈幼清看在眼里，也知道他还是执迷不悟，便就叹了一口气。 “你不愿意相信，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是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愿意相信，它就不是真的。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沈钊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更加绝望了一些。 “沈黛其实也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但是对她来说，她不够聪明，只以为自己能够靠着多年和皇上之间的情分，就能够劝得动他。” “我相信，你应该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你的话，你不会选择劝说，是不是？” 沈钊听到这儿，已经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了，显然此时此刻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跟随着沈幼清的话在走了，心底也是无比的哀戚。 同时，即使是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但是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 “皇上不会因为情分而放过你，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他要稳住你，却不必稳住沈黛。沈黛不过是个贵妃，不是皇后。” “皇后若是死了，像沈幼清当年死了一样，发生了很多的事情。皇帝要辍朝，百姓还有大臣们也会悼念皇后，同时停灵以及祭祀，都是非常繁琐的事情。” “可是贵妃，看上去似乎和皇后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妻就是妻，妾室就是妾室，终究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况且还有淑妃呢，贵妃在不在，对皇上而言，区别真的那么大么？” “而且，贵妃若是不知好歹，一直为了你的事情想要去劝。并且成天成天地守在未央宫前，让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都瞧见，皇上会怎么想？” 朝臣们，会觉得沈黛不懂事。 沈钊犯了错，惩罚是应该的，可是沈黛却还想求情，日复一日，当然不会给人好印象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计策 而且也不仅仅只是大臣，还有妃嫔们。 妃嫔们进出未央宫的其实也有不少，若是那些人在建安帝的未央宫面前，整天瞧见沈黛跪在那儿，明面上或许不会说，但是背地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嘲讽呢。 建安帝这个人，最是喜欢面子的了，自己的贵妃给自己这样“丢人”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呢？自然嘛… 沈幼清现在这么说，也算是对沈钊的一种引导了。 目的就是想告诉沈钊，沈黛之所以会死，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建安帝无法接受如今的沈黛，所以才让沈黛去死的。 “所以…所以妹妹她死了？就只是因为，她在皇上的面前，为我求情了吗？” 沈钊显然有点没法子接受，但是没法子接受又能如何呢？事实就是事实，摆在眼前了，还能不接受吗？ “这个我可没有骗你的必要。”沈幼清淡淡地说道：“虽然这件事，他或许暂时还不想让你知道，暂时和你之间还有别的约定，以至于不能让你知道。” “不过我想，沈将军你想要打听这点消息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吧。” 沈钊没有说话，整个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可怖。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栏杆，死死地咬牙，同时又恶狠狠地盯着沈幼清的那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沈钊终究还是有些警惕的，想到这里，他当然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建安帝和他之间的合作，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毕竟现在朝堂上上下下，几乎十分一致的都希望他沈钊去死，自然也就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显然沈幼清是知道的，可是依照着现在建安帝和他合作的情况来看，建安帝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 这几乎是一件互相矛盾的事情，沈幼清为什么要过来告诉自己沈黛的死？ 她的目的，是让自己破坏了自己和建安帝之间的合作吗？ “我妹妹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告诉我，那是我的妹妹，不关你的事情。你现在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我不想知道，但是请你离开！” 沈钊咬着牙，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 但是沈幼清看着沈钊这副样子，嘴角还是涌起了一抹的冷笑，说道：“你既然想让我离开，那我离开就是了。” “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句。咱们的皇上呀，素来都是喜欢卸磨杀驴的。他跟你合作，你可得想清楚了。可别最终什么都没得到，连自己的性命都没了呢。” 这话说完，沈幼清就瞧见沈钊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显然他现在的心情，也是这样剧烈起伏的，他在思索，可是因为抑制不住的愤怒让他觉得十分难受，到头来便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看着沈钊是现在这样的，沈幼清倒是也觉得满意了，但是同时似乎又觉得有些百无聊赖，这两兄妹，其实她以前从未认真过。 现在看起来这么好对付，当真是她从前太过于大意了呢。 离开牢房的时候，沈幼清给了那牢头一些银子，让他千万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牢头当然点头，甚至于还想送一送沈幼清呢。 离开牢房以后，沈幼清没有别的事情，自然是回王府了。 王府里头四下安静，李宓因为要去见英国公，所以是不在家的。 沈幼清坐在窗户边上，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她觉得，郑嬷嬷还是要提前接走比较好，沈黛出事以后，沈钊也是这样的情况。 保不齐柳氏那儿觉得这一切都是沈云舒造成的，会连年迈的郑嬷嬷都谋害了。 “小桃。” 这么想着，沈幼清就从抽屉里头，拿出来一个平安结，交到了小桃的手上，吩咐道：“你帮我去做一件事情。” “沈府，也就是从前我家。有一个从小跟着我，和我哥哥的嬷嬷，她年纪大了。从前日子虽然还过得安安生生的，但是现在沈钊和沈黛接连出事，我有些担心她。” “所以我要你偷偷过去，将她带走，就先带回王府来吧。你将这个给她，她瞧见以后，会跟你走的。” “没问题！” 小桃一听竟然是要去做这么刺激的事情，一下子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激动了一些。 沈幼清看着小桃这副样子，忍不住就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有的时候小桃虽然为人十分稳妥，不过似乎还是有几分孩子心性在里头的。 想到虽说小桃身手很好，可这件事终究还是有几分的危险，沈幼清便就提醒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小心一些行事才行的，知道吗？” “姑娘放心，奴婢会小心的。”小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用力地点了点头以后，就开始琢磨着，待会儿就去一趟沈府了。 沈幼清是一直在家里等着小桃回来的，原本沈幼清还想着，依照着小桃的本事，小桃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才对。 然而…沈幼清一直等了好久，当她都觉得稍稍有些不对劲，打算叫阿吉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小桃才带着郑嬷嬷回来了。 “姑娘？”郑嬷嬷进屋了以后，一下子就瞧见了桌案前坐着的沈幼清了，直接就上前，抱住了沈幼清，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奴婢好久没有看见姑娘了，听说姑娘在宫里头出了事情，奴婢第一个就是不相信的。如今看着姑娘安然无恙，奴婢才放心了啊。” 郑嬷嬷一直抱着沈幼清，对沈幼清说了好些话。 终于这个时候，小桃才有机会解释道：“郑嬷嬷一开始在瞧见奴婢的时候，就问奴婢是不是姑娘让奴婢来的，奴婢还觉得惊讶呢。” “那会儿，奴婢一边答应着郑嬷嬷，是姑娘让奴婢来的，一边就想要带郑嬷嬷先走，可郑嬷嬷却不肯，拉着奴婢，问姑娘为什么不回家。” “奴婢解释了以后，郑嬷嬷还觉得疑虑呢。她说，想待在家里，因为沈公子还在家呢，她怕沈公子一个人，不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团聚 郑嬷嬷自然是担心沈云舒的，她觉得自己在沈家过得还算不错，也没什么危险。 虽说能够回到沈幼清的身边令她高兴，但是她也担心沈云舒，不愿意为了其中一个，而就这么舍弃另外一个，最重要的还是，她喜欢沈家。 小桃后来，也都还是花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终于说服了郑嬷嬷的呢。 “姑娘？姑娘？我瞧着您和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前些日子在府门口的时候，奴婢就觉得自己好像瞧见您呢。” 郑嬷嬷抱了沈幼清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了手，和沈幼清说话。 “那时候奴婢只是觉得一个恍惚看见了您，但是很快您就走了。不过虽然只是一个恍惚，但是不知怎的，奴婢觉得那就是您。” “您为什么不回家呢？家里虽然不比以前，但那是您的家呀，公子也在，您见过公子了么？公子他很好，就是比起从前，公子没那么爱笑了呢。” 郑嬷嬷说起这个，似乎一下子就又变得有些惆怅了起来。 沈幼清看着这样的郑嬷嬷，其实也觉得有几分的感慨。 郑嬷嬷虽然现在眼睛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但是实际上，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呢，什么都是清楚的。 不像有的人，白白长了一双眼睛，实际上却是跟瞎子没有什么区别的。 “别人都说姑娘你死了，但是奴婢不相信。还好，还好等了这么几年，再见到姑娘您了呢。”郑嬷嬷看着沈幼清，又是感慨。 “虽然姑娘的容貌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是奴婢看着您的眼神呀，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 沈幼清提起当初宫里发生的事情，也觉得感慨，便解释道：“当初出了事情，我就偷偷假死，然后出宫了。现在回来，是为了给哥哥报仇的。” “当初哥哥险些出事，也是因为有人要害哥哥。嬷嬷，我就是因为觉得沈家太危险了，所以才接了你过来我这里的，你能理解我吗？” 郑嬷嬷在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陷入了沉思，然后又问道：“那这样的话，公子会不会有危险呢？沈家，危险吗？” “他不会有事的。”沈幼清解释道：“我已经跟哥哥说过了，他会小心的。而且，哥哥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府邸了，也不会在沈家住了。” “不会在沈家住了？”郑嬷嬷想了想，又问道：“那沈家怎么办？” 说起沈家，其实郑嬷嬷的内心还是觉得非常舍不得的，毕竟是待了几十年的地方，说是要离开了不回去了，如何能舍得呢？ “那里有坏人呀！” 沈幼清还是耐心地解释道：“等到我们将家里的那些坏人都赶走了以后，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去了呢，所以先不着急，好吗？” 郑嬷嬷自然是相信沈幼清的，因此在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一颗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到将坏人们都赶走了，我们就回去。” 郑嬷嬷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姑娘，姑爷呢？” 姑爷，便是指的是沈幼清的丈夫，李宓了。 也不知道郑嬷嬷是怎么看出来沈幼清已经成婚了的，分明从前沈幼清嫁给建安帝的时候，郑嬷嬷都没这么称呼过建安帝为姑爷呢。 “他…”沈幼清自然也没想到郑嬷嬷的思绪忽然之间转换得这么快，便含含糊糊道：“他有事。好了，郑嬷嬷，我先让小桃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好。”郑嬷嬷想着，左右她现在都已经回到了沈幼清的身边了，那么姑爷的话，自然以后有的是机会能够见到，自然也就不用着急了。 当天晚上，沈云舒就过来临安王府了。 他们一家人，加上郑嬷嬷一块儿，才终于算是能够团聚了。 “关于沈黛的事情，我今日入宫的时候，已经跟沈钊说了。我也试探了沈钊，皇上和他之间，的确是有着合作存在的。” 沈幼清说着，就将今天入宫以后发生的事情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以后，又说了一些自己的推测道：“沈钊虽然明面上显得似乎并不相信我。但实际上他也是个多疑的人，应该已经起了疑心了。” “只是我现在还拿不准，他究竟想要怎么做。” 沈幼清当然最想看到的是沈钊和建安帝狗咬狗了，只是能不能看到，还有一定的运气存在，她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没关系。” 提起这件事情，沈云舒倒是说道：“正所谓事在人为。不过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存在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来。” “这件事…”李宓听大家伙儿讲了许多，这才道：“或许可以交给我来办。眼下距离问斩的日子也不远了，还是要抓紧一些比较好的。” “你既然有把握的话，你就去做吧。”沈幼清笑着点头，就答应了。 当晚，临安王府内。 沈云舒因为难得的有几分清闲，当晚就在王府的客房里头休息了，因为喝了酒，他很早就回去了，也没有和沈幼清还有李宓过多的说话。 倒是李宓这儿，和沈幼清一块儿走在王府里，准备回屋。 这晚上，是十五，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天上，繁星点点，还有些许的白云，看着星空倒是很美的。 “很久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停下来看一看星空了呢。” 沈幼清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心情倒是不错。 她其实从前从来都没有试过这么放松，从前总是跟一个陀螺似的，每天不停的转，总有事情要去忙。 从来都没有机会，能够停下来。 她有错吗？ 或许有，或许不应该听从家里的安排，或许不应该变得那么厉害，或许应该让自己活得更加舒服。 但不管如何，那都过去了，现在李宓，其实才是真的懂得她的那个人。 至于建安帝… 嘴上说着喜欢，只是却因为两个人本质完全不同，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婚姻，最终到了临界点以后，就分崩离析了而已。 第一百二十章 问斩 李宓这晚上也喝了一些酒。 他有些朦朦胧胧的，此时看着美丽的星空，似乎也发了一会儿呆，可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幼清也在发呆。 “在想什么？”李宓一下子回过神来，总感觉自己从沈幼清的眼里看到了几分的哀伤。 重新活过来以后，沈幼清的眼睛里，经常就会流露出这样淡淡的哀伤来，这是他从前，从来不会从沈幼清的神色当中看到的。 她总是那么自信，总是满怀精神的去做一些事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而已。”沈幼清转过头，说道：“谢谢你呀。” “为什么忽然谢我？”李宓被这突如其来的谢谢弄得有些莫名，不过还是回答道：“其实，不用你谢谢，我都是想帮你的。” “并且，也不仅仅只是帮你。其实就好像是英国公一样，在他得知了沈云舒的事情以后，不也毅然地选择了要站出来帮忙吗？” “我想，只要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在瞧见发生了这样不公平的事情的时候，也是都会站出来的。而且…更何况，沈云舒的确没有错。” 而当时的沈钊，的确也是几乎算是卖国了。 这样的行为，为人不齿，自然也是为什么回京以后，英国公将这件事捅出来，然后建安帝那里说要斩首沈钊，朝廷当中也没有人反对。 李宓现在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了减小沈幼清内心当中，给她自己的负担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 沈幼清忽然笑着，走到了李宓的面前，他俩此时挨得很近。 沈幼清认真地端详着李宓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但是，但是谢谢你。” “谢谢，有你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有的时候我也并非一个人。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扛在我自己的肩膀上的。” “没关系。”李宓拍了拍沈幼清的肩膀，说道：“时辰都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了吧？”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冲着李宓甜甜地笑了笑，说道：“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他们其实一直都是睡在一个屋子里头的，虽然不在一张床榻上，但是此时此刻李宓听沈幼清这么说着，自己的心神不免还是激荡了一下。 忽然之间，李宓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沈幼清感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自己，还觉得奇怪呢，回过头去就看了一眼李宓，问道：“怎么不走了？” 谁曾想，令沈幼清没有想到的是，她只瞧见李宓一双眼睛十分深邃地看着自己以后，忽然之间就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沈幼清有些愣住了，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任由李宓将自己抱住了。 他的怀抱很宽阔，同样也让沈幼清觉得心安，在他的怀里待了一阵以后，沈幼清才稍稍动了动，想要松开。 “对不起。”李宓抱完了以后，似乎才觉得有些不妥当，便道：“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沈幼清却道：“我不介意。先…先回去吧？” “好。”李宓点了点头，这才真的和沈幼清一起，先回去休息了。 当晚一夜无梦，沈幼清睡得还算踏实，翌日李宓那儿，似乎就已经派人进宫了，应该是去见沈钊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当天晚上，李宓没有跟沈幼清说关于今天入宫发生的事情，沈幼清想着这件事本身也就十分难办，李宓那儿即使是一时之间没什么进展，也是正常的。 直到第二天，李宓回来的时候才说，他有了一定的把握，但却也不是非常确定，只说若是这次沈钊不能攀咬上建安帝的话，那么他们也就再另外想法子就是了。 李宓的办法是，让沈钊那里跟建安帝说，说是他自己愿意去死，愿意在菜市口，接受行刑，但是要建安帝好好对待他的家人。 建安帝那里，其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沈钊一旦死了，对建安帝来说也就永远失去了能够威胁他的人了。 而且，建安帝也觉得，好似沈钊现在这样的情况，名声都已经臭了，同时手上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怎么说都是不可能让人来劫法场的。 再加上…加上建安帝自己也会认真看管行刑的地方，他当然也是有着自信的。 至于到时候嘛，李宓的计划是，让沈钊在行刑的时候，忽然叫停，然后说出这件事有隐情。 行刑的监斩官必然不会相信，也不会给沈钊进宫面圣的机会，到时候，沈钊再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将事情都说出来，自然也就能够引发舆论的哗然了。 只是这件事，终归来说还是太过于理想主义了一些，究竟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运气。 若是失败了，李宓那里的打算是，到时候在沈钊死了以后，再制造一些事情，将最后的根源往建安帝身上引也就是了。 沈幼清自然觉得这个主意没什么不好的，就是能不能成功，的确要看运气。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两三日后，便到了沈钊和柳林行刑的日子。 沈幼清一早起来，心头一凛，就和李宓出门了。 菜市口十分热闹。 因为今日这里要行刑，而且处置的还是对大周有罪的沈钊和柳林，百姓们自然也都纷纷跑了出来，想要看看热闹。 沈幼清和李宓到的时候，四周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好在李宓提前预定了附近茶馆的包厢，他们进了包厢以后再看着底下，才发现这里还真的是一处观看行刑的最佳风水位置呢。 底下人头攒动的，距离行刑还有接近一个时辰呢，就已经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人了。 那些人里头，好些手上都是拿着菜篮子的，看着里头似乎装着菜叶还有臭鸡蛋，显然是待会儿准备拿来扔沈钊和柳林的。 可见这两个人不得人心，已经是十分明显的一件事情。 沈幼清情绪还算不错，喝了口茶，又吃了口点心。 然后，她就瞧见，监斩官到了。 是，英国公。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刀下留人 英国公向来都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他来得倒是挺早，同时也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手上还像是拿着什么东西似的。 沈幼清远远瞧见，眼底里就流露出一丝惊讶来，因为她几乎是立即就认了出来，英国公那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属于沈家军的一样东西，类似于徽章，可以挂在衣服上的。 这样悬挂式的徽章，一般要是沈家军里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够拥有的，同时这东西的图样，据说也是当年沈老爷子亲自所创。 寻常将士们，即使是有这个徽章，也只不过是印在衣服上的。 此时此刻，沈幼清看着英国公手里拿着的这个徽章，一时之间倒是明白了什么。 他或许是想着，怎么样都是要送沈钊一程的，沈钊怎么说，其实也都还是沈老爷子的亲孙子呢。 虽然说…沈钊做的那些事情太过于不堪了一些。 “他手上拿着的是…”李宓显然也一下子看清了英国公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显得有些感慨了起来，便道：“其实…英国公的确很好呀。” 至少是非分明，一点儿也不偏私。 “是啊。这个年纪了，还摊上这样的事情，其实我觉得，他的心里，应该也不是很好受吧？”沈幼清说着，其实很理解英国公。 按理来说，英国公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来做这样监斩官的事情的。毕竟年纪大了，其实有些人还是很有忌讳的。 沈幼清虽然并不知道英国公有没有这个忌讳，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来了。 对于现在英国公的想法，沈幼清应该是能够猜到一些的，主要还是因为，沈钊是昔日好友的孙子。 他或许会觉得，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当年没有察觉，是对不起沈云舒，也是对不起昔日的好友，更加看着昔日好友的孙子，一步一步走上错路。 不管怎么说，现在来当这个监斩官，或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救赎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这么做了，百年以后在地底下见到昔日好友的时候，还算能够说得过去，不至于觉得太过对不起他。 “英国公，的确是一个忠厚孝义的人。”沈幼清就是因为知道此时英国公心里大概的想法，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啊。”李宓点了点头，也表示赞同。 二人说话之际，时辰已经差不多到了午时了，沈幼清看着菜市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便道：“今日天气这样热，也难为他们了。” 其实杀头很血腥的，但是此时此刻，卖国贼是被人唾弃的。 即使是血腥，百姓们也想在最后时刻，“送一送”这两个让他们唾弃的人。 “来了！来了！” “快看，快看！” 就在沈幼清正想着，沈钊他们怎么还没有被送上来的时候，就听见人群里头多了一些骚动的声音，果不其然一看，已经是被押送着过来了。 囚车里头的两个人，看着是那么的穷困潦倒，穿的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了，哪儿还有当初沈幼清和李宓，刚刚在威虎关的时候，瞧见他俩人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呢？ 至于百姓们，则是在瞧见这两个人被押送出来了以后，就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朝着两个人扔了过去。 “为了能好好唾弃这两个人，我这鸡蛋可是故意放烂了的。哼，虽然是浪费了一些，但是看着这两个人，我就觉得恶心！拿来扔他们，勉强也算是值得了。” “可不是？我这菜叶子，也是前几天淘菜的时候没舍得扔，一直积攒着就为了今天呢。唉，这两个人，真是越看越觉得讨厌呢！真恶心！” 底下百姓们的议论纷纷，沈幼清自然是听不见的，不过她此刻光是看着底下烂菜叶子上下翻飞的场景，就足以感受得到，底下的两个人，是多失民心的了。 沈钊和柳林，很快就被送到了行刑台上。 此时，百姓们的烂菜叶子也已经丢得差不多了，沈幼清远远瞧见，行刑台上头的两个人，比起先前刚刚出来的时候，更是显得狼狈不堪了。 柳林满身都在流着臭鸡蛋的液体呢，即使是隔着这么远闻不到，沈幼清都觉得恶心。 “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这么看他，似乎还挺适配这样狼狈的样子的。”沈幼清不阴不阳地说完了以后，就往边上靠了靠。 这会儿，乃是午时两刻。 行刑的时辰嘛，自然是定在了午时三刻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眨眼倒是就过去了。 沈云舒也在。 沈云舒坐在英国公的身边，作为副监斩官，在边上看着这两个害了他的人，此刻是要怎么样伏法的。 “国公爷，国公爷！” 就在英国公看着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的时候，忽然行刑台边上冒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自然是闯不进去的，就在人群当中。 他的眼眶都红了，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沈幼清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的爹爹，沈家大老爷。 沈家大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伤心的缘故，眼眶才这么红的。 只是此时此刻他出现在这儿，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缘故。 自然不是为了过来看儿子沈云舒的，当然是过来想方设法，想要为沈钊求情的。 同样是儿子，竟然这么区别对待，其实也让人觉得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 “沈尚书过来有什么事吗？”英国公眼看着时辰还没完全到，倒是也有功夫和沈家大老爷多说两句话。 “还请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啊！”沈家大老爷不停地说着，只是英国公却面不改色。 半晌，他才问道：“有圣旨吗？” 沈家大老爷一听，便咬牙道：“没有。” “既然没有圣旨，那么沈家大老爷还是去求了圣旨才来吧。”英国公秉公说着，显然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沈家大老爷。 现在去求圣旨？ 一来一回的，怕是沈钊尸身都已经凉了呢。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眼看着，时辰就已经到了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冤枉啊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有一个监斩的官员说了一声以后，英国公便就看了一眼时辰，确认时辰的确是到了，就准备伸手去拿面前木桶里头放着的带有“斩”字的令牌。 “英国公，英国公！”沈大老爷还想求情，可是英国公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两个儿子，如今还有一个，可还坐在我身边呢。你这么做，未免也太薄情了一些。而且，就连事情的真相都完全不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爹？” 英国公这么说着，还是将木牌扔到了地上。 这些时间里，沈幼清也是打听过的，沈大老爷为了沈钊的事情，可是四处奔走呢。 可惜这世上，和他一样愚蠢的人竟然根本就没有，没有一个人搭理沈大老爷的，就连建安帝那里，也说沈大老爷近来身子不好，不必上朝了。 可即使是这样，沈大老爷每天还是上奏折，企图为自己的儿子说情。 看着沈大老爷这么愚蠢，沈幼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建安帝那里会因为顾念沈家的情分，而不对他做什么吗？ 现在只是为了对付沈钊，而等到沈钊死了以后，谁知道下一个被建安帝料理的人，会不会就是现在这个这么“不懂事”的沈大老爷了？ 在英国公将木牌扔下去以后，刽子手也看着差不多是时候了，便准备挥动手中的大刀。 “等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钊忽然开口了，他朗声道：“这件事的背后，还另有内情。我从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说出来。” “可是眼下，那背后之人竟然真的准备卸磨杀驴了，那么我自然会选择说出来的。” 沈钊说着，还看了一眼身边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的柳林。 柳林其实并不知道沈钊想要做什么，但是即使是不知道也没关系，现在沈钊这么说，柳林觉得，他似乎多了活下去的机会。 “是的，是的！”柳林赶忙跟着附和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是有隐情的。” “大人。”此时此刻，便有人道：“时辰已经到了。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言乱语，还是尽快行刑比较好。” 英国公蹙眉，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沈钊有一句话令他稍稍有些在意，什么卸磨杀驴？背后还有人？是谁？谁能够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呢。”沈云舒却忽然开口，看向沈钊，问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给你这个时间！” “云舒，这…”英国公本来想说，这不合规矩的。 但是既然沈云舒都这么说了，那么他们还是听一听，看看沈钊和柳林这两个人，究竟能说出什么来好了。 “英国公以为，就凭我和柳林，是如何能够串通了回鹘人，害得沈云舒失踪三年，然后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 “英国公又是怎么看待，当初在所有人都以为沈云舒死了以后，宫里头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就连皇后的跟着死了的？” “这些，真的是我和我的妹妹沈黛能够做到的事情吗？先皇后负责粮草运营，前线情况一直都很好，我们即使是想要瞒天过海，真的就那么容易吗？” “这世上，能够做到这一切的人，还有谁呢？能够卸磨杀驴的人，又是谁呢？英国公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想不到吧？” “如今，我妹妹，沈贵妃，她为了给我求情，又落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呢？说到底，我们沈钊，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英国公，我死不足惜。但是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的好呢。” 沈钊说完以后，便是仰天几声冷笑。 在场的监斩的官员们，其实好些在朝堂当中都是有些地位的，对于某些秘辛，自然也是知道一二的。 此时再听沈钊这么说了，心中也是骇然。 “一派胡言！” 英国公心中虽然骇然，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引起骚乱的时候。 他这么说着，赶忙就督促着刽子手赶紧行刑。 倒是沈钊那里，也不知道是被李宓说通了，还是真的想明白了，觉得自己到最后孑然一身，很轻松。 他竟然就这么站在那儿，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结局？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到最后，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你们或许还有利用价值，不至于成为弃子，可是谁又能担保，将来如何呢？” “倒是你，英国公，这么忠心，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我死不足惜，恨就恨，当初错信了那个人罢了！” “别看。” 李宓一直就在沈幼清的身边坐着，此时看着刽子手的刀就这么挥了下去，当即也就伸手出来，挡在了沈幼清的眼前了。 这一幕，无疑是非常血腥的。 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愿意让沈幼清瞧见的。 沈幼清的眼睛被捂住，虽然看不见眼前的场景，但是似乎还是能够听得见底下百姓们的一些议论声。 百姓们，一个个的也都是惊讶不已的。 他们显然没想到，沈钊在临死之前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一些话来。 “那个沈钊…是什么意思？什么信错人？什么卸磨杀驴？背后还有指使？这天底下，能够指使他的人，不就只剩下了…只剩下了那位了吗？而且…皇后娘娘她…” “我也不知道，这难道真的是真的吗？刚刚沈钊若是不说，我其实都还没发现，这一切…这一切竟然还存在着那么多蹊跷在里头！” “不可能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夺回兵权了，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依我看沈钊这个人虽然恶贯满盈，但是现在说的这些事情，也说不准都是真的呢。” “你们没瞧见，就连英国公当时都变了脸色，生怕沈钊再说什么吗？这件事，还真的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舆论 当日菜市口行刑了以后，百姓们却还是不肯走。 直到已经有人过来，清理了沈钊和柳林的尸身，场面上再看不到别的什么以后，才有人逐渐走了。 此时此刻，茶肆二楼的沈幼清倒是仍然和李宓这么对坐着，看着底下。 底下的人，即使是这会儿走了，都还在议论着。 “那沈钊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那位，忌惮沈云舒将军手握重权，所以才起了杀心？不会吧！那可是回鹘，他作为天子，竟然和回鹘人做交易吗？” “他不怕回鹘人真的那么厉害，直接攻入京城吗？还是说…当初他根本就是利用沈将军，在平定了回鹘以后，再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可不是？方才沈钊也这么说，依我看，他惯会做的事情，就是卸磨杀驴。” 沈幼清在茶肆上头听着这些话，倒是十分满意。 “看来，沈钊的话，的确起到了一些效果呢。”沈幼清看向李宓，又道：“只是我觉得，还稍稍有些不够。” 谣言谣言，指不定哪一天就没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还得继续下去才是。 “你放心，既然已经开了一个口子，那么我就会让这个口子，继续地撕裂变大开来的。”李宓笑笑，显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沈幼清看着李宓这样子，心里倒是也踏实和安然了许多。 李宓心里有法子就好，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眼下的这些事情，交给李宓去就好了。 当天，回到王府以后，英国公那里就来了消息，说是要让李宓过去一趟，有事商议。 当时，沈幼清和李宓便心照不宣地互望了一眼，已经知道此时此刻英国公要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了。 “你去吧。”沈幼清笑吟吟的，便道：“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哥哥那儿，有他的一套说辞，你只需要配合着我哥哥做戏就好了。” 李宓见状，便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先去了。只是今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若是很晚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先休息吧，别等我。” “嗯。”沈幼清点点头，转头又过去将阿吉叫了过来。 “暗香阁，是时候做事了，知道吗？”沈幼清吩咐着，她所指的事情，自然是眼下关于这舆论的事情了。 暗香阁的人脉广，其经营的，不仅仅是秦楼楚馆，更有不少的酒楼和茶肆，那儿可是人群来往流量最大的地方了。 在那儿将这些事情散播开来，自然是最最合适不过的了。 “王妃放心。”阿吉那儿一听，倒是率先就道：“您以为今日菜市口那儿的人为什么说这些事情说得那么快，自然还是因为咱们暗香阁的功劳呀！” 沈幼清一听，更是满意地就点了点头。 “很好。”沈幼清道：“那接下来，就让这场舆论，来得更加厉害一些吧。” 当天，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甚至于那些秦楼楚馆里头，都多了不少议论这件事的人，虽说都是小声议论的，但是其谈论之广… 基本上是每一桌出去吃饭，喝茶，或者是叫了姑娘陪着的人，都会谈论起来的。 谈论的内容嘛，有隐晦的，也有直接的。 总之在这些人的心目当中，今日沈钊说出来的这些信息，无疑是十分重磅的，他们现在当然要一个劲的讨论了。 当天，英国公的府上。 英国公那儿，只是派人进宫和建安帝回话，说是沈钊和柳林已经被斩首了，至于英国公自己，则是没有进宫的。 他自己没有进宫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当然是因为一直在想着今日沈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有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了。 英国公自然也是如此，他现在已经到了那种若是不将此事弄清楚，已经无法去面对建安帝的地步了。 谁知道他每天面对的人，效忠的皇帝，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一切都是沈钊所说的那样，那么自然是太可怕了，英国公一时想不出结果来，也拿不定主意，自然只能让沈云舒和李宓先过去，他们商议一下这件事了。 英国公府，李宓和沈云舒当然对于此事是心照不宣的。 这件事情，他们没法子直接告诉英国公，因为英国公效忠于大周，一直也都是很相信建安帝的，若是直接说，他其实是会接受不了的。 如今选择这样的方式，也是没有办法。 “咦，国公爷怎么没有进宫跟皇上禀报沈钊和柳林的事情呢？都这个时候了，叫我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宓当然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然后看了一眼沈云舒。 沈云舒此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宓看了以后，便就不解地问道：“沈兄，为什么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转头一看，李宓又仿佛才发现英国公也是有心事的样子，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莫非今日行刑，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也不算变故。” 沈云舒不等英国公回答，自己却是率先接过了话头，有些沉重地说道：“只是沈钊那儿，说了一些话。” 沈云舒看着全身是戏的李宓，实在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可惜此时当着英国公的面儿，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行刑，原本英国公那儿的意思是让李宓也去的，不过李宓却说场面太血腥，不肯去，要在家里陪着自己的王妃。 英国公无可奈何，心说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李宓会这么说，无疑也是托词，或许只是想在家里陪着自己的王妃，便也没有强行要求李宓过去。 “什么话？”李宓此时听沈云舒这么说了，自然更加不解，便问道：“难不成，他还能说自己是冤枉的，没有害你？怎么可能！都证据确凿了。” 沈云舒却是沉着一张脸，凝重道：“他说的，的确是他冤枉。只是，他所说的冤枉，不是说他没做这件事，而是说，他的背后，还有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谈 李宓是拿着折扇过去的。 他在听见沈云舒这话以后，手上拿着的折扇，直接就掉到了地上。 沈云舒看着这样的李宓，再次觉得…他是真的厉害，妹妹如今看人的眼光，好像比起以前来说更是刁钻了许多呢。 “竟然…竟然沈钊的背后还有人？” 李宓大为惊讶，便支支吾吾着问道：“那…那沈钊背后的人是谁？竟然能驱使沈钊做这样的事？只是…我这看着，这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是…” 分析一件事的结果，谁害了谁，当然是看被害的那个人被害了以后，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的获利人，又是谁了。 现在嘛，显而易见，沈钊害了沈云舒，从沈云舒的手里接管了沈家军，最大的获利人是沈钊自己。 但若是沈钊并非这一环的最后一个，而另有其人呢？ 那么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最大的好处，除了夺回兵权的建安帝，自然是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竟然还能指挥得动沈钊了。 李宓的话说到这儿，自然是没法子再继续往下说的了，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李宓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这件事最大的获利者，除了有既得利益的沈钊以外，其实还有收回兵权的建安帝。 收回兵权，这看起来似乎顺理成章，同时也无可厚非，但是…正是因为这样，这一点才是最最容易让人忽略的。 而且不仅如此，要知道当时出事的人，也不仅仅只有沈云舒一个，还有沈幼清，也出事了。而沈幼清的出事，给建安帝带来的利益，就更多了。 例如朝堂上的话语权，还有后来建安帝表现出对沈幼清的深情以后，得到的民心，以及沈家的一部分力量。 当时看来都没什么，可是这却都是影响很大的一部分东西。 李宓看着英国公脸色变换，显然也是知道，英国公应该是想到了这些东西了。 那就够了，英国公既然意识到了，那么想必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了。 “这…”李宓也做出一副脸色十分难看的样子，然后看向沈云舒，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出事的两个人，一个是沈云舒自己，还有一个是沈云舒的妹妹，自然而然这个问题，是应该问沈云舒的。 “这件事，我觉得光是这么判断还不够，没有证据。”沈云舒表情虽然凝重，但是似乎也还是有着往日里一贯的冷静。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四年，如果沈钊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必然不好追查。而且据我所知，这些年朝政上的一些变迁…” 英国公同样表情凝重，然后说了一些，关于近年来，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近年来，建安帝是有重新安排朝堂当中的一些人选的，其实英国公早就知道，有一部分当时沈幼清提拔的人，后来被建安帝明升暗降了。 那些人，其中一些不乏有才能的人，被派去地方上了以后，其实也做出了很多的政绩。但是建安帝那里，一直都没有要他们回京的意思。 从前英国公还会觉得，建安帝这么做，是想要历练这些人，又或者说是，想要让这些人先去造福地方， 但是现在英国公看起来，建安帝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培植自己的亲信。 而对于从前沈幼清培植的那些人，就逐渐让他们变得边缘化。 李宓在听完了英国公说的这些以后，便就迟疑道：“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沈钊那厮说的，竟然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嗯。”英国公点了点头，心情也十分凝重。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这些年效忠的皇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个，英国公的心就觉得无比的沉重，这些日子，从出发前往威虎关以后，就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这些事，其实李宓早就已经追查过了。 正如英国公所说的那样，建安帝内心里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沈幼清。 外戚专权，他自己的皇权自然是不稳当的，当然…也正如英国公所说，有些事情，只有你细细思考的时候，才会察觉出不对劲来。 但是你若是仔细追查，却又会发现并没有什么证据。 建安帝没有对那些人做什么，明升暗降而已。甚至有的人看上去，还比以前更加风风光光和体面了呢。 真要拿这些事情出来说事，也是根本就说不了的。 “沈兄，你的意思呢？”李宓和英国公互望了一眼以后，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回到了沈云舒的身上，这些事，终究还是要沈云舒做主的。 “先追查吧，看看能不能掌握一些证据。” 沈云舒想了想，又道：“不过依我看，这次发生了沈钊的事情以后，或许是我们的一个能够试探他的机会，英国公，你觉得呢？” 沈云舒自然是要先问英国公的。 因为李宓那里不用问，是站在沈云舒那一边的。 就是英国公这里，暂时还有待商榷而已。 “先追查吧。至于试探，你们看着办，要小心一些，不要打草惊蛇了，知道吗？”英国公说完以后，又是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了吧。这些事情，等改日有了进展以后，我们再议。” 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沈云舒找了一个机会和李宓说话。 “今日之事，其实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一些。”沈云舒对李宓道：“英国公，到底还是明白事理的。” 李宓点了点头，对此自然是不可置否的，不过还是说道：“就是这些事，也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一些。他一个老人家，这个年纪，也真是不容易。” “如今这个时候，又有谁是容易的呢？” 沈云舒说完以后，拍了拍李宓的肩膀，大概是想要和李宓共勉的意思，便又道：“妹妹在你那里，帮我照顾好妹妹。” “嗯。”李宓点了点头，这才和沈云舒分别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疼 李宓当天回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重了。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他回去以后果然就发现，沈幼清还没有歇下，正坐在书桌之前，似乎是在写字。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烛火也不弄得亮一些，万一伤着眼睛了，可怎么办？”李宓说着，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的意味。 “想着，我的忌辰快到了，为我自己抄写一些经书。”沈幼清笑笑，将面前的一张纸就拿了起来，递给了李宓，道：“你看，我总感觉，我的字没有以前写得好了。” “哪里的话？”李宓却道：“我觉得，你的字一直都写得很好，很有力，看得出来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能做大事的人？”沈幼清听了李宓的这个评价以后，却是忍俊不禁道：“我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什么国家大事，去思考那些，实在是太累了。 她从前兢兢业业想要匡扶大周江山，到头来却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沈幼清光是想想，似乎都有点为自己不值呢。 “谁说小女子就不能做大事了？事情，其实本不在大小，只关乎于你有没有认真去做罢了。只要最后，问心无愧就好了，不是吗？” 李宓认真地看了一眼沈幼清抄写的经书，又道：“不过我看你忌辰快到了，上头那位，或许又会就着这件事，做文章了呢。” 之前每一年，但凡是沈幼清的忌辰的时候，他都会十分深情地写诗。 如今天下的百姓都觉得，建安帝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自然今年也不会错过了。 尤其是…如今还发生了沈钊这件事的情况之下，他应该就是更加不会错过的了。 “不管他怎么样，不过我看，他这些日子，应该是焦头烂额的。”沈幼清说着，忍不住就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实在觉得太困了吧。 “看看你，都打哈欠了。”李宓看着沈幼清这副样子，便是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说道：“都这么困了，还是早些休息了吧？都叫你别等我了。” “我可没等你。”沈幼清嗔怪了一声，心里便觉得有些心虚，不过还是道：“是有些困了，先休息吧。” 当天，未央宫里头，的确如同沈幼清猜想的一样，建安帝觉得焦头烂额。 沈钊那里，在行刑之前，忽然沈钊派人过来找建安帝，说是自己改变了想法，想要见一见建安帝。 建安帝本来是不想见沈钊的，只是奈何建安帝自己心里有鬼，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选择去见沈钊了，这一次，沈钊对建安帝说，他愿意去死。 但是，沈钊希望建安帝能够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还有自己的家人。 尤其是妹妹，她其实很喜欢建安帝，希望建安帝那里，即使是不册封自己的妹妹为皇后，也要让她位同副后，成为皇贵妃。 还有自己的家里，沈钊说，知道自己的爹爹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因此也不希望爹爹往后丢了尚书郎的官职，不用加官进爵，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就是了。 建安帝直接就答应了，而且是面不改色的，虽然那个时候的建安帝已经知道，沈黛其实已经死了，他答应了，也不过是口头上的罢了。 至于如何履行他和沈钊之间的诺言？ 沈黛死都死了，死后的哀荣，建安帝自然是愿意给的，过些年找一个由头，再追封沈黛为皇贵妃就是了。 反正是个死人，也影响不了什么局面的。 沈钊当时，在对建安帝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一直都在观察建安帝的表情的，他想要从建安帝的表情当中，看出一点不自在，亦或是愧疚来。 只可惜的是，沈钊什么也没看到。 建安帝根本就不可能愧疚，他永远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前行。 “谢谢你。”沈钊心里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心头就是一冷，然后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嗯。”建安帝离开的时候，其实心底里终究是觉得有些异样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沈钊既然自己愿意死，那么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当然…建安帝本身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沈钊活下去，他当时所说的让沈钊假死再安排的那一切，也不过都是哄骗沈钊的罢了。 假死？他怎么可能让沈钊假死？ 当然是要让沈钊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真的死了，他往后的日子，才能够高枕无忧。 只是…此时此刻，坐在未央宫里头的建安帝，还是忍不住将面前的奏折，给直接扔到地上去了！ 这个该死的沈钊！原来他们互相之间，都不过是在算计罢了。 沈钊从头到尾，显然也是没有相信过他所说的话的！ “皇上，息怒呀…”张公公在一旁伺候着建安帝，看着建安帝这么生气，便就只能上前，帮着建安帝将掉在地上的奏折都给捡起来了。 同时安慰道：“皇上呀，没什么事情不能过去的。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张公公都还记得，皇后娘娘死的时候，建安帝是多么伤心的呢，可是…那都已经过去了，建安帝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过些日子，又要到皇后娘娘的忌辰了呢。”张公公看着建安帝这副样子，便就又安慰道：“皇上，不如还是先想想祭奠皇后娘娘的事情吧？” 提起沈幼清，建安帝的一颗心似乎没那么不舒服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以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公公，想起了什么。 那年，沈幼清刚刚入宫的时候，对着他，谨守礼仪。 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裳，还有雪白的围领，冬天站在雪地里，是那么的耀眼夺目，那么好看。 建安帝本来是不满被安排婚事的，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他是满意的。 想到初见，建安帝的心又疼了起来，他失去她了啊。若是她还在的话，想必也不会发生今日沈钊这样的事情了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忌辰 沈幼清忌辰的那一日，建安帝照例去了椒房殿，坐在沈幼清以前喜欢坐的那个位置上，写下了悼念沈幼清的诗词。 诗词写好了以后，建安帝将其交给了张公公，让张公公安排抄录，然后分发给大臣们，然后让他们务必要传到民间去。 “清儿。”建安帝看着重建后，稍稍有些不一样的椒房殿，叹了口气，道：“椒房殿烧了。是你觉得，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了，是吗？” 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外头风吹过，稍稍带起了桌上的宣纸的略微响动。 不会再有人，一边放下手中的笔，一边抬头对他道：“累了。奏折终于看完了，明日你再批复一遍就可以了，先休息吧。” 那时，他看的，都是她看过批复过的奏折，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太傅那里，觉得沈幼清的治国能力更强，让建安帝先跟着沈幼清学习。 当时的建安帝听见这话，心中无比复杂，可现在… “朕累了，你能不能教教我，这次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建安帝看着风里，然而还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建安帝在椒房殿里坐了很久，他就一个人这么坐着，不想处理国事，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回忆沈幼清，回忆那些单纯简单，而又不用想太多的过去。 只是…过去的他，真的不用想太多吗？ 并非如此，过去的他，想的是如何拿回那些属于自己的权力，想到这些，建安帝的心又开始觉得十分疲惫了起来。 “清儿。”建安帝又喊了一声，只是这个时候，连风声都已经没有了。 当天，建安帝写的诗传下去以后，李宓自然也是收到的。 当天还是清早，李宓收到了诗以后，脸色就变得稍稍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建安帝会写诗来悼念沈幼清的，只是没有想到今年写的诗…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恶心呢。 “在想什么？”沈幼清进屋的时候，刚好瞧见的就是李宓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觉得很奇怪，他近来心情大多都很好，怎的忽然如此了？ 转念一想，沈幼清好像又想起来了。 是她的忌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你看看这个。”李宓显然不忿，不过想了想，沈幼清怎么说也还是有知情权的，便就将建安帝写出来的诗句，拿给沈幼清看。 沈幼清接过去一看，就笑了起来，有些古怪地就问道：“怎么，你不开心，竟然是因为这些诗？他一贯虚假，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不开心的？” 现在的沈幼清，可是完完全全不会因为建安帝那个人，再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了呢。 即使是…这样的诗句，也不会让她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恶心。 “恶心是恶心。” 李宓仍然扁扁嘴，起身来走到了沈幼清的面前，十分严肃地说道：“可是现在，你是我的王妃。他写这样的诗，我就是不高兴！” 这话说出来以后，沈幼清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宓会说这样的话，同时在李宓说完了以后，她好像觉得心中有些暖洋洋的，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莫名。 从前，但凡有什么事情，沈幼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的。 无论是朝政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那些苦楚她不想跟人说，不想将烦恼带去给别人，索性也就自己咽下去了。 但是现在沈幼清忽然觉得，其实李宓是一个，能够让她分享酸甜苦辣的人。 “你若是不喜欢，不理他就是了。他现在还是皇帝呢，身份摆在那儿，咱们让着他就是了，先不着急，好吗？” 沈幼清倒是耐着性子，就哄了哄李宓。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李宓点了点头就道：“他不懂得珍惜你，所以才落得了现在这样的结局，只能写这样的诗句来怀念你。” “人都没了，写诗有什么用呢？所以，我实际上是庆幸的。庆幸到头来，你是和我一处的，便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我今早收到他的诗的时候，我都还在想，咱们当时就不应该逼迫他杀了沈钊和柳林呢。不然到时候，以一个清君侧的名头，去掀了他的皇位，不是也挺好的？” 听李宓这么一说，沈幼清就是一愣。 她原以为李宓其实和她一样，至少以前应该是一样的，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忠君爱国，要效忠于大周，匡扶社稷。 可是到现在，李宓竟然也生出了要将建安帝从那个位置上头，掀翻下来的想法。 “你说的有道理。”沈幼清听完了李宓的话以后，想了想又道：“不过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没了沈钊和柳林，再找第二个就是了。” “第二个？”李宓想了想，问道：“还有谁是合适的人选吗？” “当然有。”沈幼清道：“所谓人选这回事，其实只需要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是了。例如淑妃，不也可以吗？说她狐媚惑主，也算一个由头了。” 到时候，再说淑妃杀死了建安帝，然后偷偷将淑妃安置了也就是了。 换做旁人，狠心一些的或许直接会杀死淑妃，不过沈幼清和李宓最终的目标是建安帝，自然也就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了。 “有道理。”李宓便道：“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暗地里培养兵马呢。不过我看着，咱们即使是想要造反，也还要一些时间。” “关于我先前跟你说的黑水河的事情，咱们什么时候去？” 黑水河，那里有着传说中的黑水巫师，当然沈幼清当初无意之间被拐到黑水河的时候，得知这世上早已没了那所谓的黑水巫师。 只是，黑水巫师留下来的那些古怪而又神秘的东西，似乎还有人在进行着。 当初李宓为了复活沈幼清，似乎付出了很多，所以他们是需要回到黑水河的。 不管是为了剿灭那里的残余力量，还是说为了解决当时李宓为了复活沈幼清，而付出的一些代价，都需要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计划 这日，沈幼清和李宓商议完了关于去黑水河的事情以后，就出门去了。 今日街道上人比较少，同时有些商户的门口甚至还挂着白灯笼。 沈幼清看着这些白灯笼就觉得十分惊讶，当她转头看向李宓询问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竟是这些百姓们，在自发悼念她。 “你看，即使是你去世了四年，他们还是想着你。所以呀，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可是好像沈钊那样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李宓拉过沈幼清的手，郑重道：“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在你没有留意到的地方，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幼清点了点头，道：“如今天气也暖和了，今日难得有空，不如我们出去走走，逛逛好不好？” “听说京郊林子里的花开了不少呢，整天待在一处也是憋闷，我想出去看看花。” “好。”李宓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点头以后，就带着沈幼清往京郊去了。 京郊，有一处著名的花田。 今日因为是沈幼清的忌辰的缘故，出来赏花的人倒是不多，清清静静的，老远就能看到好多繁盛的花儿了。 “从威虎关回来以后，有的时候我午夜梦回，总是还是会想到那些在威虎关阵亡的将士们。他们不容易，可是这战争往往就是这样的。” 沈幼清说着，又问道：“王庆留在威虎关那边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现在可还好？将威虎关剩余的那些回鹘人，扫清了吗？” 回鹘人生命力十分强大的，若是让他们的一部分精锐跑了，说不定过些时候整顿旗鼓以后，又要开始进犯大周了。 自然还是能一举歼灭了的好。 “基本上扫清了。王庆是个有原则的人，有些可怜的妇孺还是没有杀害的。”李宓道：“不过我听说，北方有些别的部落听闻回鹘出大事以后，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呢。” 当然，李宓现在所说的蠢蠢欲动，并不是对大周的。 而是这些部落和部落之间，互相蚕食的一些情况罢了，倒是常见。 例如先前李宓借兵的大宛国，因为这一次帮助了大周，得到了赏赐不说，甚至还得到了建安帝的默许。 若是他们攻占了回鹘的土地，那么那些国土就让大宛国来统领着就好了。 当然若是旁的部落对回鹘的土地也有心思，只要是向大周俯首称臣的，建安帝那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也是因为这样，如今北方各个部落之间各有心思，在这样的僵持之下，倒是形成了一种平衡，至少暂时看来，是不会打仗，是安全的了。 这是一种制衡之术，沈幼清早就发现，建安帝在处理朝政这件事上一般般，不过制衡之术玩得还是挺好的。 他也就这点儿能耐了。 沈幼清想到这里，颇有些百无聊赖地就蹲了下来，闻了闻自己面前放着的一株月季花。 月季花是红色的，看着倒是十分鲜艳，就这么闻着的时候，香味虽然淡淡的，不过也颇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了。 沈幼清闻着这香味，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都好了许多。 边上，还有其它的花儿，开得十分繁盛，置身花海的时候，感觉倒是挺好。 “我帮你戴一朵花儿？”李宓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一朵鲜红的芍药花来，就准备戴到沈幼清的头上。 “戴芍药？”沈幼清下意识地就想要闪躲，不过可惜的是颇有些闪躲不及，即使是她往边上躲着呢，还是被李宓就这么将花儿戴在了头上。 “以前看你总是端着身份，一副高贵典雅，持重的样子。其实有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芍药这样娇艳的花儿，未必是不适合你的。” 李宓看着沈幼清，满眼都是喜欢。 沈幼清看不见自己戴着芍药的样子，不过她相信李宓的眼光，既然是他挑的，那么就一定是不错的。 “从前是皇后，很多事也身不由己。不过现在，戴戴芍药倒是没什么。” 沈幼清说着，又一起和李宓走在花田的边上了。 当天，沈幼清和李宓逛完了花田以后，看着时辰还早，就四处走走逛逛，一直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终于是踩着夕阳，回家去了。 刚巧到了临安王府，沈幼清就瞧见沈云舒也正好过来。 沈云舒刚下马呢，也瞧见了从马车里头出来的沈幼清和李宓。 “你们这是出去玩了吗？”沈云舒一眼就看出来了，便露出羡慕的样子来，说道：“可怜了我，今日被叫进宫里头去了，听了不少的废话呢，还好不用我抄诗。” “噗嗤。”沈月清听了沈云舒的话，忍不住就笑出声了，便道：“我这个已故之人都不在意这些，倒是还难为了你们这些活着的人了。” “对了，有件事情，我们想要和哥哥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沈云舒一听，就露出古怪的笑容来，一副：“妹妹和妹夫终于在一起的事情要告诉了了吗？”诸如此类的表情。 “...”沈幼清自然还是了解自己的哥哥的，此时看着沈云舒脸上撸出来的表情，就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来，有些古怪。 不过，进屋以后，沈幼清还是直接开门见山说了黑水河的事情。 “当初祖父在世的时候就说，回鹘和黑水河是两大隐患，当年黑水巫师的事情，虽然隐隐和回鹘人有关，但我觉得也不止是这么简单。” 沈幼清说道：“再加上，我活过来的那些事，李宓他在黑水河那边也做了一些事，得到了一些情报。” “如今回鹘人的事情是解决了，眼下去处理黑水河的事情，哥哥以为如何？” “黑水河的事情…” 沈云舒听沈幼清说起这个，倒是并不意外，不过还是说道：“我觉得，还是要先再计划一下比较好。毕竟刚刚打完仗，还是需要休养生息的。” “当然，你们若是想要先自己过去查探，这个似乎可以。我也想去，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信息 沈云舒自然是希望能帮助自己的妹妹的。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倒不是因为黑水河那边或许有些危险的缘故，而是现在的建安帝，会不会让他去。 建安帝当初想要除掉沈云舒，就是因为沈云舒手上有兵权，建安帝忌惮他，忌惮有朝一日沈云舒会利用沈家军早饭。 先前抵抗回鹘人的时候，沈云舒重新接管沈家军，已经是一个意外了。 这一次若是李宓还要前往黑水河，而且要带兵的话，建安帝势必不会让沈云舒带着英武的沈家军，前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不过。”沈云舒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想，若你们只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并不打算带着那么多的人过去的话，皇上应该会答应我和你们一起去的。” 毕竟那么危险，真的能够刺探出什么情况来，自然是好事。 只是若是刺探不出来，甚至于还丢了性命的话，那么对建安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都是好事，那么建安帝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不过眼下还缺少一些黑水河的信息。等到时候确定了，再详细跟哥哥说说，然后再讨论讨论关于怎么过去的事情吧。” 沈幼清说着，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沈云舒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 当天，宫里头。 建安帝在椒房殿里待了一阵子以后，就离开了。 到底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思念沈幼清，其实自己的心也并不会好过，因此没过多久，便就回了未央宫。 未央宫里头，建安帝看着，总感觉空荡荡的。 他忽然想起沈黛来了，但是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沈黛竟然也不在了。 “皇上，这一盏茶凉了，要不奴才去帮您换一盏茶？”张公公看着建安帝一直拿着手边上的茶盏发呆呢，便就上前提议着。 建安帝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公公以后，便就问道：“沈贵妃的葬礼如何了？” “一切井然有序，已经安葬入妃陵了。”张公公说着，就悄悄地拿着茶盏，退到一边去了。 建安帝想起沈黛那张脸，想起以前她以前活泼可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感慨。说起来，不管是他和沈黛，还是和沈幼清，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刚刚开始和沈黛在一起的时候，建安帝其实觉得挺刺激的。 那时候沈黛还不是贵妃，沈幼清还好好的，建安帝只觉得，偷偷和沈黛在一起，沈幼清不知道。 他有的时候盼着沈幼清知道，想要知道沈幼清知道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十分贤惠地接受了，还是说会觉得有一些小小的吃醋，建安帝当然是盼望着后者的，只是…谁曾想沈幼清一直都没发现。 也有可能是发现了，但是沈幼清并不在意。 不管，不管是哪一种，建安帝都觉得不是他希望瞧见的，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只是…他和沈黛之间，除了一开始的那些刺激以后，建安帝竟然发现，到了后来，就什么也没剩下了。 尤其是沈幼清死了以后，建安帝每每和沈黛待在一起，都会想起沈幼清的死。 总感觉，如果不是沈黛的话，沈幼清就不会死，自然怨念越来越多，同时也不再愿意给沈黛皇后之位了。 “去将淑妃叫过来吧！”建安帝想起这些过去的事情，总觉得心情又开始变得不好了起来，于是乎就想起了淑妃。 张公公看着建安帝的脸色终于是好了一些了，才叹了口气，道：“皇上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将淑妃娘娘给叫来。” 淑妃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建安帝看着她脸上这淡淡的笑容，一下子就有些恍惚了起来，他又想起沈幼清了。 看着淑妃这一张和沈幼清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建安帝总是能够得到心灵上的慰藉，仿佛是沈幼清没有死一样。 准确的说… 所谓的慰藉，其实只不过是建安帝试图救赎自己的内心罢了。 他终究，是在害死沈幼清这件事上，感到十足的不安的。 当天，临安王府内，沈幼清打了好几个喷嚏，险些都以为是自己得了风寒了。 倒是一旁的李宓那儿脸色一直恹恹的，显然是在想，沈幼清会这么打喷嚏，一定是因为建安帝那里惦记着的缘故。 竟然还这么惦记着他媳妇，李宓想到这个，脸色当然也不会好了。 “关于当初你在黑水河的事情，你一直都不肯与我多说。现在既然都决定要前往黑水河了，不如还是详细跟我说说吧？” 沈幼清看着身边嘟嘴跟个小孩子似的李宓，便就只能先岔开话题道：“在去之前，我们怎么说也是要制定计划的，你告诉了我，我们也能有所准备，是不是？” “嗯。”李宓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先前在威虎关的时候我不想与你说，主要也是不希望你担心。只是现在…却是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说起当年复活沈幼清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回到四年前的。 四年前，当前线出事情以后，李宓就听说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传到临安来，比传到京城的速度竟然生生地晚了许多。 若非当时李宓手上有着暗香阁，能够得知许多信息，李宓甚至都觉得，是有人故意拦着这消息，不让他知道的。 当然，后来经过证实，也的确是这样。 当时除了京城以外，建安帝便拦着北方出事的消息，暂时不让人知道。 其原因究竟是为了稳住民心还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当然李宓相信，建安帝既然心有猜忌，那么什么可能都是会有的。 李宓得知沈云舒出事以后，第一个反应自然就是想到了沈幼清。 他知道沈幼清和沈云舒之间关系很好，那么沈云舒的死，给沈幼清的打击一定会很大。 李宓当时担心沈幼清有事，可是他那个时候身处临安，四周有着很多双眼睛盯着。 想要离开，很困难。 第一百二十九章 当年之事 困难虽然困难，但是李宓相信，这世上的事情，只要是他想做的，就没有经过了努力还做不到的。 一时做不到不要紧，只要继续努力，就是一定能成功的。 当时的李宓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金蝉脱壳，让一个人代替自己守在临安，而自己偷偷进京就是了，好在那时候的李宓经常面戴面具。 那会，李宓借此进京，还真的就没有让人怀疑。 回到京城以后，李宓打听消息得知，沈幼清已经在妙慈庵了。 妙慈庵，其实是皇家的一座尼姑庵，主要还是帮皇室祈福的，就修建在皇宫的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那儿的环境其实还是可以的。 只是…李宓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心里还是担心。 前朝也不乏被送去庵堂的妃嫔，但那基本上都是被废以后，赶出宫去的。 那些人没了位分，在庵堂里头的生活，无疑是很凄惨的。 都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在宫里头成为了妃嫔，不管是得宠还是不得宠的，那至少都是主子，日子怎么都是不会太差的。 可是到了妙慈庵里头，是没有人伺候的。 或许，就连冬天该有的炭火都是不会有的，那日子自然也就是不好过的了。 因此，在李宓知道了沈幼清竟然被送到了妙慈庵的时候，心情自然是不会好的。 他很想设法去解救沈幼清，只是他就连来京城都是偷偷来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解救沈幼清，顿时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当时李宓不是没想过去找大臣们的帮忙。 例如英国公之流，当时十分支持沈家的一部分人。 只是偏偏那个时候，前线和回鹘之间的交战还吃紧着，沈钊临危受命接管了沈家军以后，前线的战事才刚刚有了一些起色。 那些个大臣们，心思基本上都是放在前线上的呢。 对于沈幼清这里的事情，当然也就不是有那么多的心力去关心了。 再者说…大臣们看来，沈幼清的确也累了很长的时间了，既然是病了，妙慈庵又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过去养养身子也是没什么的。 况且沈幼清和从前前朝的那些妃嫔又不一样，不是被废了以后送过去的。 皇后的名号还在呢，自然是不会有人敢苛待沈幼清的。 这些大臣们，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个人觉得，建安帝那里其实早就已经忌惮沈幼清了。 李宓当时的心里，纵使是满满的担忧，可是因为眼前出现的这种情况，也实在是让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李宓很着急，当他终于想到了能够救助沈幼清的办法的时候，却听说…皇后薨逝了。 李宓当时整个人险些懵了，他好不容易买通了太医，准备偷偷将自己运进去找沈幼清，然后再带沈幼清离开。 他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也暗中发现，建安帝和沈幼清之间，绝对已经不是一开始那样的互相信任了，那么也就是说，这次所谓的意外，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 所以那时候的李宓，才想着带沈幼清走的。 可是，即使是他已经想着要带沈幼清走了，还是晚了一步。 李宓当时几乎都要绝望了，只是他还是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李代桃僵，要将沈幼清给带走。 也是那个时候，阿吉找到了李宓，说是黑水河那边，有新的动静了。 说起来，这一次李宓之所以和黑水河之间有了联系，主要还是因为黑水河那边的人，主动联系李宓的缘故。 也不知道黑水河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神通广大，但是根据李宓自己后来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是因为他们黑水河那里，还存在着一个巫师。 这个巫师，和先前来到大周的那个巫师稍稍有些不一样。 先前来到大周的那个巫师，害死了先帝爷，他其实主要擅长的是炼丹。 李宓虽然不知道以前那个黑水巫师究竟是不是真的会炼丹，还是说只是招摇撞骗，可是这一次的这个黑水巫师，是真的厉害。 据说，他夜观星象，发现大周朝会起大变故。 因此来到了大周，想要寻找自己的机缘，然后就找到了李宓。 他说，他知道李宓现在急需寻求帮助，同时他也能给李宓帮助，只是作为代价的是，他要在李宓的身上种一种蛊。 李宓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倒不是他天真，只是他现在实在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能够救治沈幼清的法子了。他只想，让沈幼清活过来。 最后的情况，无疑是李宓赌对了的。 当然这个过程很长，他先是带着自己和沈幼清的尸身去到了黑水河那边，他用了特殊的法子保持着沈幼清的尸身不腐。 根据黑水河的巫师所说，她需要将沈幼清的灵魂重新召集回来，然后才能复活沈幼清。 这个过程有些长，花费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与此同时，黑水巫师只能推断出，灵魂复活了以后，大概会重新投身到那个地方，至于到时候李宓是否还能找到她，就要全看李宓的运气了。 种蛊很痛苦，据说当时黑水巫师说，这种召回灵魂的法子，需要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并且深爱着沈幼清的人，才能够成功。 每天需要用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找回灵魂，这个过程很痛苦，而且不能有杂念。 若是有杂念，很可能找不回灵魂不说，李宓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于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李宓都几乎是在痛苦当中度过的。 但是万幸的是，最后成功了。 蛊虫，是经过每天召集灵魂的时候，一点一点进入李宓的体内的，据说要吸食李宓的血肉，才能够成功。 李宓当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也是在见过了黑水河巫师的一些诡秘手段以后，才选择相信他的。 成功的那天，黑水河的上空出现了异象。 火红色的云霞出现了，然后黑水巫师很激动很意外，因为按照着他的推测，至少是要两个月，他们才能够成功的，现在竟然提前完成了！ 第一百三十章 巫术 复活完成了，黑水巫师显然也很兴奋。 他后来才告诉李宓，这样的巫术，他其实也只是在传说中的古籍当中看到过。真正的实施，这还是头一次。 因为这样的巫术，十分需要被种蛊人的心志坚定。 因此，即使是李宓真的心志坚定，黑水巫师一开始才预计需要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这也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况了。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宓似乎对于要复活沈幼清这件事，十分执着，乃至于甚至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上一些。 “那个巫师告诉我，即使是这样的技术，也是有问题的。我…会付出一些代价。”李宓说到这里，才将自己的右手手腕展现在了沈幼清的面前。 “你看。”李宓将手腕伸出来以后，沈幼清就发现，他的手腕上，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点。 那个点很小，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寻常人瞧见了，还会以为这只是一颗痣呢。 但是此时此刻，经过李宓这么一说以后，沈幼清再看，只觉得这一颗痣的黑色看上去，的确有些不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沈幼清的心跳有些快，看着李宓手上的异样，总感觉有点慌。 他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会发生什么事情？ “没什么。”李宓却道：“那巫师说了，当黑点刚刚开始出现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会偶尔觉得身上不适而已，然而…” “这个黑点，会逐渐缠绕手腕，最后形成一条黑线，环绕住手腕。而等到那黑线形成以后，或许就是我这条命的终结之日了。” 沈幼清沉默了，她早就该想到，自己的复活，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只是没想到，原来竟然是以李宓的性命为代价的，早知道的话…想到这里，沈幼清忽然又有了几分怅然若失。 哪来的那么多早知道呢？她都死了，怎么都是不可能知道李宓会做什么的。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李宓自然是看出沈幼清的心思来了，便笑着安慰道：“你看，这都四年过去了，我这儿才只是长出来一个黑点而已。” “按照这个速度呀，这一条线能长到我活到两百岁呢，你说是不是？” 李宓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沈幼清的一颗心还是觉得酸涩，仍然不能够平静。 她深深地看着李宓，忽然之间上前，就将他给抱住了。 “我从前从来都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娘去世得早，我也不知道我爹与她是否有过恩爱。” 沈幼清忽然说道：“只是以前看着画像上的我娘，笑容总是那么的恬淡，因此我也想着，她的生活或许也是过得不错的。只是后来…” “有了柳氏，我才发现，原来其实并不是那样。我爹或许，根本就不喜欢我娘，当初若非我祖父坚持，再加上我娘的确出众，才貌双绝家中又是那般的出彩。” “或许，我爹和我娘根本就是不会在一起的。以前不知道那么多，后来看着我爹和柳氏相处，我竟然也没什么感觉。” “成为皇后时，我也从未想过什么感情。只是时时刻刻记着祖父曾经说过的话，要我帮他匡扶大周的江山。可是此时此刻，我知道了，李宓，我知道了。” 沈幼清就在李宓的怀里，抬头看向李宓，眼神十分严肃，道：“我知道了，真正的情谊，应该是什么样的。” “傻子。”李宓笑笑，说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回报与否的。只想着，你值得，你应该活下去。”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即使是我给不了你，你也值得。迟早有一天，你会得到的。不过，我也有私心，我盼着那一个人能够是我。” “现在我的私心都已经满足了，自然嘛…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一个结局，我都觉得我是很幸福的，谢谢你。” 他当然要谢谢她了，若不是她，早年间当质子的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曾经，让他见过这世上最最好看的笑容，最最温暖的关怀。 “谢我做什么？该说谢谢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沈幼清说着，又拿起李宓的手腕来，仔细地看着。 手腕处，那一个小小的黑点，此时看起来十分地明显。 只是…仍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若非先前李宓和自己说了这黑点究竟是什么，想必即使是沈幼清偶然之间瞧见了，也并不会察觉出异样的。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还是我让小桃去传膳，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沈幼清说着，就叫了小桃进来。 李宓那儿却道：“我也想休息，不过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累了可以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那你去吧。”沈幼清说着，李宓就先去了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了。 小桃看着沈幼清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便上前问道：“王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您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呢。” “没什么。”沈幼清摇摇头，又道：“你明儿一早，让阿吉过来一趟王府。” “嗯，好。”小桃答应着，看着沈幼清似乎是有些累了，便就说先伺候着沈幼清休息了。 翌日一早，沈幼清这儿叫了阿吉进来以后，就吩咐阿吉，看看能不能去弄一些关于巫蛊，和黑水河方面的书籍过来给她看看。 阿吉一听沈幼清的吩咐，立马就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王妃，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王爷那儿的事情了？” “嗯。”沈幼清点点头，便道：“他手上已经出现黑点了，我们讨论过了，还是要尽快前往黑水河才行，怎么都要找到解决的法子。” “好。”阿吉点了点头，自然也对此十分担忧。 不过好在王爷有了王妃，总归不是当初知道王妃死了以后，就险些活不下去的那个王爷了。还好还好，有了王妃。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进展 阿吉提起关于书籍方面的事情，想了想，又道：“这方面的书籍，我从前就搜集过一些。那时候，还是王爷刚刚从黑水河回来的时候，让我搜集的。” “只是…”说到这个，阿吉又像是会有些疑虑似的，说道：“只是，这些书籍早在当初王爷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 “王爷那里没得到什么进展，后来我又私自再去搜寻了一些，有些王爷还没看过的。总之…我还是先拿过来，给王妃您看看吧？” “好。”沈幼清点点头，便道：“如今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你还是继续留心着吧。若是能够找到的话，还是尽量去找。” “是。”阿吉答应了以后，就先行离开了。 没过多久，大抵是一刻钟以后，阿吉那儿便让人将当初搜寻来的那些资料，都给拿了过来，的确挺多的，直接堆了半个桌子。 “哇，这么多书啊？”小桃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看着沈幼清面前的这么多书，整个人呆住了，说道：“都快将王妃您给埋起来了呢。” 沈幼清看了一眼面前的书，也是摇头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幼清基本上都将那些书给看完了，这些书涉猎的方面很广，甚至于还有关于黑水河这个地方的地方志的。 说是在前朝的前朝，总之还是几个朝代之前的时候，黑水河那里，似乎还没有先这么恐怖，那里虽然仍然是一片树林，只是似乎还是有人能够从中通过的。 只是后来，因为长年累月打仗的缘故，黑水河附近因为地形的缘故，经常会有人占据这里，作为据点还进行对抗。 可是即使是这样，死的人多了以后，这里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气候就变了。 逐渐变得闷热潮湿，似乎还有了瘴气，后来伴随着有些人进来以后就失踪了，渐渐的黑水河这里就没人进来了。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又有人能够进出黑水河了。 似乎还将这里当成了栖息地，朝廷的人听说了以后觉得很惊讶，便派人过去看过，只是可惜的是，朝廷的人并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他们没有在那里发现人，当然，这只是他们进入了一部分林子以后的结果。 因为先前黑水河的传说实在是太过于恐怖，说什么只要进去的人都出不来，因此他们在初初地进入了一些以后，就没有再深入进入那片林子当中了。 所以当时朝廷的那批人回去以后，只禀报这是当地人胡说的，也就没有当成一回事。 直到前朝的时候，姜国偶然建立，姜国人在经过黑水河附近的时候，似乎发现里面有人，派人进去以后，竟然那人还真的活着出来了。 说是黑水河，现在已经被野人占据了。 姜国的国主听话所这个消息以后，便就派兵准备攻打黑水河。 毕竟只是野人而已，能够使用的武器有限，即使是他们天生有力，姜国的国主也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想着…只要将黑水河给打下来，怎么说都是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必然能够名垂千古。 只是，这位姜国的国主，仍然是打错了自己的如意算盘，他的人在进入了黑水河的林子以后，竟然纷纷中了瘴气，像是中毒了一般，再也无法前进。 姜国的将领自然是见过世面的，看着这样的情况，也心知是无法再深入进到这片林子当中的了，便就只能让大军退回去。 只是这个时候退回去，也已经有些晚了，姜国士兵损伤了四分之一。 姜国国主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很是震惊，同时很生气，认为将领不合格，是他的错误判断，才导致了事情的发生的。 于是乎，姜国的国主换掉了这个将领，重新派人领兵出去。 只是可惜的是，这一次的结果，仍然和上一次一样，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姜国的国主才终于知道，黑水河或许不是他能够染指的地方。 而从那以后，关于黑水河的记载，就变得少了一些。 大概是说，黑水河附近的一些村子，经常都会有人消失，这些人实际上也没怎么靠近黑水河的领域，但是还是消失了。 村子里的人都很害怕，渐渐的就搬走了，再也不敢靠近黑水河的领域。 自然而然的，黑水河也就愈发神秘了。 一直到大周建立的时候，因为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留下的历史资料也很少，世人对于黑水河的了解，自然也就更少了。 而等到世人们真正了解的时候，其实还是先帝爷，死在了黑水巫师的手上。 也是这件事情，导致大周的百姓们对黑水巫师十分惧怕，总觉得那是会什么妖术的人，敢于前往黑水河的人，就更少了。 沈幼清看完了这一本地方志以后，虽然觉得里面写得详尽，同时有些事情似乎也有理有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地方还是存在着一些问题的。 例如…黑水河里头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在几代以前，真的是野人吗？但是根据当时沈幼清自己到达黑水河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的。 他们掌握着诡异的方法，能够在那些瘴气当中活下去。 而那些瘴气，似乎的的确确是天然形成的，一般人若是吸食的瘴气太多，人会逐渐变得无力，但是接下来又会如何，沈幼清却不知道了。 还有就是，关于姜国几次刺探黑水河的事情，沈幼清也觉得奇怪。 姜国，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是实力还是存在的。 既然当初李宓都能够派人进到黑水河里头，姜国的国主在两次失败的尝试以后，就真的停止了调查了吗？ 既然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又怎么会一直没有察觉到问题，等到自己的人开始死伤以后，才觉得慌张呢？ 上一次，沈幼清分明都已经到了黑水河的据点以后，都还活着呢。 那些出事的姜国士兵，又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才死的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商议 沈幼清看完了这些地方志以后，最终也还是没能得出什么结果来，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然后就将这些书籍先好生整理了一下。 已经看过的和没看过的，自然是要区分开的，而那些看过的书籍，沈幼清也将有用的和没用的区分开了。 整理完毕以后，天色已经十分暗淡了，眼看着，都已经到了人定时分了呢。 “还没休息？”李宓从书房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疲惫，远远的看着沈幼清这儿还有灯火呢，便赶紧加快了脚步回房来了。 果然就发现，沈幼清一副刚刚看完书的样子，还没睡。 “在看黑水河的一些资料呢，因为看到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东西，就稍稍多看了那么一会儿，你不也是处理事情到现在都还没休息吗？” 沈幼清看着身侧的李宓，便又道：“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也是打算休息了，所以就回来了。结果看着你还没睡下，所以问一问罢了。对了，你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才看到现在的？” 李宓笑着，也拿过沈幼清面前桌上摆着的那些书，随意翻看了一下。 的确，当中的大部分书籍，在李宓当年从黑水河回来以后，他就是已经看过的了，倒是沈幼清所说的那一本有意思的，他先前并未看过。 “是这个？地方志？”李宓疑惑道：“竟然黑水河还有地方志。不过看上去，好像是能够得到点东西，只是…这上头写的东西，能是真的吗？” 李宓稍稍翻看了一下，便觉得十分疑惑。 “姜国真的曾经派人去黑水河看过？我怎么不知道呢？”李宓想了想，便道：“看来，明日要去问问阿吉才行。” “明日的事情，便明日再说吧。我是有些乏了，这看书看得久了，眼睛酸涩得很，先去休息吧。”沈幼清说着，起身来的时候，都打了个哈欠呢。 “最近天气愈发暖和了，整日在案前坐着也不好，我倒是知道一处踏青的好去处，你可要陪我去吗？明日，就当是休息休息了。” 李宓笑着对沈幼清说着，然后还上前来，帮着沈幼清按了按太阳穴。 李宓的手法倒是不错，按得沈幼清觉得放松了不少，沈幼清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会这个？我竟是不知，大名鼎鼎的临安王，还会这些细碎的工夫。” “哪儿能呢？不过是我手头上力道大一些，加上你又累了，因此有个人这么给你按着，你才会觉得舒服罢了。” 李宓笑笑，看着差不多了，便扯了扯沈幼清的袖子，叫她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幼清醒了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李宓已经不在了，她揉了揉眼睛，便叫了小桃进来伺候洗漱。 “王爷去哪儿了？”沈幼清一边洗脸，一边就看向小桃问着。 小桃一听，笑吟吟地就回答着：“看来王妃还是关心咱们王爷的嘛。不过王爷那儿吩咐了，不许说，所以奴婢不能告诉您。” “好吧。”沈幼清一看小桃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追问了，便道：“那咱们先洗漱，然后用早膳。王爷不是说，今儿咱们出去么？” “是呀。”小桃道：“奴婢可要帮着，将王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什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左不过我也就是这样了。对了，近来有些热了，消暑的东西可要时常备着，就连咱们王府上上下下的人，也要注意，知道吗？” 这还是沈幼清治理后宫时候的一些举措了。 其实无论是宫里头，还是王府里头，不容易的人都有很多，能够关照的，自然是要多多关照几分的。 “王妃放心，这些事情呀，从前王爷自个儿在王府的时候，也都是吩咐着底下的人注意着的。咱们王爷呀，也是一个十分体恤下人的人呢。” 小桃这么说着，已经梳洗完毕了，又拿起一旁的流苏簪子，问道：“王妃，这支簪子好看吗？虽说是赤金的，不过奴婢瞧着，配您是极好的呢。” “主要您生得好看，皮肤也白皙，即使是这样的簪子，也丝毫不会俗气的。” 小桃说着，就拿着那支赤金的簪子，在沈幼清的身边比划着。 现在沈幼清脸上的那些，为了让当时的建安帝对自己别气心思的那些阴阳面的伪装，已经基本上瞧不见了。 现在她的这张脸，当然就恢复到了从前好看的样子了。 从前沈幼清并不怎么在意打扮上头的事情，因为她是皇后，怎么打扮，底下的宫女们都是有数的，知道什么样，才是一个皇后的样子。 她自然也将这些交给别人，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过。 此时此刻，看着铜镜当中的自己，当然忽然之间也觉得，打扮得好看一些，是不是和李宓出门的时候，会更好一些呢？ 说到底，从前读诗句的时候，总读到“女为悦己者容”的句子来，沈幼清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忽然觉得，这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从前，见得最多的都是大臣。但是现在和李宓在一块儿，她才忽然之间知道了，别的那些姑娘们的日子，都是什么样子的。 有的时候，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有人喜欢有人疼，的确也比什么都自己扛着，要舒服一些呢，当然，前提是那个人是真心对你好的。 “这个簪子不错，不过我在打扮上，一向没怎么留心过，你且帮我看着，觉得什么样好，那就什么样好吧。” 沈幼清笑着，便让小桃为自己打扮。 “唔…奴婢也没怎么帮人打扮过，不过奴婢先学学吧。不过王妃漂亮，即使是奴婢手艺不好，王妃也很好看的。” 小桃这话自然说得是认认真真的，一点儿奉承的意思都是听不出来的。 很快打扮好了以后，沈幼清认真地端详着铜镜当中的自己，便就点点头道：“嗯，的确是很不错的手艺呢，咱们小桃真厉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感悟 小桃伺候完沈幼清梳洗打扮以后，自然是去膳厅用早膳了。 这会儿春日已经过了大半，不过王府里头盛开着的花卉还是不少的，四处都是馥郁的芬芳，闻着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那边是杜鹃花吗？看着倒是漂亮。”沈幼清往远处的花丛中看了看，便道：“平日里也没怎么留心，如今路过这花园的时候倒是发现，咱们王府挺漂亮的。” 这处宅子，还是建安帝特意赏赐给李宓的呢。 那时候李宓刚刚来京城，表现的那自然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因此建安帝也愿意做一些表面功夫，赏赐给李宓的宅子，自然是十分漂亮的。 宽敞大气不说，最主要的还是里头有一处小湖。 李宓那儿已经想好了，要移植一些荷花进去，等到荷花盛开的时候，就陪着沈幼清一起，在湖里头坐船，赏荷花。 等到荷花莲花之类的凋谢了以后，还可以摘莲蓬，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情。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一切能够和沈幼清一起。 “咱们王府里的花儿可多了呢。还有芍药花，蔷薇花，等等。王妃若是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告诉奴婢，奴婢转头就叫花匠去准备就是了。” 小桃说着，便琢磨着问道：“兰花如何？能放一些在屋子里头，清香清香的。” “养一些好养活，又好看，又有香味的花儿就好了。不用拘泥什么品种，也不必养那么名贵的，看着好看也就足够了。” 沈幼清笑笑，倒是并不愿意在这方面耗费太多。 很快就到了膳厅，沈幼清刚一进去，就瞧见了桌子边上坐着的李宓了。 李宓正在帮沈幼清倒豆浆呢，一边倒豆浆一边就道：“今早刚刚磨的豆浆，你来尝尝，好喝不好喝？我还是第一次磨豆浆呢。” “不过你也别怕，厨娘在边上教我做的。唔，还有这馒头，也是我做的。虽然形状稍稍大小不一了一些，还有这肉糜粥，也是昨晚开始准备的。” 沈幼清看着桌上丰富的早膳，先是愣了愣，才问道：“原来你说昨夜有事情要处理，就是去准备这些东西了吗？” 这倒是让沈幼清稍稍觉得有些意外呢。 李宓这样的身份，从小又是养尊处优的，自然是不必做这些事情的。 “为你做什么，我觉得都是值得的。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尝试一些自己从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也算是新的体会了。” 李宓却并不在意，只是道：“旁人都说洗手作羹汤，我也想试试。好啦，别再说话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说完以后，李宓十分贴心的就将豆浆往沈幼清的面前推了推。 沈幼清接过豆浆以后，便就喝了一口，入口十分爽滑，没什么沙子，也很甜，看得出来李宓的确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的。 “很好喝。”沈幼清看着李宓，他一直看着自己吃呢，便也催促道：“好了，你也别光看着我了，你自己也吃好不好？” “好。”李宓点了点头，这就跟沈幼清一块儿吃了起来。 早膳过后，天气仍旧晴朗，沈幼清惦记着昨儿李宓和自己说的出去的事情，便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已经准备好啦。”李宓说着，就拉着沈幼清去了后角门，坐马车出门去了。 这一次出门，走得倒是并不远，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样子，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了。 沈幼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是刚刚出京城的一个小镇，这小镇似乎有着好些年的历史了。 看着小镇的建筑风格，其实和京城里面的民宅还是稍稍有些不同的，沈幼清很多年以前，似乎是跟自己祖父来过一次。 那时候祖父说，身为上位者，也应该偶尔来一来这些地方，看看底下的那些人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而不是只知道听别人禀报上来的。 例如前朝的时候，宫里头负责采买的太监，禀报给皇帝的物价，是一枚鸡蛋二十两银子，皇帝想着鸡蛋贵呀，舍不得吃。 后来嘛，皇帝有一次跟一个大臣聊天的时候，那大臣偶然之间提到自己一天早上就要吃三个鸡蛋，皇帝惊讶极了，以为这个大臣是个贪官呢。 后来皇帝要借此将大臣贬谪，皇帝才知道，原来民间一枚鸡蛋，顶多不过两三个铜板罢了，宫里头的报价却是二十两银子，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由此可见，这宫里头负责采买的小太监，可是吞掉了不少的油水呢。 所以前朝末期，才会衰败成了那样。 沈幼清的祖父跟沈幼清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便是希望沈幼清能够真正的体会到百姓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不仅仅只是鸡蛋的这件事，还有别的事情，也都是的。 当然，一枚鸡蛋两三个铜板，如今宫里头的报价，是十个铜板，沈幼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因为她也知道，那些人的日子也是不容易的，每一条路都有每一条路的难处，只要并不过分，她也是能够体谅一些的。 所以说，有些事情你偷偷摸摸去做，人家并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体谅你罢了。 有的时候，也不应该将自己想得太聪明，将别人都当成傻瓜。 “还有这样的事情？从前跟着你祖父一起学习的时候，他倒是从未在我的面前讲过这样的故事呢。可见，他在对待你和对待我们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沈幼清给李宓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李宓忍不住就摇头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幼清便道：“其实在我祖父的心目中，你跟皇上都是一样的，是他要认真教导的学生。只可惜的是，皇上他不明白。” “好了，我们俩难得出来一趟，就不说别人了好不好？我知道这镇上有一种小吃特别好吃，我们去吃好不好？” “好。”沈幼清点了点头，就被李宓拉着去吃东西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杏花微雨 路边摊上。 李宓点了两份凉糕，让加了一点点的桂花进去。 “凉糕吗？”沈幼清歪了歪脑袋，道：“我倒是很多年都没吃过了呢。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总是没机会吃，不过我记得小的时候，郑嬷嬷带去吃的还是很好吃的。” 凉糕嘛，毕竟普通了一些，在宫里头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吩咐的话，厨房那边自然是不会做这样的东西来吃的。 沈幼清又是个不喜欢麻烦人的，当然不会去特意吩咐这些事了，自然厨房那边也就不会专门准备凉糕过来给沈幼清了。 算起来很久没吃，不过如今李宓带自己来吃的这凉糕，味道确实很不错。 “说起来，京郊有名的小吃，我记得还是挺多的。”沈幼清看着河边上的杨柳依依，又道：“你又没在京城生活过，你倒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要带你出来，所以特意做了功课。怎么样？这间店铺的凉糕不错吧？” 李宓道：“桂花味的，香味清甜，闻着就觉得很舒服是不是？而且，我还记得前头有一间店铺的豌豆黄也很不错，待会儿要去试试吗？” “还有远一点的地方，还有烤猪蹄的。怎么样？听说是南方来的一种特制做法，想吃吗？” “烤猪蹄？”沈幼清想起自己以前喝过的猪蹄汤来了，便问道：“猪蹄烤着吃，不会有些油腻的吗？怎么烤的？” “这个嘛，你吃了就知道了。”李宓笑笑，便道：“不过先不说这么多了，先把这凉糕吃完，我们再去逛逛，好不好？” “好。”沈幼清点了点头，自然就是答应了。 “这间凉糕呀，据说有着好几十年的历史了。早在大周开国的时候，就建立了。那时候，一对年轻夫妇经历了战乱以后，选择在这里安家。” 李宓笑着，便跟沈幼清说起了这间凉糕铺子，这俩夫妇经营这间店的一些事情。 “他们因为手艺好，所以做凉糕很出名，在十里八乡呀，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吃的。而且，他们从来都不涨价，所以那时候呀，排队的人总是排得长长的。” 沈幼清一看，倒是觉得稀罕，今儿来吃的人也很多呢，不过倒是不至于像是李宓说得那么夸张，有着长长的排队的人。 “那是因为我们今儿来得早。”李宓继续说道：“而且嘛，我还没说完呢。当初他们因为手艺好，慕名而来的人很多，还因此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例如什么，他们这凉糕的做法，被一些大的酒肆看中了，希望能够买走他们的做法等等。当然也还有，因为这个凉糕铺子的女老板长得非常漂亮，被人看中了等等。” 凉糕的做法被看中，李宓当时听说的是，有人愿意花一百两银子来买呢。 一百两银子，放在李宓和沈幼清他们这些大户人家出生的人看来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 稍稍节省一些，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了。 买一些上好的水田，再买一处庄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都是可以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当初那一对夫妇，也并没有将凉糕的方子给卖出去，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会卖的。 即使是将来不做了，这手艺也只会传给孩子们，也不会卖的。 至于那个凉糕铺子的老板娘长得漂亮，被附近的一处乡绅看上了，也是有的。 或是那乡绅甚至于还闹着要将自己的糟糠妻子休了，来娶这一位凉糕铺子的老板娘呢。 不过嘛，显然最后是没成功的。 那位糟糠妻子也是个泼辣的人，当时听说这件事以后，还以为是这凉糕铺子的老板娘蛊惑自己的丈夫呢。 带着人上门过来闹事，又讨说法什么的，最后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丈夫一厢情愿罢了。 于是乎那糟糠妻子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二话不说就选择和自己的丈夫和离了，倒是也就没再过来闹事。 “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沈幼清听李宓讲起这些早年间发生的事情以后，也觉得很是惊讶，忍不住就感慨道：“这世上，倒是有着这样许多敢爱敢恨的女子呢。” “这是自然的。”李宓笑笑，又道：“所以说，你看这些男子，倒是不值得。糟糠之妻不下堂，这话竟然也一点儿不肯听从老祖宗的。” “人家姑娘家，那么难的日子都陪着你过来了，现在你好容易成为乡绅了，瞧见漂亮姑娘反而连自己的糟糠之妻都不要了，这儿也足以彰显他的品德不好了。” “还好嘛，人家是个敢爱敢恨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后来那乡绅，据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后，又丢了官职。” “可见，这样的事情，是做不得的。” 沈幼清听着，便轻轻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李宓在跟自己说这些的时候，总还藏着一些言外之意在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讥讽建安帝。 不过不管是不是，沈幼清都觉得没什么。 她和建安帝之间，其实还不如那乡绅和糟糠之妻一般的。从来没有情分不说，建安帝那样恶心的人，这世上怕是也不多的。 “我好像闻到了香味。” 吃过了凉糕以后，李宓便牵着沈幼清的手，在镇上逛着。 走着走着，沈幼清好像就闻到了一点点的香味。 这镇子，是在河边上的，他俩现在就走在河边上，晒着太阳，看着河边上的杨柳依依，好像心情都变好了。 再加上这香味，更是觉得心旷神怡。 “是杏花的味道。” 李宓指了指远处，便道：“你闻到了？不过，世人总说杏花微雨杏花微雨，是怎么样的一种惬意和美感。只是我却觉得…” “不管是不是杏花微雨，只要能这么和你一块儿走着，看着四周的美景。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其实也很满足了。” “我也是。”沈幼清也道：“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其实已经很放松，很满足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醋意 二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前头又是一阵香味传来。 不过这一次，不是路边的花香味了，而是前头的一间香露铺子里头传来的，香露的香味。 各种香味都有，有果香，还有花香，甚至于还有草香，总是很多都有，例如什么茉莉花玫瑰花，芍药花之类的香露。 还有桃子香露，橙子香露，青草香露，以及一些其它的有着馥郁芳香的草药的香露等等。 “要进去看看吗？” 尚在门口的时候，李宓就瞧见，这一间香露铺子的里头，有着好些小姑娘在里头逛呢，可见姑娘们，都是十分喜欢这些东西的。 “进去看看吧。”沈幼清说着，便就和李宓一起进去了。 “桃子味的真好闻。淡淡的桃子香味，我最喜欢吃桃子了呢。一点儿也不觉得腻人，反而清新得很，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比咱们在京城里头买的还要好呢。” 小姑娘里头，像是有人是从京城来的，此时说起这些香露来，倒是喜欢得不得了。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李宓一直都在沈幼清的身边呢，此时也随手拿过了一瓶花香味的，稍稍打开瓶盖闻了一下，就觉得是真的香。 看来，沐浴的时候滴一点点在浴桶里，浑身上下都能满满的都是香味了呢。 “我觉得都好，不过不要太浓郁的。倒是那些草药，我觉得不错。夏日里的时候，薄荷藿香这些也都是可以去暑的，你觉得呢？” 沈幼清随手拿了一瓶。 她倒是觉得，这里的东西都很好，难怪这么多小姑娘过来呢，甚至还特意从京城，花了半个时辰到镇上来。 慕名而来，显然这名声在外，还是能十分吸引人的。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李宓笑笑，便对那老板道：“将你们这儿出名的，卖得好的，都给我各来两瓶就是了。” 那老板一听，便一扬眉眼，道：“我们这香露铺子里呀，样样都好卖！不过我看着你夫人这般高雅，倒是能猜到几分她的喜好，不如就让我帮忙安排了如何？” “好，都听你的。”李宓听见这老板这么说着，心中也觉得欢喜，自然是点头答应的。 沈幼清低了低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似乎也是默许了那老板的意思了。 很快，香露就包好了拿来给李宓了。 李宓拿在手上，又用另一只手牵着沈幼清，指了指前头，说道：“前头我们还有好些地方没有逛呢，跟你说的那些点心，也都还没吃完，现在我们去逛逛？” “嗯。”沈幼清点头答应，就这么被李宓牵着，往前头去了。 一路走着，路过拱桥的时候，沈幼清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河面上的小船，忽然道：“你看，这会儿在这儿看着这小船，是不是多了几分在临安时候的感觉了？” 临安也是地处江南的，自然是有着江南水乡的柔情和旖旎梦幻的感觉的。 乌篷船，自然也是特色之一，因此此时此刻，沈幼清在这儿也瞧见了乌篷船，当然是稍稍有些意外，并且觉得贴心的。 “说起来，我的祖父其实就是临安人。” 李宓看着乌篷船，便道：“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高祖皇帝一起打江山了。离开了临安很多年，一直到了老了，才能够回去。” “不过，他小的时候，临安因为饱受战乱，已经满目疮痍了。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反而十分繁华，我祖父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提起临安，沈幼清倒是又想起沈家来了。 想起沈姣姣，想起了沈蓉蓉，说起来…她那位沈家的大哥，去岁秋闱的时候，成绩很不错，今春的时候，因为回鹘的战乱，春闱稍稍延后了一些。 这几日说起来，也是到了要出成绩的时候了呢。 他那时候饱负盛名，说是高中状元的不二人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经中了状元。 “临安其实挺不错的。比起京城来，更多了几分柔情和闲适。”沈幼清转过头，问道：“不如等到将京城的事情都解决了以后，我们就回去吧？” 沈幼清虽然是在京城长大的，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宫里。 宫里，冰冷冷的城墙，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太多的怀念来，而且待在京城，总是因为环境复杂而不得不待着。 小的时候作为皇后，匡扶江山的时候是这样。 即使是现在回到京城来了，也是为了报仇，自然满心只剩下了疲惫。 “你若是喜欢，去哪里都行。” 李宓笑笑，转头就看向沈幼清，然而就在李宓刚刚转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边上路过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竟然也在看沈幼清！ 许是沈幼清长得太过好看了，如今脸上的阴阳面没有了以后，自然也是没有再继续戴着斗笠的，走在街上，总是有不少的男子会多看沈幼清几眼。 如今…李宓看着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不满来。 于是乎他便挪了挪身子，稍稍挡住了一下沈幼清，让那个男子即使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 那男子自然是发现了李宓的举动，默了默以后，稍稍显得有些尴尬，便不再看了。 “怎么了？”沈幼清被挡住了，因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此时只觉得李宓的动作稍稍有些古怪，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没什么，没什么。” 李宓自然是不肯跟沈幼清说的，便拉着沈幼清一边走一边就问道：“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我都带你去。” 哼，现在好容易能在一块儿了，他才不会让别人多看沈幼清几眼呢。 沈幼清还是觉得李宓有些奇怪，不过他既然不肯说，她自然也是不会多问的，便道：“随便吃点什么都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起来，我都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呢。” “你喜欢吃的东西，就是我喜欢吃的。”李宓笑笑，便指了指前头道：“那儿有间点心铺子，过去瞧瞧？” “好。”沈幼清点头，就跟着李宓去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异象 当天沈幼清和李宓逛街完了以后，自然是回京的。 “今日一天出去，其实也见识到了不少的东西呢，还是很有意思的。对了，你累不累？”沈幼清一直惦记着李宓手上的事情呢。 如今，一天总是要好几次的让李宓将手拿出来，看看他手上的黑线到底有没有长出来。 不过好几日过去了，似乎那黑线暂时也的确没有什么变化，这才让沈幼清稍稍觉得安心了那么一点点。 “不累不累。我是个大男人，哪儿这么容易累的呢？傻子，你且先顾好你自己才是真的。”李宓笑笑，又看着马车上那么多的东西，道：“唔，带你出去逛街，也挺有意思的。” 以前李宓都是看着别的男子，带着人家小姑娘出去逛街。 看着别人郎情妾意的样子，李宓当然多多少少都是会觉得有些羡慕的。当然现在嘛，他终于不用羡慕别人了。 也能够体会到，跟自己喜欢的人出去逛街，其实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所以，我只知道别的男子其实也未必那么真心跟着姑娘们一起出去逛街。不过是架不住姑娘们的盛情邀请，以及担心姑娘们会生气而已。” 沈幼清扭头，便笑吟吟地问道：“所以带我一起出去逛街，究竟是哪里让你觉得这么有意思呢？” 被这么一问，李宓便道：“可以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或者说，平日里的小习惯。总之，其实不仅仅是这样。” “主要还是因为，能够跟你一起出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从前，他即使是想要和沈幼清多待一会儿，那都是不行的呀。 当天回府的时候，沈幼清在路上和李宓说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她对于前往黑水河的一个计划。说完以后，李宓十分惊讶。 “难为你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李宓忍不住就赞叹道：“你竟是这般的聪明。” “也没什么。”沈幼清笑道：“在其位谋其政。他们若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话，这差事自然是不用做下去的了。你放心，我跟其中一位有些熟悉，这件事交给我来就好了。” 当天回府以后，沈幼清就将阿吉找了过来，吩咐了一件事情，阿吉听了，就立即去办。 当天晚上，未央宫里。 建安帝原本是在批阅奏折的，近来关于沈钊的那些流言蜚语稍稍少了一些，这倒是一件能让他安心一点的事情了。 “皇上。”谁曾想，建安帝这里才只不过是稍稍安心了那么一点点，外头张公公忽然开口，说道：“钦天监大人求见。” 钦天监？建安帝一听见这么个名字，便有些蹙眉。 这么晚了，说起来要是真的有急事，反而是不好的事情，不过是钦天监过来的话，他倒是稍稍能够安心三分的，便道：“让他进来吧。” 钦天监很快就进屋了，朝着建安帝便行了一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看着这些虚礼，便皱了皱眉，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真是的，每次有人过来都是这样，有这个工夫在这儿行礼，还不如赶紧将事情说了呢。 “微臣收到地方上传来的讯息，说是近来黑水河的附近，天有异象，怕是不祥之兆。微臣觉得…应该派人前去查看一二才比较稳妥。” 钦天监说着，便将大概是什么样的一种异象，有板有眼地就说了出来。 钦天监，一般也就是负责夜观天象的，看一看风水的变化，同时还能够预测天气。 有的时候，若是天有异象，例如出现了什么星星，对紫微星不利的，紫微星象征着帝王，一般来说这就是上天对皇帝的示警了。 前朝就曾经因为天象发生了变化，然后皇帝那里听说有人要对他不利以后，甚至直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直接杀死了一百多人呢。 当然，前朝会有这样的事情，无疑也是因为那时候的皇帝暴戾和多疑，历来这样的事情，其实还是很少的。 如今大周一朝设立钦天监的主要功能，还是推测吉凶，以及测算天气的。 在这方面的功能，已经不像前朝那般了，主要还是因为现在大周的皇帝，从高祖皇帝到先帝，其实都不是一个杀伐太重的人。 当然，沈幼清知道，建安帝除外。 “黑水河的天象有异象？”建安帝在听完了钦天监的话以后，便就皱了皱眉，然后道：“这件事，朕知道了，朕会考虑考虑的。” “只是黑水河那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的天气那样恶劣，如何能够前往？还有，派谁去，不也是个问题吗？” 建安帝说完以后，颇有些不满地就准备打发钦天监离开。 大概是觉得，钦天监这个人说话张口就来，也不管事情到底好不好办，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什么了，根本就不懂得他这个皇帝的难处。 “黑水河当地的情况，的确是要复杂一些。只是微臣也听说，当初沈家老将军还在的时候曾经说过，如今天下的两大心腹大患，一则回鹘，二则便是这黑水河。” 钦天监继续说道：“如今回鹘这心腹大患已经除去，黑水河自然就是接下来的。即使是现在不宜用兵，但是查探一二，却是可以的。” “这些年，微臣也有一直调查关于黑水河那里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情况的事情。如今稍稍也有了一些进展，做出了，或许能够抵御那里瘴气的丹药。” 钦天监便道：“只是眼下还并未试验过这丹药究竟能否发挥作用。若是可以的话，微臣想着，大规模进行量产，或许能够帮助我们探查黑水河那边的详细情况。” “哦？” 建安帝一听到这个，倒是十分感兴趣。 说实话，黑水河是心腹大患不假，只是建安帝那里若是想要一统江山的话，单单只是拿下黑水河，自然还是不够的。 还有，在黑水河之后的姜国啊，那也是他的目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自请 翌日的大朝会上，便有朝臣提了关于听说黑水河那里出现了异象的事情。 建安帝这里，也就再当着朝臣们的面儿，将钦天监叫了过来，将大致发生的事情，给再次讲了一遍。 讲完了以后，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向很少过来参加大朝会的李宓忽然开口道：“臣愿意前往黑水河，一探究竟。” 李宓这一下子忽然一开口，建安帝是觉得很意外的。 自从威虎关之战以后，李宓因为立了不少的功劳，其实也得到了建安帝不少的封赏，虽然未曾加官进爵，不过李宓现在在朝中的地位，的确是比以前要高的了。 只是…李宓为人还是十分低调，仿佛威虎关的事情过去以后，他就回到了从前，重新成为了从前那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儿似的。 大朝会十次里头有八次都是不会来的，即使是来了，一般也不会说什么。 今日原本建安帝看到李宓，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觉得这样的大朝会没什么意思，然后提前偷偷溜掉呢。 自然，李宓今日忽然开口，甚至于还说出了他愿意前往黑水河的话来，不仅仅是让建安帝觉得意外的。 更是让建安帝觉得，李宓忽然之间这么说，会不会是别有用意呢？ 黑水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明眼人都知道，穷山恶水，环境十分恶劣，这样的差事，建安帝原本还以为即使是自己指派下去，那些人心里都会不满呢。 当然，好似李宓这样竟然开口说自己愿意去的情况，是建安帝没有想到的。 “不妥。”英国公听了李宓的话以后，自然是立即开口反对道：“黑水河那里的情况，你又不是没说过，环境那么恶劣，在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贸然过去的好。” “臣也是这么觉得的。即使是天有异象，不过眼下听上去，这异象似乎也不是太厉害，臣觉得，再观察观察也未尝不可。” 另外一个大臣自然也颇为赞同英国公的话，便就也站出来这么说着。 建安帝那儿听得皱眉，又道：“只是当年沈老将军还在的时候，对于黑水河也是颇为担忧。朕以为，派人调查一二，也不算什么。” 主要也没说要深入进去调查，只是外围看看，再说了，人家钦天监都说了有能够抵御瘴气的丹药了，这些大臣们竟然还是这么多的顾虑。 “臣觉得，可以稍稍试一试。” 然而就在场面颇有些僵持的时候，沈云舒忽然站出来说道：“当年祖父在的时候，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后来…” “后来没过多久，先帝爷登基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大家也是知道的。因此，即使是粗浅地调查一下，臣觉得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关于黑水河的事情，臣也调查过一些地方志。仅仅是在外围的话，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而且经过了先帝爷的事情以后，黑水河现在十分低调。” “没有再发生过在附近村子里头掳人的事情了，只要小心一些，未尝不可。” 英国公当然没想到沈云舒会赞同，可是即使是当年有沈老爷子这话，英国公心里却也还是十分疑虑的。 现在大周可用的将才不多，虽然回鹘已经平定，但是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时间还是不太够的，此时若是贸贸然前往黑水河，损兵折将就不好了。 依他看，查探黑水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最好，能再培养出一批训练有素的兵，而这个过程，起码要过五年。 自然而然，等到五年之后再去黑水河进行查探，在英国公看来，便是最佳的时机了。 “皇上，臣也愿意和临安王一起，前往黑水河。”沈云舒拱了拱手，看向建安帝，眼神十分坚毅，又道：“即使是不带着沈家军，臣也愿意前往。” “只需要，跟着几个身边可信的人，就足够了。” 昨夜，在沈幼清吩咐阿吉去办事的时候，自然也差人将她这里的事情，顺便给沈云舒说了一下的。 到底是她哥哥，她和李宓有了想法和安排，不告诉沈云舒总是不对的。 沈云舒昨夜也想了很久，他也知道一些李宓的情况，也知道妹妹和妹夫前往黑水河，几乎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也就愿意陪着妹妹和妹夫一起去了。 “这件事，容后再议吧。” 建安帝看着忽然之间站出来，这么恳切地说了以后，建安帝的心中忽然之间也涌起了一些不妥来。 李宓和沈云舒？建安帝现在是真的不愿意看着这两个人搅和在一起的。 只是…现在朝廷里头，真正有能力能够派到黑水河去的人，又有几个呢？人选嘛，倒是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看着眼下这样的情况，能去的最佳人选，偏偏还真的就是李宓和沈云舒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建安帝当然心中觉得不爽了。 他本身就不是想要事事都这么依仗着沈云舒和李宓的，现在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心中不爽，当然也就不愿意再继续谈论这件事了。 只是即使是这样，他的内心里，还是想要尽快解决黑水河的事情的。 当天散朝的时候，建安帝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沈云舒和李宓似乎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倒是并不意外。 临安王府内，沈幼清早就等着李宓和沈云舒回来了。 而同时，关于今日大朝会上发生的事情，沈幼清也是听说了一些的。 “听说，皇上那儿原本也是主张着要让人前往黑水河的。只不过一听你们俩愿意去，他忽然自己就不愿意了？” 沈幼清忍不住笑着，倒是觉得这不难猜测。 他有想做的事情，做不了。能帮到自己的人，偏偏是他最不愿意来帮自己的人，可想而知，当时的建安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是啊，他不愿意。”沈云舒笑笑，无奈道：“不过我看现在的情况，他即使是现在不愿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将人逼上梁山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没有选择 当天，沈云舒倒是也没有在王府待太久，只是看过了郑嬷嬷以后，就回家去了。 唔…如今，沈大老爷已经被革职了，原因无他，自然是被先前沈钊的事情连累的，即使是建安帝那儿早已向沈钊保证过了，不会对沈家其他人动手。 但是显然，建安帝的保证，是不作数的，他那样的人一贯会做的就是卸磨杀驴。 遵守自己的承诺？那简直就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沈幼清又将阿吉叫了进来，让阿吉发动暗香阁的那些人，散布关于黑水河出现异象的谣言，然后说是那里有些危险。 现在临安王和沈云舒将军已经向皇上请命，愿意前往黑水河了，只不过皇上那儿，一时之间却还没有应允而已。 翌日，沈幼清出门逛街的时候，就特意去了一趟茶馆。 果然，她就发现，阿吉那儿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茶馆里头已经有着不少人，正在议论着这件事了。 “你们听说了没？最近黑水河那里，天象出现了异样呢！当真是可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鹘的事情才刚刚结束，怎么黑水河也不安生呢？” “唉，我也听说了，最近这两年还真的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光是沈钊那件事，我看现在朝廷都是打算不了了之的呢！” “你们看，沈钊死了，沈贵妃也死了，现在竟然连沈家的大老爷都已经被革职了。你们说，皇上他是不是…有些心虚了？” “嘘，这种掉脑袋的话你竟然也敢乱说？不要命了！我现在呀，就是听说沈将军和临安王已经说是愿意前往黑水河看看情况了，皇上怎么就不答应呢？” “皇上能答应么？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这临安王，是开国三大功臣之一。沈将军手握兵权，皇上能放心他俩在一块儿么？”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可是，仅仅是因为皇上的不放心，他就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了么？”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那些上位者，口口声声说是做一切都是为了黎民百姓。但是实际上，除了从前的高祖皇帝，还有咱们的皇后娘娘，又有谁是真的这么做的？” “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唉，黑水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我真是担心！” 沈幼清在茶馆里头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些言论，显然现在百姓对于建安帝的信任，已经逐渐变得很低很低了。 这的确是沈幼清想要看到的情况，同时…显然他们也知道了一些，建安帝的真面目了。 “对了，听说今日一早，新科状元郎的名字已经公布了，你们一个个的在那儿关心那么远的黑水河的事情，怎么没人说这新科状元郎的事情呢？” “这有啥好说的？在考试之前，不是就已经做过了预测了么？这状元郎还能是谁？还不就是临安沈家的那一位么？” “竟然还真是他？他叫什么来着？沈清河？这倒是个好名字。嗳，你们说这临安沈家也是姓沈，和咱们京城的沈家，有关联么？” “这个应该不能吧？不过这大户人家之间的事情，哪儿说得清楚呢？” 沈幼清听那些人讨论着讨论着，就说到了沈清河的身上，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令她并不意外的是，沈清河中了状元。 以他的才能，似乎考中状元，也并非一件会令人觉得意外的事情了。 当天离开茶馆以后，沈幼清就回家去了，顺便让阿吉留意着，宫里头的动静。 宫外既然都将这件事传得这么沸沸扬扬的了，想来宫里头的建安帝，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应该，不会这么一直等着的。 至少，该采取的措施，很快就会采取下来了。 一切，倒是和沈幼清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出入，就在当天夜里，钦天监那里再次禀报了关于黑水河出现的天象异样的时候，建安帝选择了妥协。 他实在也是担心黑水河那里的情况，生怕好像当初的黑水巫师一样的人再次出世，来为祸大周，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建安帝的旨意，大概是在四五日以后到达的临安王府的时候。 当时，英国公知道这个消息以后，还亲自来了一趟王府，是和沈云舒一起来的，显然英国公，有话想要对李宓和沈云舒说。 “皇上那儿，旨意既然已经下来了，自然是没有法子违抗的。不过你俩既然原本就是自己愿意去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英国公看着李宓和沈云舒，叹了口气就道：“只是…关于咱们先前讨论的事情，怕是要暂时搁置一阵子了。皇上他…皇上他…” 自从建安帝那里，将沈大老爷革职，并且收回了以前沈家的宅院以后，英国公的一颗心，也已经随之凉了。 沈家的宅院，那可是以前沈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留下来的院子呢。 沈云舒因为新成为了将军，建安帝那里也开口说是要给沈云舒修建一处新的宅院的话，也就是意味着，这一处老的院子，是不打算还给他们了。 英国公虽然并不知道建安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显然建安帝这么做，他的心里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异样。 仿佛，沈钊当日在刑场上所说的卸磨杀驴之类的话，真的就已经应验了。 这让一向忠心耿耿的英国公，心里很不好受。 “此去黑水河，或许会遇到一些危险。不过不管怎么说，京城这边的情况，也就都还是仰仗着国公爷，您多多照顾了。” 李宓倒是十分爽朗地朝着英国公拱了拱手，道：“若是能够平安归来，以后有朝一日能够踏平黑水河的话，也会带着英国公一块儿的。” 李宓是知道，英国公这里即使是年迈，心中其实也是有着雄心壮志的。 自然，也就才会这么说的。 “老了，老了。”英国公听着，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再次出发 建安帝那里，旨意下来的同时，也有不少的赏赐下来了。 与其说是赏赐，其实不如说是此去前往黑水河，可能会用得上的一些东西。 沈幼清稍稍看了看，发现其中大部分其实还真的就是能用得上的，倒是也算是“感念”建安帝的一颗心了。 出发前，沈幼清基本上每一天都在家里清点，出门的时候要带上的一些东西。 “阿吉。”沈幼清叫了阿吉进来，便就问道：“我记得我先前离开黑水河的时候，带了一些当时偷偷拿出来的，黑水河那里的人制作的能够抵御瘴气的丹药。” “后来说是能够仿制出来一些类似的，现在情况如何了？” 当初沈幼清被拐到黑水河，说起来也是一件十分令人意外的事情，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忽然之间会出现那样的纰漏。 不过去都去了，好在当时也没发生什么太多别的事情，她也算是安全回来了，并且还带回来了一些东西，这也算是有收获了。 “王妃放心吧！”阿吉此时听沈幼清提起这个，便道：“知道王妃和王爷又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了，自然是什么东西都预备上了的。” 沈幼清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此去前往黑水河的地方，都已经准备好了吧？单子我先前虽说已经看过一遍了，不过你也还是再帮我一起看看，多一个人看看，我也能够安心一些不是？” “我已经看过啦。”阿吉那儿便回答道：“不足的地方，我会帮忙添加上去的。此去黑水河，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王妃安心即可。” “嗯。”沈幼清一听，点了点头以后这才安心下来。 到了出发的那日，沈幼清在临安王府的门口见到了沈清河。 “你…”沈幼清见到沈清河的时候，自然是觉得意外的，只不过显然沈清河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沈幼清在这里了。 “早在临安的时候，临安王就已经跟我说过一些事情了。” 沈清河道：“此去黑水河，也是希望你平安。我虽说留在了京城，但是若是以后可以的话，临安沈家那里，你能够照拂得上，还希望你能够多多帮我照拂一二。” “姣姣大妹已经嫁人了，她时常还念叨你呢。若是你平安归来，记得写一封信回去给她吧。她其实，还是会惦记着你们之间的情谊的。” 沈幼清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记得保重好自己。” “嗯。”沈清河点了点头，这也算是送了沈幼清离开了。 一路离开京城，前往黑水河，路上倒是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多的事情，还算平静，不像是去威虎关的时候，路上倒是遇到问题。 只不过因为路途遥远，等到沈幼清和沈云舒他们抵达黑水河边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 关于黑水河那里出现的所谓的异象，其实根本就是沈幼清故意让人这么安排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异象。 自然他们来了以后，也瞧不见什么，只觉得四下都是安安静静的。 “关于在黑水河发生的事情，之前我已经和李宓说过一次了。倒是哥哥你这儿，我还是有必要再说一次的。” 沈幼清说着，便就将自己在黑水河那里遇到的事情，再次都说了一遍。 沈云舒听着，却也觉得很是古怪，转头便问李宓道：“这么说，你是早就已经知道黑水河有问题，还在一直派人查探了？” 李宓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在当初暗香阁建立以后，其实关于黑水河的查探，从来就都没有终止过。” “只是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黑水河那里的人想要做什么，我们也并不清楚。但是无论如何，此次既然来都来了，该调查的自然是要调查的。” 沈云舒点了点头，也将李宓的手腕拉过来，看了一眼。 手腕处，仍然是有一个黑点模样的东西在那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仿佛黑点出现了以后，李宓的情况也并没有进一步的恶化似的。 如此，沈云舒似乎也能够稍稍放心了一些。 沈幼清看着凝眉的二人，便率先道：“关于黑水河这里的事情，我还是有着一些打算的，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先前看过的那一本地方志？那一本地方志虽然似乎有些古怪。” “不过我看着，虽说是有些古怪，但是里面的内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作用的。” “我们现在，应该先在黑水河的外围进行一些调查，另外姜国那边，我觉得也是一个入手的不错选择。” “此番前来黑水河，我们准备充足，是有很多的时间能够提前做调查的。同时，也先在外围看看，看看能不能画出一幅黑水河附近的地图来。”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以来对黑水河束手无策，主要也是因为这里瘴气的缘故，没有地图。 其实，地图这东西，几百年前还是有的。 但，那都是黑水河还不是现在的样子的时候，所绘制的地图了。 沈幼清当时在让阿吉搜集关于黑水河附近的资料的时候，还是无意之间发现的这一份地图，地图的确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看着十分粗糙，并且稍稍有些破损。 只不过，外围轮廓看着还勉强清楚，至于里头的一些标志，实在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勉强拿来参考一下，其实也是可以的。 他们这一次过来黑水河，既然是要调查的，那么就要做足了充分的调查。 以后若是要一举攻下黑水河，或是要解决黑水河瘴气的问题的话，那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这么说来，此番在这边，我们会待很长的时间呢。” 沈云舒听完了沈幼清的打算以后，就道：“不过，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们明面上的人手虽然不多，不过有李宓的暗香阁，倒是能省力不少。” 这一点，显然是建安帝没有想到的。 他们，也是有着先发制人的打算的。 第一百四十章 进山 一切进行得井然有序。 暗香阁那边的人布置妥当以后，自然是要随时准备着进山，然后探查情况并且绘制地图，几日时间过去，倒是也有了一些的进展。 “王爷，王妃，瞧瞧。”阿吉将绘制好的外围的地图拿了过来，再将先前得到的那所谓的几百年前的地图一拿过来，将两个放在了一起，进行比较。 沈幼清和李宓凑了过来，便认真地端详了起来。 “还真的挺相似的。”沈幼清指着那地图的外围，便对李宓道：“你看，这外头的轮廓，是不是很像？这里，还有这里。” 李宓就着沈幼清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以后，就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是。这么说来的话，这里在最近几百年的时间里，似乎地形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沈幼清点了点头，便道：“虽然正常来说，好似村庄那样的地方，道路基本上都是很多年前就形成了，而且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化。” “除非，遇到河流改道什么的比较大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不会有变化。我原先也是担心，这黑水河的情况复杂，所以会有一些变化。” “不过眼下看来，既然没什么变化的话，那么这一份几百年前的地图，应该还是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的。只不过…” 沈幼清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眼前的这份地图，又道：“只不过，这地图因为实在是太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 可惜就可惜在，这份地图虽然十分详尽，现在看来和的确和现在的黑水河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时代终究还是太久了一些。 “是啊，若是这份地图能够清晰一些的话，或许能够对我们现在起到极大的帮助呢。”李宓说着，也是忍不住的叹息。 “没关系。”沈幼清却道：“我进去过一次黑水河，对于里头的地形，还是有一些印象的。我能看着地图，推断出一些情况来。” 沈幼清想了想，又转头问阿吉道：“既然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这一幅地图是有着一些可行性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懂得绘制复原地图的人，看看能不能复原？” 沈幼清记得，民间有一些手艺人，是有着这方面的本事的。 只是这地图经年累月的也久了，能不能复原，的确也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不过，只要有可行性的话，试一试也没什么问题。 “好。”阿吉显然也知道相关的手艺人的事情，便道：“晚点我会想法子找的。不过这样的奇人异士，可不好找，要耐心等等。” “没关系。”沈幼清便道：“不过是试试罢了，能找到最好。即使是找不到，我们的人也继续按照先前的法子进林子就是了。” 沈幼清和李宓商议完了这些以后，便就继续说着他俩明天打算一块儿进山的事情了。 “其实，我原本是不希望你也陪着我一起进山的。山里头毕竟危险，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李宓说着，但是看着沈幼清坚毅的眼神，就知道沈幼清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劝得住的了。 “我又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从前跟在祖父身边的时候，什么没学过？你放心，又不是只有我俩一块儿出去。” 沈幼清便道：“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是不是？你看，先前那么多进林子的人，不也没遇到什么吗？” 而且，经过考证以后，他们用来解决瘴气的那个丹药，的确是有用的。 服下一枚丹药以后，基本上三四个时辰里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只是有个问题就是，若是长时间连续服用丹药的话，丹药的药性会逐渐减少，一开始或许有三四个时辰，等到第二枚丹药的时候，就只有两三个时辰了。 而若是连续吃，等吃到第五个或者说是第六个的时候，基本上就没什么作用了。 所以，即使是那些人想要长时间地待在山里，其实也是不可能的。 对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阿吉那儿也仔细研究过，可惜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 沈幼清自己当然也是想不明白的，她当时离开黑水河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丹药。 她那时候吃了以后，花了三天的时间离开了黑水河，从来就没有感受到过什么药性逐渐降低的情况。 自然也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不过，即使是无法长时间地待在山里，但是这丹药吃上五颗，一般来说也都还是能够坚持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了。 这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其实也已经能够探查到不少有用的信息了。 顺便，阿吉那里也还在找人研究，想要知道这丹药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解决了…他们自然也就能够深入进入这片林子当中了。 沈幼清这里，和李宓整顿完毕以后，第二天一早，就进了黑水河的一处峡谷。 这里，是沈幼清当时离开黑水河的时候，出来的方向，她在观察地图的时候，找到了这里，并且根据地图上的情况，回忆出了黑水河的一些地形。 对于地图上面还不大清晰的地方，做了一些补充。 同时，阿吉那儿找来了会复原地图的工匠，正在尝试着，对着破损的地图，进行修复的可能性，只是这是个耗费心力的事情。 不是那么快能够成功的，因此还是要让人，先进山再说。 “我上次从这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情况似乎和现在是差不多的。其实说起来，也只是过去了一年时间而已。” 沈幼清看着四周，努力地回忆着当时自己离开黑水河时候的场景。 “我记得从这里进去以后不久，就有一条小溪。” 沈幼清道：“我当时走了两天多的时间，一直都没有什么补给。吃了一些野果子，好歹算是活了下来。对了，说起来奇怪。” “黑水河这里环境恶劣，为什么水和那些果子之类的东西，却没有受到影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古怪 李宓在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自然脸上也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当然…只是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罢了，有些时候，大自然上的一些东西，实在不是轻易能够解释的。 “我也不知道。”李宓想了想，便道：“不过经过这些天，我们自己的人在黑水河的查探来看，这里的东西，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包括果子，还有水源什么的，都是干净的。这样，其实也好。” 这样的话，只需要解决了丹药在克服瘴气上的问题，进山这件事就不会再遇到困难了。 不然的话，带着人进山，光是搬运大量的食物和水还有装备，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的。我还记得，我当时是这么出来的。” 沈幼清回忆着，便带着沈云舒和李宓，一路往自己从黑水河出来的那条路，继续进去，这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因为当时沈幼清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一些，因此也想要尽快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当时那些人藏匿的那个地方。 虽然李宓觉得，很有可能那些人已经不在那里了，毕竟现在黑水河这边，那些人都已经销声匿迹了很久了。 很有可能，是已经离开了黑水河，再不济也是已经换了一个藏匿的地方了。 一路进山以后，按照着沈幼清的记忆，就这么走了大半天，他们进入的路程，比先前那些人在外围探查的部分，还要深入许多。 在走了很长一段路以后，李宓就发现了一件略微有些奇怪的事情。 “先前我的人进山查探的时候，说是进山以后，怎么都会见到一些小动物的。倒是咱们走的这条路，并没有。” 李宓转头看向沈云舒，问道：“哥哥一向是擅长打猎的，在这种情况上，有什么说法吗？” 被李宓这么一问，同时又是“哥哥”这样的称呼，沈云舒眼皮一跳，便道：“要说说法嘛，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情况，却是特殊的。” “你们也知道，这样的林子，若是换了别的地方，参天的古木，还有这样高大的灌木丛，自然是什么可能都会出现的。只是现在…” 那些林子里头，沈幼清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的。 其实她觉得，李宓应该也是知道的，要说狩猎，李宓自己在狩猎这件事的天赋上，其实也是十分不错的，至于为什么问沈云舒。 大概是因为沈云舒在失忆的那几年时间里，的确经历过很多非同寻常的打猎生活。 这么一比较起来，那么李宓问沈云舒，似乎也就显得无可厚非了起来。 像这样很大的灌木丛，亦或是树木很高的地方，一般来说来的人会比较少，也就是说，这里的生态会很好。 或许在有些地方，毕竟被捕猎得逐渐变少的动物，在这里也是能够瞧得见的。 甚至于，包括老虎这种，一般来说只在深山里头才会有的，很少会瞧见的动物，也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据说先前李宓的人在进山以后，就曾经瞧见过老虎活动的踪迹呢。 当然只是踪迹，是地上的一些脚印，和树木上一些类似于厮杀搏斗过的一些打斗痕迹，以及粪便等等，并没有真的瞧见老虎。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是有的。 而且不仅仅是如此，就算是沈幼清他们此番进来以后没有瞧见老虎，也应该是会瞧见一些老虎活动过的踪迹的。 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是没有老虎，或者说老虎活动的踪迹，这其实也是说得过去的。 老虎这样的生物，一般来说也都是有自己喜欢出现，亦或是喜欢捕猎的地方的，它的活动范围，也都在特定的区域里头，是有自己的领地意识的。 但是显然，沈幼清他们进来的这里，不仅仅没有瞧见老虎活动过的踪迹，更加没有瞧见别的什么生物活动过的踪迹。 这，就是一件稍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事情了。 为什么会这样？ 沈云舒想不出答案来，只能道：“一般来说，这里或许有一个十分强大的，让所有动物都感到惧怕的天敌，所以它们就不敢来这里了。” “只是这一点，现在却也存在着一些疑虑。若是真的存在这么厉害的东西，那我们现在想必也都已经侵入了它的领地了。” “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要么就是，这十分强大的天敌不容易被惊醒，要么就是…因为这条路的情况特殊。” 沈云舒说着，转头就再次看向了沈幼清。 显然，沈幼清是来过这里的，自然也就能说说，她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的一些情况了。 “上次我离开这里的时候，的确也没有发现什么动物。” 沈幼清仔细回忆了一下，便肯定道：“准确的说，还真的是没有瞧见什么动物。不然我再不济，做陷阱却也总是会的。” “我要是做的陷阱能够捕猎到动物的话，那我也不至于吃野果子了，是不是？” 沈幼清说着，便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向沈云舒。 显然，沈云舒是知道的，他们兄妹俩捕猎的手法，都是沈老爷子教的，小的时候沈老爷子带他俩上山打猎的时候，沈幼清做的陷阱是能够捕猎到猎物的。 这种手艺，一旦学会了以后一般来说也就不怎么会忘记了。 但是显然，沈幼清没有捕猎到猎物，也就是说，这里的情况特殊，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猎物的，所以沈幼清才没有捕猎到。 “这么说来的话，还的确是这条进山之路的问题。” 李宓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以后，便就说道：“那么我们现在既然走了这条路了，就应该处处小心才是。” “嗯。”沈云舒点了点头，他自然也赞同，便道：“现在进入林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好。”李宓拿出地图来看了看，指着一条溪流，便道：“去溪边看看，就休息。” 第一百四十二章 遭逢变故 溪流潺潺。 沈幼清看着清澈的溪流，便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黑水河的经历。 说起来，她上一次在黑水河这里的时候，在这溪水边上，可是完全不同的情况呢，不过说起来，她上次离开的时候，的确也没见到什么动物。 之前还一直没觉得，等到现在他们商量过了以后才发现，还真的是什么都没见到过。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李宓一直就在沈幼清的身边陪着呢，此时见沈幼清这么一副认真的样子，当然是觉得奇怪的了。 “没什么，还是在想我们刚刚的一些推论，觉得奇怪而已，始终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才产生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而已。” 沈幼清见李宓过来，便扭头过去问他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先前那些躲藏在黑水河里头的人，经常都是走这条路。” “所以，他们在这条路上特别设置了一些东西，让那些动物们，无法靠近呢？” 当然，沈幼清觉得这个推论稍稍有些荒谬，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毕竟正常来说，黑水河这边的人到底是人多势众的，而好似老虎和豹子这样的猛兽，其实和人的接触也比较少。 如果是真的遇到了，在沈幼清看来，依照着当时她看到的那个女子的能力来说，他们一群人对老虎选择围攻的话，或许也不是办不到的。 至于为什么还要祛除这些动物？沈幼清想着，或许是因为这些动物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终究是一个麻烦而已。 毕竟如果他们进山的路上一直都会遇到这些老虎豹子什么的，对于他们前行终究是会存在着一些障碍的，当然还是祛除掉的好。 “有些道理，你的推测，也为我们现在所疑惑的事情，增加了一些可能性。”李宓说着，就将腰间的水囊拿了过来，递给了沈幼清。 “你也喝点儿水吧，在树林里头都走了一个早上了，也忙活坏了。待会儿我们下午还要深入进林子里头的，你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儿？” 李宓对沈幼清还是关怀备至的。 不过沈幼清却也知道，他们的丹药只能维持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一天的时间里要打一个来回，自然能够探索的地方，就更少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先前那些轮流进山的人，都是一整天待在林子里头，直到觉得药效过去了，开始出现不适的感觉，这才离开回去休息的呢。 “不休息了，我不累，坚持一天不算什么。”沈幼清说着，看着大家都吃完了东西，这就继续往林子里头走了。 越是往里头走，沈幼清就发现，前路和自己上次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 参天的古木，包括其中一根已经断掉的古木倒在了地上，也都是和上次一样，只是稍稍有些不同的是… 古木上头长着的青苔，好像比之前更多了。 “说起来，这里的植物倒是生长得极为繁盛。不像人，进来一段时间以后，就不行了，不能再在里头待着了。” 骆晴说着，就走到了古木的边上，看了看那青苔。 阿吉倒是在一旁拦住了沈幼清，道：“王妃还是小心一些吧，别碰那些青苔，看看就成了。这林子里头，我总感觉有些古怪。” “嗯。”沈幼清点头表示赞同，还是过去看了看那些青苔。 青苔看上去滑溜溜的，倒是和寻常的青苔没什么不同，若是细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边上长了蘑菇呢。 “这是…灵芝吗？”沈幼清看着那古木的边缘，原本还没有留意，可是忽然之间就发现，那古木的边上一小朵一小朵的东西里头。 有一个看上去不像是寻常的蘑菇，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朵灵芝！ 那灵芝长得很大，看着竟然像是有着上百年的生命了，在野外瞧见这样的灵芝，当真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若是拿到外头去卖，还不知道要值多少钱呢！ “是灵芝，好大一朵！”阿吉过来一看，也是惊讶，可他刚刚惊讶完，脸色忽然之间就变了变，转头一脸凝重地看向了所有人。 “好像有人来了。” 阿吉忽然这么开口，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沈幼清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指了指枯木边上的灌木丛，就示意众人先进去躲着。 灌木丛里头，湿漉漉的，这黑水河附近本来就潮湿，这灌木丛里头当然也是如此。 躲进了灌木丛里头以后，沈幼清赶忙将自己的身子就缩了起来，当然是害怕被人发现的，然后就小心翼翼地警惕起四周的动静来。 阿吉的本事，沈幼清自然是知道的，因此此时阿吉这么说了，大家没有一个人怀疑的，都是选择了相信。 躲起来以后，仔细留心四周动静的沈幼清，还真的就发现了一些有异样的地方。 她好像也听见了一些声音，是从远处过来的，那声音很远，但是似乎正逐渐在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 沈幼清觉得，那声音她听着稍稍有些熟悉，像是什么时候听到过似的。 然后，就在声音靠拢了以后，沈幼清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因为她想起了这声音究竟是什么了。 竟然是她先前被那些囚车，还有丧服人带着进山的时候，听到的那些锁链的声音！ 那些，放在囚车里头，捆绑着人的锁链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不仅仅如此，在锁链声靠近了以后，沈幼清还听到了别的声音！竟然，赫然就是那些囚车，在地面上行动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沈幼清都快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她很想探出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是察觉到了身边的人情绪上头的异样，李宓忽然之间就握住了沈幼清的手，示意她安心一些。 沈幼清一颗心还是跳得飞快，因为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这些藏在黑水河的人，没有死，竟然还在进行着之前的那些事情？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的主意 沈幼清脑中冒出这个念头以后，有些想法就实在是抑制不住了。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那些人究竟有多少人？若是现在冲出去的话，能不能将这些人全部制伏？ 他们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再次出现在这里？是先前的那些计划，已经重新开始实施了吗？ 脑子里头一下子出现了很多的念头，沈幼清因为被李宓握着手，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决定再等等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不多时，那些殓服人似乎是朝着一定的路线前进的，绕过枯木以后，就往外去了。 而沈幼清分明就发现，他们确实是押送着囚车的，只是囚车里头空空如也，不像上次一样，关着不少的姑娘。 显然这个时候，沈云舒还有李宓和阿吉，都瞧见了这些打扮十分怪异，而且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非常惊悚的殓服人，以及那些囚车。 他们之前都是听过沈幼清讲过，先前沈幼清进入到黑水河里头发生的那些事的。 只是终究，听沈幼清讲起是一回事，现在自己瞧见，自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心中的震撼，自然也是极大的。 看着那些殓服人，沈幼清思来想去，想不出他们现在到底是要做什么，可是看着他们的方向，应该是想要出山的，他们是要去捉少女回来吗？ 难不成，先前已经放弃了的黑水巫师，现在又开始重新炼丹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幼清和李宓一直都是让阿吉留意着黑水河附近的动静的，这些年黑水河附近一些村子里的人不断迁徙，附近的人，人口已经很少了。 同时，阿吉那儿也小心留意过，自从上一次沈幼清离开以后，李宓那儿也调查过，这一年多以来，黑水河附近虽然还是有人失踪。 只是这个失踪，还是在一个正常范围内的。 也就是说，其实每一年都会有人失踪，但是这个数字是正常的，并没有特别的变化，也就是说最近一年，黑水河的人并没有特别的动静。 但是现在，他们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了，究竟是他们现在才忽然重新出现，还是说他们之前也在，只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过于隐秘。 以至于即使是阿吉发动了暗香阁的人在进行调查的时候，都没有查到异样呢？ 的确。 沈幼清想到了，这几天她一直都有派人在附近绘制地图的事情，那些人其实偶然也有靠近当初她出山这条路附近的。 只是那些人，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也就是说，真正的异样，只有沈幼清他们走的这条路，才有可能出现？ 为什么？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条路才是唯一一条能够进山和出山的正确路线么？ 可是上一次沈幼清出山的时候，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勉强推断出自己被带进山的路线，至于究竟是不是进来时候的那条路，她其实也是没有办法肯定的。 难不成是她误打误撞，走对了路？ 这样听起来，倒是有些啼笑皆非，或许也可以解释，这些奇怪的现象了。 那就是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们没有在这条路上遇到任何的动物，都是因为这些殓服人，以及藏在这些殓服人背后的那些人造成的。 他们，用了古怪的手段，让野兽不能靠近，保证了他们进出山，不会受到任何的阻碍。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李宓那儿，显然也瞧见了这些穿着殓服的人，心里觉得毛骨悚然的，但是还是觉得，应该快些拿个主意出来。 倒是沈云舒那儿反应很快，直接将手做成了手刀状，在脖子那儿横切了一下，意思就是，要将这些人全部给抹了脖子。 李宓嘴角立即就浮现出一抹冷意来，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便就对阿吉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就冲了上去。 沈幼清会武，只是现在的这一副身躯到底不是从前的那一副身躯了，想要和沈云舒李宓还有阿吉三人合作，自然是有着一些困难的。 他们三人都是顶尖的高手，想要和他们过招的同时不出岔子，还真是一件稍稍有些困难的事情，为了不妨碍他们，沈幼清自然还是待在原地比较好的。 沈幼清在原地待了片刻以后，沈云舒他们竟然就将那五六个殓服人给全部解决了。 因为殓服人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同时沈幼清他们这儿又是顶尖的高手，交手起来吃亏的，自然是他们这些人了。 解决完了这些殓服人以后，阿吉因为一直都记得沈幼清说的关于这些人的特征，便也就上前去进行了检查。 果不其然，阿吉在进行一番检查以后就发现，这些人还真的都是哑巴，不仅如此，他们身上也携带了一些丹药。 阿吉拿过来一看，和他们自己身上所携带的这些丹药一对比就会发现，的确是同一种丹药，想来应该都是能够抵抗这森林当中瘴气的丹药。 只是令阿吉稍稍有些疑惑的是，这些丹药和他们手上的丹药，稍微有些不同。 “王爷，将军，王妃，你们看。” 阿吉将两种丹药拿出来了以后，沈幼清三人自然就立即凑了过去，一番查看以后，还真的就发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或者，他们炼制的丹药，和我们的还是有些不同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们的丹药在服用了以后，药效会出现逐渐减弱的情况。” 阿吉说完，又继续道：“若是能够找出原因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能够派人进入这一片林子当中，看看那深处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怪。” 沈幼清颔首，也表示赞同。 同时，她看了看这些人身上携带的这些丹药，便就说道：“依我看，这些丹药的分量，也不过四五日的。应该，只够他们回去的。” 这些人，并不会在身上带太多的丹药，只会带足每次来回的，这或许也是他们谨慎的习惯之一吧。 这么想着，沈幼清就有了一个主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里的夜 沈幼清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由他们，伪装成这一批人进山，然后去到山里头，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这个想法的风险也是很大的，因为他们手上的丹药数量有限，想要带着大量的人进山，自然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问题，若是山里头的人太多，多到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那么这件事就不好办了，会变得非常难以解决。 因为他们自己的丹药的药效是不断递减的，他们一旦失败，或许就出不来了。 只是，沈幼清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以后，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却都没有什么犹豫，显然都是同意沈幼清的想法的。 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犹犹豫豫的人，自古就有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此时若是不当机立断，谁知道这丹药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毕竟就连阿吉那儿找来的能够炼丹，而且炼丹术十分厉害的人，都是无法完完全全仿制这丹药的。 说不准，这丹药就会因为存放时间变长的缘故，而失去原来的药效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进山就行了。”李宓说着，又道：“只是我们只有四个人，人数稍稍少了一些，也没有问题吗？” “这个好办。”阿吉却道：“我们在附近也有还在绘制地图的人，我知道，并不远。我现在出发再找两个人过来，一来一回也不过就两三个时辰的样子。” “只要我们再次进山的时候脚步快一些，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我看这些殓服人，也并非日夜兼程地出来，晚上应该也都还是要休息的。” “这样的话，也算是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了，不是吗？” 李宓赞同阿吉的想法，点了点头以后，就道：“那你快去快回吧，我们在这里等你。此次进山会有危险，记得先跟他们说好，他们自己愿意进山，才让他们过来。” 李宓一向都是这样的，如果是危险的事情的话，会提前跟自己手底下的人说清楚。 他们当中，也是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父母妻儿的人，其实每个人都没什么两样，李宓重视每一个人，自然不会将他们当做炮灰的。 “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了，这点儿事王爷还是应该放心我的。”阿吉那儿说着，便转身离开了，找人去了。 当天因为忙活完了以后，时辰已经有些晚了，索性李宓和沈幼清还有沈云舒就一起，找了一处稍稍干燥一些的地方，生火。 同时将他们带进来的一些食物拿出来吃，沈幼清就发现，李宓竟然还带了肉干。 “肉干这东西能补充能量，就是稍稍重了一些。不过，我想着你应该多吃一些这些东西，所以就给带来了，快吃吧。”李宓说着，就将肉干递给了沈幼清。 沈幼清现在的这一副身子骨，和从前的那一副身子骨，自然还是稍稍存在着一些区别的。 从前，那是真正的沈家人的身子骨，沈幼清从小锻炼着，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即使是后来朝政繁忙没空锻炼。 她就算是看起来稍稍瘦弱了一些，但是实际上身子骨还是非常好的。 当然，现在的身子骨，自然就比不上以前的身子骨了，到底现在的这副身子，根据李宓所说，是黑水巫师那儿重铸的。 究竟是怎么一个重铸法儿，沈幼清自然也不知道，虽说使用起来在一开始的时候稍稍有些不习惯，现在也就好多了。 “可惜没带上小桃。”篝火边上，沈幼清看着篝火，就道：“若是小桃在的话，说不定都不用阿吉去找人了呢。只不过，小桃不够谨慎，跟着进来也不好。” 这也是他们的顾虑之一。 小桃虽然身手很好，只是他们这次原本也是打算深入进林子里头的，小桃身手好，虽然能够帮忙解决不少的问题，但是终究还是稍稍鲁莽了一些。 此番进山，他们既然早就打定主意了要深入的，自然也就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冒险。 虽然小桃那儿一直也说着想要跟着进来，只是李宓和沈幼清都没有同意，现在嘛，沈幼清因为一直身边都有小桃照顾着，这会儿骤然之间没有了，当然是不习惯的。 “没关系，你要是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冷不冷？冷的话，我去将篝火稍稍弄得大一点，然后坐过去一些就是了。” 李宓说着，对沈幼清其实还是关怀备至的。 沈云舒一直在边上看着，他倒是觉得，这一切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看着看着，他又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他想起宋姑娘了，那个自己的未婚妻。 也不知道，宋姑娘若是还活着的话，现在又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番情况呢？他们会不会成亲呢？ 不过，宋家在当初的事情以后，紧随其后也出事了。 宋姑娘的死，在沈幼清的调查来看，也不是意外，显然沈黛他们兄妹，是铁了心的，想要将沈幼清和沈云舒拥有的东西，都除掉的。 “哥哥在想什么？”沈幼清稍稍往篝火边上坐了一点以后，就发现沈云舒有些出神。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了。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的一生大概都是能够按照着计划这么下去的，可是谁曾想，却还是出了这么多的意外。” 沈云舒说着，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果然啊，按部就班的，并不是人生。跌宕起伏的，才是，是不是？” 沈幼清看着沈云舒忽然之间多了这么多的感慨，便道：“是啊，总是这么意想不到。我们小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的人生应该是那样的。” “哥哥应该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上阵杀敌。而我以前也总想着，等皇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将政务处理得很好了，我就不用去上朝了。” “虽然每天都这么想，但我每天还是去上朝。谁曾想，他却一直以为我是贪恋那个位置呢？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 人生反复，世事无常，便是如此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新进山 沈幼清提起建安帝的那些事情，心中就觉得无奈，叹了一口气以后，也就不想再说建安帝的这些事情了，省得说多了心情不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看今晚的星星，多漂亮，是不是？” 李宓笑着，就将沈幼清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让她看看，今晚的夜空是什么样的。 很奇怪，即使是黑水河这边的瘴气十分厉害，但是竟然还能够看得清楚夜晚的星星。 “好漂亮。”沈幼清顺势就往李宓的怀里靠了靠，其实他俩已经这么熟悉了，这些事情，有的时候自然也就不是那么介意了。 主要也还是因为…这么行走了一天，她确实也是有些累了。 就这么靠在李晔的怀里，其实也挺舒服的，就当是休息好了，这种时候，其实也不用这么拘泥了，说到底… 其实在如今的沈幼清的心中，其实已经差不多接纳了李宓了。 “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点东西？”李宓那儿陪着沈幼清看了一会儿的星星以后，就忽然开口道：“我还有吃的。” “不吃了。”沈幼清看了看天空，便道：“说起来，黑水河这里，天黑得倒是要稍稍早一些呢。不过算算时辰，按理来说阿吉那儿也应该回来了” “是应该回来了。”李宓也看了看天色，也觉得阿吉是应该到了回来的时候了。 只不过现在看着，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会不会是找人的时候并不顺利呢？”沈幼清刚这么想着，远处就传来了一点点的动静。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警惕了起来，自然是担心，是不是黑水河里头的那些人又出来了。 不过还好的是，显然是他们想多了，因为就在沈幼清他们刚刚开始警惕起来的时候，阿吉那儿会晃动了一下手上拿着的火把。 这一下的晃动，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信号吧。 意思就是，是他阿吉回来了，不是别人，让沈幼清这儿，不用这么担心了。 沈幼清在看见火把以后，当然是觉得安心的，然后就给李宓递了一个眼神，李宓就立即起身，朝着阿吉过去了。 在阿吉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李宓都认了出来，就是往日里经常跟着他的两个人，这两个人身材都十分壮硕，和先前的那几个黑水河的人，倒是差不多。 看来，阿吉即使是在挑选跟着的人的时候，都是花费了一番心力的呢。 “先过来休息一会儿吧。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商量过了，等到休息了以后，明日一早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李宓那儿想着，怎么说自然都还是要将阿吉落下的这两个时辰给补回去的。 “嗯。”阿吉道：“此番去找人倒是也顺利。不过在路上，因为遇见了一只小野兽，所以才稍稍耽搁了一会儿，倒是让王爷和王妃久等了。” 听了阿吉这话，沈幼清和李宓互望了一眼，也知道了情况。 果然啊，除了他们这里以外，这一片林子里头似乎一切正常，寻常会瞧见的那些什么豹子老虎什么的，也都是能够瞧见的。 “先去休息吧。关于囚车那边，我们也都已经查看过了，没有问题，明日一早就能够进山。你们也辛苦了，今晚你们就不必守夜了。” 李宓那儿说完，就带着他俩回了篝火的边上。 这一晚上，沈幼清躺在毯子上，倒是睡了一晚，这一晚睡得还算踏实，就是这黑水河里头实在是潮湿了一些，让她稍稍觉得有些不适。 翌日天不亮，正是一天当中露水正重的时候，沈幼清和李宓他们起身了。 这实在是一件令人觉得难受的事情，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赶路，只能继续进山了。 沈幼清的记忆力自然是极好的，她记得自己出山的时候走的是哪一条路，所以现在进山，一切都十分顺利。 因为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并且在走到泥泞的地方的时候，还能够瞧见囚车碾过的浅浅印子，他们也就确定，这一路进去，是正确的。 只是，穿着殓服，到底还是让人觉得心头有些发毛的。 这殓服十分不透气，穿着就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难受极了，也不知道那些殓服人，究竟是怎么样坚持下来的。 沈幼清觉得难受，不过路还得继续往前。 终于，就在她记忆当中即将靠近那个小山坡，上去了以后就会是当时那个“黑水巫师”炼丹的山洞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前方，虽然有山坡，但是上山了以后，并没有山洞。 山坡中段还是有着一处平坦的地形，那里似乎的确像是她上一次被抓来的时候的目的地，只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山洞的痕迹。 山洞呢？沈幼清往远处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上一回来的时候，这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最后山洞都被炸毁了，只是上一次虽然她和张先生炸毁了山洞，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让这里变成这样才对。 怎么说…那山洞即使是坍塌，也不应该完全消失。 “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沈幼清看着远处，心里涌起了一阵异样。 但是话虽如此，但是她还是在地上的一个浅坑当中，瞧见了一个囚车碾过的印子，这就足以说明，她的路是没有走错的。 可是为什么和上次不一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小心一些，提防四周的变化。”李宓自然是完全相信沈幼清的，同时自然也完全相信沈幼清的判断力，并不觉得是他带错了路。 他在叫了大家小心以后，就开始四处看着，他们现在应该往哪走。 不出片刻，就在李宓察觉出了一点点异样，准备叫大家再小心一些的时候，忽然山坡的另一头，传来了光亮。 那是火把的光亮，星星点点的，竟然数量还不少。 而且看着那些拿着火把的人走的方向，竟然赫然就是朝着沈幼清他们这边过来的。 一下子，沈幼清他们一群人，心就紧了一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圈套 李宓他们现在然没想到，在来到了这里以后，遇到的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自然一开始以为，是可以埋伏的，现在看来…那些人过来的样子，有些不大正常。 “先静观其变。”然而李宓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么说完以后，就继续押送着囚车往前，做出一副他们“失败”而归的样子来。 前头，举着火把的那一群人很快就靠近了过来，沈幼清暗暗打量着，心头就是一惊。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女人，她看着十分眼熟，正是上一次她进山的时候，瞧见的那个和张先生打斗的，被称作“红姑娘”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人也长得十分漂亮，颇有那种成熟女人的风情万种。 即使是身为女子，沈幼清在瞧见了她这样的美人的时候，其实都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的。当然…虽然沈幼清知道，这个红姑娘是一位十分恶毒心肠的人。 “怎么现在才回来？让你们抓的姑娘，都抓去哪儿了？怎么是空手回来的？” 红姑娘走上前来，似乎是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毕竟这些殓服人穿的衣裳，实在是已经把整个人给遮住了，即使是想要看出什么来，都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这些殓服人都是哑巴，沈幼清知道，即使是真的这些人回来了，红姑娘这么问，也是得不到任何的回答的。 索性沈幼清和李宓他们只是抬了抬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直视着那一位红姑娘。 “其实，没抓到姑娘也不要紧。” 红姑娘却仍旧慢悠悠地走了上来，围绕着囚车走了一圈以后，说道：“反正现在巫师也不在。那些姑娘们即使是抓回来了，吵吵闹闹的我听着也觉得烦得慌。” “只是，我让你们顺便调查的，关于现在咱们黑水河的附近，出现了不少人的事情，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沈幼清一听，心里便是咯噔了一下。 显然听着这个红姑娘的意思，她是已经知道了李宓的那些人在黑水河的附近查探的事情了，而且也派人要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似乎，他们也还搞不清楚李宓他们的目的。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哑巴了？什么都不说？” 红姑娘问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以后，却看着眼前的人根本就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冷冷道：“我都险些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哑巴了。” “只是…”红姑娘又是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只是就是不知道，你们是本来就是哑巴，还是故意在那儿装聋作哑，想要骗我呢？” 话说到这里，红姑娘竟然就这么直接从腰间取出自己的匕首来。 在晨光之下，沈幼清只看见那匕首寒光一闪，立即就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刺了过来。 沈幼清反应当然很快了，往后闪躲的同时，她身边一左一右的李宓和沈云舒也都纷纷冲了上来，直接往红姑娘的身上就是一掌。 这掌风凌厉，即使是红姑娘这样的高手，也是往后稍稍退了几步，显得警惕了起来。 “我说怎么敢进黑水河呢，原来也是高手。”红姑娘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些高手，能够有多厉害。没有了我的丹药，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命，活着出黑水河？”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你自己的命！” 李宓却忽然咬牙说了这么一声，然后迅速地也从自己的腰间抽出匕首，直接上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就到了红姑娘的面前。 同样也是寒光一闪，那匕首就朝着红姑娘的腰部刺了过去。 但显然红姑娘也是一个身手很好的人，她侧身躲了过去以后，就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阴阳怪气道：“这位小哥哥，脾气还真大。” “也不知道，是被我说得生气了，还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险些弄伤了你最最在乎的人了呢？嗯？是么？” 话说完，那位红姑娘，便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幼清。 显然，刚刚她的“试探”以后，已经基本上算是看清了沈幼清他们这一伙人的底细了。 这个红姑娘，当真是厉害，其心思也很深。 沈幼清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自己也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她当然是不愿意，让自己拖后腿的。 “我也不想和你们废话了。” 红姑娘在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表情以后，忽然之间就站着不动了，同时也将自己的匕首收了起来，直直地就站在那儿。 “说吧，你们进山来，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们黑水河的人，除了好些年前害过一次你们大周的皇帝，似乎也没有再做过什么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吧？” “你们那个大周皇帝，要是能够跟那个什么开国皇帝，高祖皇帝一样，其实也不会被诱惑。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昏庸而已。” “这样昏庸的皇帝，我们帮你们除掉了，你们不仅仅不感谢就算了，怎的现在还恩将仇报，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呢？” 沈幼清听红姑娘说着，竟然…内心里觉得，红姑娘说得实在是很有道理。 先帝爷…还真的就是那么的不堪，将其除掉了，反而对大周是好事，不然留着…怕是依靠着先帝爷的那些本事，连回鹘都是对付不了的。 他容易相信别人，听信谗言，只相信那些他认为对自己好的事情。 或许也会和建安帝一样，做出对沈家不利的事情，除掉了，反而是为了大周江山好。 沈幼清一时之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只能看了一眼李宓。 “一年前，我来过一次这里，当时我没有在这里见到你。而是见到了一个，自称‘黑水巫师’的人，他帮我复活了一个人。只是，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李宓拿不准红姑娘的路数，不过还是选择和盘托出，便就将自己的手，露了出来。 “现在，‘代价’开始出现了，所以我回来找他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信息 李宓在诉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沈幼清一直都在观察那个红姑娘脸色的变化，只见那个红姑娘脸色变换得阴晴不定的，实在是让人拿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沈幼清看着她脸色变化的样子，就知道在她的心里，一定是充满着很多疑虑的。 “他在哪里？你上次，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果不其然，这红姑娘在听完了李宓的话以后，脸上一下子就显得更加疑惑了，同时沈幼清还发现，她的眉眼间，似乎带着几分急切。 这是什么情况？沈幼清有些不解，难不成在这黑水河当中的力量，并不只是那一拨吗？ 想到这里，沈幼清扭头看向李宓的时候，眼神都跟着深了少许，显然是想要告诉李宓，再想法子试探试探这个红姑娘。 李宓与沈幼清心有灵犀，自然是知道沈幼清的心思的。 “上次自然是在黑水河当中见到他的。而我这一次过来，也是过来找他的，实在是无意冒犯你们黑水河的人，怎么样？可否带我去见他？” 李宓道：“之所以在黑水河的外围打探，其实也是这个目的。” 红姑娘听了李宓的话以后，便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李宓来，像是在判断李宓的话的真假似的，过了好久，才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们，详细再跟我说说，上一次来这里的情况！”红姑娘说着，朝着身后的人就挥了挥手，那些人瞬间就上来，围在了李宓和沈幼清他们的身边。 全程，沈云舒都没有动，他一直警惕着，不过看着那个红姑娘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也就没有一直这么戒备下去了，反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沈幼清他们的决策。 “那丹药呢？”李宓当然不会就这么傻乎乎的束手就擒，便道：“我们在这里，若是没有丹药，怕是生存不下去的。” “给你们。”红姑娘说着，便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个小瓶子，扔给了李宓。 李宓接了过来以后，就递给了身后的阿吉。 阿吉接过查验以后就发现，这些丹药的确是和他们从那些殓服人手上得到的，是一样的，与他们自己制作出来的，有着略微的不同。 “进山的事情，我是那一个被种蛊的人，也是我知道得最详细。所以，由我来告诉你就行了，他们不用进来，可以吧？” 李宓再次提出条件，想要单独和红姑娘说话，以求能够保证沈幼清他们的安全。 红姑娘点了点头，指着沈幼清他们就道：“让他们将殓服脱下来吧，看着真是怪异，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不是我们的人了。” 李宓不可置否，便就脱下了殓服。 沈幼清自然也脱下了殓服，然后脱完了以后，就笑着看向那个红姑娘。 仅此一瞬，红姑娘立即就将沈幼清给认了出来，瞳孔猛地就收缩了一下，脑子里一下子也涌现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来。 “竟然是你！？”红姑娘自然是想起了上一次，她这里发生爆炸的那一次事情了。 若非沈幼清，她上次怕是直接就将那个什么张先生给生擒了，说不准也能从那个张先生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来。 自然而然的，这一刻红姑娘在瞧见沈幼清的时候，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是我。”沈幼清倒是站得笔直，一点儿胆怯都没有流露出来，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是如何这么顺利来到这里的？” 红姑娘不可置否，只是她再次看向李宓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些憎恶了。 李宓很快跟着红姑娘走了，当晚因为天色还好的缘故，红姑娘那边根本就没有管沈幼清他们，甚至也没有派人看着他们。 “这个红姑娘，到底是什么底细？”沈云舒一直在暗中观察，可惜他也实在是看不出来，此人到底是什么路数。 只是从她走路时候的轻盈能够判断出来，此人大概是刺客的出身，而且看着她腰间放着的一把小小的弯刀来看，不太像是中原人常用的武器。 姜国那边，说起来常用的武器其实和大周差不多，都并非常用弯刀的。 回鹘人倒是会用弯刀，不过回鹘人用的弯刀都比较大，不过这个红姑娘是一个女子，在力量上原本比男子也稍稍逊色一些。 若是用弯刀，然后采用小一些的弯刀，倒是也在情理之中的一件事情。 “我也判断不出来这个红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不过依我推测，或许她和当时出现，帮助李宓的那个巫师，并不是同一路的人。” 沈云舒点了点头，自然也是赞同沈幼清的推测的，又道：“听她刚刚问李宓，那巫师在哪里就知道了，或许她也在找他。” “她忽然带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寻找那个巫师的下落？” “说不准。”沈幼清回答道：“根据当时李宓在这里遇到的情况来看，他被种蛊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只是…黑水河这么大，他当时情况特殊。” 李宓是被蒙了眼睛带进来的，当时进了林子以后，只知道这里是黑水河，同时看见的，也都只有四周遮天蔽日的大树。 实在是无法判断，他到底处于一个在黑水河里头怎么样的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李宓他们过来黑水河这里，想要让人先查探，然后看看能不能绘制出一份地图来的原因之一。 “不过，无论如何，其实现在的情况其实对我们是有利的。” 沈幼清道：“那个红姑娘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就是因为在外围发现了我们的人以后，才让那些殓服人故意假扮出来，然后吸引我们上钩。” “她将每一步都算准了，显然是打算等我们到了以后，从我们这儿查探出来，我们来到这黑水河当中的真正目的的。” “只是，到最后她改变了想法。我想，让她改变想法的，应该就是忽然之间知道了，我们和她想找的那一位巫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推测 沈幼清在说完了自己的推测以后，其实心里是有些庆幸的。 庆幸他们这一次其实运气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再出什么意外。他们忽然进黑水河里头，现在想想其实是有些大意的。 虽然当时原本也是想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准备的确不充分，且不说红姑娘这一群人有多么难以对付，如果他们进山以后什么人都没碰见的话… 他们手上没有足够的丹药，能不能出山，都是问题。 “王妃，别想那么多了。”阿吉大概是看出沈幼清的脸上有些疑虑的神色，便道：“王爷他，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也并非只是在担心王爷，同时也在想，我们这一路进山遇到的一些事情。” 她的疑问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先前原本想着，至少在到了山里头以后，见到了红姑娘，或许能够解决一部分的疑问。 但是现在才知道，在很多事情上面，这位红姑娘，其实也是知之不详的。 这世上的谜团总是这么多，她又没办法逮住一个人去问，只能自己追寻，实在是太痛苦了一些，也不知道现在里头李宓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不过想来他那么聪明，应该是能够多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当天一直过了很久，沈幼清才等到李宓回来，李宓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常，表情看上去也十分轻松，只不过… 沈幼清看到，李宓回来的时候，他的身后还跟着好些殓服人。 看来，这些人是过来监视他们的，不过这些殓服人在过来了以后，就在不远处就这么停了下来，显然并没有打算靠近的想法。 沈幼清想着，到底那个红姑娘还是算是有几分“人情味”的。 “如何？”想起李宓在那个红姑娘那里待了那么久，沈幼清当然是想要追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也没什么，就是将我当初进山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已。我想，她应该知道，当初我被种蛊的地方，在哪里了。” 李宓指了指他身后跟过来的那些殓服人，又道：“这些人，不仅仅是哑巴，而且是笼子。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不过据我观察，他们或许会唇语。所以我们在交流的时候，还是应该尽量小心一些比较好。”李宓说着，就往面前的炭火堆里头，扔了一些柴火。 同时，他就将自己和那个红姑娘见面的一些对话，以及他自己的一些推测，都说了。 黑水河的这帮人，也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前，就住在黑水河里头了，他们其实对于他们自己的身世，也不是很清楚。 有人说是因为躲避战乱进来的，也有人说他们原本是姜国人，不过那是以前的姜国了，后来因为以前的姜国实在是太混乱了。 他们为了躲避苛捐杂税，躲了进来，至于他们这些人当中那些巫术的传承究竟是怎么来的，李宓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毕竟这些事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总之，在以前，他们黑水河里头的人还多的时候，那个时候黑水河的环境还没有这么恶劣，他们每几十年，都会出现一个天生“灵力”很强的人。 其实说是灵力这么玄幻，李宓也只是觉得，应该说的是那种体质比较特殊的人，能够跟虫子沟通，知晓他们的习性。 而这样的人，能够种蛊，并且培养蛊虫。 这巫术是很厉害的，沈幼清小的时候也看过一些怪诞杂质，说是什么有人一旦被种蛊了以后，就会听下蛊之人的话。 若是不听，那么被种蛊的那个人，就会被自己体内的蛊虫给咬死。 这样的蛊术，根据李宓从那个红姑娘那里听来的就是，真正会蛊术的人，所会的东西，远远比这个要厉害。 他们能够用的方法，也更加诡秘。 同时，对人的操纵，也几乎达到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那些下蛊的方式，甚至于不需要进行过多的接触，就能够下蛊。 当然，虽然这蛊术这么厉害，却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这样逆天存在的东西，都是会有副作用的，下蛊之人和被种蛊的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时间多了，或者是次数多了，都是会有反噬的。 因此一般来说，巫师都不会轻易下蛊，或者是在挑选下蛊之人的时候，会有一定的讲究。 不然的话，光是凭借着这么厉害的蛊术，这天下怕是早就已经被黑水河的这帮人，给统治了呢。 沈幼清不可置否，听完了以后，脑子里头还是觉得有些迷茫。 这么来说的话，那位红姑娘想要将黑水巫师找到，应该还有什么计划才对，只是奈何… 现在红姑娘和那个黑水巫师之间，应该是存在着一些不同的意见，因此一直到现在，他们的计划都还没有开始实施。 他们之间所存在的不同意见到底是什么？ 红姑娘想做的事情又是什么？黑水巫师想做什么？而黑水巫师当初选择帮助李宓，又是什么原因呢？这些，现在都得不到答案。 “先别想那么多了。红姑娘已经去找那个黑水巫师了，其实我们也是要去找那个黑水巫师的，她去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李宓看着陷入深思的沈幼清，便劝慰道：“现在也别想那么多了，先休息休息，等到明日一早，或者说等那个红姑娘回来了，再说？” 沈幼清现在自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现在那些殓服人一个个的也都还在跟前守着呢，他们自然是即使是想做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静观其变了。 “好。”沈幼清点了点头，自然算是答应了李宓的提议，便就闭上眼睛，往身后的大树上靠了靠，然后睡觉了。 众人自然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此也的确是只能以逸待劳，先休息休息，睡醒起来再说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往昔 沈幼清这一晚上，似乎是做梦梦见了当初李宓进山以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宓当时知道沈幼清的死讯以后，不免万念俱灰，但是同时也不希望，沈幼清在建安帝死后，二人还要这么合葬在一起。 因此无论如何，李宓当时都想着，自己是要将沈幼清的尸身带出来的。 这件事，出奇的顺利，或许是当时的建安帝并不想直面沈幼清的死，因此这件事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的。 而当时宫里头的人，也基本上都是沈黛身边的人，沈黛给沈幼清办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尽心，这就正好给了李宓钻空子的机会，将沈幼清带了出来。 沈幼清被带出来以后，李宓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找上了李宓，说是他知道李宓现在的困境，他有办法能够帮助李宓，并且不收取任何的回报。 李宓当时自然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个人，李宓是在京城见到他的，他竟然，长得和当年害死先帝爷的那一位黑水巫师一模一样。 李宓是一个了解易容术的人，他当时看着那个人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样子，并非是易容达到的，而是原本就长得是这样的。 这一点当然让李宓觉得在意了，这世上人有相似的道理，他当然是明白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相似，实在是让人心头一颤，李宓其实是没有见过那位害死先帝爷的黑水巫师的，只是听过他的一些事迹以及见过他的画像而已。 那张画像，李宓其实看过很多次，因为他觉得很奇怪。 那样厉害的黑水巫师，其实从一开始就有机会害死先帝爷，为什么要一直等到先帝爷登基以后才动手呢？为的，就是祸害大周江山么？ 其实他能做的还有很多，例如在害死先帝爷之前，再多害死一些大周的朝臣。 依照着他当时被先帝爷信赖的程度来看，黑水巫师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此无论是哪里，在李宓看来，自然都是充满了古怪的。 所以当时李宓在瞧见那黑水巫师的画像以后，就多看了两眼，自然也就将那黑水巫师的长相，给记在了心里。 现在，李宓看着眼前的人，当然是惊骇的，惊骇于为什么这世上，还有一个自称能够“复活”沈幼清的人，竟然长得和当年的黑水巫师一模一样。 李宓看到黑水巫师的第一眼，当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李宓最终还是选择了孤注一掷，去相信这个黑水巫师一次。 这个黑水巫师，当着李宓的面儿，复活了一只小狗，这只小狗刚刚过世，似乎是因为得病死了的。 而这个小狗的母亲一直在小狗的身边守护着，看上去像是很伤心的样子。 黑水巫师当时是怎么做的李宓不知道，只知道黑水巫师是利用这只母狗作为媒介，然后复活了那只小狗。 起初小狗的腿脚刚刚动了一下下的时候，那一只母狗都还是十分的惊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当然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的。 只是很快，小狗就站了起来，跑到了母狗的身边，开始舔舐起了自己母亲的小腿，那只母狗才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什么。 两只狗狗很快就离开了，李宓惊讶不已，因为他是亲自去查验过，那只小狗的的确确是已经死亡了的，因此也深知，这黑水巫师是真的做到了。 只是即使是这样，当李宓回头看那个黑水巫师的时候也发现，此时此刻的黑水巫师，已经满头大汗了。 显然先前做的这些事情，对他的体力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也是这个时候，李宓选择了相信。因为其实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同时也无法造成一个更坏的情况了。 沈幼清都死了，还能再发生什么，让情况更加糟糕呢？ 他自己也死吗？这世上，原本李宓也觉得，没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么留恋了，尤其是在失去了那一抹笑容以后，就没有了。 李宓在得知了黑水巫师的确拥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以后，就果断地选择了跟着黑水巫师一起，回到黑水河。 这个过程，正如李宓后来所讲的一样，他是被蒙着眼睛的。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身处一片林子当中，入目四周都是碧绿碧绿的一片，根本难以判断自己在哪里。 而复活的过程十分漫长，李宓每一天都要跟那个黑水巫师去一个地方，那里像是一个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只是稍稍有些破旧。 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应该在好些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奈何后来年久失修，所以才稍稍显得有些破旧。 不过李宓还是发现，这些东西的破旧似乎并不影响后来的仪式。虽然后来的仪式，每一天都很痛苦，因为蛊虫的植入，让李宓身体十分难受。 那种疼痛，即使是事后李宓回忆起来，都觉得那种钻心的疼痛，不想再次经历。 李宓也不知道黑水巫师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当时就处于一种盲目的信任当中，就这么坚持了下去，因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然后，黑水巫师就成功了。 他告诉李宓，沈幼清已经重新活过来了，李宓还需要等一等。只是…因为这样的秘术终究还是存在着一些缺陷的。 如今的沈幼清和从前的，应该在相貌上会存在着一些差异，而且活过来是活过来了，可是究竟这辈子他们还能不能见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宓当时听了黑水巫师的话十分不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看着先前天空当中出现的异象来看，复活仪式显然是成功了的，只是这辈子还能不能见面，是什么意思？ 也是这个时候，黑水巫师才解释了这件事。 解释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以及为什么他会忽然出现在李宓的面前。 第一百五十章 一切 这样的复活手段，其实是存在着一些副作用的。 就好像黑水巫师一样，他说，其实他自己就是从前那一位害死先帝爷的黑水巫师，只是他当时的确是已经死了，只是他又活了过来。 他说，他在当时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临死之前发动了十分诡秘的手段，来对自己进行复活，只是虽然如此… 这样的手段是存在着缺陷的，他唤回了自己的灵魂以后，灵魂不一定能够重新回到自己先前的躯体当中，若是先前的躯体已经不能用了，他自然只能回到别的躯体当中。 不过运气很好的是，他竟然找到了一副和从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然后完成了复活。 这个过程是怎么做到的，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因为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活了过来，并且对于生前的记忆，也是好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的。 这是第一个副作用。 而第二个副作用则是，他会接受上天的引导，去做另外的一件事情，若是不做的话，他这一次的复活以后，他并不会存活太长的时间，就会再次死去。 这一次上天对他的引导，便是在那样的时间出现在京城，然后遇到了李宓，要帮李宓解决一件事情，后来他才知道，这件事是复活沈幼清。 黑水巫师在讲完了自己的经历以后，又道：“所以，她的复活也会和我一样。灵魂现在的确是已经重新回到了这个世上了。” “只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合适的躯体，以及什么时候你们才能够重新相遇，我就不知道了。运气好，或者这辈子会相见。” “运气不好，或许这辈子都不会。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以后在你的身上，也会出现副作用。而且，现在的我也无法推测，那到底是怎样的副作用。” 李宓听完了黑水巫师的话以后，这才明白了。 只是，他当时想着，自己该做的既然都已经做了，那么就盼着上天能够怜悯他，让他最后这辈子能够和沈幼清重新遇见就好了。 事实的结果就是，李宓后来自然是成功了，再往后发生的事情，沈幼清自然也是知道的。 李宓知道了她复活，不过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打扰沈幼清的生活，他选择了暗中保护沈幼清。 不过最终，沈幼清在有些事情上，注定了是要重新去做的，那么李宓自然也无法坐视不理，也就看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了，然后选择了陪着沈幼清。 这一个梦，很长很长，沈幼清似乎是梦到了当年在黑水河里，李宓十分痛苦的那一个仪式，好像她就是李宓一样，正在经历着他经历的那些苦痛。 “妹妹？” 就在沈幼清正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有人就拍了拍她。 这个梦实在是让沈幼清睡得有些难受，过了好久，她在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看清了眼前的沈云舒。 不仅仅是沈云舒，还有李宓和阿吉，他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些急切的神色，仿佛是在担忧着现在沈幼清的情况似的。 沈幼清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恢复了意识，便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好像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长，同时也睡得十分难受，醒过来的时候，意识似乎都有些不是太清醒的样子。 “你像是睡觉，睡梦魇着了。”沈云舒看着沈幼清的样子，便道：“你这是怎么了？做了什么梦了吗？” 被沈云舒这么一问，沈幼清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个梦十分的真切，就像是不仅仅发生在了李宓的身上，也发生在了她自己的身上似的。 “我是做了个梦。”沈幼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向李宓道：“我梦到了，那些你发生在黑水河的事情了，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梦见？” 而且还这么真切，真切到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也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了，还是说… 是她的灵魂在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以后，也看到了那些呢？ 可惜的是，即使是现在沈幼清努力地回忆，那三年空白的时间，沈幼清想要回忆，却也是怎么都想不到的。 或许正如那个黑水巫师所说，她那三年的时间里头，都在找寻着适合自己的躯体，以求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吧？ “别想那么多了。”李宓像是看出了沈幼清的脸色不是很好，便安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重新回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吗？” 沈幼清自然是明白李宓的意思的，便就点了点头道：“我是知道的。对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红姑娘找到了那个巫师了吗？” 听沈幼清这么一问，李宓就摇了摇头，回答道：“红姑娘已经回来了，不过我看她样子，应该是没找到黑水巫师的。只不过…” “即使是没找到人，我想她应该也是有一些发现的。她现在已经准备带着人，过去看看情况了，我们也要去，你现在情况如何，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我现在还好，虽然有些累，不过起来走走，应该就精神了。” 沈幼清说着，起身的时候果然就瞧见不远处红姑娘带着人，已经准备出发了，在出发之前，还深深地看了他们这儿一眼。 显然，李宓经历的那些事，对红姑娘也是有所启发的，因此这一次重新出发，红姑娘也是想着要带上李宓一起的。 可惜的是，李宓是一个“倔脾气”的人，绝对不肯独自一人跟着红姑娘一起，一定要带上沈云舒和阿吉他们的，红姑娘也就没有办法。 “走吧。”沈幼清收拾妥当以后，就过去跟红姑娘汇合了。 李宓将沈幼清他们护在身后，便道：“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而且我想，她应该也要去。因为…当初黑水巫师帮我复活的人，就是她。” 说着，李宓指了指沈幼清。 PS：所谓的复活术都是虚构啦，不要当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寻找 红姑娘原本对于李宓要带着人跟她一起出去找黑水巫师这件事还略微有些不满的，可是现在一听李宓这话，顿时整个人眼前就是一亮。 她其实问过李宓，关于李宓想要复活的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不过那个时候红姑娘想着，她和李宓之间既然是合作关系的话，有的时候也应该摆出一个合作关系该有的态度来。 她大概也是能够猜到李宓几分脾气的人，知道若是利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来强行逼迫李宓告诉自己一些情况的话，效果反而会适得其反。 因此即使是红姑娘一直都想问，她却也是没有问的。 现在李宓自己忽然说到了这个，并且表示沈幼清竟然就是当初他要黑水巫师帮助自己复活的那个人，如何不觉得意外呢？ 正如当初黑水巫师所说，复活一个人需要的时间很长，并且不一定灵魂在被召回以后，就能够在这一辈子和那个想要复活人的人相见。 然而…即使是当初黑水巫师复活自己，也是花了差不多十多年的时间，他的灵魂才找到了合适的躯体，可是沈幼清只花了三年时间。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让红姑娘觉得惊讶的。 “竟然是你。” 红姑娘在听李宓说完了以后，深深地看了沈幼清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紧跟着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同意你们跟着去就是了。” “不过事先说好，那里可能会很危险，而且…情况有些复杂。黑水巫师也并不在那里，我想要过去，无非也是想探查出一些情况而已。” “好。”沈幼清和李宓纷纷答应了，这才跟着出去了。 一路出去，走的都是小路，那些路十分难走，而且不乏一些荆棘路，道路也有些湿滑，有些地方看上去十分平坦，但是踩上去以后才会发现，全是陷坑。 不小心的话，滑一跤还是小事，踩进坑里，人狼狈不说，在这样的湿滑地方摔倒，还不知道一下子会摔成一个什么样子呢。 一路前行，那个红姑娘的方向感似乎都很强，沈幼清也由此看出，这位红姑娘虽然看上去狂妄，但是实际上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说起来，这一点也早在沈幼清上一次进山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红姑娘在认路上很厉害，虽然前行的路都坑坑洼洼的十分难走，不过她自己一直都是面不改色的，想来他们正在靠近那个地方。 等到走出去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李宓看着四周景象的变化，竟然也起了几分熟悉的感觉来，可见这些地方，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是来过的。 “应该快要到了。” 李宓指了指前方，又对沈幼清小声地说道：“这个红姑娘，很厉害。黑水河这里，其实是非常容易迷失方向的，但是她却不会。” “黑水河很大，地方十分辽阔，而且好多地方的地形其实都差不多。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找出一条正确的路来，很难。”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她应该一直都知道，那个地方大概在哪里。只是凭借着记忆过来，就能找到，果然能够在这黑水河当中生存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沈幼清点了点头，对这一点自然是不可置否的，而他们二人在说话的时间当中，又过去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 很快，沈幼清就瞧见，前头的红姑娘停了下来，显然是到了地方了。 “都小心一些。若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我可没法子救你们。”红姑娘冷冷地说完，继续带路。 不过现在，她走得慢了许多，而沈幼清看着李宓的眼神也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是在接近目的地了。 绕过一片巨大的灌木丛，和几棵很大的参天古木以后，红姑娘停了下来，这一次不需要她说，沈幼清也瞧见，眼前的一个有些“古怪”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倒是这一片丛林当中难得的平坦地方。 那里没有树木，就连杂草都很少，显得有些奇怪，而且除此以外，在四周的树木与树木之间，用了很多的彩绸绑了起来。 然后还有不少的架子，以及在平地的正中央，有着一个类似于担架的东西，而在那个担架的附近，还有着很多形形色色的小罐子。 看着眼前的场景，沈幼清的脑子里头，一下子就将这里和自己梦境当中梦见的那些发生在李宓身上的事情，都对应了起来。 当初沈幼清刚刚来的时候，就是躺在这担架上的。 说来也是奇怪，她的肉身竟然可以一直不腐，而就在她的灵魂被召回了以后，她原本的肉身，就在这担架上头，凭空消失了。 直到此时，那个红姑娘才回来，来到了沈幼清的身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 “当初，我就是在发现黑水河的上空出现了异象才知道，巫师他回来了。只是等到我依靠着星象罗盘回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红姑娘说道：“所以我抓人，假装黑水巫师还在，想要炼丹，然后想要逼迫他出来。只是可惜的是，我还是失败了，他并没有出现。” “然后，就遇到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竟然被我的人抓来了。或许这就是巧合吧。” 红姑娘说着，就看向了李宓，问道：“所以，现在都已经到了这里了，你究竟有没有想起点儿什么来？” 李宓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半晌才摇头道：“关于我能够告诉给你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给你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当初你们的巫师算无遗策，是他找到的我。也许后来他消失不见，就是因为他知道，你要来找他吧。既然如此，我还能给你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李宓说完以后，那红姑娘的脸色倒是没变。 她或许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了。 “巫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红姑娘喃喃道：“即使是当初去大周也好，帮助你也好，为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踪迹 红姑娘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李宓自然也不知道。 不过不管黑水巫师帮助他的原因是什么都好，对他来说，只要沈幼清能够复活，他们现在又除掉了沈钊和沈黛，也算是报了一部分的仇了。 那么这一次的复活，就是有意义的。 同时，李宓的心愿也完成了，至少他和沈幼清，能够这么在一起相处着了。即使是沈幼清没有说，他也知道，在沈幼清的心中，多多少少是有着自己的。 那么，就足够了。即使是以后的时间不会太多，他也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场面，一下子稍稍陷入了寂静，沈幼清在查探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以后，也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只能看向阿吉。 阿吉一向是个观察力十分仔细的人，他回来以后，就道：“这里，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这里的东西，包括那些罐子，也都没有使用的痕迹。” “也就是说，当初的这位黑水巫师在离开了这里以后，或许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沈云舒听了阿吉的话，便问道：“那我们现在在这里，还能找到他吗？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沈云舒的问题自然也没人能够回答，倒是李宓，看了看四周以后，又有些感慨道：“他或许当初回来，就是为了帮我复活你。” “他不是说了吗，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了一定要去做的。他在选择复活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这才找我的。” 可是还有奇怪的一点就是，既然是上天注定的事情，那么他做了以后，他又去哪里了呢？去完成别的“上天注定”的事情了吗？ 沈云舒他们得不出答案来，也只能先四处看看情况了。 沈幼清很快自己也去四处看了看情况，虽然有那个红姑娘的话，他们并没有太过于仔细地去看那些东西，但是沈幼清还是在每一样东西前，停留了比较长的时间的。 例如那些罐子，沈幼清记得，当时蛊虫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被放在那些罐子里头培养的，虽然此时此刻，沈幼清再看着这些罐子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来。 到底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呢？ 沈幼清认真看了很久，都没有得出结论来。 半晌，红姑娘那里的人也回来了，走到了李宓的身边，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来？” 李宓摇了摇头，道：“我觉得，你们的那位巫师若是不想见人的话，应该不管怎么样，都是找不到他人的，我也没有办法。” “嗯。”红姑娘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此时听李宓这么说，也是意料之中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还是道：“我的打算是，将这里的东西带回去看看。不过说实话，我们黑水河，这些年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个巫师。” “即使是将这些东西带回去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这方面的道理，李宓当然是知道的，便问道：“所以你找他的目的，到底是是什么？” 红姑娘深深地看了李宓一眼，回答道：“恢复我们曾经的家园。好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关你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 李宓原本就没想着红姑娘能回答，她竟然肯说“恢复我们曾经的家园”这样的话，其实已经让李宓觉得意外了，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了。 “我们也累了，想要整顿整顿，休息了。” 李宓说着，见红姑娘那里点了点头以后，就拉着沈幼清先去休息了。 劳累了半天，却并没有收获，看着这里破旧的一些东西，在场的人其实心情都不是很好，不过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沈幼清四处查看过以后，就回到了李宓的身边，表示没有异样。 李宓在这里的那段时间，其实基本上也都是在这里过的，即使是出去，也没有去到太远的地方，他也并不知道这周围有什么。 只是听着声音，这林子幽深，应该不像是红姑娘他们平常进出的那条路，连一点儿动物都没有，这里应该还是有着一些鸟儿的。 “红姑娘。” 当大家都齐齐坐在了一起以后，沈幼清终于是忍不住发问道：“为什么那些人，要穿着殓服？我们一路过来，发现除了那条路以外，别的路上都有动物。” “而我们走的那条路，却是没有的。我想不出答案了，不知红姑娘能否代为解答？” “我也不知道。” 红姑娘回答道：“为什么这条路会这样，是因为我们的先祖。他们因为知道进山出山危险，所以才特意开辟了这么一条安全的路给我们后人。” “只是关于我们的先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我们黑水河，能人异士很多，有像黑水巫师那样，能够沟通蛊虫，沟通天地的。” “同样也有人，精通…你们汉人将那个叫做奇门遁甲的。还有人在狩猎上很有天赋，总之有能力的人很多，他们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 “只是或许就是因为我们黑水河的人力量太过于强大了，我们在后嗣的繁衍上，问题很大。渐渐的也越来越少，抵抗不了这里的天气了。” “原来的黑水河，这里不是这样的，这里也是可以居住的。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大概是上天觉得我们黑水河的人，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吧！” 说到这里，红姑娘自嘲地笑道：“我出生的时候，这里其实还很生机勃勃，没有这么多的杂草。但是，接连下雨，雾气越来越重，没有食物。” “渐渐的，族人们生活不下去了，想要迁徙，却偏偏遇上雷暴和泥石流，又损失了不少的人。接下来，我们雾气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有毒了。” “即使是我们研制出了解药，可还是没有用。能人异士越来越少，就连巫师…也几乎要绝迹了。大概，上天就是想要我们黑水河，灭绝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逼迫 红姑娘说完了这些以后，沈幼清才感觉到她的无奈。 她一开始的出发点，其实只是希望黑水巫师能够出现，然后拯救他们的族人，但是显然…黑水巫师本人，和红姑娘他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沈幼清相信，睿智如黑水巫师那样的人，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的族人根本就无法存活的事实。 但是实际上，黑水巫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有去做。 或许，在此时此刻的沈幼清看起来，黑水巫师的确是一个“信天命”的人。 长叹了一口气以后，沈幼清才对红姑娘道：“你知道的，黑水巫师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应该已经想到了。” “只是他没有选择这么做，我想他应该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红姑娘听了以后，虽然不可置否，不过还是说道：“我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但是我该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去做的。” 沈幼清看着红姑娘这么执着的样子，然后也只有叹了口气。 身在局中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各人都有着各人的执着，旁人其实是很难去对他们进行规劝的。 只有他们自己想通了，这件事情才会有解决的办法。 当天傍晚的时候，沈幼清在边上的一处山顶上瞧见了李宓，李宓正坐在大石头的边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那里雾气缭绕着，但是即使是这样，这落日看上去，似乎也是别有一番韵味似的。 朦朦胧胧，让人觉得猜不透，可是却还是能够勾起无限的好奇来。 “你看。”李宓像是察觉到沈幼清来了似的，便就转头对着沈幼清笑了笑，然后将自己的手腕抬了出来，然后扯开了自己的一点点袖子。 沈幼清被李宓这个举动给惊得吓了一跳，她当然是知道，李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的。 他是想要，给自己看，他手上先前出现黑点的那个地方。 沈幼清有些紧张，拉过李宓的手一看以后，果然就发现，先前不过是只有一个小点的手腕，现在竟然多了半条黑线。 那黑线生长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一下子就有些了半截大拇指长短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沈幼清连忙问着，这几日自从进了黑水河里头以后，因为一直忙碌着，她也并非是日日都会留意李宓手上的情况。 但是怎么能想到，竟然不过才稍稍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竟然就变化得这么快，成了现在的这副样子了？ 她是记得，李宓说过的，黑水巫师那里说，若是黑线环绕手臂一圈的话，那么就到了他大限将至的时候了，所以… 这也是为什么，在一开始黑点出现的时候，李宓决定要来一趟黑水河。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今日一早起身的时候发现的。我当时其实知道，复活一个人的代价，不会这么简单，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 李宓笑着，将沈幼清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就道：“没关系的。其实你能活过来，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不行。”沈幼清却摇了摇头，显然没法子接受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便道：“我们去找那个黑水巫师，他既然这么神通广大，我想他应该是有办法的。” 李宓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听你的。只是，他神出鬼没的，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得到的啊。” 场面，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沈幼清在李宓的身边坐着，就这么陪着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朦朦胧胧，却似乎火红明亮的夕阳。 夕阳很美，沈幼清靠在李宓的肩膀边上，就说道：“你看，夕阳这么美，你也舍不得看不到是不是？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陪我看夕阳的，对不对？” 沈幼清其实见惯了很多的生死，其实在当初，她的祖父刚刚过世的时候，她也曾经十分伤怀，但那个时候…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祖父影响，沈幼清其实是很坚强的，她记得祖父说的，人死了以后会在天上变成星星，看着自己的亲人。 所以即使是那时候沈幼清很难过，还是振作着，因为她知道，若是祖父变成星星的话，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因为伤怀，而影响了别的事情。 从前，她的身份，她自小的家教，让她无法去做一个脆弱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坚强地抗住，唯一没抗住的那一次…她被人害了。 那些不能有丝毫懈怠的日子，现在想来，沈幼清当然是觉得非常辛苦的。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因为自从身边有了李宓以后她才觉得，其实人生的意义很多，还有别的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 就算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夕阳，对于沈幼清而言，心中宁静，其实也是满足的。 当然，她现在也就无法接受，李宓会因为救了自己，然后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这件事。 “我会陪着你看夕阳的。”李宓笑笑，语气十分轻松，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过似的，不过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沈幼清，道：“只是，太阳快落山了。” 李宓说着，示意沈幼清先起来，就道：“你看这四周的灌木丛里头，还有这么多的露珠，也不好一直坐在这里面吧？先起来，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以后，就起身来，先跟着李宓回去了。 宿营地那边，也就是先前那个黑水巫师做法事的地方，红姑娘似乎已经在等着李宓和沈幼清回来了。 一见到他俩回来，红姑娘就走到了李宓和沈幼清的跟前，说道：“我现在，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找到巫师，只是稍稍有些冒险。” “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生命危险，就是需要你配合一下，只是会有些痛而已。你…愿意配合我，试一试吗？” 李宓几乎是不假思索，似乎很是相信红姑娘似的，便点头道：“可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冒险 红姑娘说的法子，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刺激李宓身上的蛊虫，因为种蛊的人，以及被种蛊的人，两个人之间其实是有着一些微微的联系的。 就好比…若是有朝一日李宓死了的话，李宓体内的蛊虫也会死，那么黑水巫师这个曾经的种蛊之人，也就会知道李宓已经死掉的这件事。 只是倘若李宓的死十分不安详的话，在李宓死前，黑水巫师也会知道，因为蛊虫实际上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系。 而若是红姑娘用刺激蛊虫的方式来告知黑水巫师，李宓已经出现了危险的话，那么或许黑水巫师就能出现了，只是… 红姑娘并不能确定这样的方法能不能让黑水巫师回来，若是不能的话…那么李宓自然只能白白吃苦了。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红姑娘其实是不懂巫术的，她只是大概知道一些刺激蛊虫的方法而已，也不能保证…若是失败了，黑水巫师又没回来，李宓能怎么办的问题。 沈幼清听李宓和红姑娘说着，还是觉得十分不妥。 因为当一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的时候，这件事再要强行去做，就会显得十分冒险了，这实在是…不是什么好事情。 “别担心。” 李宓自己却不是那么在意，便道：“既然恶化得这么快，若是万一哪天我无声无息的就这么没了，那黑水巫师说不定都还不知道。” “现在的方法，虽然说是稍稍猛烈了一些，不过或许还会刺激到他。若是他能来，帮我解决了眼下我手上的这个难题，那么与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沈幼清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虽然一向知道，李宓是一个有主意有想法，从来都不会贸贸然地去做一件事的人，只是现在…还是觉得担心。 “好了，别担心了。”李宓其实很理解沈幼清现在的心情。 毕竟若是换个角度，他俩互换一下身份的话，怕是自己也不会愿意沈幼清去冒险做这样的尝试的。 李宓继续说道：“刚刚在山顶上的时候，我都答应你了，我们以后会一起看夕阳的，是不是？你想，我答应你的事情，有哪件是没有做到的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后，沈幼清自然知道自己不好再劝了，便道：“那好吧。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然后，沈幼清看向红姑娘，说道：“总之，还是希望能够小心一些。” “嗯。”红姑娘脸色凝重，点头答应了以后，就命人去准备东西了。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淡下来了以后，红姑娘那里的人就已经将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了，种类十分复杂，其中也不乏一些罐子。 沈幼清还觉得奇怪，毕竟按照红姑娘自己所说，她是不懂巫术的，这些东西看上去…倒是和曾经黑水巫师使用过的那些东西，有那么几分相似。 “以前看过一些书，大概知道一些情况，也知道流程，就是…我没那个天赋，不能沟通蛊虫，所以做不了巫师。但是试试…应该还是可以的。” 红姑娘说着，又道：“不过今天的天色也已经晚了，要试，也要等到明天清早了。先休息吧，谢谢你们了。” 如果不是李宓忽然出现的话，红姑娘都不知道，她此时还能用什么办法去找黑水巫师了。 休息了一晚上以后，第二天天不亮，沈幼清就醒了过来。 因为她的心情实在是稍稍有些复杂，同时内心里也有些担忧，不知道今天红姑娘和李宓之间的试验，究竟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一天，李宓也起的很早，在沈幼清起身的时候，他就已经起来，将前头的篝火堆，给弄得稍稍大了一些，好让沈幼清能够觉得暖和。 “这里湿气重，我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了，所以就多放了一些柴火进去，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李宓说着，就走到了沈幼清的身边，拿了温热的清水给她洗漱。 “没有的事。”沈幼清摇摇头，就道：“只是我想着，今儿你们要…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就这么早起来，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忙准备的。” 李宓一听，倒是安心了许多，便道：“放心。” 吃过东西以后，红姑娘那儿就过来了，沈云舒和阿吉都守在李宓的身边，显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担心李宓的情况的。 “过来吧，我们还是在巫师曾经做法的那里，进行尝试。”红姑娘说着，就将李宓给带着过去了。 一番准备以后，天刚好亮了。 李宓躺在草席上，将那只出现了黑色线条的手就伸了出来，然后递给了红姑娘，紧跟着红姑娘就将准备好的药拿给了李宓，让李宓喝下。 喝药以后，李宓就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紧跟着，红姑娘那里就有人取出了银针来，刺进了李宓的身体里。 远远的，沈幼清瞧见那银针很长，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一阵的刺痛，但是李宓仅仅是稍稍皱了皱眉头，连一点儿喊声都没有发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沈幼清再次觉得，李宓果然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 “别想那么多了，会成功的。”沈云舒道：“他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你们都走到今天了，我想老天爷应该不忍心戏弄你们的。”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又问道：“近日到了这里以后，哥哥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沈云舒摇头，道：“这里一切正常。也并没有那黑水巫师的踪迹，希望此法能够奏效吧，不然的话…怕是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二人说话之际，前头红姑娘和李宓那里还在继续。 银针在刺入李宓的穴位以后，李宓似乎就昏睡了过去，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红姑娘从一旁拿出一个罐子来。 沈幼清看得出来，红姑娘似乎也有一点点的紧张。 她拿着鞭子的表情有些忐忑，不过还是心头一凛，然后就将那个罐子给打开了。 赫然，沈幼清瞧见了一只蛊虫。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现了 蛊虫很肥，看得出来是有精心饲养过的，沈幼清远远看着这只肥美的蛊虫，又想起了自己梦见的，关于那巫师是怎么将蛊虫种到李宓身体里去的。 忽然之间，沈幼清的心就猛地沉了沉，同时感觉到了一丝剧烈的疼痛，仿佛此时此刻承受着这份疼痛的，还有她似的，实在是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妹妹。”沈云舒自然也心疼自己的妹妹，轻轻地拍了拍沈幼清的肩膀以后，再咬了咬唇，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沈幼清叹了口气，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过…希望那黑水巫师能够出现吧。不然…李宓吃得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沈云舒点头，不可置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众人屏住呼吸打算看看那个红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从灌木丛的后头走了出来。 老者脸色凝重，头发也花白了，不过沈幼清还是在瞧见他的第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同时将他给认了出来。 其实，在场的人，每一个人都是认得他的，即使是沈云舒和阿吉，就算是从前没有见过真人，那么也一定是见过他的画像的。 从灌木丛后头走出来的人，正是那位“臭名昭著”的黑水巫师。 “停下。”黑水巫师走到了红姑娘的身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后，就道：“你不懂得蛊术，也不会与蛊虫沟通，就这么贸贸然想要用蛊虫，来与他体内的那一只形成共鸣…” “只怕是对他的身体也会有很大的损伤，只会适得其反。你们，想要我出现，何至于此？” 黑水巫师算无遗策，能通晓天文地理，甚至于可以预知一部分后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眼前的此情此景，是因为什么。 “巫师大人，您终于出现了！”红姑娘在听见身后说话的声音的时候，就立即回头，走到了黑水巫师的面前，十分激动。 同时，在这之前，她也将自己手上的那只蛊虫，重新放回到罐子里头去了。 说实话，她虽然身手很好，一副“老虎也能打死”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对于这些奇奇怪怪，好像是蜈蚣一样的大虫子，多少还是有些不喜欢的。 巫师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么她当然也就不用再继续刚刚的事情了。 “嗯。”黑水巫师只是淡淡地扫了红姑娘一眼，然后没有再和她说话，反而是直接走到了李宓的面前。 李宓躺在地上，头上还插着不少的银针呢，黑水巫师过来了以后，就开始帮李宓将身上的那些银针给取下来，然后还翻开了他的手腕。 瞧见李宓手腕上已经开始出现黑线了，黑水巫师倒是并不意外。 他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以后，似乎是在算着什么，然后就点了点头，轻轻地再用银针刺激了一下李宓的穴位。 这一下子，李宓自然是已经醒了过来，然后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些迷茫，因为并没有从身体的各处感受到意料当中的疼痛。 “是你？”李宓自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他看清楚面前的黑水巫师以后，整个人也有片刻的愣怔，然后将自己的手腕抬了出来，道：“出现了。” “我知道。”黑水巫师叹了口气，就道：“前些日子我就已经感应到了，同时发现了，你在向我靠近。其实我是在这里等你的，只是原本…” 话说到一半，黑水巫师转头看了一眼红姑娘，就道：“只是原本没想到，还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显然，黑水巫师是不愿意见到红姑娘的，但是因为红姑娘让李宓做这么冒险的举动，这才导致了黑水巫师不得不出现，来阻止眼前的这一切了。 “巫师，你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族人，就只剩下十几口人了。若是不再想办法改变这样的情况，我们…这一代人，就要断送在我们的手上了！” 红姑娘显然十分急切，希望黑水巫师能帮自己想想办法。 但是黑水巫师转头以后，却说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适者生存的。我们黑水人，其实你也瞧见了，现在已经并不适合生存在这里了。” “而即使是我们离开了，因为我们和旁人的不一样，也会被排斥的。或许我们这一个种族，本来就到了要消亡的时候了，何必又要强行逆天改命呢？” “我活下来，复活我自己，其实已经是山穷水尽的一个选择了。你以为我没有努力过吗？这已经是我努力过以后的结果了。” 红姑娘听完了黑水巫师的话以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是黑水巫师努力以后的结果了？那就是说，连黑水巫师，拿着眼前的情况，都束手无策吗？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等死吗？”红姑娘显然受到的打击很大，便道：“可是，可是我弟弟还那么小，他要怎么办？” “为什么你们在离开了这里以后，存活不下去？”沈幼清觉得奇怪。 大周的民风开化，其实大部分人都还是非常热情好客的，从前也有出现饥荒灾难的时候，那些逃难的人，即使是去到了别的地方，也会被善待的。 不至于说，不喜欢那些逃难的人，然后不肯接受他们，将他们赶走什么的。 “你不明白。我们的体质特殊，一旦离开以后，人就会变得很脆弱。而那些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我们是来自黑水河的，对我们…非常厌恶！” 红姑娘咬牙，便道：“所以我们只能待在这里。可是现在，就连这里，我们也快要生存不下去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瘴气，比以前是越来越厉害了。” “天道轮回，本来这些事，就不是我们凡人能够阻止的。” 黑水巫师想了想，便道：“因此这些年，我也有在走访一个能让我们迁徙过去，然后聚居的地方，可惜的是…我复活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找到。”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情况 直到听黑水巫师说到了这里，沈幼清这才知道，黑水巫师选择复活的原因。 他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族人，找到一个合适生活的地方，才选择了复活自己吗？只是当初，他和先帝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沈幼清没有问，纵使是心中藏着无数的疑惑，还是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况。 现在的黑水河比起从前，条件的确是更加恶劣了一些，的确若是族人一直在减少的情况下，还活不下去的话，是一件十分让人觉得心痛的事情。 想来，这位红姑娘，应该也是一个十分为自己族人着想的人。 红姑娘和黑水巫师的对话显然是不会有结果的，毕竟他们这个问题，现在根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看着黑水巫师的话语来看，他显然对于找到一个适合族人们生存地方这件事… 或许，他自己也觉得或许是找不到了。 “也别灰心。”李宓想了想，便道：“当初她死的时候，我也以为天快要塌下来了。可是最后，还是峰回路转了。” “巫师那时候告诉我，这是一件天注定的事情。那么或许就说明，上天也是不愿意看着她这样的好人，香消玉殒的。” “既然你们族人一直以来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想来也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情。这样的人，上天又怎么会人心剥夺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呢？” “眼下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的话，或许就还是有机会的。” 红姑娘在听了李宓的话以后，似乎是稍稍受到了一些鼓舞，有些感慨地叹气摇头以后，就道：“但愿如此吧。” 不过沈幼清看着，她的话语显然有些勉强，其实沈幼清也能够理解。 或许在那个红姑娘心中，黑水巫师是最后一个有机会能够救助他们族人的人了，所以心心念念盼着，这位曾经伟大的巫师能够出现。 然而，黑水巫师虽然出现了，只是情况却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黑水巫师是抛弃了他的族人们的，可是事实上，黑水巫师并非如此，而且对于拯救族人这件事上，黑水巫师竟然也没有办法。 她所认为的最后的救命稻草都帮不了她，那么自然在她的心中，别的办法，或许也会变得渺茫了起来，也就难免会有些打不起精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我先去四处守着吧。巫师，你要小心。” 红姑娘说完这话以后，转身就离开了，沈幼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觉得有些萧索。 在曾经，又或者说在这一次来黑水河之前，其实在沈幼清的心中，一直都觉得这个红姑娘或许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只是现在看来，实际上，她也有很多迫不得已的选择。 黑水巫师在给李宓把脉以后，便道：“你现在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帮你抑制住的。” “只是，即使是抑制住了，它也还是会复发。至于解决这个情况的关键…眼下我也还不能够确定，所以你也不要着急，心态很重要。” “嗯。”李宓点了点头，就闭上眼睛，让黑水巫师帮他开始进行驱散。 一番折腾以后，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沈幼清一开始还在李宓的身边看着，不过看了一阵子以后，就回到了溪水的边上，看着远处的潺潺流水。 如果不是因为这浓重的雾气与瘴气的话，其实这黑水河里头的环境，的确是还不错的，只是可惜了，按照那红姑娘所说，她的族人们，现在生活得并不好。 要怎么样，他们的生活才会变得好一些呢？ 沈幼清歪了歪脑袋，想不出答案来，既然那黑水巫师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一个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的话，那她还是回去以后，再让阿吉想想办法吧。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天命，那黑水巫师救了李宓，都是事实。 “妹妹。” 沈云舒忽然过来了，他是和阿吉一起过来的，手上拿着包袱，看样子是要去哪儿的样子，便道：“我和阿吉打算，暂时离开，回到我们的营地。” “我们出来也有一阵子了，刚开始原本是为了打探情况的。只是没想到这里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在外头的人，不知道我们里面的情况。” “为了让他们不要担心，所以还是要出去通知一声的。在这里面，也待了很久了。” 沈幼清一想也是，便道：“有阿吉陪着你，我也能安心一些。你们放心，我和李宓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以后，很快也会离开出来的。” “嗯。”沈云舒那儿，又叮嘱了沈幼清几句以后，这才离开了。 李宓很快回来了，李宓回来的时候，问道：“哥哥和阿吉是不是走了？”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将刚刚沈幼清和阿吉过来说的那些，都给李宓说了一遍。 “他们应该回去了，其实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过，红姑娘那里说，会带着我们去看一看她的族人们。” 李宓道：“如果能为她的族人们做些什么，我觉得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沈幼清不可置否，便道：“从前祖父认为这里是心腹大患，想来也有不了解这里的缘故。其实这里的人，日子过得也是挺不容易的。” 沈幼清叹了口气，又道：“若是可以的话，等我们出去以后，也为他们找找看看，有没有一个合适的生存地方吧？” “若是可以的话，其实他们又怎么愿意去伤害别人呢？” “对。”李宓道：“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怎么都比打仗要来得好。我想阿吉那儿回去，应该会跟咱们的人，说明这里的情况的。” “说明归说明，只是你也知道，咱们的那位皇帝，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说明，就能够解决的啊。” 李宓知道沈幼清的意思，听了她的话以后，也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去 沈幼清看着李宓，在李宓接受完了黑水巫师的治疗以后，他的情况的确是有所好转的。 至少，根据黑水巫师所说，他手上的黑线的蔓延，似乎是受到了阻止的，只是将来如何，黑水巫师也不能够确定。 黑水巫师这一次回到黑水河，其实也是因为察觉到了李宓这里情况的变化所以才回来的，想要帮助李宓，同时…他也算到了，李宓会带沈幼清回来。 第二天，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不远处李宓正在和黑水巫师说话，沈幼清远远的看着，就发现红姑娘竟然也在。 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因为隔得有些远，沈幼清倒是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沈幼清也没过去询问，而是自己先洗漱以后，就去了篝火堆边，准备烤一些东西吃。 最近在黑水河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些，因为黑水河当中的瘴气实在是很厉害，同时也十分潮湿，沈幼清如今是觉得，自己整个人哪哪都不舒坦。 果然啊，即使是红姑娘的那些族人们是从小就在这些环境下生活的，也受不了如今黑水河这样的气候。 “我跟巫师还有红姑娘商量过了。”李宓似乎是和他们商量完了事情了，此时也回到了沈幼清的身边，就说道：“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 “这么快？”沈幼清稍稍有些意外，便问道：“红姑娘的族人那里，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黑水巫师呢？他又要去哪里？” “黑水巫师说，他找到了一处或许能够让族人生存的地方，可以带着人过去试试。只是能不能成，就要听天由命了。” 李宓回答道：“红姑娘那里有所疑虑，她实在是担心自己的那些族人们，想要寻求更为稳妥的办法，只是可惜的是，没有更稳妥的法子了。” 确实，沈幼清知道，这位红姑娘，现在也已经是处于一种没有选择的地步了，不得不破釜沉舟，做出最后的尝试了。 “等我们离开以后，也试试看能不能为他们想想办法吧。关于这里黑水河的事情，等到我们回去以后，再说。” 沈幼清说着，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天，是他们在黑水河待的最后一天了，沈幼清让李宓陪着自己，去边上看了看瀑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这一天。 第二天，是沈幼清和红姑娘还有黑水巫师一起离开的这里。 他们到黑水河外头的时候，正要遇到阿吉和沈云舒的人，正准备回来。 阿吉瞧见红姑娘和黑水巫师竟然也要一起出来，当然是觉得意外的，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接了他们一起，就暂时安顿了。 回去的路上，阿吉和沈幼清他们说了说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情。 “其实最近一切正常，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因为我们的调查进行得十分周密，有条不紊的，不过…”阿吉犹豫了一下，又看向那位红姑娘。 他眼神里带着些疑虑，毕竟他们一开始进山的时候，想的是调查这里的情况，然后或者后续会按照着先前沈老爷子所说的，攻打这里。 只是实际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想象中的恰恰完全相反。 显然要说攻打或者占领，一时之间都是不可能的了，况且这黑水河的瘴气，他们研制出来的丹药并不能够真的解决问题。 虽然说红姑娘那边的丹药有用，可是依照着他们现在的情况，其实说真的很微妙。 要说互相合作，其实也真的不是那么信赖，只是目前而言互帮互助罢了，对于红姑娘而言，任何有可能危及到她族人性命的事情，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更何况，丹药制作方法这种让他们在黑水河安身立命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交出去的。 且先不说李宓他们拿到了丹药接下来会怎么样，如果真的攻占了黑水河，而红姑娘他们跟着黑水巫师去到的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他们生存的话。 红姑娘或许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只能回来，可是安身立命的丹药都交给别人了，她自然是不能放心的。 阿吉知道这些，所以现在也说不出什么要求红姑娘的话来，也只能看看，李宓那儿是什么意思了。 李宓想了想，转头便问红姑娘道：“我们的人在黑水河的外围查探情况，会打扰到你们的族人生活吗？其实一开始，本来我是想…” 李宓或许是真心打算与他们相交的，倒是也将他一开始的真是想法都和盘托出了。 红姑娘听了以后，便道：“你的人，最好还是撤出去吧。黑水河的情况复杂，各种动物也很多，有些动物我都没怎么见过，很危险。” “而且…若是现在黑水河的情况和早些年一样，你们的人不用服食丹药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你们的人在里面也待不了太长的时间，所以还是尽量别进去了吧。” 红姑娘说着，又看向巫师，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先跟他们回营地整顿，李公子不是说，有一些物资可以给我们么。他那里人多，顺便安排带着我们的人，一路护送过去也是可以的。” 黑水巫师倒是不客气，毕竟这些都是李宓答应的事情，他此时说起来，当然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一些。 李宓哭笑不得，看着黑水巫师如此，想着答应了便答应也就是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李宓将一切安排了下去，他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当然也不会过多地进行询问，当天安顿下来以后，沈幼清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们这里，一切结束得比较快。 当晚的篝火边上，沈云舒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份地图。 沈幼清接过去一看，稍稍有些惊讶，这份地图粗略看起来，的确和先前他们得到的那份有些古老，可惜就是有些看不清楚的地图差不多。 只是，这些日子过去了以后，如今再看这地图，却是清晰了许多，像是已经修复过的样子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回京 沈云舒将地图拿到他们二人跟前以后，就道：“先前阿吉找回来的那个能够修复地图的人，手艺很好，因为根据我们的观察…” “这地图其实还是比较准确的，至少在黑水河的外围的这些地方看来，这幅地图基本上还是精确的，所以我们就让他，先按照着地图的情况进行复原。” 沈云舒说着，就指了指一处山坡，道：“根据我的观察，这里就是我们上山的地方，就是在这里遇到的红姑娘。不过正如妹妹所说，这幅地图上，有山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看到山洞，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姑娘那里在事后对地形进行了一些伪装，但是除此以外… 沈云舒因为一直都记得关于地图的事情，所以在跟着红姑娘一路前往那巫师的营地的时候，也曾经有意记住了四周的地形。 不仅如此，就连那营地附近的一些地形，沈云舒也是认认真真记了下来的。 沈云舒在出山以后，惦记着地图的事情，找到阿吉一看，果不其然还真的就跟他所想的一样，这地图十分精确！当中好多地方，都有标注。 “这幅地图先收起来吧。”沈幼清想了想，就对沈云舒说道：“以前觉得黑水河是心腹大患，主要也是因为这里的情况太过于特殊的缘故。” 只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了，所以要攻打这里的话，我觉得我们暂时还要等等。 沈幼清说着，就将她自己的打算都跟沈云舒和李宓说了。 他们来这里，借用的是这里的天象出现异样，所以要过来查看的理由，其实说起来，查看天象这种事，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只要所谓的“蹊跷”不存在了，或者说是将导致这种异象的情况解除掉了的话，其实也就能够回京了，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这件事，都无关紧要。 先前原本是想着，即使是进不去山里，也要将黑水河这里的地图弄到的想法，其实已经实现了，那么他们在这里的“任务”其实相当于已经完成了。 当初沈老爷子觉得这里会是心腹大患，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太过于诡秘，加上巫术一直以来在人们的心中，都是害人的存在。 沈老爷子对于这里的真实情况并不清楚，所以才会这样担心，这也是能够理解的。 沈幼清想着，即使是要真的解决黑水河这里的问题，也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执政的，可是建安帝呢，建安帝是一个多么穷兵黩武的人，沈幼清是知道的。 若是让建安帝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的选择一定是将红姑娘这些人给全部抓起来，然后拷问出关于他们吃下的丹药的药方。 沈幼清想，若是即使是建安帝那里查不出药方来，依照着他的手段，想来也会强行对这里进行探索，而到时候还会发生多少的事情，就不是现在的沈幼清能够预料得到的了。 不过依照着建安帝那样的性格，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的。 所以说，即使是到时候要对这里进行探索，沈幼清想着，那至少也是在建安帝不在这个世界上以后的事情了。 而且到时候他们探索这里的目的，也不是占领这里，而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自己恢复到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毕竟怎么说，这里都是红姑娘他们这群人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心里一定也是十分难过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即使是在外面生活的很好，最后会想的，应该还是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生长着的，家乡一样的存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沈幼清又觉得叹息，红姑娘他们，其实也是有着很多的无奈的。 “这些就是我的想法，总之即使是我们这次回京，在黑水河里，我们这几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都不要跟外人说。” 沈幼清道：“关于红姑娘安置族人那里，我也已经想好了，让阿吉一路去护送就是了。哥哥，你到底身份特殊，若是给人知道了，不太好。” 沈云舒这次回来，朝廷上多少双眼睛一直都盯着沈云舒呢， 大周四处的将领是很多的，谁知道还有没有谁一直像当初的沈钊一样，留意着沈云舒的动静？所以说，沈幼清还是觉得，沈云舒这里小心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的。”沈云舒自然也只道阿吉的顾虑，便道：“阿吉做事我也放心。随便假扮成什么商队，其实也就蒙混过去了。” 沈幼清点点头，转头又跟阿吉吩咐了这件事，让阿吉准备准备多费心辛苦一些，阿吉那儿答应了以后，这事儿也就算是解决了。 转眼，就到了他们要离开这里回京的日子了。 其实黑水河这附近环境还是挺好的，在这里待的时间长了以后，说起来沈幼清都觉得有些舍不得了呢，不过… 京城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即使是舍不得，现在也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我已经跟皇上提过，最近已经没有异象了。关于出现异象的原因，经过调查应该是附近有陨石坠落的原因，同时我们这次回去，也要将那一块陨石带回去。” 这日，李宓过来找沈幼清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陨石？”沈幼清听了李宓的话，觉得奇怪，便问道：“你这又是准备怎么打算的？” “还能怎么打算？”李宓笑笑，便道：“所谓陨石嘛，自然是我们这次回去，给皇上带的礼物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这次出来若是空手而归，那他必然会觉得有问题。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带一些东西回去给他就是了。” 沈幼清看着李宓露出这么一副笑容的样子来，就知道他定然是安排好了。 既然安排好了，她也就不多问了也就是了。 总之，建安帝那里，他们迟早都是要正面对上的，这次回去…也要看看情况就是了，也不知道，郑嬷嬷那里如何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京城 一路回京，沈幼清和李宓都走得很慢。 黑水河附近的景色不错，好些出名的大江大河都在附近，他们难得能有闲情逸致出来走走逛逛，当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眼看着，距离京城也就一两日的路程了，这日坐在马车里头，李宓看上去似乎有些惆怅。 “怎么了？”沈幼清经过最近这一阵子和李宓的相处，当然也知道了李宓的性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此时看着他的表情，自然也知道他现在应该不是很开心。 “没什么。”李宓摇摇头，就道：“就是一想到要回京城了，稍稍觉得有些惆怅而已，要是能够不回去就好了呢，就这么一起游山玩水，有什么不好的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哥儿，其实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在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只是可惜的是，他做不到。 他是开国三大功臣之一的后代，是临安王。 若是皇帝是一个信赖人的人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建安帝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怕是他只要稍稍表现得没那么好，建安帝那里就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建安帝素来都是喜欢卸磨杀驴的，为了保证他们以后的生活能够过得好，有些事情却是现在不得不去做的，光是想到这些，李宓就觉得叹气和无奈。 “其实我也想，不过没关系，等到一切结束以后，我们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吗？”沈幼清笑笑，就往李宓的肩膀上靠了靠。 一路回京，因为李宓那儿早就已经在暗香阁吩咐下去了，所以即使是他们还没到京城的时候，他们在黑水河附近发现了一块陨石的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因为…那陨石上面，竟然记录着一段话。 这一段话，大概是说皇帝残暴不仁，谋害功臣之类的云云。当然实际上内容要复杂很多，只是简单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古往今来，其实沈幼清翻看史书就知道，皇帝们其实有的就算是不迷信，也仍然会定期召唤钦天监过来，问问最近的天象。 毕竟，就算是鬼神之说不可信，可是天象之说，还是存在着一些道理的，因为有的时候天象出现异象以后，的确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例如有的时候接连不断的下雨，靠着观看星星天象，也是能够推断出来的。 至于陨石，沈幼清知道，历代的帝王在碰上陨石这件事的时候，其实也都是当做不祥之兆来对待的，因为陨石又是天石。 古往今来的帝王，都说自己是受命于天的。 对于这种从天而降的石头，自然难免会有些在意，自然而然的，一旦陨石上面竟然刻录着这样的话，也是会让人警醒的。 前段时间，因为沈钊的事情，其实关于建安帝的一些流言，也已经在京城传得可以说是沸沸扬扬的了，现在又出现陨石。 自然嘛…沈幼清他们想要的，就是在舆论上的效果，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要给建安帝带去一定的压力的，好让建安帝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同时也要让他害怕一下，他做的那些事，一直以来可是都有人知道的，人在做天在看嘛！ 京城，沈幼清和李宓刚刚到的时候，天气就变得阴沉了起来。 入夏以后，京城的雨水其实比较少，最近天气都热得不行，如今这一场雨酝酿着，更是让人觉得沉闷了。 一些在京城的城门口等待着迎接李宓的官员们，看着头顶的天气，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如果不用来迎接李宓就好了，原本闷热了这么久能够下一场雨其实应该是大家都觉得高兴的事情，可是偏偏…要来迎接李宓。 都听说了李宓带回来了一块陨石的事情，可是谁也不知道那陨石上到底写了什么，皇上也是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要让他们一探究竟。 他们心里苦呀！不过皇上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能不来，因此也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这日，李宓在回京的时候，自然是没法子再和沈幼清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头的了，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苦，可惜毫无办法，只能骑马。 坐在马背上的李宓，看着来迎接他的人一个个的也都是愁眉不展的，倒是心头一凛。 他奔波劳累了这么久了，都还没说什么呢，倒是这些人，一个个的竟然也是这么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这脸色摆给谁看的呢？ 李宓这么想着，便看了一眼沈云舒，大概是想要让沈云舒放慢一点步伐。 沈云舒经过这段时间和李宓的相处，自然也是知道李宓的性子的，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看来，他的这个妹夫，也是一个微微有些促狭的人呢，这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云舒这么想着，又看着那些个文臣们一个个的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来，便也就觉得李宓的想法没错。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战场上所经历的，可比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要辛苦多了，坚持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何至于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李宓这儿越是慢悠悠的过去，那些官员们一个个的等得更是心焦。 马车上的沈幼清瞧见这一幕以后，都不由的觉得李宓这是变坏了。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如今建安帝挑选朝臣们的眼光，比起从前来说的确是退步了一些。 要知道，沈幼清小的时候进宫，看到街道上站着的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个的脸上那凛然的表情，和站得笔挺的背脊，可是眼前的这些官员们，完全比不上的呢。 其实当时沈幼清还在执掌朝政的时候，朝廷当中的官员们也是不至于如此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变成了现在这样嘛，其中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些人是沈幼清提拔的，建安帝那里不相信，后来明升暗降，都给换掉了。 看着此时眼前的这些人，沈幼清就是心头一凛，建安帝再这么下去，大周还能好好的？ 第一百六十章 陨石 想到这些，沈幼清就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眼下说这些，也为时尚早了，至少现在朝廷当中的一部分臣子，是现在的建安帝还不会去动的。 例如像英国公之流，是一直以来忠心耿耿的，这样的臣子建安帝还留在朝堂上规劝着他，自然现在的朝廷也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沈幼清觉得，建安帝其实运气还算不错，自己的能力虽然一般般，同时猜忌心也重了一些，不过好在有着自己爷爷留给自己的一些中心大臣。 原本从前的沈幼清还觉得，建安帝若是能够兢兢业业下去，做一个中兴之主，再不济做一个守成之君也是可以的，只是现在的沈幼清一想起建安帝，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还是算了吧，沈幼清想着，哪怕她再找一个孩子出来登基，从小认认真真地教导着，应该也能够比现在的建安帝要做得好的。 至少，沈幼清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不至于再教出一个白眼狼来。 在想这些的时候，沈幼清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城门口了，李宓和沈云舒也从马背上下来，跟那些大臣们在那儿寒暄。 沈幼清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看着眼前的情况，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寒暄什么，不过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有些虚假。 看着，也同时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幼清过了一会儿以后，就发现大部队已经开始继续前行了，显然他们现在是要进宫，将这一块陨石给带回到宫里头去。 未央宫里，建安帝早已设宴，准备着等着李宓他们回来了，关于陨石的消息，建安帝自然也是知道的，同时也觉得稍稍有些蹊跷。 陨石的事情，建安帝其实明里暗里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大概是想要从李宓这儿知道，这陨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所说的陨石上写着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偏偏李宓那里竟然不肯松口透露，只说等到时候陨石带回到京城来了以后，建安帝自己瞧见了，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建安帝心中郁闷，但是李宓不肯说，那块陨石又在李宓的手上，建安帝再怎么样，也是不可能强行撬开李宓的嘴去问的，也只能等到他回来了。 同时建安帝又觉得，若是这块陨石上是不好的事情的话，或许现在京城里议论纷纷的就不仅仅是李宓他们发现了一块陨石，而是这陨石上更加详细的内容也都已经有了。 想到这些，建安帝似乎稍稍安心了一些。 李宓他们进殿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士兵，将陨石给抬进来。 同时…沈幼清在进殿以后也瞧见，安柔公主竟然看向他们的方向，在发现沈云舒也回来了以后，就起身小跑了过来。 “沈将军，还有临安王爷和王妃回来了？你们去黑水河去了这么久，一路可还顺利吗？辛不辛苦？黑水河那里，是什么样的？” 安柔公主对于未知的东西，当然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她是一个公主不假，但是从小到大都是待在宫里的，旁人说的那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她其实连见都没有见过，当然会觉得很感兴趣了。 可惜的是，她出不去，自己的皇帝哥哥也是不会让她出去的。 她很羡慕别人，羡慕他们每天可以在外头见到那些见不到的人，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公主，肩负的是大周的使命。 很多的事情，她就算想做，却也没办法去做，她要为了大周考虑。 同时，她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即使是做女工，她认认真真辛苦练习以后，其实比起那些女织们来说，似乎也差了好些。 她不知道自己若是离开了皇宫，还能靠着什么生存，因此其实是羡慕，她也知道人活在世上，各人都是有着各人不同的生活方式的。 “一路都很好。”沈幼清看着这位公主，语气倒是十分温柔，便道：“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黑水河那里的环境其实还算不错，没什么艰难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后头，前头真正忙活着的，是他们。至于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发现了一块陨石。” “就是可惜的是我也没机会看看那陨石是什么样子的，太大了。” “是这块陨石吗？”安柔公主听了沈幼清的描述以后，也实在是拿不准沈幼清所说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歪着脑袋看了一阵以后，才想起来她跑出来太久了。 今日宴会上的人不少呢，她作为公主，应该谨守自己的礼仪才对。 “王妃，我不能跟你说了，我要先回去坐着了。”安柔公主说着，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前，规规矩矩地坐着了。 安柔公主远远地看着沈幼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沈幼清给自己的感觉稍稍有些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是安柔公主也知道，她所觉得的这一份熟悉，其实不仅仅是面貌上，而是两人之间在相处的时候的那种感觉上，让她觉得很熟悉。 这种熟悉，让人觉得很舒服。 因为安柔公主也知道，她因为自己出身不高的缘故，其实在宫里她一直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即使是那些个宫人们，对待她也并非都十分尊敬。 只有以前的沈皇后，她内心里唯一的嫂嫂对她才是真的好的，和旁人那种虚伪做作的好，是不一样的。 当然嘛，后来沈贵妃一开始也试过效仿嫂嫂对她好，可惜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一下子就看出来沈贵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对待沈贵妃淡淡的，后来沈贵妃那里似乎是察觉到了，渐渐的在对待她的时候，也就不像是一开始的那样了。 安柔公主后来也知道，其实沈贵妃内心也未必看得起她，只不过沈贵妃是一直想要去做那些嫂嫂做过的事情罢了，当真是一个十分虚假的人呢！ 想了很多以后，安柔公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卖关子 安柔公主想到的，自然是眼前的临安王妃，和自己的嫂嫂有些相似的事情了。 她以前就有这种感觉，觉得和沈幼清的相处十分舒服，只是以前没有想到这里来，如今看着沈幼清对待自己温和的态度，她才想起来了。 沈幼清倒是没有察觉那么多的异样，因为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她今日是来看戏的，毕竟李宓早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坐在一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也就是了。 安柔公主的视线，从沈幼清的身上划过以后，就落到了沈云舒的身上，悄悄地打量了起来，有阵子没见了，沈云舒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 安柔公主本来还想着，整天在外头奔波的人，会容易被晒黑呢。 只是此时此刻她看着沈云舒，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至少沈云舒就没有被晒黑。 安柔公主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来了，以前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因为太热了，虽然说受不住，但是还是贪玩在外面玩了一个下午。 就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后来第二天宫女瞧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给吓坏了。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安柔公主当时被晒黑了，最最明显的还是，手上和胳膊上竟然都出现了色差！ 从那一次以后，安柔公主再也不敢让自己在太阳底下这么晒着了。 即使是在外面玩，也会打伞，毕竟她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以后也算是知道了，她的的确确是一个非常容易晒黑的人。 想到这里，安柔公主看着眼前的沈云舒的时候，就觉得惆怅了起来。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的确还是很大的呢，至少沈云舒在外头晒了以后，好像就并没有晒黑呢。果不其然… 有的人白不白，是天生的，后来想要比，还真的有点难。 一下子脑子里头思绪万千，安柔公主就瞧见上首的皇帝哥哥已经起身来了，像是想要看一看这块陨石似的。 建安帝看着眼前的陨石，自然是觉得好奇的。 前阵子钦天监对他说，天象出现异象的时候，其实建安帝的心中还是存在着一些疑虑的。 他又不是个傻子，一直以来他疑心病都是很重的一个人，自从沈钊的事情发生了以后，他就开始怀疑，在这背后是不是有着一个推手。 这个推手，想要人们知道一些事情。 只是，这些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呢？是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吗？让百姓们，朝臣们怀疑他，然后呢？谋夺他的皇位吗？ 建安帝对自己的皇位自然是十分看重的，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当然怎么都是会警惕起来的，可是偏偏… 那时候关于黑水河的事情，民间已经议论纷纷了，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只能让沈云舒和李宓他们前往黑水河，去查探情况的。 他不是傻子，在李宓和沈云舒前往黑水河的时候，一路上他都是有人跟着的，以防这些人耍什么花招，再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事实上，根据建安帝的打探，以及李宓他们那里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当中一样，出现什么幺蛾子。 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仿佛李宓跟沈云舒真的是两个兢兢业业的朝臣一样，前往黑水河，是认认真真为了帮他办事的。 只是谁又能想到，建安帝一开始得到的消息是，李宓他们在查看黑水河附近的情况，可是到了后来却变成了，他们在黑水河的附近，发现了陨石呢？ 当然，陨石既然已经带回来了，那么建安帝还是想要看一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陨石的，最关键的还是… 沈云舒和李宓一路回来的时候，其实一开始是将这个消息给瞒着的，一直到了他们差不多到京城的时候，才放出来他们发现了陨石的这个消息。 建安帝自然是觉得李宓和沈云舒是有问题的，这陨石…他自然也就会觉得蹊跷了。 建安帝从龙椅前起来了以后，就走到了陨石的前头，一直到现在，这陨石上头，都还是被一块布给遮盖住的，看不清陨石本来的样子。 陨石，又叫做天石，建安帝是读过书的，知道古时候有的时候天上掉下来的天石很大，直接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很大的坑。 那时候，天石的到来被认为是再难的象征，百姓们对此都非常恐惧。 现在虽说是好了一些了，但是实际上建安帝还是知道，这件事要是稍稍处理不慎的话，情况也会是如此的。 “这就是爱卿们在黑水河那边发现的天石吗？”建安帝认真地端详了一下，便问道：“怎么都一直拿布盖着呢？这样朕如何能看到天石的情况？” “这天石上头，记录着一段文字。字体是用几代以前常用的小篆文字，臣觉得很奇怪，也觉得这上面的内容，不能轻易让人瞧见。” 李宓却显然要卖关子，便道：“皇上您若是想看的话，臣觉得，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听了这话的建安帝，不由的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宓。 他看着李宓嘴角挂着的浅浅的笑容，就觉得很有蹊跷，甚至于直接都想说，他对这块天石没有兴趣，不想看了。 可是他是皇帝，怎么能胆怯呢？更何况，现在朝臣们都齐聚了这里，显然一个个的对于这块天石，都是十分感兴趣的。 他现在要说不看，面子上肯定是下不来的。 “哦？”建安帝思前想后，只能道：“如此说来的话，朕倒是还要看看，这所谓的天石上头，写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内容了呢。” 李宓早就料到建安帝是这样心性的一个人了，嘴角扬了扬以后，就命人将盖在陨石上面的布，给掀开了。 掀开布的一刹那，在场的朝臣们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来，显然十分感兴趣。 然而…他们只是看了一眼，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虽然是小篆，但是在场的人都学识渊博，自然是看得懂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气 小篆上头写着的，竟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象形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以前也曾经出现过天石这样的情况，然后数代之前的帝王，他们当然也十分迷信于这种上天降下的异象来。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以后，也会让人将陨石找到，然后送到京城来。 异象的出现，往往是事关国运的，他们当然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有可能会对他们将来的国运造成影响的。 但是根据以前历代的情况来看，天石出现的情况大多都十分特别，而且天石找回来以后，那上头往往看不出什么来，即使是能看出什么… 那上头跟鬼画符一样的图形，也只能进行猜测。 好似李宓拿回来的这一块天石一样，上面竟然用小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的情况，以前自然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 朝臣们看呆了的同时，自然也认出了这陨石上面所写的内容。 便是指责当今的天子建安帝，戕害功臣，就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放过。开国三大功臣的另外两家，都受到了建安帝的荼毒。 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降下天石作为预警，若是建安帝再不收敛的话，下一次他这个老天爷要做的事情，可不就仅仅只是降下天石了。 而有可能，是会对建安帝造成的一些实质性的“惩罚”了。 天石上面的小篆，镌刻得十分清晰，建安帝看完以后，脸色就变得阴沉了起来。 四周的朝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原本他们还想着，这一次能看看天石上头到底写了什么，然后高谈阔论一番呢。 可是现在看来，这天石上面所描写的内容，哪儿能是他们能随随便便说的呢？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说得不好，转头万一就被建安帝杀头了那可怎么办？ 朝臣们不敢说话，建安帝自己却是盯着那块陨石，然后看向了李宓，问道：“这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这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听见建安帝这么问，李宓就觉得心中一冷，他可不相信建安帝这样“博览群书”的人会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在那儿装罢了。 还这么问他！ “皇上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李宓当然知道建安帝这么问自己的用意了，显然是不相信，这块石头真的是天石。 而是怀疑，这是李宓伪造的，但是他一时半会儿却拿不出证据来。 毕竟先前钦天监说黑水河附近出现异象的这件事，其实是人人皆知的。 “朕自然是看得懂的。”建安帝被这么一问，心气不免又有些郁结，便冷着一张脸道：“只是，爱卿真的相信这上面的内容吗？” “臣不知。”李宓一下子露出惶恐的神色来，便又道：“只是，正是因为臣不知，所以臣一路回京，这才拿了布匹，将这块天石给盖上了。” “就是因为这块天石上面的内容太过于惊骇，臣认为此事兹事体大，所以不敢让人瞧见。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所以才决定带回京城来，问一问皇上。” “问一问朕？”建安帝一听，便冷冷地问道：“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相信了这上面所写的，在怀疑朕吧？” “臣不敢。”李宓拱手，看上去虽然恭恭敬敬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建安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总感觉已经和以前存在着一些不同了。 当然是会存在不同的，他李宓现在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其实都是该做的事情，也是早就想做的事情了，他身后有沈云舒，有沈幼清，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凝滞了起来，都没人敢随意开口说话了。 李宓和建安帝对视了很久以后，建安帝才忽然开口，看向一旁的吏部尚书道：“你过来，帮朕看看这上面写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听了这话的吏部尚书，险些人都傻了。 可惜没有办法，皇帝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上头…这上头所写的是…是…”吏部尚书支支吾吾的，显然是害怕的，这上头写的可都是对建安帝不利的话，他但凡还想继续做官，就不敢明目张胆说下去。 “行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样子！” 建安帝看着朝臣们一个个的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大概也觉得有些失望，便愤愤然道：“哪里还有一点点爷爷在的时候，那朝臣们的样子！” 建安帝又想起以前了。 那时候他还很小，跟着爷爷去上朝看过一次当时的情况，那会儿们官员的面貌，和现在官员们的面貌，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想到这些，建安帝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变得不好了。 因为他知道，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其实，都是因为他自己啊，是他的猜忌，现在这些个朝臣们，才变得这么不堪的，当然想到这些，只会让建安帝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好和烦躁。 “都散了吧！”建安帝实在是没有心情再继续和李宓他们谈论下去了，只能愤愤然的，叫他们先行离开了。 宴会不欢而散，当然这是对于建安帝来说的，因为其实说起来，李宓和沈幼清他们的心情还算不错，毕竟好似今日这样的场景。 早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 回府的马车上，沈幼清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就扭头对李宓道：“今日皇上这副样子，倒是正是符合他的脾性的，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呢。” 生气了，沈幼清觉得，她自己光是想想，就有意思得紧呢。 建安帝这样的人，也活该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生气。 “这有什么？”李宓对此却不是很在意，继续说道：“这就要是生气了，那后面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他又应该怎么办呢？” “噗嗤。”听到这里，沈幼清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相信 沈幼清觉得李宓的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的确是这样的，要是建安帝现在就这么生气了，那往后的日子里，怕是有的他生气的呢，因此现在的话，还是沉住气比较好。 “不过我看，你这陨石既然都送回京城来了，百姓们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你看起来是在为他着想，实际上不就是欲盖弥彰嘛？” 沈幼清道：“不过今日我也瞧见了，在未央宫的时候，英国公瞧见这陨石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想，他的心中应该也是存在着疑虑的。” 陨石和天石的事情，英国公见多识广，自然也知道这事儿大概是怎么发生的。如今看着出现这样的情况，同时起了流言蜚语，他会怎么想呢？ “是。”李宓自然也是赞同沈幼清的想法的，便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只能向前走了。” 若是可以的话，他们其实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但是却还是走到了，这其中，也不乏建安帝逼迫的缘故。 若是建安帝是一个良人，信赖朝臣，并且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善待沈幼清的话，说不定沈幼清也早就已经将权力还到了建安帝的手上了。 沈幼清并不是一个会贪恋权力的人，当初帮建安帝，从一开始也只不过都是想着的要匡扶大周的江山罢了，只是可惜的是… 也不管是建安帝受到了旁人的挑拨，还是他自己内心里其实从一开始原本就是不相信沈幼清的，这一切，都已经形成定局了。 没办法改变，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应该为此负责任，并且接下来该怎么走，其实有的时候也并非那么多的选择。 沈幼清被迫害，若是不选择反抗的话，那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她都已经销声匿迹了。 果然，正如沈幼清和李宓所想的一样，因为英国公那里存在着疑虑，因此当天很早的时候，英国公就来了一次临安王府，说是有事想要找李宓。 当天英国公一直在书房和李宓议事，就连晚膳，都是沈幼清那儿派人送过去的。 原本沈幼清想着，英国公其实年纪大了，性子会比较顽固，同时因为他是一个忠臣，在有些事情上面想要说服他，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令沈幼清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天色还比较早的时候，竟然谈话就已经结束了，没有像沈幼清想象中一样，持续到深夜。 “王妃。”天才刚刚黑了不久，阿吉就过来了，说道：“英国公和王爷那儿谈话谈得差不多了。英国公那儿的意思是，想要过来拜见一下王妃。” 拜见她？沈幼清一愣，心说这位英国公一直以来对于自己不过是淡淡的，在他看来，沈幼清这个“姜国公主”到底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那一种。 即使是先前在威虎关的时候，沈幼清表现得还算不错，但是实际上有些印象一旦种了下去以后，便很容易就根深蒂固了。 “我知道了，也别让国公爷等。让他们去会客的地方先等一等吧，我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就过去见客。”沈幼清说着，就理了理头发。 说起来，这也是她还在处理朝政的时候的一些习惯了。 毕竟那些大臣们都是男子，在他们的心里，或许一直以来也都会存在着轻慢女子的想法来，沈幼清若是在仪容上无可挑剔。 有的时候显得威严一些的话，他们其实很多时候也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毕竟她是个女子，即使自己的祖父是沈老爷子，可终究不是男子，终究也不是正统的皇族，在旁人眼里，她还是容易惹来非议的。 天知道那个时候的沈幼清为了力排众议匡扶大周江山做了多少，只是可惜的是，这一切能够看到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一些。 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沈幼清也已经不在意了。 她过去问心无愧的话，那么也没什么好放不下的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就去了会客厅，只是沈幼清还是不知道英国公那里为什么忽然想要见一见自己，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沈幼清一进屋以后，英国公就站了起来，一副心头一凛的样子。 沈幼清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李宓，然后李宓那里压低了声音就道：“英国公，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都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都知道了？ 沈幼清虽然是听李宓这么说着的，但是还是拿不准李宓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 所有的事情，是哪方面所有的事情？是他们去黑水河的事情？还是伪造陨石的事情？亦或是，关于藏在沈幼清身上的那些秘密？ 只不过，沈幼清还来不及细想的时候，英国公忽然之间就在沈幼清的面前跪了下来。 “是我愧对沈大哥。”英国公正色道：“他还在的时候，托我好好照顾你。希望朝廷当中反对的声音能够少一些，我努力了。”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皇上他会猜忌你。当初沈贵妃还在的时候，她在成为贵妃时，我曾经率领群臣们一起反对，她才终究没有成为皇后。” “只是，却还是晚了。事到如今…还险些害了云舒。” 听完了英国公的话，沈幼清才明白李宓所说的什么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国公爷客气了。” 沈幼清却笑笑，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与他算不得心有灵犀，他自然是不相信我的。无论我做什么，即使是表面上是为了他好。” “为了大周江山，在他看来，我不过都是在巩固我自己的权力罢了。当初我一手培养起来的那些人，如今朝廷当中不也早就不剩下多少了么？” “不信任，远远不是一朝一夕的。或许从一开始对他而言，他相信的，都是他自己。都是，那些能够被他所掌控的东西罢了” 建安帝不能掌控沈幼清，当然就不相信了，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信任 沈幼清知道，英国公是一个忠厚的人。 他早年间跟随自己祖父的时候，见过了太多太多百姓流离失所了，因此十分害怕那样的事情再次出现。 所以他一直希望，天下都是安安定定的。可惜的是…使得这一切不安定的人，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坐在龙椅上头的那一位。 知道这一切以后，英国公的一颗心当然是不能够安定下来的。 “你说得对，以前都是我魔怔了。”英国公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太傅出的那一道考题。” 提起从前，沈幼清也摇头道：“其实，他早就已经是那样的了。只是我们都选择相信他的好，所以就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不过，现在能看清，还是来得及的。” 英国公沉默了许久，问道：“只是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大周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下来，虽说现在回鹘已经平定，可是实际上百姓们过的休养生息的日子，却并不足够。” 现在大周的人口还不算多，百姓们存起来的粮食，也不够多，还没有真正的过上好日子。 若是这个时候再打仗的话，受苦的还是那些百姓。 “我知道。” 沈幼清道：“其实这件事，也好解决。让他自己禅位就是了，虽说先帝爷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能够继承皇位的子嗣了。” “但是，高祖皇帝有呀。其中也不乏一些出色的人才，不过你也知道，这些人大多被打压，而且分封到了各地。” “有没有那样的魄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件事，还是需要好好考量一下。”英国公道：“皇位的变动，对于天下的影响是很大的。你们说禅位，如今我们的这位皇上，如何能够甘心禅位给旁人呢？” “甘心不甘心是一回事，有的时候事实摆在眼前没有别的选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幼清道：“不过眼下确实还不着急，我和李宓那里，也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继位的人选。因此最近这段时间里…” “皇上那儿无论下达什么样的政策，还需要英国公多多费心了，可别再让他祸害百姓了。” 英国公心头一凛，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所以其实，不管是沈家，还是临安王，终究从来都是没有谋夺皇位的心思的，是不是？” “是。”沈幼清回答道：“按照着沈家当年的强盛，我想即使是那时候的我想要登基做女皇，怕是也不会有多少人拦着的。” 沈幼清还在执政的时候，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亲信，那时候她掌管朝政，每一道政令的实施都是非常迅速的。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朝臣们对于沈家也是相信的。 她当时只需要放出一个幌子来，说是等到时候建安帝成长起来了，自己再退位，堵了那些言官们能说的话，她自然想要登基成为女皇，也就不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了。 至于李宓，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太祖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李宓的祖父原本就是有机会成为开国皇帝的，只是他没有接受而已。 天知道当时会不会留下什么东西来。 李宓到时候万一拿出一张诏书来，说是当今皇帝残暴不仁，他要废黜皇帝。 而这一份诏书，正是当初他的祖父和太祖皇帝约定的，写好了若是将来太祖的后代不好，可以让临安王一脉继位的话。 相信这样“名正言顺”的事情，那些个朝臣们应该也是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的。 不过李宓并没有这样做，并非是他没有这样的智谋和胆识，而是他实在是对于皇位，没有那样的渴望。 只可惜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沈幼清，他们分明对于皇位从来没有觊觎过，可是在旁人的眼里，却还是将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英国公听完了李宓和沈幼清的话以后，其实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说的对，他们如果真的对皇位有所觊觎的话，其实早就有了无数种的方法，来促成他们登基的事情了，只是他们没有这样做。 甚至于当时前往威虎关那么危险的事情，他们也选择去了。 无非就是因为，想要保家卫国，让百姓们少受到一些苦难罢了，这样的沈幼清和李宓，的确是不应该怀疑的。 同时，对于李宓和沈幼清而言，他们原本也是没必要和自己说这些的。 当初沈钊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其实就已经引起了英国公的怀疑了，如今再得知了这些真相…英国公自然是没什么不信的了。 “我知道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就道：“这件事，你们且看着办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们的。我也是为了，大周江山啊。” 这样，即使是将来到了地下，见到沈大哥，还有高祖皇帝的时候，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对不住的了，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 英国公走了以后，沈幼清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有阵子没有和这样的大臣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了，难免还是会觉得稍稍有些紧张。 毕竟英国公如果不相信他们的话，这次英国公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会变得稍稍有些不可预料了。 “你怎么忽然想到将这些事情都告诉英国公了？”英国公走了以后，沈幼清还是不免问了李宓这个问题。 “他是忠臣，这样的事情，说了也就说了，其实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若是一直瞒着，反而不好，会让他觉得我们别有用心的。” 李宓道：“这么做，虽然是冒险了一些，但是对他来说，我们和盘托出，其实也是一种诚意。好在，我还算赌对了，是不是？” “关于那伪造陨石的事情，他现在也知道了。不过，因为他先前已经听说了太多‘猛烈’的消息了，因此最后听说陨石的事情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 或许英国公是理解他们的，理解他们走到了这个份上，是充满了多少的无奈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流言四起 差不多过去了四五日的样子以后，当沈幼清出门逛街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街上好些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呢。 基本上也都是和当时沈钊的事情结合在一起的，说什么咱们的皇帝当初就是为了从沈云舒身上夺权，因此才故意放纵了沈钊的。 至于沈皇后嘛，帮着皇帝执掌朝政那么多年，难免心头会有不满，因此想要除掉，也就是一件更加“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阿吉回来了，他在护送完了黑水河的那部分人以后，就回到了京城。 一切顺利，甚至一回来以后，就安排人在京城各部散布了这些流言蜚语，然后现在愈演愈烈，正好是沈幼清他们所希望见到的。 这几日，沈云舒府邸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说起来，沈云舒的府邸，还是建安帝让修建的将军府呢，从前他们的爹娘？如今现在官职也丢了，自然是不配住在从前的尚书府里了，而是搬出来了。 曾经的沈家，就此尘封。 沈幼清这儿曾经听李宓说过，尚书府在被尘封起来以后，建安帝似乎还私自出宫去过一次，他进去到沈府里头闲逛，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看到什么。 知道这件事以后的沈幼清觉得有些膈应，毕竟其实建安帝的心思不难猜，只是她也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省得到时候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当天回府以后，沈幼清就叫了阿吉过来，询问关于红姑娘那边的情况。 “他们一切都好，只是刚到了新的地方，应该暂时还稍稍有些不适应。我留下了几个我们的人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了。” 阿吉回答道：“只是王妃您也知道，红姑娘那里说，他们的人情况特殊，究竟能不能生存下去，就不知道了。不过，王爷也说了，我们会尽力帮忙的。” 沈幼清听了，便点了点头，又道：“我知道的。红姑娘他们也不容易，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多多帮忙吧。你一路上可还好？” “我很好。”阿吉道：“多谢王妃关心了。” “嗯，那你先下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沈幼清说着，就从一旁拿了书籍过来看，眼下的这些流言蜚语，就等着他们发酵好了。 大概又是四五天的时间过去，建安帝那儿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派人前去捉拿那些造谣的人，只可惜的是，人抓了一批又一批，却还是没能将外头的这些流言蜚语给止住。 甚至有的人见了建安帝这种情况，私底下都在说，建安帝这是不是心虚了，才这么做的。 百姓们会这么想，其实也难怪，毕竟从前沈幼清还在的时候，是十分受到爱戴的，如今他们知道了沈幼清死的真相，难免会有很多的想法。 这一日，大朝会上。 近日都没有前来参加朝会的沈云舒竟然来了。 按照着他们先前的计划，沈云舒在“听说”了那些流言蜚语以后，心中大为受到震撼，然后最近一阵子，都是没有来参加朝会的。 这么做，无疑是要给别人一些想象的空间。去想，为什么沈云舒不来参加？ 是不是沈云舒也知道了那些事情，然后回想起一些细节来的时候发现，或许当初真的有一些蛛丝马迹，是他没有留意到的？ 而这样一来，或许在他们的眼中，也算是从一旁佐证了，这件事的的确确和建安帝有关。 可是今日，沈云舒竟然来了，他们看着沈云舒脸上憔悴的样子，就开始纷纷觉得，沈云舒这应该是受到打击了。 “沈将军来了。”有和沈云舒交好的人，这个时候便上前去和沈云舒打招呼，问道：“沈将军这是…病了吗？” 这阵子，沈云舒没有来参加朝会，自然都是以生病作为借口的。在旁人眼里看来，自然是因为沈云舒有些不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大受打击的。 “嗯，病了几日。”沈云舒点了点头，说了些含糊不清意味莫名的话以后，就抬头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建安帝，眼神很深。 这样深邃的眼神，在朝臣们看来，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莫不是沈云舒现在，真的已经将建安帝给怀疑上了？那么现在外头流传的那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真的就连老天爷都已经看不下去他们皇帝的所作所为，降下一块天石来，想要说道说道这些事情吗？ 朝臣们猜测不到，不过很快大朝会就开始了。 这一次的大朝会上，却没有人提及关于沈云舒的事情，以及天石的事情，毕竟这件事十分敏感，也不是谁都敢随便说的。 万一没说好，皇帝那里生气了，他们这官还要不要做了？ 说到底，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高祖皇帝那一朝的话，或许情况会便道完全不一样。 大朝会结束以后，建安帝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态来，便问道：“爱卿们，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的？” 没有人说话，大概是和往常一样，大朝会到了这里，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那，爱卿们，都下去吧。”建安帝说着，又将视线挪到了沈云舒的身上，道：“大舅舅，你可曾得空，陪朕说说话吗？” 沈云舒在名义上，一直都是建安帝的大舅子，当然建安帝其实很少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喊沈云舒大舅子，尤其是在朝臣们的面前。 这无疑给了沈云舒很大的脸面，建安帝不这样做，当然也是因为出自于担心他这么叫，会助长沈家的威势。 虽然在建安帝的心中，他觉得自己这么叫，其实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只是身为皇帝，有的事情自然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嗯。”沈云舒早就预料到自己今日过来上朝，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点了点头以后，就跟着建安帝进了内堂里头去了。 内堂里头很安静，小太监在送上了茶水以后，建安帝就将他们都打发出去了。 一下子，偌大的内堂里头，就只剩下了建安帝和沈云舒两个人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陈情 建安帝没有先开口说话，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开口，沈云舒那里竟然也一点儿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郁闷了起来。 毕竟因为正常情况之下，都是臣子先开口的。 现在建安帝实在是拿不准沈云舒是不是已经相信了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了，同时他也不知道，若是沈云舒相信了，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信任，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后来成了亲家以后，其实是应该更加信赖的，但是都是因为沈黛那个贱人的挑拨！ 想到这个，建安帝不免又觉得有几分的恼怒了，如果不是沈黛的话，现在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他现在应该怎么面对沈云舒？ 沈云舒的手里头还掌管着沈家军呢，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话，带着沈家军造反，那他应该怎么办？想到这些，建安帝就觉得恼怒。 他现在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沈云舒相信自己呢？ “皇上。”沈云舒却是一直都将建安帝的神色看在眼里的，此时此刻，建安帝的手上拿着的茶盏，都快要被他给捏碎了呢。 足以看得出来，现在建安帝的心情，其实是十分复杂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云舒的心情自然是不错的，这至少说明建安帝这个人，到现在其实还是会心虚的，虽然不是十恶不赦，不过也会稍稍好一些。 当然，即使是好一些，对沈云舒来说也是一样的，因为，他该做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去做的，建安帝是不配坐在这个皇位上的。 “大舅子，有事？”建安帝之前在沈云舒不开口的时候，觉得无比的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沈云舒开口了，他好像一下子更紧张了。 有些期待接下来沈云舒会说什么，但是同时又觉得害怕，害怕沈云舒接下来会说什么，会说一些，让他不敢面对的事实。 “没什么。”沈云舒道：“就是看着皇上的面色不是很好，皇上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他当然没休息好了！自从天石出现以后，他就开始觉得有问题了，但是又说不上究竟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加之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他觉得恐惧不安，自然是睡不好的。 “近来朝政上的事情比较多，因此难免没有休息好。” 建安帝勉强笑笑，就道：“得空会好好休息的。主要也是因为，最近烦心事比较多。” “烦心事？”沈云舒听了建安帝这话，当然知道建安帝明里暗里指的，到底是什么，便道：“关于现在外面流传着的那件事，臣倒是也略知一二。” 眼看着沈云舒自己提到这件事上，建安帝就是心头一凛，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关于这件事，大舅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臣不知道。”沈云舒意味深长地看了建安帝一眼，便道：“臣只是在想，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对此十分笃信呢？” 为什么百姓们好像都很相信这些流言蜚语？ 这个问题，建安帝无疑也想过。按理来说，他做的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没有证据留在外面的，这些百姓们不应该发现的。 只是他们还是发现了，为什么？难道是有人故意在引导这些舆论吗？ 想到这里，建安帝不免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云舒，沈云舒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脑中一下子闪过了很多的念头，建安帝咬了咬唇，叹气道：“四年多过去了。没有一天，我是不想她的。” “其实不仅仅是初一十五，我几乎每天都会去椒房殿，看一看。即使只是路过在门口看看，我也会去。哪怕下大雨，或者是下大雪，都会的。” “其实你不知道，淑妃和她长得很像。我有的时候看着淑妃在我身边，总是会在想，她如果在的话，或许现在也差不多是现在这样的场景了。” “当时我以为你出事了，也是沉浸在悲痛当中的。因此后来沈黛在对我说她病了，需要好好静养，而妙慈庵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的时候…我同意了。” “我本来以为那是对她好的一个选择，同时也吩咐了下去，在她到了妙慈庵以后，要让他们好好照顾她。可是到后来我才知道…” “沈黛竟然擅做主张，没有让她过得好。她们是姐妹！我怎么能想到，沈黛当时会这样做呢？我…我…” 建安帝说到后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的激动。 沈云舒看着建安帝这副样子，心中一下子更冷了。 他在做戏这件事上的本事，当真是愈发厉害了呢，若非沈云舒早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怕是看着此刻建安帝这么“真情实意”的样子，都要信了三分了呢。 “那后来呢？”沈云舒心中虽然很冷，但是脸上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便问道：“后来，为什么沈黛还是贵妃？还好好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甚至当时我听说，你还曾经想要册封她为皇后？” “不是的！”建安帝一听，立马就否认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册封她为皇后，是她自己想要成为皇后，才将清儿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 “她…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儿了，从前清儿还在的时候，其实对她也挺好的。我总想着，清儿那样一个宽厚的人，或许也不会想要见到我杀了她吧？” “...”沈云舒听了建安帝这话，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妹妹，是个很好的人，脾性也很好，从前在宫里人看来，那的确就是佛爷一样的存在。 可是…就算如此，旁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还要忍让？要她的性命，她也要宽恕？建安帝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真是让人觉得可笑至极啊！一点心都没有了。 PS：其实建安帝不是愧疚，只是害怕沈云舒造反要了自己的皇位而已。然后在他的心中，下意识地将他自己给美化了~实际上本质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伪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离开 建安帝说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从前他和沈幼清相处的时候的一些细节。 那些，他偷偷藏在背地里看着沈幼清，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的一些细节。沈云舒听来，却丝毫不觉得建安帝这是在关心沈幼清。 反而是觉得，得知这些真相以后，沈云舒觉得，无比的恶心。 建安帝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做到像这样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已经到达了一种畸形的状态了。 甚至沈云舒都不知道，建安帝这样的情况，能不能称之为喜欢了。 在建安帝觉得，沈幼清是那么美好，于是便在暗中窥伺，一边觉得沈幼清很好，却一边又对沈幼清是满满的忌惮。 甚至于，在他觉得沈幼清的一颗心自己得不到的时候，就要将其毁掉。 毁掉以后，又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去，给自己营造一种，他其实是被逼无奈的假象，来让自己获得心灵上的救赎。 看着眼前眼里满满的都是泪水的建安帝，沈云舒连陪他装一装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叹气道：“皇上的话，臣明白了。皇上，臣累了，想回去了。” 建安帝听了沈云舒的话，就是一怔。 沈云舒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再继续和他说话了吗？ 可是现在的建安帝虽然心虚，但是也无法去问沈云舒什么，只能勉强笑笑，然后道：“大舅子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之事…” “朝廷上的人怎么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也不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沈云舒字字铿锵，这话也的确是此刻他内心所想的，当然他顾不得去管建安帝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是不是会误会都没有关系。 误会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他的确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相信…他在见到自己的妹妹以后，从妹妹那里听说的，妹妹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建安帝从头到尾，爱的都是他自己，以及他的皇位而已，别的人，锦上添花可以，但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才不会管你是谁呢。 这些，身为臣子意识到以后，沈云舒还是不免觉得心寒。 当天回去以后，沈云舒将今日大朝会结束以后发生的事情，都命人送到了临安王府，告诉给了沈幼清知道。 彼时，阿吉将信件拿进来的时候，沈幼清看了两行，倒是并不意外。 “他这个人，会如此，也正常。不过哥哥并不相信，这倒是也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沈幼清说着，就将信件放进了蜡烛上，烧掉了。 她一向小心，当然不可能会留下任何的证据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阿吉听了沈幼清的话，便道：“王妃放心就是了。”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沈府那边如何了？我那位爹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听说，皇上准许他住在自己从前置办的宅院里头？” “是。”阿吉回答道：“从前沈大老爷还在的时候，别的本事没有，置办的产业还是挺多的。当时嘛，皇上明其名曰顾念您的‘旧情’所以，当时只收回了沈府的宅子。” “沈大老爷手上别的资产，却还是没有收回来的。我瞧着，皇上那儿或许是不觉得他有威胁，又或者说是觉得，将他赶尽杀绝，对自己的名声不太好。” “只是，我也打听过了，沈大老爷和那柳氏住在宅院当中，其实过得并不安分。他们一直都觉得，有今天，都是去世的您，和沈将军造成的呢。” “您挡了沈黛的路，而沈将军挡了沈钊的路。如今每日都在府里烧纸做法，神神叨叨的，诅咒沈将军呢，当真是晦气。” 沈幼清听着，不免就是皱眉。 这些事情，她先前未曾留意，倒是并没有听说。不曾想…分明都是自己亲生的骨肉，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沈幼清点了点头，便道：“他们既然这么晦气，也不必留着了。你也不要亲自动手，我想要过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沈幼清倒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这位爹爹，究竟是缘何，生了这样的一副心肠来？ “那我先去安排马车，待会儿准备好了，再过来通知王妃。那两个人现在疯疯癫癫的，王妃到时候过去了，可要让小桃一直在身边才好。” 阿吉说完以后，这才出去准备马车的事情了。 午后，一切准备就绪，沈幼清和小桃上了马车以后，就一路前往现在沈大老爷，和柳氏还居住着的那一处宅子了。 路上，街道上仍然有着不少的议论声，无疑都是在讨论建安帝的。可见，即使是有日子过去了，百姓们对其的猜测，终究是没有减少的。 毕竟当初沈幼清为了百姓们殚精竭虑，现如今百姓们，也都是记得沈幼清的好的。 “哼，听听这些人说的话，就知道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那个什么皇上，恶心死了，果然百姓们现在都看不惯他了。” 马车上，小桃自然也听见了底下那些百姓们的议论声，忍不住就着这个事情，就开始议论了起来。 沈幼清听了小桃的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就道：“他往后再怎么如何，都跟咱们没关系了，我总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不要那么介意就是了。” 小桃听了嘟嘴，便道：“奴婢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对我好的人，我自然也是会对她好的。如果是对我不好的嘛，我自然也是不会客气的！” 这话小桃说得认认真真的，说完以后还看向沈幼清，然后拉过了沈幼清的手，往沈幼清的怀里靠了靠，认真说道：“以后呀，奴婢会一直陪在姑娘你身边的。” 毕竟在小桃看来，沈幼清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嘛，是值得她好好去对待的。 “傻子。”沈幼清笑笑，伸手就摸了摸小桃的脑袋，道：“我也会好好对你的。咱们呀，要一直在一块儿。” 第一百六十八章 爹爹 小桃听沈幼清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下子就流露出感动的情绪来，眼眶都红了。 “怎么哭了？”沈幼清看着小桃这样，倒是稍稍有些惊讶，小桃这小姑娘的，从前沈幼清倒是没发现，竟然这么爱哭。 “没什么，没什么。”小桃听了沈幼清的话，忙摆摆手道：“就是在想呀，王妃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辜负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 “今天情绪稍稍有些不是很好，竟然这么爱哭，让姑娘看笑话了。” “哪儿会呢？”沈幼清却是笑笑，说道：“我们之间都这么熟悉了，虽说在旁人眼里看来，我们是主仆。但是实际上，我们也是朋友，不是吗？” “在朋友的面前，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自然也是没什么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又不会跟别人说，是不是？” “嗯，对！”小桃认认真真地点头，就道：“王妃对我这么好，在姑娘面前表现出几分的怯懦来，又怎么了？我不怕，姑娘是最好的人了。” “可不是？”沈幼清笑笑，看了看前头，便道：“似乎快到沈家了呢。” 她爹爹住的地方。 说起来，在她死之前，也没怎么见过自己的这位爹爹，毕竟她是皇后，爹爹是尚书郎，除了平日里上朝的时候见过几次以外，就很少见了。 沈幼清对于自己的这位爹爹，说起来也是十分了解的，他其实是个本事不大，但是心气却很高的人，是有着自己的自傲的。 或许在他看来，女儿家就应该整天待在闺阁里头，绣绣花，相夫教子什么的。毕竟当初沈幼清的母亲，其实就是十分出挑的。 至少在沈幼清的爹爹看来，并非他心目中的姑娘家应该有的样子。或者说，她爹爹打心底里，从一开始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母亲的。 渐渐自卑，渐渐的就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了。 这么说起来的话，沈幼清想到这里，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这位爹爹，似乎说起来和建安帝还有着几分的相似呢。 他俩要是待在一处谈论起女子来，说不定会有很多的话题。 不过转念一想，沈幼清又觉得，建安帝比起她爹爹来，似乎是更加自傲了一些，在这些话题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倒是也未可知。 思来想去了许多，转眼前头已经到了沈家了。 小桃看着眼前府邸的门牌，忍不住就咬牙切齿道：“王妃，待会儿进去以后呀，你可千万别离奴婢太远了。待会儿要是有人欺负你呀，奴婢就帮你打跑他们。” 沈幼清听得就笑了，小桃对她，是真的极好的。 一路前行以后，沈府也没人守门，小桃那里扣门以后，门后倒是很快就有了一个人过来开门，那人小心翼翼的，倒是眼熟。 竟然是从前柳氏身边的人，真是难得了，如今沈家落得现在这样的一个境地，他倒是还愿意跟着，这份“恩情”其实也已经不容易了呢。 “我是临安王府的。王爷那儿有事，让我家王妃过来问问沈尚书。哦不，现在已经不是沈尚书了，是沈大老爷。” 小桃一边说着，一边就将自己随身的临安王府的金色腰牌给拿了出来。 门人一见那腰牌，便是心头一凛，心说这好端端的，临安王怎么派人来了？派人来就算了，竟然还是派自己的王妃来的。 这要问事情，不是也应该派遣自己身边的臣子么？让自己的王妃，这样的一个女眷过来，是什么道理呢？倒是真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呢！ “怎么是王妃过来呢？”那门人一边这么想着呢，竟然还不忘念念有词地在那儿念叨着。结果…他才不过是刚刚转身，就直接被小桃给一脚踢到地上去了。 “啊——”门人只不过是稍稍发出了一阵惨叫声，然后就躺倒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了。 “奴婢这一脚，可是花了九成的力气！这个家伙，嘀嘀咕咕在那儿念念有词说什么呢？竟然还敢看不上夫人您？不是找死吗！” 小桃骂骂咧咧，指着地上的门人，又道：“这下子呀，没有一个月，他怕是别想从床上下来了。哼，刚过来就遇到这么一个不长眼睛的，当真是晦气！” 沈幼清看着小桃如此“勇猛”的表现，一下子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叹了口气以后，又道：“不过是个门人罢了，咱们懒得与他计较就是了。” 小桃听了，却“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说道：“什么不过是个门人罢了？王妃，您是好脾气，可是奴婢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但凡是想要欺负您的人呀，奴婢都会将他们打趴下的！即使是出言不逊，也不行！” 沈幼清不可置否，不过他们今天过来，原本也没想着和沈大老爷，还有柳氏好好说话的，即使是撕破脸，那么撕破了也就是了，没什么好顾及的。 想到这里，沈幼清的一颗心倒是稍稍松了一些，觉得小桃有的时候这么雷厉风行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路进去以后，都没瞧见什么人。 这一处的宅院并不宽敞，毕竟是民宅，都是有着自己的规制的，当初沈大老爷在置办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对于他们这样的臣子而言，手上有着自己的财产其实无可厚非。但是当初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其实不大喜欢底下的人去置办太多的产业。 对沈老爷子来说，其实差不多就可以了，置办那么多太大的产业，将来财产都聚拢在自己的手里，有的时候对于百姓而言，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物价越来越高，过得辛苦的，仍旧是那些百姓。 所以说嘛，这才是为什么，这一处宅院并不是那么宽敞的主要原因。但是，在沈幼清看来，比起百姓们往日里所生活的地方，其实也已经好上许多了。 一路进去以后，很快就遇到了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没什么精神，但是在看到沈幼清和小桃以后，就是一怔。 第一百六十九章 肮脏 沈家的小丫鬟没有精神，其实也能够理解。 毕竟现在府里的两位主子都已经成了这样了，没有权势，只有从来积累下来的一些银子。只是，这些银子嘛，又不是金山银山。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花光了呢？而到时候他们这些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们，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那可就是一件未可知的事情了呢。 现在嘛，忽然之间有人就这么贸贸然地闯了进来，自然是将这个小丫鬟给吓了一跳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小丫鬟惊呼了一声，可惜她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还来不及喊人的时候，就已经被小桃三下两下解决，撂倒在地，晕了过去，发不出声音来了。 小桃的动作很快，在解决了这个小丫鬟以后，甚至于还有些得意地看向了沈幼清。 沈幼清倒是朝着小桃笑了笑以后，没说什么，领着小桃，看着这宅院的规制，就估摸着往后院的方向过去了。 尚未靠近的时候，沈幼清看着远处冒起来的一点点的烟，就知道这是有人正在烧纸钱呢，便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因为她好像，还听见有人在那念念有词了。 “青天白日的，竟然也一点儿不觉得晦气？”小桃咬牙切齿，然后就朗声道：“临安王妃到了，你们沈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吗？” “这是不将我们王妃放在眼里了啊，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桃这实在是气势十足的，话说出来以后，院子里原本还在等待着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就是心头一凛，过来想要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下子，沈幼清就瞧见了不少围过来看热闹的人。 当中的绝大部分，沈幼清倒是都还熟悉，就是从前沈家的那些丫鬟婆子。看来真是不容易啊，他们家都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这些人倒是一直都还是跟着的。 想到这里，沈幼清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就道：“我是临安王妃。” 说话之际，小桃再次将那块金闪闪的代表着身份的铭牌拿了出来，在众人跟前晃悠。瞬间，这些人脸上一下子就露出惊恐的神色了。 要说从前的临安王，他们或许还不太会怎么放在眼里，毕竟那就是个浪荡公子，即使是在皇帝自己的心目中，也不是个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威虎关一战以后，临安王现在名声大噪。 据说先前黑水河那件事，其实原本皇帝那里是不愿意让临安王去的，然而临安王还是去了呢，可见临安王好大的架子，就连皇帝都是拦不住的。 想到这里，那些丫鬟婆子们不免就是心头一凛，唯恐再出了什么大事情来，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不说，还连累家人。 “快，快去通知老爷夫人。”丫鬟婆子里头，也不知道谁先反应了过来，就这么喊了一句。 只是…她喊了这一句以后，边上立即就有人露出疑问来了，问道：“现在怎么通知老爷夫人啊？院子里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丫鬟婆子们，脸上就又流露出疑虑来，显然觉得有些害怕。 自从搬到这里来了以后呀，老爷夫人现在情况就变得很差了。整天神神叨叨的，对于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动辄打骂的。 他们觉得害怕，自然这个时候，就不敢做第一个出去叫喊他们的人了。 “啧。”小桃看着这些人这么怂，叹了口气，便道：“你们若是不敢去，那我们自己过去就是了。你们…还是自己好自为之吧！” 难怪这些人现在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呢。也不想想，他们究竟是在做什么？看起来是不敢反抗，实际上和助纣为虐，又有什么两样呢？ 想到这里，小桃心头一凛的同时，就和沈幼清往里头去了。 内堂里头，果然是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香灰和烧纸的味道，沈幼清进去以后，忍不住就捂住鼻子，觉得有些刺鼻。 真是难以想象，从前的沈家夫妇，现在落得了这样的一个境地，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忍下去的。 “谁这么大胆？”柳氏是率先留意到门口的动静的，不免蹙眉，就看了过来。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哟呵。”小桃又将金牌拿出来，做出一副故意“狐假虎威”的样子来，就道：“你也不瞧瞧，我家王妃是谁，竟然敢这么说话？” “王妃？”柳氏一听这个称呼，不免觉得奇怪。 毕竟建安帝没有孩子，他膝下自然也没有人册封王爷，而建安帝虽然有兄弟，但也因为担心那些兄弟们有异心，而被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 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头，说起来能够自称“王妃”的人，柳氏总之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骤然之间柳氏听到有人自称王妃，当然是觉得奇怪的，不过很快，就是就还是反应了过来，然后蹙眉看向了沈幼清。 “你…”柳氏看到沈幼清的一刹那，瞳孔就是一缩，因为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沈幼清，下意识之间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尤其是这样的眼神，曾经，她觉得她自己是见过的。 而且之前见到的时候，她在面对着这样的眼神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因为，她不敢造次，还需要看对方的脸色。 一下子，柳氏就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眼神了。 是从前，她带着沈黛进宫，去给沈幼清请安的时候，瞧见的沈幼清的眼神啊，那么威严，那么神圣，旁人哪怕是稍稍不小心，仿佛对她都是一种亵渎一般。 想到这里，柳氏的心中，就涌起了一阵一阵深深的恐惧来。 临安王妃？她听说过这个临安王妃，听说是姜国的公主，当时皇帝赐婚群臣反对，她还在想…这样一个硬塞给临安王的人，将来一定不会幸福。 第一百七十章 我回来了 只是令柳氏没有想到的是，她后来其实也打听过关于这个临安王妃的事情，那时候她很意外地得知了，临安王妃和临安王之间的感情，竟然非常好。 这件事当然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了，原本柳氏还以为，能做王妃又怎么样？那还不是不得自己丈夫的喜欢，而且还是容貌丑陋的一个人吗？ 以前的张氏，那么高高在上，那么美，才情也一样很好，可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得不到自己丈夫的喜欢么。 柳氏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心底里的不甘心，却也很深很深。因为…当年她其实是见过张氏的，她见到张氏的时候，瞧见张氏带着沈云舒出门。 那一次，柳氏见到张氏，其实说起来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但是也是那一次见到了以后，柳氏就将张氏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她当时觉得很奇怪，因为看着张氏的样子，看起来就是日子过得非常幸福的那种，她的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是看着… 就让人觉得，很羡慕。 柳氏不喜欢这样的女子，觉得他们在家中的日子过得不好，竟然也能这么恬淡，无非就是装出来的而已，欺负她们这些外人，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因此…此时此刻，柳氏在瞧见沈幼清的时候，仍然是不喜欢的。 和从前看到张氏的时候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喜欢。 沈幼清看着眼前的柳氏，知道她的想法，却也懒得戳破，柳氏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内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扭曲… 才导致了，她竟然是像现在这样的。 “听说沈家现在情况不太好，所以过来看看。你是沈夫人吗？本王妃…来看看你。”沈幼清笑吟吟的，然后就走到了柳氏的面前。 沈幼清浑身上下满满的都是气势，看得柳氏心头一凛，吓了一跳险些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咽了口唾沫，有些瑟瑟发抖。 她见惯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人，其实大多都是很有涵养的。好似如今沈幼清这般“仗势欺人”的，她还是头一次瞧见。 当然嘛…沈幼清从前的确是好涵养的，念着柳氏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继母，而沈黛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继妹，因此还是愿意好好对待几分的。 只是，可惜的是，有些人不是你好好对她，她也就会好好对你的，狼心狗肺这个词语，拿来形容柳氏，沈幼清都觉得，有些不是那么够看。 “我家…”柳氏被沈幼清的气势震慑到了，看着沈幼清，往后退了两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沈幼清在对她说什么。 “我家现在情况很好，王妃…王妃不用担心！”柳氏咽了口唾沫。此时，若是换了旁人在她跟前说这样的话，她怕是早就反驳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柳氏看着沈幼清，只觉得自己非常心虚，而且根本就不敢得罪沈幼清，生怕…她会因为不高兴，而对自己做什么似的。 “很好？”沈幼清指了指院子里头的情况，便问道：“沈夫人这是在做什么？祭奠谁？沈夫人可别忘了，先前沈家的两位，死去的时候，皇上那儿，是怎么说的。” 沈黛死的时候，虽然也有操办她的葬礼，但是因为沈黛的死状有些古怪，加之建安帝早就已经厌弃了沈黛。 因此，沈家人其实也知道，沈黛的葬礼其实是没有好好办的，当时柳氏还在想，即使是自己的女儿这样，她还有儿子，也是不用怕的。 女儿嘛，在她看来，当初也不过就只是给儿子拿来锦上添花的罢了，如今没了，只要不牵连到儿子也就是了。 所以那个时候，柳氏其实是担忧大过哀伤的，因此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对沈黛的死上面，但是显然…后来沈钊还是出事了。 柳氏恨啊，凭什么沈云舒一回来，她的儿子就要死呢？ 当初如果不是张氏妨碍了她，她也不至于对张氏痛下杀手。这么多年，她京城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梦到张氏。 梦到张氏不再是从前那么一副温和的样子了，而是来找她冤魂索命。 她有的时候，睡醒起来眼下就是浓浓的乌青，可是她心虚，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情况，因此…只有用厚厚的脂粉给遮住。 自从沈幼清死了以后，这些噩梦，就开始折磨她了。 她开始变得丧心病狂，就连后来有的时候她进宫去看沈黛的时候，恍惚之间，似乎都能够感觉到，沈黛的宫殿里头，还有别人。 渐渐的，柳氏也就不愿意去看沈黛了。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担心。”沈幼清笑笑，就道：“况且，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们？你的脸，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沈幼清似笑非笑地说完以后，语气就变得森然了许多，就道：“我是听说，有人用了厌胜之术。在诅咒，先皇后，和沈将军呢。” “沈夫人，也不知道，对于这件事情，你可知情吗？” 这话一出，柳氏的瞳孔就是猛地一震收缩，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大叫道：“什么厌胜之术？什么诅咒先皇后和沈将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千万别胡说！” 柳氏哭着喊着叫着，然后就想要逃跑，只可惜的是，她都还没来得及将腿给撒开呢，就已经被小桃给抓住了。 “别跑呀！”小桃讥诮一笑，便道：“我家王妃是过来查证这件事的。你现在跑，莫不是心虚了？我都还没搜查呢，你这就自己招了吗？” “招什么？我没有！”柳氏咬牙切齿，想要反抗，奈何小桃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她脸都扭曲了，却还是没办法挪动分毫。 “你们是什么人？什么临安王妃？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临安王妃，你们一定是冒牌货，跑到我家来做什么？来人呐，快来人！” 柳氏还在喊着，显然是想要叫人来，将沈幼清和小桃给赶走。 沈幼清看着柳氏如此，不免就蹙眉摇头，叹了口气，觉得眼前之人，实在是太过于不堪了一些。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算什么东西 柳氏发了话，身边却没人动，他们在边上看着，看着柳氏的失态，与沈幼清的镇定自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在这些丫鬟婆子小厮的心中，生出了一种有些大胆的想法。 若是…柳氏，亦或是沈大老爷不在了，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脱离苦海，远离这里的折磨了？ 要知道，如今沈府留下的人，可早已没有了当年忠心耿耿的那一批奴仆了，那些人，早在沈幼清出事以后，就被柳氏逐渐清算掉了。 现在留下的这些嘛，基本上都是柳氏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歪瓜裂枣，小桃在刚刚陪着沈幼清进屋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沈幼清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无论是柳氏，还是沈黛或者沈钊，他们其实都是这样的，别人留下的东西分明是好的。 却因为他们自己内心里的成见，而一味地去否定，不认可，结果到头来…坑害的不还是他们自己吗？ “你以为，他们现在还有用？”沈幼清扫了一眼那些人，那些人一个个的都颤颤巍巍的，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而小桃在这个时候，也心领神会地对那些人说道：“若是想活命的，现在就走。正所谓树倒猢狲散，我家王妃今天来清算的，也不过是沈府里的两位主子罢了。” “至于你们这些小喽啰嘛，我家王妃宽厚，还是愿意放你们一马的，只是若是你们冥顽不灵，一定要陪着沈府两位主子的话…” 小桃威胁的话语只说到了这里，那些个围观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噤若寒蝉，忙将手上拿着的东西，什么扫帚啦，托盘之类的东西就给扔了。 紧跟着，看也不看柳氏一眼，就作鸟兽散了。 看着这样的场景，沈幼清不免觉得，人心就是这样的，你怎么对别人，即使是一开始用威势压住，除非你能一直那么厉害。 不然的话，等到有朝一日你倒了，那么你曾经怎么堆别人的，现在别人也会怎么对你。 正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也是这个道理。 倘若还是沈家从前的那些仆从还在的话，沈幼清觉得，如果是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不会走。 沈家落魄了，在他们心里，也是要跟着主子共患难的。奈何，柳氏算不得主子，当初所作所为，早已寒了那些人的心了。 “哟呵。”小桃看着那些人都跑了以后，便故作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来，看向柳氏，问道：“竟然全都跑了。唉，沈夫人，看来你是真的不得人心啊！” “你…你们…”柳氏哪儿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立即倒退了几步，然后一下子就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退无可退了。 “你始终就只会这样么？”沈幼清看着柳氏这么不堪，其实都没想明白，她自己，还有她的母亲，当初究竟是怎么，就栽在了这样的一个人手上的。 还是说，她这是在经历了自己儿子女儿的死以后，才变成了现在这样的？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临安王妃，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麻烦？”柳氏还是惊恐万分，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只是…她也看出来了，在面对小桃的时候，自己是一丝一毫抵抗力都没有的。 “你跟我无冤无仇？”沈幼清冷冷地笑着问道：“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是无冤无仇，就能相安无事的吗？多少人跟你也无冤无仇，你不是也下手害了他们吗？” 沈幼清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在“死”之前，沈黛身边的那个嬷嬷跟自己说的话。 她在暗示沈幼清，沈幼清的母亲张氏，也是死在柳氏的手上的。 这世上，无冤无仇的人很多，可是柳氏不还是对她们下手了么？所以说，无冤无仇又怎么样？柳氏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而刚好，那些人“挡住”了她的路，她自然就是要出手，将那些人给除掉的。 “你…”柳氏又开始没话说了，死死地盯着沈幼清，咬牙问道：“所以，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沈幼清自己也想过。只可惜的是，她想出来的答案，柳氏不可能做得到。 “怎么样我都不会放过你。”沈幼清淡淡道：“被你害死的那些人，有些甚至都没想到你会对他们下杀手。既然你都做了那些事了，就应该知道，会有被报复的一天。” “就像你儿子沈钊一样，将我哥哥视作拦路石，然后对他下手。可是结果呢？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你哥哥？”柳氏听到了这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你哥哥？你想说什么？你…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之间，真的是无冤无仇吗？你每一次带着你女儿进宫的时候，藏着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思…” 沈幼清冷冷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我只不过是不屑罢了，你女儿渴望得到的那些东西，与我而言我根本无所谓。” “皇后之位？你以为我真的稀罕？如果不是祖父要我匡扶大周江山，你以为我愿意当皇后？我临朝的时候，沈黛在做什么？” “就凭她，也妄想和我比肩？能一时蛊惑皇上的心又如何？到头来呢？毁约的人是谁？她不是还是没能当上皇后呢？” “正所谓世事反复无常，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才对。可惜呀，可惜，做了那么多年贵妃又怎么样呢？她给沈家，带来了什么？” “如今沈家的这些，可不都还是我和我祖父，还有我哥哥带来的么？你们一家子人，对于沈家而言，算什么东西？” “算什么东西”这话，沈幼清其实说得还算客气了。 到底她曾经在女学当过教书先生，那种礼仪还是根深蒂固的，不然的话…若是换了小桃，此时怕是能将柳氏气死过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撞柱子 柳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显然心情上的变化是很大的。 沈幼清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呢？自己的女儿沈黛进宫多年，实际上什么也没得到，这些事情，她其实是知道的。 只是，她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她和沈黛，沈钊一样，是一个内心十分高傲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不会承认的。 正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便是柳氏、沈黛还有沈钊这些人了。 本事没什么，害人的主意倒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柳氏。”沈幼清淡淡地开口道：“只是你们没有想到，即使是害了我，到头来我也回来了，不是吗？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 “你们做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呀…” 柳氏一直在发抖，牙齿也在不停地打颤，沈幼清看得叹了口气，便道：“你想活着，是不是？” 这话一出，沈幼清就瞧见，柳氏正在拼命地点头。 她当然想活着了，她要是想死的话，先前无论是沈钊出事的时候，还是沈黛出事的时候，她都可以去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现在即使是日子过得不太好，但是手底下依然有着能伺候自己的仆人，依然…是沈夫人，这一点旁人无可否认。 “可惜，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沈幼清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氏，转头看向了小桃，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柳氏想活着？当她沈幼清是死的不成？教唆沈钊还有沈黛害人，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死千千万万次了，就这样还想活着，没门！ “唉。”小桃叹了口气，看着柳氏的样子，只觉得憎恶异常，便问道：“沈夫人。您还有什么遗言的话，尽管说吧。” “毕竟，我怕过了这一回，以后你若是还有什么想要说的，都没机会了呢。” 小桃说着，便一步一步慢慢上前，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柳氏，直接逼近到了柳氏的面前，伸手出来，一副想要掐她脖子的样子。 “啊——”柳氏不想死，当然是掉头就跑了，只是可惜的是…她才不过刚刚跑出去，小桃就拽住了她的后领子。 柳氏不停地挣扎着，奈何小桃手上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柳氏像是一条蛆虫一样，扭来扭去，却还是逃不出小桃的手掌心。 “放开我，快放开我！”柳氏还在叫喊着，小桃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就回头看了一眼沈幼清，想要征询她接下来的指示。 沈幼清扬了扬眉毛，大概是示意小桃将柳氏给放开。 柳氏一下子被放开，大概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立即就跑了出去，只是…因为太着急了，在转弯的时候，就撞到了面前的柱子。 沈幼清还在想，她应该怎么对付柳氏的时候，就听见了“嘭”的一声。 柳氏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然后鲜血流了一地，红色的一片，险些就这么到了沈幼清的脚底下了。 瞬间，四处都弥漫着一种难闻的血腥味。 沈幼清拿出帕子来，捂了捂自己的鼻子，稍稍往后退了两步，蹙眉看着地上的柳氏。 在威虎关的时候，沈幼清见过的尸首不少，因此对于眼前的情况，她还不算非常害怕，就是…觉得有些恶心而已。 小桃大概也没想到柳氏竟然会忽然撞了柱子，低头下去以后，伸手就探了探柳氏的鼻息，然后摸了摸柳氏脖子处的脉搏。 有的时候，一个人没了鼻息，不一定是真的死了，要摸脖子上的脉搏，才能够真正准确地判断，不然的话，若是脖子上脉搏还在跳动的话，其实是有拯救的可能性的。 只是…小桃在摸了摸柳氏的脉搏以后，然后就回头看向沈幼清，说道：“王妃…她…死了。” 撞了下柱子，竟然就这么死了？真是…有些脆弱啊。 不过也难怪，经过了这么多的打击，柳氏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柳氏了，今日沈幼清和小桃一起过来，她又受到了连番的打击。 也难怪，这好容易转身回去的时候，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能够逃跑了，结果还是没能逃出沈幼清的手掌心，落得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虽然看似有些凄惨，但是对于柳氏曾经做下的那些事情来看，其实这样的下场，对她而言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不然的话…若是李宓在这里，李宓想到柳氏曾经对沈幼清做的那些事情，柳氏的下场会怎么样…沈幼清还真的觉得不好说。 “死了就死了，不管她。”沈幼清淡淡地扫了地上的柳氏一眼。 小桃立马跳了出来，挡在了沈幼清的面前，说道：“王妃，您可别再看了。她多晦气呀，生的待会儿多看两眼，就沾染上霉气了呢。” “好，那不看了。”沈幼清笑笑，摸了摸小桃的脑袋，然后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咱们在这前头这么大的动静，那屋子里头的那位，竟然还没出来？” 沈幼清这话里头提到的那位，自然说的是沈大老爷了。 这外头，仆妇们落荒而逃，柳氏都一头撞到柱子上，将自己给撞死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沈大老爷难不成聋了，没听见？ “兴许聋了呢？”小桃似乎是和沈幼清颇有些心有灵犀，这么说着以后，便就笑了笑，然后跟着沈幼清，一起再往里头走了。 再往里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沈幼清又闻到了浓重的烧纸钱的味道。 呛鼻得不像话，实在是乌烟瘴气得厉害。 刚刚到了院子里头，沈幼清就瞧见了，坐在梯子上头，正看着面前火盆，还在继续烧纸，念念有词的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看起来十分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 哪里还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如今的这副样子，若是换了旁人瞧见了，怕是会直接说，沈大老爷呀，这是一副短命之像呢。 沈大老爷听见身后的动静，知道是有人回来了，便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声音，无比地沙哑，语气也是毫无波澜，活脱脱像一个死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父女 沈大老爷没有回头，但是也听得出来，他这话显然是在问柳氏的，虽然语气毫无波澜，但是似乎能让人感受到几丝不满似的。 这也难怪，沈大老爷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骤然之间落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心中怎么说都是会存在着一些怨气的。 底下的仆从们一个个的看着他都觉得心烦，自然现在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了。 对于柳氏这个妻子嘛，大概就是现在沈大老爷唯一能找到一些成就感的人了，当然要想尽法子颐指气使了。 难怪，沈幼清回忆起刚刚看到柳氏时候的样子，精神恹恹的。想来，和沈大老爷相处久了，就变成这样子了吧？ “她不会回来了。”沈幼清淡淡地说着，又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诅咒沈云舒吗？还是渴望你的好儿子沈钊，能够回来？还是说…” “希望皇上有一天能够忽然回心转意，重新让你当你的尚书郎？我想，沈家老爷在世的时候，看着孙子沈云舒这么出息的时候一定想不到…” “有朝一日，沈家竟然会败落在你的手上吧？败落在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手上。” 沈大老爷脸上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他转头回来认真地看了沈幼清一眼，紧跟着便是讥诮一笑，反问道：“那你呢？” “你到现在，得到了什么？你就是这样，跟你爹爹说话的吗？” 这话一出，就轮到沈幼清惊讶了。 她不像先前跟柳氏说话的时候一样，直接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那是因为沈幼清知道，她如果自己不说的话… 柳氏那儿，估计到死都想不到沈幼清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这样当然不好了，不然的话柳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谁手上的。沈幼清想要让柳氏感受到深深的后悔，让她明白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个道理。 自然嘛，关于她究竟是谁，她身份上的问题，她当然都是会说的。 只是，当然，现在让沈幼清意外的是，她都还没说呢，沈大老爷竟然将自己认出来了。 “你不用惊讶。”沈大老爷大概也是看出来了沈幼清脸上的情绪了，稍稍扬了扬唇角，便道：“你是我的女儿。” “即使是你我从来都没有相处过太长的时间，但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还是了解的。我早就知道了，你不会这么简单的，你会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你现在才来。怎么？你对我这个父亲，已经厌恶到了这份上了吗？不过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幼清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蓬乱，但是说话十分有条理的人，忽然之间还是看出了几分，他从前的影子在的。 虽然，在沈幼清的记忆当中，自己的这位爹爹在面对着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露出过什么太好的脸色，但是实际上…这些事情，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有时间。”沈幼清看着沈大老爷，便道：“你要是有什么遗言的话，你说吧。” “你和那个逆子一样，都是这么不孝。”沈大老爷讥诮一笑，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想着索性，说就说好了。 沈大老爷其实是喜欢过他们的母亲张氏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和张氏有两个孩子了。 但是，其实以前的沈幼清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之间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但是现在的沈幼清明白了。 因为，说起来沈大老爷和建安帝一样，都是那种自己的能力没那么高，但是却一直都盼望着能够掌控一切的那种人。 而这所谓的掌控一切，自然也包括那些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对于沈大老爷而言，虽然当初迎娶张氏，并非是他的意愿，不过那时候沈大老爷知道，张氏才情不错，同时也貌美。 因此对于这一桩婚事，还是十分满意的，盼着以后能够夫妇和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只是可惜的是，沈大老爷的父亲，也就是沈幼清的祖父，沈家老爷子，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 他后来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逐渐地成为了一代枭雄的同时，也获得了册封异姓王的机会，在大周开国之初，一共也就两个异姓王。 一个，是前朝的末代皇子，当时高祖皇帝为了安抚前朝的那些旧人们，因此进行了册封，而另外一个，自然就是临安王了。 这样的比例，其实十分公平的，对于前朝皇室而言，他们在灭国以后还能继续受到善待，并且册封异姓王，而且还是这样稀少的异姓王，自然是一件能让他们满足的事情了。 只是那个时候，沈家老爷子拒绝了册封异姓王的机会。 主要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沈家老爷子觉得自己执掌兵权，手上的权力已经很高了，担心后代不能出众，反而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当初的沈家老爷子想着，即使是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应该也是几代之后了。 谁曾想…他那个没能力的儿子，竟然思想出了这样的岔子。 沈大老爷如果这辈子就过得普通，或许后来还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但是事情却偏偏不如他的意思。 他的爹爹，妻子，儿子，甚至是女儿都这么的优秀，在他们这些人的光环之下，沈大老爷能够听到的话，自然也就多了。 对于什么，他不过是受到自己爹爹的庇佑，才有了能当尚书郎的机会这样的话，他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而后来，甚至于说不只是这样话，还有什么沈幼清能当皇后，其实也是因为沈家老爷子，而并非因为沈幼清的爹爹是尚书郎的缘故。 总之那些人似乎就是很喜欢变着法子的看不起他似的。 一开始的时候也就罢了，当时沈家的确强盛，沈大老爷当时也觉得，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自己而已。 只是渐渐的，当这些言论越来越多，乃至于后来沈家老爷子过世以后还是这样，沈大老爷自然就变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死有余辜 不过，对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的这件事情，沈大老爷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从一开始，也可能是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 所以说，有的时候，流言蜚语的确是能够摧毁一个人的，只不过，除了外部的原因以外，还有这个人自身也比较脆弱的缘故。 他若是有自信，或是能抗压的话，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倒的。 关于自己的子女，沈大老爷也想过，他真的不喜欢沈云舒和沈幼清吗？一开始的时候，沈大老爷觉得自己是不喜欢的。 因为经过这些年的自我催眠，以及后来柳氏在他耳朵边上的旁敲侧击，他自己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只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大老爷渐渐发现，事情也并非完完全全就是这样的。 他在一开始的时候，是喜欢的。只是后来，孩子大了一点点，自己的父亲发现孙子比儿子还要出色以后，就开始极力地培养孙子，他就不喜欢了。 他不喜欢这样，人人都比自己优秀。 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因为运气好才有了今天，即使是在对着张氏，张氏对自己很温柔的时候，他也总是觉得… 在张氏的温柔底下，还藏着几分对他的不屑。 当然，这些其实都是沈大老爷自己的臆想，张氏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自然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有的时候看着沈钊和沈黛，才觉得他们会更像我一些。所以说，我对你和你哥哥这样，也并非没有原因。” 沈大老爷原本还是很沉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以后，忽然就开始咆哮了起来。 “可是，你们究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们就真的一点错误都没有吗？如果你们能做得更好一些。” “你们…你们不是这么优秀，你们再普通一些，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不也就会这么继续过下去的吗？你们想过没有？错的，真的就是我一个人吗？” 沈幼清无话可说。 难不成，他们这些人，就应该天生平庸，来衬托沈大老爷吗？这样，才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那么一丝丝的满足吗？ 沈幼清忽然之间觉得，她选择听沈大老爷说这些的这个举动，稍稍显得有些可笑了一些，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们之间的那些想法，到底始终都是不同的。 “事已至此，我想你也知道我过来这里的目的了。柳氏死了，我不会管她，但我也不会将你和我娘合葬，我想我娘也是不愿意见到你的。” 沈幼清看着面前咆哮着的人，便道：“看在父女一场的情分上，如今我也还是会给你一个机会的，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沈大老爷笑着反问道：“什么叫做我想如何？我想怎么样你就能让我怎么样吗？我想重新当尚书郎，你能做到吗？” “我能。”沈幼清淡然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配不配？” 话到此处，沈幼清再次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小桃。 小桃倒是心领神会，知道沈幼清这是不愿意再和沈大老爷继续说下去了，直接上前，一个手斧就将沈大老爷打晕了。 “这下好了。”小桃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沈大老爷，道：“都到现在了，还在您跟前说这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真当自己占了长辈的名义，就能拿乔了么？他真有当您是女儿么？哼！到现在都还聒噪，奴婢听着都觉得烦闷，王妃，我们要怎么处置他？” 沈幼清看着沈大老爷以后，叹了口气，转身就道：“就这样吧，待会儿让阿吉送东西来。什么鸩酒，匕首，白绫。” “他觉得哪个好用，用哪个就是了。” 这话说完，沈幼清转身就出了沈府。 此时此刻，窗外的天空稍稍有些阴沉，沈幼清叹了口气以后，刚好就下雨了。 雨水淅淅沥沥的，不过才刚刚滴了两滴在她脸颊上，小桃立即就打伞过来了，道：“王妃，小心一些呀，在下雨呢。” 一路回府，沈幼清一直都在想沈大老爷。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总感觉自己和自己的爹爹之间其实没什么共同的回忆，现在她好像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小的时候，爹爹似乎是给她做过小玩具玩的，不过那个时候她太小了，不记得了。 甚至于在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其实也都不记得了，沈大老爷的心中，有过悔恨么？应该是有的。 不过沈幼清也看得出来，他即使是有些悔恨，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会坚持着自己的一些想法，并不会真的去做什么，进行一些改变。 到头来，这样的人，也不过是用“冥顽不灵”这样的词语才能够形容的了。 很快便回府了，雨仍然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不过似乎大了那么一点点，小桃看着这雨，便忙搀扶着沈幼清回了屋子。 回屋以后，小桃就去找了阿吉，阿吉很快出发，带着人就去了沈府。 这天，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李宓都回来了，正在和沈幼清一起用晚膳的时候，阿吉才回来。 “怎么样了？”沈幼清看着阿吉回来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下子便没了心思吃饭。 李宓则是也放下了筷子，坐到了沈幼清的身边来，就握住了沈幼清的手，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紧张。” 他早就看出来了，沈幼清在情绪上，一直都是稍稍有些担心的。 显然，一直都在想着沈大老爷那边的情况呢，所以说，即使是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没什么感情，但是至少在名义上，他们一直以来也都是父女的。 “一直挣扎着，不肯用那些东西呢。后来嘛，僵持了一会儿，他受不了了，这才选择了鸩酒。刚刚喝下去，人就没了。” 阿吉道：“也没受什么苦楚，不要紧的。” 阿吉说完，就拿出来了一个东西，递给了沈幼清和李宓。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偶 阿吉拿出来的东西，沈幼清瞧了一眼，心头就是一跳。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一个小人，上头还贴着生辰八字呢，写得正是沈云舒的。只不过那字稍稍娟秀三分，看得出来应该是柳氏的字。 上头，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孔，显然暗地里的时候，柳氏已经不知道拿了针，扎了多少次这个小人了，内心的恨意，倒是可见一斑。 “在搜查沈府的时候发现的，里头这样的东西还有不少。不过检查了一番以后就发现，这上头的字，的确都是妇人所写。” 阿吉道：“而且都是藏起来的，有些…有些藏起来的地方还甚至隐蔽。我只拿了这一个过来，剩下的都已经烧掉了。” “王妃，如今关于沈家两位死了的消息，京城现在也已经开始有人知道了。不过那些人知道了以后，却没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两位死有余辜吧。当初，那沈钊都已经被送上行刑台上的时候，咱们的这位沈家老爷，可都还是希望求来圣旨，能够救他的呢。” “他哪儿是真的想要救沈钊？”沈幼清讥诮一笑，便道：“对他而言，他最想救的，是他自己罢了。可谁知道，他还是丢了尚书郎的官职。” 从前沈幼清一直都觉得，沈大老爷很蠢。 但是现在沈幼清不这么觉得了，她甚至觉得，在有些事情上面，沈大老爷其实是知道的，例如那样的时候，他只能选择去求情，看看能不能将沈钊给保下来。 而不是选择去找另外一个儿子，去找沈云舒。 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节骨眼儿上去找沈云舒，也是没用的，沈钊对沈云舒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按照着沈云舒那样的性格，断然是不会这么放过沈钊的。 因此沈家大老爷如果去找沈云舒的话，那么也不过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他为了面子，当然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阿吉那儿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也觉得十分有道理，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以后，便道：“时辰不早了，我先下去了。” “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呢。” “嗯。”沈幼清颔首，看着阿吉出去了以后，就又再给自己夹了一块鸡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盘中的鸡肉，沈幼清有些没有胃口。 重活一世，从前的那些杀伐果断反而少了，如今倒是因为沈家大老爷的死，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了呢，不过… 她也就伤怀这么一次就好了，说到底，她娘其实也是间接被这位沈家大老爷害死的人，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这一切，其实根本就不会发生。 当晚，沈幼清坐在庭院里，看着头顶的星星，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星星很美很明亮，虽然沈幼清没什么看的心思，不过此时这么坐在庭院里头，她觉得还是比较放松的。 “在想什么？”李宓从书房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披风呢，走到了沈幼清的身边以后，就帮忙给沈幼清披上了披风。 “没什么，就是在看星星，后面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英国公那里该有的准备，都做好了吗？”沈幼清问着，有些忐忑。 从她重新醒过来开始，一直到今天，其实才不过过去了一年多时间而已，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头，竟然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了。 “英国公那里，暗地里已经在观察那些个皇子了。不过我看着，其中藏拙的也有不少。至于那种真的能为百姓做事的人，还得再看看。” 李宓对于这个皇位，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只不过江山社稷这种事情，当然还是需要选择一个靠谱的人才行了。 选择一个靠谱的人以后，到时候看着一切步入正轨了，李宓到时候就可以带着沈幼清一起归隐田园，去过简简单单的小生活了呢。 “这倒也是。”沈幼清听了，笑笑便道：“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其实，有的时候想想，当初我那么尽心辅佐，真是…” 倒也不是全部都喂了狗了吧，至少有一部分还是起了作用的，只是后来因为建安帝的猜忌，又将那些人给调走了而已。 不过即使是这样，这部分人现在在任上的时候，其实他们的表现也是十分不错的呢。 虽然没有在朝廷里头身居要职，但是有才能的人，即使是在地方上的时候，也是能够造福一方的黎民百姓的。 “对了，忽然之间想起来一件事情。”李宓说着说着，忽然之间就变得无比认真了起来，看向沈幼清，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临朝称制的太后呢？” “或者是干脆再狠一点，直接登基做女皇？我想过了，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做你的第一个支持者。” “毕竟那些个皇子们，我基本上也都看过了。但是看着看着啊，看来看去我都觉得，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有你这么好的呢。” “...”沈幼清一下子整个人就呆住了，关于做一个垂帘听政掌控朝政的太后这事儿，她倒是还真的没有想过。 至于当女皇嘛，沈幼清想过是想过，就是觉得太累了。 如果旁人赶鸭子上架要她不得不去当这个女皇的话，她想她自己也是能兢兢业业去当的，只是说… 她如果自己想登基的话？那么，她其实是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的。 “别开玩笑了。”沈幼清道：“偶尔帮忙看看奏折，帮忙提一些意见也就罢了，当女皇什么的，实在是太累了，我也不想去。” “最重要的还是…其实你也知道，现在都是男子们在当权，我一个女子要是站得这么前，可是会受到抨击的呀——” 先不说现在了，光是当时她陪着建安帝一起上朝的时候，那些臣子们见了，一个个的还不都是火急火燎的，在那儿跳脚吗？ 如果不是她沈家的出身，怕是会直接被当成是妖妃的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病了 入冬以后，京城几场大雪下来以后，四处都开始变得银装素裹了起来。 沈幼清穿着大氅坐在廊下，便这么看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是小雪，不过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倒是美轮美奂的，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李宓今天不在，倒不是因为今早上朝去了，因为其实原本今早是应该有大朝会的，只是建安帝生病了，大朝会就取消了。 终于病了，当今天沈幼清和李宓在家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筹措的那些事情，到今日，终于算是能够差不多开始的时候了。 身为皇帝的建安帝病了，李宓这里当然是要进宫去探望皇帝的了，只不过嘛…沈幼清这里却不想去。 建安帝这才只不过是刚刚病了而已，距离他崩逝，或者是出现一些别的什么情况，现在去的话还早，都还看不到建安帝那里出现什么呢。 沈幼清想着，她怎么都是要等到建安帝神志不清的时候，再进宫去的。 到了那个时候了，无论是她相对建安帝说什么，也更加方便一些。同时，焉知她到时候说的那些话，不会是推倒建安帝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只不过嘛，现在距离过年，还稍稍有一段时间，沈幼清还在想着，到底要不要让建安帝，熬过年这件事呢。 当天，李宓不到晌午的时候就回来了，看上去好像有些困的样子。 “怎么没精打采的？他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了？”沈幼清问着，就去帮李宓倒了杯茶，同时催促小桃那里去问问厨房，午膳好了没有。 李宓在一旁瞧见了，倒是忍不住就埋怨道：“瞧瞧你，又是惦记着皇上，又是惦记着午膳的。我这儿，也不多问两句么？” 沈幼清看得出来，李宓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在开玩笑的。 沈幼清便故意板着脸，当做没有听出来的样子，十分严肃地就道：“皇上那儿，我不该惦记么？况且，我方才不也问了你，怎么没精打采的么？” “你倒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说我一通。我这儿让小桃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好了没有是为了谁？是我自己饿了吗？” “分明就是想着你累着了，早些吃了午膳，待会儿能早些午休嘛。免得你现在去休息了，待会儿醒过来又嚷嚷着饿。” 沈幼清说到这里，忍不住就又叹了口气道：“真是的，我都对你这般好了，你怎么就将好心当成驴肝肺呢？唉，真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啊！” “…”李宓险些就呛着了，大概是没有想到，一向温柔恬静的沈幼清，在说起这些促狭的话的时候，竟然是这副样子的。 他一下子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毕竟听上去，驴肝肺的那个人，好像还真的就是他呢，他…真是委屈呀。 “做什么露出这么一副委屈的样子来呢？”沈幼清却秉持着“不依不饶”的“良好习惯”，嗔怪着说完以后，就转过头去，一副懒得看李宓的样子。 李宓无奈笑笑，只能上前来，一下子将沈幼清轻轻地抱住了，然后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委屈。只是一下子你这么伶牙俐齿的，我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你确实不知道怎么反驳。” 沈幼清说着，便拉了李宓去一边的贵妃榻上坐下了，然后道：“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闭眼小憩也行。” “在他身边守着，兴许不容易。不过你这么早回来，应该还有大臣在那里。总之你先休息，待会儿用了午膳再休息一会儿。” 谁知道什么时候建安帝那里又需要人手了呢？所以现在能休息，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免得待会儿那位，又要开始折腾了呢。 “现在，是你哥哥在那边。”李宓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说道：“安柔公主也在。不过我今天，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安柔公主，你应该记得吧？就是那个母妃出身比较低的小公主，她在你哥哥面前，有些紧张呢。而且我还发现，她好像还偷偷看你哥哥了。” “…”沈幼清默了默，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沈幼清还记得一些这位安柔公主的事情呢，安柔公主从小其实十分乖巧，见到她这个“皇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当时有一次沈幼清陪着安柔公主玩，沈云舒进宫的时候，安柔公主对沈云舒就很有兴趣呢，大概是很少见到男子。 加之沈云舒本身长得十分英俊，而且骑射很好，身上的那些气质，也跟太监，甚至于说跟建安帝有着很大的区别。 因此，在小小的安柔公主心目中，沈云舒就是不一样的。 至于现在…想着安柔公主看沈云舒的眼神仍然不一样，沈幼清叹了口气，便道：“安柔她是个善良的人，我们对皇上做什么的时候，还是对安柔留一线吧。” 她其实也没什么会的，将来即使是将建安帝处理掉了，也继续让安柔公主当一个闲散的公主就是了，她这一生，本来也该过得没什么忧愁的。 “会的。”李宓道：“不过说起来你哥哥，和从前那个什么…哪家姑娘来着？姻缘断了以后，他自己可还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么？” “安柔年纪还小，或许只是一时好奇。不过若是日子长了，这经年累月的就这么下去似乎也不好。总之，还是要打算一下比较好。” 沈幼清觉得有道理，便就回答道：“我哥哥那性子，你也知道的。现在家里这样，定然是在这些事情上面没什么心思的。” “且先看看吧，安柔我觉得不错，不过这些事情，到底是我哥哥自己的事情。如何处理发展，还是要看我哥哥自己的。” “他的姻缘…”沈幼清叹了口气，便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当天，用过了午膳以后，李宓那儿就又去休息了，果然休息了没一会儿，宫里头就传来消息，又让他去侍疾。 沈幼清懒得去，帮李宓稍稍收拾一下以后，就送他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侍疾 沈幼清说是懒得去，只是李宓在出门之前又说觉得舍不得沈幼清，说建安帝床榻跟前殷切伺候着的人也不少，其实也不少他这一个的。 建安帝之所以叫他，无非也是因为对李宓不放心，在这种时候，要将李宓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前面，才能稍稍安心一些罢了。 沈幼清看着李宓这副样子，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想着陪着李宓去，就去就是了。 到时候他们躲在后头，建安帝面前那么多人，想管也是管不着的，而他若是真的有什么心思的话… 大不了沈幼清和李宓在建安帝面前表现得恩恩爱爱也就是了，到时候建安帝要是因此觉得憋闷，怕是也会后悔一定要让李宓来跟前的这件事的。 一路进宫，沈幼清坐在马车里头，看着外头落了一地的雪花，心情倒是不错。 远处，便是红色的宫墙了，这红色的宫墙陪着白雪，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其实，宫里的景色还算不错。”李宓顺着沈幼清看的方向看过去以后，便笑着说道：“只可惜，再美，也不过是个鸟笼子。” 关在里面的金丝雀啊，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是不假，只是他们也只有那么一方的天地了。 “从前，我将自己困在里面的时候，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沈幼清看着宫墙，便道：“倒是如今出来了，看了更加宽阔的世界了。” “我才觉得，其实更自由一些，也是挺不错的。至少…不会一直压着自己了。” 她以前的日子，辛辛苦苦的将什么事情都做了，只是后来嘛，却并没有落得一个太好的结果。主要还是人的原因，建安帝那个人… “等到事情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去临安，还是去哪里？或者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环境好，可以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李宓拉着沈幼清的手，不免都在想着以后的日子了，就道：“或者，你若是觉得，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也没关系。” “咱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随便开一间店。你想自己经营也好，想丢给阿吉也好，怎么都好，你觉得呢？” 沈幼清认真想了想，觉得李宓的提议其实都挺不错的，便道：“这些事情，到时候再说吧。若是可以的话，其实我想将每一种不同的日子都尝试尝试。” “到时候，我们去一个江南水乡，过着悠闲肆意的生活。能经营自己的小店，闲来无事去庄子上住几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错。” “好。”李宓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二人说说笑笑，就已经到了宫里头了。 未央宫那边，很多大臣如今都聚集在这里，建安帝病了，在处理朝政上，难免会有些有心无力，大臣们商议过后，基本上能够将大部分的事情都解决。 而那些不能解决的事情嘛，再趁着建安帝精神好一些的时候，拿去给建安帝瞧瞧。 这日，沈幼清和李宓刚刚到的时候，英国公那儿正忙完了一些事情，听说李宓来了，便出来迎一迎。 “王爷来了？”英国公的眼神，从沈幼清的身上闪了过去，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显然英国公也是没法子这么直接对沈幼清打招呼的。 “皇上那儿，硬要传人叫我过来，我也没有法子。”李宓笑笑，便问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需要我们进去吗？” “左不过就是那样，虽然病着，神智还算清醒。要求我们这些大臣们，每日都将当天的奏折整理好，然后拿过去给他呢。” 英国公说着说着，便将李宓和沈幼清往边上拉了拉，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是不知道，现在那些大臣们，知道皇上病着，一个个的都表现得惴惴不安了呢。” 沈幼清便道：“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发生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子嗣。这些大臣们即使是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肯定还是会议论的。” “可不是这样吗？早两年还有大臣说，让皇上接了别的宗亲的孩子进宫养着呢，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添几个自己的孩子。” 英国公听了，便道：“可是皇上那儿不肯，大臣们就连名单都拟好了，最后还不是只能说放弃就放弃了吗？现在这样…唉。” 若是建安帝的身子，一直健健康康的也就罢了，他如今才二十出头，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自然不用着急。 可是，既然是人的话，怎么说都是会有点什么小毛病的。 到时候一旦病重了，那些大臣们会怎么想，还不知道呢，建安帝这样的人，要是知道那些大臣们在他生病的时候想这些事情，一定会生气的吧？ 只是他又凭什么生气呢？ 不肯留下子嗣的，是他自己，大臣们也只不过是为了大周考虑而已。 “临安王，临安王妃。” 就在沈幼清和李宓这儿，正在和英国公说话的时候，边上忽然之间就跑过来一个小太监，李宓一看，正是建安帝身边的公公。 “公公。”李宓朝着他拱了拱手，便问道：“不知公公忽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皇上那儿听说您带着王妃来了，说是想要您过去说说话呢。”那公公说着，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出来，显然是不想李宓拒绝的。 李宓稍稍默了默，看了一眼沈幼清，见沈幼清答应以后，也就带着沈幼清，跟着那位公公，一起往建安帝那里就过去了。 寝殿内，建安帝虽然脸色苍白，又是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的，但是眼睛看起来还算有神，想来神志上还是没受到什么影响的。 只不过嘛，就是整个人看上去的确是病恹恹的，怎么说比起从前来讲，都是少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了呢。 这还早呢，沈幼清看着建安帝还算清醒，便想着按照着那毒药的药性，真正折磨建安帝的时候，都还没来呢，她倒是不必着急。 建安帝瞧见李宓和沈幼清进来了，便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淑妃 守在建安帝床榻边上的人，沈幼清就这么看着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稍稍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就发现，竟然和从前的她有些相似。 果不其然，这个人一转身过来以后沈幼清就发现，这个人是淑妃。 淑妃转身过来以后，瞧见沈幼清，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但是沈幼清发现，不仅仅是惊讶，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情绪在里头。 这样的情绪，沈幼清读不出来，不过她和淑妃说起来也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在意淑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淑妃离开了以后，带走了屋内的其他人。 一下子，这偌大的未央宫寝殿里头，就只剩下了李宓沈幼清和建安帝三个人了。 建安帝倒是胆大，这样和他们独处，难不成就不担心待会儿李宓起了什么歹心，然后他就直接命丧黄泉了么？ 倒也不必觉得这儿就他们三个，李宓做了什么想跑或者想抵赖都没有用。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恨意，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那样的时候，李宓想杀了建安帝的话，应该也是不会在意自己的死活的。 场面，一下子显得稍稍安静了一些。 建安帝的眼神似乎是在沈幼清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总之就像是那种在那儿上下打量的感觉。 很快，李宓察觉到建安帝这样的眼神以后，似乎是稍稍觉得有些不悦，便往前挪了挪步子，将建安帝看着沈幼清的视线，就给挡住了。 建安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大概是察觉到李宓看着自己的眼神稍稍有些不善，建安帝便失笑道：“不曾想，公主也有恢复容貌的一天。” “公主或许会觉得朕稍稍有些失礼了，不过公主恢复了容貌以后，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像是朕为一位故人，所以朕没忍住，就稍稍多看了两眼，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沈幼清当然知道建安帝在说什么了，也知道这话是真的，不过还是不免讥诮着反问道：“皇上在对待别的姑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从前妾身都还不知道，原来皇上也是会这么搭讪别的姑娘的呢。” 建安帝听着沈幼清这么说，大概是觉得沈幼清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摇了摇头以后，便道：“朕说的，都是真的。” 沈幼清自然是知道建安帝说的都是真的了，而且也知道，建安帝所说的，是谁。 “我知道。”沈幼清问道：“是先皇后，对不对？” “你…”建安帝被沈幼清这么直言不讳地反问，也显得有些惊讶，转头一看李宓，便问道：“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以前建安帝第一次瞧见沈幼清的时候，沈幼清因为要遮盖住自己的容貌，所以画了一张阴阳面上去。 只是，容貌虽说是能够遮住的，但是实际上，眼睛却还是从前的那一双眼睛。 有些眼神，是她所特有的，即使是建安帝是一个薄情寡性的人，在这一点上面，其实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 因此，即使是在第一次见面，建安帝瞧见沈幼清这一张脸虽然觉得有些可怖的时候，还是觉得，沈幼清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毕竟沈幼清还是从前的沈幼清，即使是躯壳稍稍有些不同，但是容貌上，和从前还是存在着四五分的相似的。 更重要的是，这四五分的相似，还有很多举手投足，以及神态上的一模一样，这跟淑妃单纯的容貌上的七八分相似，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这两个人，若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也就罢了，一旦动起来的话，在建安帝的心目当中，自然会想到曾经的沈幼清的。 一想到沈幼清，建安帝那一颗扭曲的心，自然就会再次被激活了。 “不是。”沈幼清不等李宓回答，自己便看向建安帝，说道：“关于这件事，无非也是现在宫里头的人，都是这么传的而已。” “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们都说，皇上您喜欢淑妃，无非也是因为她很像先皇后的缘故。只是在这件事上，妾身觉得，淑妃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方才看淑妃对您还算不错，妾身好想知道，她明明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为什么还要对您这么好呢？是因为真的喜欢您吗？” “还是说，因为您身上，有她所需要的那些荣华富贵呢？” 建安帝显然没有想到，沈幼清当着自己的面，竟然这么直言不讳地说这些事情，瞳孔微微缩了缩以后，显得有些愠怒。 但这一丝的愠怒，仅仅是在持续了一会儿以后，就又被压制了下去。 因为，看着沈幼清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生气不起来。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了，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错过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当初将她赐给了李宓呢？她分明来大周，是来和亲的啊。 他为什么，将自己的机会，让给了别人了呢？ 建安帝心头很是恼火，但是忽然之间又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从前姜国公主有着阴阳面的事情，几乎都是人尽皆知的。 到时候李宓若是不在了，他给沈幼清换一个身份，不就… 想到这些，建安帝似乎觉得自己焦虑的一颗心稍稍好受了一些，便道：“淑妃她知道又如何？朕这些年，对她也已经很好了。” “即使是当时贵妃还在的时候，她的份例也是和贵妃一样的。真要说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形容，也是毫不为过的。” 建安帝却道：“再者说，她能够有几分像清儿，也是她的福气了。” “皇上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沈幼清听着，却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可是，贵妃不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吗？” “为什么，皇上这么喜欢先皇后，却对先皇后的亲妹妹，好像也并非不是那么好呢？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与先皇后相似的淑妃？” 真是可笑，虚情假意，还说什么能够有几分像她，就是淑妃的福气，她听着都觉得恶心！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从前 建安帝大概是没有想到沈幼清会这么说，不过听完了沈幼清的话以后，不免又开始有些摇头失笑了起来。 他其实和沈幼清相处过几次以后就发现，其实沈幼清有的时候直言不讳起来，旁人还真的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因为沈幼清说的，的确是有道理的。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你才会这么问。贵妃她虽然是皇后的亲妹妹，但是无论是在容貌上，还是在性情上，和皇后都有些很大的区别。” “所以其实，贵妃看起来虽然很好，但是实际上…”建安帝顿了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跟沈幼清说这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沈幼清，竟然这么包容。 这些藏着他私心底里的事情，其实他是不愿意对旁人说起的，更何况…沈幼清怎么说，也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外人而已。 这些事情，即使是他跟沈幼清说了，沈幼清也帮不上自己什么，虽然对于建安帝来说，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沈幼清会不会能帮到自己。 “但是实际上什么？实际上贵妃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实则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皇上又为什么要娶她呢？” “而且妾身可是听说，当初可是在先皇后甚至都还没新丧，皇上就迎娶了贵妃了呢。这件事，宫里头很多人都知道，不是吗？” “那么为什么当初那么火急火燎，甚至不能多等一会儿呢？甚至宫里头还有人说，当初在先皇后新丧以后，皇上曾经是打算立贵妃为皇后的呢。” 沈幼清如此直言不讳，其实此时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旁人，当着建安帝的面说这样的话，怕是都已经直接被建安帝给处置了。 然而此时，建安帝听了沈幼清的质问以后，却只是有些恼怒地看了一眼李宓。 仿佛这些话根本就不是沈幼清说的，而是李宓将这些事情告诉沈幼清以后，这才发生的，而罪魁祸首是李宓，而不是沈幼清。 “皇上不必看他。”沈幼清察觉到了建安帝的眼神，便道：“其实这些事情，宫里头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旁人不说，那是因为不敢说。他们畏惧皇上的权势，所以这些事只能藏在心里。毕竟有些疑问一旦问出来了，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幼清自己却是不怕的，她深知建安帝现在为什么身子会不适，自然也只道，他现在是切忌动怒的，她会说这些，无非就是盼着建安帝动怒罢了。 原本这些事情，沈幼清其实也是想问一问这个表面上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建安帝，内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虽然问这些事，沈幼清自己也觉得不舒服。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他还装着这么一副情深的样子是给谁看。 他自己么？他已经愚蠢到，连自己都开始欺骗了么？ “那你呢？”建安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幼清，过了好久才问道：“你问朕这些，难道就不怕朕生气？不怕朕，让你也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被这么一问，沈幼清却笑了，笑着回答道：“我要是怕，也不会一路过来京城，然后出现在皇上的面前了，不是吗？” 她早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一次复活，无非也就是完成那些之前没有完成的事情罢了，顺便报仇，即使如此的话…那么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在直言不讳这一点上，倒是和她有些不同。” 建安帝看着沈幼清，却还是没生气，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和心中的人影重合，建安帝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仿佛记忆里的那个人她又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了，那些变化，让他觉得稍稍有些不适应。 “不是的。”沈幼清却否认道：“皇上，您真的觉得自己了解她吗？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忠君爱国吗？还是说，想要登基成为女皇呢？” “曾经的你，真的以为自己了解她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安帝大概是没想到沈幼清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当即皱眉不说，胸口也开始不停地起伏着。 显然啊，这方面的事情，建安帝曾经也是想过的，只是他的害怕和后悔，让他不敢再去想这方面的问题了，毕竟沈幼清已经死了。 如果她其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的话，真的要认真说起来，那就是自己害死了她的。 建安帝当然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的，心中悲愤的同时，也想要极力地去否认这件事，然后他的心里，就会好过很多了呢。 “没有什么意思。”沈幼清摇头叹气，便道：“其实，真正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应该去相信，去包容，即使是有缺点，也是如此。” “倘若，只是虚假地喜欢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其实才是最自私的。他只会打着爱另外一个人的旗号，来满足自己内心里的缺失。” “实际上到头来，对方被伤害了，自己也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吗？皇上，就算您现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去椒房殿又如何？” “曾经待在椒房殿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其实不只是她，还有沈云舒。” “曾经的沈云舒也死了，现在回来的沈云舒，是为了复仇的。” 沈幼清说着说着，就看着建安帝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变换着，显然害怕极了。 这些事情，他当然也是想过的，沈云舒和他之间的关系，再也不是小时候那样了，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害怕沈云舒知道了真相以后，不再效忠自己了。 害怕沈云舒哪一天忽然“想不开”或是“想开”了，起兵造反，将他从这个皇位上拖下去以后，那他就是真的真真正正失去一切，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建安帝因为恐惧和害怕，现在身子都已经开始不住地发抖了。 第一百八十章 真相 沈幼清和李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建安帝，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现在看着却宛如一滩烂泥的建安帝，忽然之间其实也是有些唏嘘感慨的。 究竟是怎么样，他们才走到今天的？ 原本曾经，沈幼清只要在建安帝成长起来以后，就会将权力全部还给建安帝了，什么权力什么女皇，沈幼清从来都是没有想过的。 她那时候只是想着，等到什么时候能够卸下身上的担子了，她就能够去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例如去逛逛园子什么的。 她其实是喜欢那些悠闲自在的生活的，虽然她也知道，自己是沈家的女儿，就有一些必须肩负起来的责任，她不怕责任，只是后来… 后来她才知道，她其实是害怕别人不信任她的。 当初的沈幼清其实也想过，如果自己和建安帝之间有了孩子的话，或许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她那个时候还觉得，建安帝其实对自己十分不错。 在很多事情上面，对她都是十分关心的。 不过到了后来，沈幼清自己也想不清楚，建安帝到底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才对自己关心的，是真的喜欢，还是说… 仅仅是因为惧怕沈幼清手上的权力太大，威胁到他的皇位了呢？ 沈幼清不知道，后来的她，也不想去知道这些问题了，因为她觉得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而她自己对于这些事情，其实也已经不在意了，这些事情不管怎么说，其实都已经过去了，她觉得很累，想要休息了。 “皇上。”沈幼清看着面前的建安帝，看了很久，才道：“我其实不喜欢秋千，但是你送我的，我是喜欢的，虽然我没有时间去玩。” “但是，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会多看两眼，若是有落叶掉在了上面，我也会轻轻地将落叶拿走，我不曾辜负过你的心思，因为我觉得，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是非常可贵的。” “但是实际上那样的事情落在你的眼里，我便是不喜欢。可是，你这么觉得，你有问过我吗？你没有，你只是这么觉得以后，就当成了真的。” “我想，即使是朋友之间，无论有什么事情，互相之间也是会问一问的。但是这件事放在你这里的时候，你却是没有问的。” “你什么都不问，又是如何知晓旁人的心思的呢？只是依靠着你自己的臆测吗？你觉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对旁人而言，实在是太过于不公平了一些？” “而且不仅如此。你知不知道，你当初因为不信任而做了一些事情，后来又表现得那么深情款款，真的很让人觉得恶心吗？” “还有啊，你知不知道，在妙慈庵的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你说你关心对不对？可即使是冬日，我连火盆都没有。”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你又想要辩解了，说是一切都是沈黛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就是因为你知道，你却什么都没说。” “沈黛那里看着你，察言观色啊，知道你并不在意了，这才敢这么大胆的作践。那段时间里，我就连吃的东西里面都是有毒的。” “让我浑身失去力气，最后没有办法反抗，活生生地被喂下了毒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在和后宫当中的新宠在一起，还是说在逃避着这一切的发生呢？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恶心了吗？就是因为这样啊。” “您的道貌岸然，别人或许会相信，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永远。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一直到我死，闭上眼睛，或许到我下辈子重生，想起这些事的时候，都不会。” 建安帝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理解，沈幼清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沈幼清给自己的感觉这么熟悉了，原来她们到头来，从来都是一个人吗？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建安帝仿佛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喃喃着问道：“你…你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姜国公主…” “姜国公主？”沈幼清讥诮一笑，便道：“传说中的姜国公主，长得很丑是真的，但是不愿意嫁给你也是真的。” “你以为高高在上的皇帝就有什么好的了吗？姜国公主宁愿嫁给一个乡野村夫，私奔逃婚，冒着死的危险，也不愿意来大周，甚至不想多看你一眼。” “所以说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真的能够让所有人都喜欢吗？实际上，沈黛未必是真的喜欢你，她想要的不过是尊荣，和成为皇后罢了。” “即使是淑妃，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女子，甘愿成为自己心爱的男子的替身吗？我觉得…她也不是真的喜欢你。”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觉得罢了，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作为这个当局者，应该比我这个局外人，要更加明白这一切才对。” “事已至此，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大概很久没有和你说过这么长的话了。从前的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我都快要忘记了呢。” 便是那些，两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的那些日子，看着恬淡安静，其实内心里也是非常安宁的。 从前的沈幼清向往的便是那样的日子，但是现在的沈幼清却觉得，和李宓之间无话不谈的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至少这样…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多了以后，互相之间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嫌隙了呢。 不像建安帝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结果到头来生出的都是一些龌龊恶心的心思，实在是让人…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你…” 建安帝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指着沈幼清，问道：“你和李宓之间，你们…” 他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崩塌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沈幼清和李宓以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喜欢 建安帝去椒房殿里看沈幼清的时候，其实有的时候都会想，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得到过她。 但是实际上，他们也是名义上的夫妻，至少这辈子来说，沈幼清怎么说都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建安帝内心里，至少也是能够得到些许的满足的。 他有的时候不知道能够去想一些什么，但是想到这一点，他也能稍稍心安了。 建安帝总想着，他如果不是皇帝的话，或许他们之间还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但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愿意接受，接下来的大半辈子，他愿意就这么守着沈幼清。 至于别的女子…建安帝其实也想过，淑妃和沈幼清还是很相似的，大不了到最后实在是没有选择了，他再和淑妃生育子嗣就好了。 建安帝觉得，眼下的情况是最好的，因为沈黛死了，害死沈幼清的“罪魁祸首”死了以后，他觉得往日里的那些事情，就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是去到了地底下，见到了沈幼清，她应该也会原谅自己的。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们下辈子或许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这些，都是夜深人静，建安帝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想起沈幼清的时候，自己内心里的一些想法，他…终究是喜欢安慰自己的。 只是令建安帝没有想到的是，沈幼清竟然回来了。 他觉得这件事难以接受，他曾经以为，他们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这辈子沈幼清不管怎么说，都还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即使是他不曾完完整整地得到，但是也得到了一部分了。 可是此时此刻，当沈幼清重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她却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妻子了，而且这一桩婚事，竟然还是他亲手赐予的。 甚至还是，不顾朝臣们的反对，也硬要亲手赐予的一桩婚事。 这个结果，如何能够让建安帝心里接受呢？当然是一口血，就直接吐了出来。 沈幼清当然想到了告诉建安帝这些事实，他会是现在这样的一番表情了，笑着摇了摇头以后，就问道：“何必呢？” “事到如今，你也只能接受现实。我回来了，我确实回来了。不过你也不用这么难受，上辈子的我，的确已经死了。” “姜国公主，就是我的新身份，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曾经发生在你我身上的那些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你也不必骗你自己。” “你当我没想过好好过日子么？我想过，可是事实上呢？那么多的担子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在猜忌我，在猜忌我哥哥。你看啊，我是不是就是因为帮你分担得太多，然后你太闲了，所以才有功夫去想那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呢？”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给我了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我想我也是不会遇到李宓的呢。我真是…谢谢你。” 建安帝只感觉自己嗓子一甜，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他郁结在心里很久很久了，此时一口血吐了出来，却并没有觉得舒服，反而是心气更加郁结，因为他竟然发现… 自己心里好像白月光一样的人，在回来了以后，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为什么？这难道都是因为她遇到了李宓么？如果不是李宓，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只要李宓不在了，她就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了，是不是？ “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沈幼清说着，忽然之间就牵起了李宓的手，道：“诗经里曾经提到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句话。从前我总是在想，那样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那时候我不明白，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其实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可惜的是，像你这样自私的人，这辈子都是无法明白的。” “我喜欢李宓，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你觉得你还能支撑多久？沈家，我已经帮你料理了。至于我哥哥，你觉得，他当时看着你陈情的时候，心底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恶心？” 建安帝一下子就呆在了原地。 是啊，沈幼清既然已经回来了的话，那么当初发生的所有事情，沈云舒都是应该知道的，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什么都是知道的。 真是可笑，当时他还想着能够欺骗沈云舒。 他到底在怕什么？怕当初自己做的一切被人发现？他是皇上，就算是做了，谁敢说他什么？不是这样的话，你他在怕什么呢？ 沈幼清和李宓看着建安帝这么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须臾以后，沈幼清才扭头对李宓道：“事到如今，是不是也差不多了？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不堪。” “嗯，我们走吧。”李宓点了点头，也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建安帝，这才走了。 趴在床榻上的建安帝，看着远处的那一抹倩影走了，很想开口叫住她，叫她不要走，可是实际上…建安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将她留下来呢？ 她刚刚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不堪？他到底哪里不堪？为什么到现在，她都还是不喜欢自己呢？李宓，究竟有什么好的？ 她究竟知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她回来了，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她一定会成为全天下最最幸福的女子的！ 姜国公主这个身份，不是正好吗？虽然是异国公主，但是只要等到他将姜国给灭了以后，她就能够继续是他的皇后了啊。 他们之间的孩子，也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大周的江山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肯呢？当皇后，有什么不好的吗？一定要跟着李宓，那个绣花枕头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以后，建安帝的嘴里，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年花开 建安帝知道自己要娶妻的时候，还不到九岁。 沈家老爷子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道：“幼清是个很好的孩子，从小十分聪明。现在已经在读书了，到时候，我让她跟着你一起读书好不好？” 建安帝懵懵懂懂，他那时候刚刚经历了父亲的死，这个年纪坐上皇位以后，其实好多事情都是沈老爷子在帮衬着的。 建安帝还小，那时候即使是上朝的时候，他有的时候其实都会觉得有点害怕，因此在他的内心里，对于沈老爷子不仅仅是信赖，也是有着一些依赖的。 “幼清是爱卿的孙女，朕一定会好好照顾幼清的，就像是照顾自己的妹妹一样。”建安帝义正言辞地说着，努力地将自己表现成一个皇帝的样子。 沈老爷子见建安帝如此，笑笑以后，又道：“她不仅仅是你的妹妹，她以后还会是你最好的伙伴，以及是你的妻子。” “妻子？”建安帝歪了歪脑袋，问道：“妻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见过自己的父皇，父皇身边总是有着很多不同的女人，他的母亲那时候即使是身为太子妃，其实日子过得也并不幸福。 因为，父皇并不喜欢自己的母后，后来母后郁郁寡欢，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等到父亲登基，就已经去世了。 后来看着太子宫里头的那些嫔妃们争宠，一个个虚情假意，抢着要将他抚养在膝下的时候，建安帝就觉得无比的恶心。 那些女人，让他很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自己以后身边全是那样的女人。 对于妻子这个词汇，建安帝更是没有自己的概念，因此在问沈老爷子的时候，才会显得懵懵懂懂的，不是很明白。 许是那个时候的沈老爷子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事情他现在即使是说了也没用，要等到以后他们长大了，才能够自己参悟，于是便没有对建安帝直接说明。 “妻子嘛…”沈老爷子笑了笑，看向建安帝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宠溺，说道：“等你长大了，你们渐渐的就会知道了。” “那…好吧。”建安帝知道，沈老爷子藏着什么话没说，不过他对此不在意了，他现在还小，有个妹妹能陪自己读书，其实也挺好的。 他要认真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 因此，沈幼清进宫的那一天，其实建安帝是很高兴的，他选了自己在御花园里最喜欢的一棵梨花树底下，见到了沈幼清。 沈幼清不是第一次进宫了，但是从前每一次进宫来，她其实都没什么拘束。 想去花园里逛逛，或是御花园里，还是太液池里逛逛，其实都是可以的，可是这一次进宫，她不能随便到处逛逛了，因为这是祖父对她的叮嘱。 她要成为皇后了，是大周的皇后，以后的一举一动，代表着的都是大周的门面，她要母仪天下，因此要尽量做得尽善尽美。 那些她喜欢的诗词歌赋，以后她都不能经常学习了，她要跟着建安帝一起，跟着太傅，学习治国的韬略。 而且，在这一次进宫之前，沈幼清还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宫里的所有宫规礼仪，都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才六岁呢，别的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天真活泼，能够随心所欲的时候，只是她要做的事情，好像有些多呢。 不过没关系，那时候的沈幼清告诉自己，既然祖父都跟自己说了，这是她的责任，那么她好好去做就是了，争取不要让祖父失望。 因此入宫的那一天，沈幼清是十分隆重地打扮过的。 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规规矩矩的但是还是有几分的俏皮，沈幼清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还没做到祖父说的那种踏实和稳重。 不过也没关系，沈幼清想着，她到底年纪还小，只要一直在进步和努力，就够了。 那一年的梨花树下，沈幼清见到建安帝的时候，他正在发呆。 沈幼清觉得奇怪，然后就发现建安帝在发呆的时候，原来是在看着自己的。 他为什么呆呆地看着自己啊？沈幼清觉得奇怪，不过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还是规规矩矩上去了，行了一礼。 “见过皇上。”沈幼清服了服身，虽然这不是大礼，但是作为寻常的礼仪来讲，沈幼清的规规矩矩，自然是一点儿差错都没有的。 这一下子，在沈幼清开口以后，建安帝才回过神来，忙扶了扶沈幼清，道：“不必多礼，你快起来吧，你就是幼清妹妹吗？”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闺名，正是沈幼清。”沈幼清还是记着属于自己的规矩礼仪的，不敢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哦，以后你就跟我一起读书了，你知道吗？太傅讲的课业有点难，你年纪小，更加要好好努力，知不知道？” 建安帝想起那位太傅，便就又道：“他这个人呢，很严厉的。如果你背不出来课文的话，他会打你的手心的。” “不过没关系，他要是打你的话，我帮你挡在前头就是了。” 沈幼清到底是个孩子呢，听建安帝说的这么有板有眼的，当然也有些害怕了，不免就脱口而出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建安帝言之凿凿，认认真真道：“我是你的哥哥，我当然是会保护你的了，你放心就好了。”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时间里，自然就是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住进宫里了。 他们现在还没有成婚，只是先住进宫里熟悉熟悉，真正的婚期，是定在了四个月之后的秋天，结果的时节，也是正好。 第二天，沈幼清和建安帝就一起去了太傅那里学习。 太傅是沈老爷子的好朋友，知道沈幼清要来，当天语气十分和蔼，甚至还对着沈幼清温和地笑着。 “没关系的，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了。”太傅笑意盈盈的，面对着可爱的女娃娃，当然是凶不起来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年花开（二） 太傅笑吟吟的样子，建安帝看着就楞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太傅这般和颜悦色的样子，至少在对着他的时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太傅在对待着建安帝的时候，一向都是非常严厉的。 太傅经常对他说的就是，他身为帝王，一定要兢兢业业，十分出色才行。 建安帝的压力很大，每天看书都看到很晚，但是即使是这样，太傅对他也总是会有不满意的时候，因此建安帝一直都觉得，太傅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然而直到今天，太傅见到了沈幼清以后，建安帝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 太傅在对待沈幼清的时候，其实还是很温柔的，不仅仅是在说话的语气上头，还有眼神，都是这样的，那似乎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柔。 当天，从太傅那儿离开的时候，沈幼清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看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建安帝想了想，扭头看向沈幼清，问道：“为什么呢？” 其实，来这里之前，建安帝曾经是对沈幼清讲过，太傅其实是有些凶的，还说过会保护沈幼清呢，可实现看来…沈幼清应该是不需要他保护的。 “因为我觉得，太傅的学问很好呀，跟着他，一定能够学到很多的东西的。” 沈幼清看向建安帝，又道：“不过，太傅似乎也不是很严厉，虽然你说他严厉，但我想，那应该也是因为你是皇上的缘故。” “你身上肩负的，是天下苍生，而我不过是个陪着你读书的人而已。所以对我来说，我是不需要那么高的要求的，不是吗？” 沈幼清的话，建安帝不可置否，不过建安帝想了想以后，还是说道：“但是我希望，太傅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不然的话，他其实觉得压力很大的，主要还是因为…总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没关系的。”沈幼清想了想，说道：“不过我的确只是稍稍启蒙了一阵子，连字都没有写得很好呢，所以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衬我。” “我会的。”建安帝认认真真点头，对于身边这个可可爱爱的妹妹，其实还是发自内心喜欢的，也想要去帮助沈幼清，让她能够成长得更好。 太傅那里也曾经说过，这是沈家的女儿，将来他们之间，也是要互相扶持的。 只是，令建安帝没有想到的是，即使是晚启蒙了两年的沈幼清，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些跟不上课业以外，后来很快就追上了。 那段时间，每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原本建安帝是应该和沈幼清一起离开的。 因为建安帝在晚上回去了以后，有的时候还会见一见大臣们，听一听大臣们议事，看一看那些已经处理好的奏折。 又或者，从那些从前的奏折当中，看一看自己的祖父，也就是大周的开国皇帝，高祖爷到底是怎么处理那些政务的。 只是这段时间里，建安帝却发现，每每下课了以后，沈幼清将用晚膳的时间节省了起来，去问太傅问题，解决那些她还不懂的。 或者是将自己写好的字拿给太傅看看，希望太傅能够指点指点自己。 就是这样，在建安帝都觉得，沈幼清这样的日子似乎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沈幼清的课业，竟然开始追上他了。 而这，距离沈幼清跟着建安帝一起学习，也只不过仅仅是过去了半年时间而已。 也就相当于说，沈幼清这是将建安帝过去两年所学的内容，花了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完全跟上了。 对于这一点，震惊的自然不仅仅是建安帝，还有太傅。 太傅觉得，沈幼清在文采上的天赋很高，而且在政治韬略这些事情上面，也是非常有想法的，自然嘛…也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别的大臣们。 那些大臣们一听，便就提议着，既然沈幼清有天赋，本身也在跟着太傅学习，那么不如就连政务也一起学习好了。 就当是陪着建安帝，两个人互相督促进步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学习的时候，有的时候的的确确能够起到互相督促进步的效果，然而事实上，对于建安帝来说… 可能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久而久之地，就不是这样了。 直到有一次，太傅那里出了一道题，是关于如果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们身为上位者，应该怎么处理的题目。 这一道题目，显然沈幼清那里给出的答案，是太傅心目中的答案，或许还不仅仅是这样，或许已经远远超过了太傅的预期了。 因为那个时候，建安帝从太傅脸上的笑容当中看出来，他是十分满意的。 太傅对沈幼清十分满意，而当他看到建安帝的回答以后，表现却只不过是平平，或许是早已猜到，建安帝会给出这样的作答。 又或者说，是因为先前沈幼清给出的答案实在是太过于惊艳了，所以当轮到建安帝这儿的时候，已经无法激起太傅心里的那一份欣喜了。 但其实无论如何，不管究竟是哪一种情况，建安帝从这件事情开始，就深深刻刻地意识到，无论是在太傅，还是在那些大臣们的心中… 沈幼清的政治天赋，其实是比他高的。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放学以后，一起回未央宫，见到了一个正在未央宫门外守着的小太监。 彼时，已经是冬日了，一场一场的雪下来以后，京城有些冷。 建安帝怕沈幼清冻着，所以走得稍稍有些快，进到廊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雪呢，就要进屋，只不过… 在进屋之前，沈幼清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 建安帝觉得奇怪，回头一看却发现，沈幼清正蹲在一个小太监的身边，跟他说话。 那个小太监年纪很小，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小脸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冷着了。 沈幼清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就披在了那个小太监的身上。 建安帝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那斗篷，用的可是极好的料子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那年花开（三） 斗篷的料子极好，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建安帝看着这料子，就知道拿去给沈幼清做一身衣裳，她穿上一定会十分好看。 然而事实上也是，沈幼清穿上这一身衣裳以后，的确十分好看。可是现在…明明这料子这么难的，沈幼清竟然还要拿去给一个小太监吗？ 许是沈幼清那里留意到了建安帝的眼神，回过神来以后，转头就看向建安帝，道：“你刚刚过来得时候，走得太快了。” “你看，你带在身上的雪花，他都沾染了一些呢。下次走路的时候，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别走这么快呀。” 沈幼清说着，转头就对那个小太监道：“天气冷，下次守夜的时候，拿一条毯子。待会儿我会吩咐下去，再为你准备一个火盆的。” “以后要是还要守夜的话，你自己也记得准备一个汤婆子，烧了热水装进去，也能暖暖烘烘的。冬天不容易，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知道吗？” 小太监当时整个人就愣住了，脸一红，就答应了。 建安帝一直站在沈幼清的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他自然是没有想到的，没有想到，沈幼清在对待一个小太监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温柔的。 而且不仅仅是这样，沈幼清那里，竟然将自己特意让人给她做的披风，都直接给了那个小太监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甚至于还说，是因为他走得太快，才给那个小太监身上带上风和雪的。 他为什么要走这么快？还不是为了能够早些回去，不至于让沈幼清在外面受冻么？沈幼清不感谢自己就算了，竟然还这么说他。 建安帝觉得自己很委屈，便凝眉看了一眼沈幼清。 刚好，或许是沈幼清原也正好想和建安帝说话，转头一看建安帝竟然是这幅表情，便问道：“怎么了吗？是不是你觉得，我哪里说错了？” 建安帝下意识地就想要否认，但是很快忽然想到，他是个皇帝啊。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为什么要在沈幼清的面前，显得这么心虚呢？这是不应该的，而且他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沈幼清看着建安帝沉默的样子，却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了，叹了口气便道：“太监也是人。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人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但是眼下事实如此，我们即使是上位者。这样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够改变的。我想着…” “等到以后我力量稍稍大一些的时候，就建立一个女学。这样，女孩子们有了读书的机会，其实也会知道，她们是并不会输给男子的。” “作为女子，他们的心思，其实不仅仅只是应该在男子身上，不仅仅是拘泥于后院，想着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有的时候…” “或许有了她们自己的事情，才能真正过得精彩，你觉得呢？” 建安帝大概是没想到沈幼清忽然之间会提到这件事，先是愣了愣以后，才对着沈幼清点了点头，回答道：“嗯。” 他其实根本就没听清楚，沈幼清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也没时间过多地去想，只是一直在想，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而已，沈幼清那里竟然就有这么多的话对自己说。 在沈幼清的心里，到底是将他给当初什么的？ 他可是皇帝啊，他有的时候任性一些，会怎么样？就算是因为自己，那个小太监病了，又会怎么样？那只不过是个小太监罢了。 宫里头的小太监要多少有多少，何至于像沈幼清这样，一定要这样的话来说自己呢？ 这件事过去没有多久，李宓就来京城了。 建安帝记得，那是刚刚开春以后的事情，开春以后的京城，阳光十分和煦，天气很好，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建安帝原本是在跟朝臣们，还有沈幼清一块儿商议关于迎接李宓的事情的。 毕竟李宓的身份特殊，现在也算得上是一个世子了，而且李宓来京城，应该也是会待比较长的时间的。 所以关于李宓来了以后，接下来要安排的一些事情，他们当然还是需要好好商议一二的。 当天，因为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建安帝和沈幼清他们一直在未央宫待了很久，天都黑了，这才散了。 沈幼清有些疲惫，这个时候，其实建安帝和沈幼清已经成婚了，沈幼清已经八岁，而建安帝也已经十一岁了。 当然虽然已经成婚，但是两个人都还是小孩子。 基本上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沈幼清住在椒房殿里头，而建安帝住在未央宫里头的。 这一晚嘛，因为天色太晚了，所以建安帝这里想着，沈幼清一个人回去怕是会吓着，便就主动拿了灯笼过来，说是要一起送送沈幼清回椒房殿。 夜里的宫城，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红色的宫墙不那么明显了，只感觉入夜以后似乎又有些冷了似的。 建安帝一直陪着沈幼清在前头走着，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建安帝那里看着沈幼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所以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建安帝才终于是忍不住了。 建安帝问道：“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沈幼清被这么问，一怔以后，笑着就回答道：“倒是对不住，我险些都忘了，你是跟我一起的。就这么默默走路，你是不是会觉得无聊？” “其实这是我的一个习惯。有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会去想一些事情。例如跟着太傅那学习过的一些东西，脑子里过一遍，就当是复习了。” “还有先前朝臣们商议过的那些事情，或许我再多想想，就能够有很好的节约法子了？当然，我也不过是笨鸟先飞而已，想着多节约一些时间。” 建安帝听沈幼清这么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如此勤勉，难怪太傅那里对沈幼清总是赞许有加呢，他这个当皇帝的，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沈幼清的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那年花开（四） 建安帝心情复杂，然而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见眼前已经到了椒房殿的门口了。 只是，前脚才刚刚到椒房殿的门口呢，就瞧见椒房殿的门口，竟然好像站着好些人似的，而看着那些人的样子，仿佛是在等沈幼清。 怎么回事？ 建安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当然觉得奇怪了，这些人又不知道沈幼清什么时候会回来，现在等在这里，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回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为首的一个小太监忽然之间喊了一声，听上去语气好像很兴奋，还很开心的样子。 建安帝看着眼前的情况，眉头一下子就皱得更加厉害了。 这个小太监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只是他兴奋起来的样子，真让人觉得奇怪呀。 “你们怎么在外面等着？”沈幼清看着这门口的几个小太监小宫女们，忙道：“这都入秋了，晚上凉，下次别在外头等我了。” 谁知那小太监却笑吟吟道：“那可不行！奴才们就是喜欢在这儿等着您。看到您回来了，奴才们就觉得开心！” 这话一出，一直在一旁端详了许久的建安帝这才认了出来，这个小太监，他看上去实在是眼熟，原来就是那个时候，未央宫外守夜的小太监。 他什么时候被沈幼清调到椒房殿来了？ 建安帝蹙眉，也是在这个时候，众多的太监宫女们才瞧见，走在沈幼清身后的那个人，竟然是建安帝！ “皇…皇上？”小太监小宫女们瞧见建安帝的一瞬间，当然都是十分惊讶的。毕竟谁能够想到，堂堂皇上，竟然走在沈幼清身后黑漆漆的地方嘛。 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跟班呢，险些都忘了行礼了。 建安帝看着椒房殿门外一群年纪不大的太监宫女，便蹙眉问道：“这些人…现在都在你宫里当差吗？” “对呀。”沈幼清颔首，大概是看出了建安帝眼睛里的疑虑，便道：“你别看他们年纪小，其实一个个的都很聪明的。” “但凡是能够进宫的呀，能到咱们宫里来的，其实天分都不错的。年纪小不打紧，从小跟着咱们的，也能更加忠心一些不是？” 建安帝虽然觉得沈幼清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还是扁扁嘴，指着那个自己在未央宫见过的小太监，就问道：“这个，是那日在未央宫外见过的那个吗？” 不等沈幼清回答，那小太监一听，倒是意外道：“没想到，皇上竟然还记得奴才呢，正是奴才！” 小太监的心里其实是很兴奋的，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以后，建安帝听着，心里却是多了一根刺的。 这个人，从前分明是在他未央宫当中当差的，但是现在…就这么被调到了沈幼清的椒房殿里来，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他在未央宫的时候，受冻了？ 沈幼清那里舍不得看底下的人吃苦，所以就将这个人弄到椒房殿去了？ 还是说，这个小太监自从受了沈幼清的一次恩惠以后，就开始觉得，沈幼清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好，所以想要跟着沈幼清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骄傲如建安帝这样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无法接受的。 他的人，他都还不知道呢，就跑到别人那里去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沈幼清对于他而言，算不得是其他人。 “我已经到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天气冷了，这一盏灯笼你拿着，回去打着，也好看清楚前头的路一些。” 让他看清楚前头的路？不知道为什么，建安帝听见沈幼清这话以后，总觉得沈幼清那里隐隐在说什么似的。 在说，他看不清自己前面的路？虽然…建安帝觉得，沈幼清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总是有些多心，总会想这么多。 “嗯。”建安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脸色，使其不要表现得那么难看，答应了以后，终究还是离去了。 直到建安帝走了以后，沈幼清被太监宫女们簇拥着回到了椒房殿里头，太监宫女们这才一拥而上，问道：“皇上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呀！” 其实沈幼清也看出来了，建安帝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总感觉，似乎最近一阵子，建安帝那里心情都是这样的。 总让人觉得，颇有几分阴晴不定似的，但是沈幼清也观察过了，最近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事情，让建安帝展露出这样的情绪来呀。 无奈，沈幼清也只得觉得，或许仅仅只是建安帝最近心情不是很好而已了。 她没有去问，是因为想着，自己总归是不应该过多地去干涉别人的事情的，建安帝那里如果是自己想说的话，应该是会告诉沈幼清的。 可他若是不说…还是不要去问比较好。 只是，沈幼清这样的举动落在建安帝的心里，自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直以来，太傅都夸赞沈幼清懂得察言观色，是一个心思十分灵巧的孩子，没有理由沈幼清没发现他心情不好的。 但是沈幼清没有问，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沈幼清对此并不在意。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的建安帝，心情当然不会好了。 “不是的。”沈幼清想了想，为了不让这些年纪还小的太监宫女们担心，便道：“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而已，他难免有些烦闷。” “原来是这样呀。”那些个太监宫女们听了以后，见沈幼清说得这么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倒是也并没有怀疑。 毕竟，近来沈幼清和建安帝回宫的日子确实都挺晚的。 有的时候一天要学习，要听政务的时间加起来，比他们这些宫女太监们做活儿的时间都还要长呢。 这么辛苦，也难怪有的时候会心情不好了呢。 这一头，椒房殿里其乐融融的，建安帝回到未央宫的时候，看着门口严肃的侍卫们，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总感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这一刻，就被拉开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那年花开（五） 李宓来到京城的那一天，是沈幼清准备的晚宴。 李宓说起来，比建安帝要小两岁，比沈幼清大一岁，来到京城的时候，其实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对于陌生的地方，小孩子的心里，终归还是有些害怕的。 沈幼清在想到了这一点以后，当即就安排人，准备了好些临安当地人喜欢吃的一些东西，来招待李宓。 当天的晚宴上，李宓其实不算太紧张，他知道自己前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而他也仅仅只是需要在这里生活几年也就是了。 临安，他还是能够回去的，这里的这几年，他都想过了。 作为临安将来的继承人，总有些东西是要承担的，他生来的日子就比旁人过得要好，肩负起来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在李宓的心中，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他该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是会去做的。 晚宴上，其实参宴的人并不多，沈幼清这儿也担心李宓会怕生，因此叫来的人，都是她熟悉的几位和蔼可亲的长辈。 例如沈家老爷子，还有英国公等等，虽然人不多，宴席却还算热闹，有沈幼清在这里一直跟大家伙儿说说笑笑的，气氛自然是极好的。 宴席结束以后，建安帝就过来找沈幼清，准备送她回去。 “你先回去吧。”沈幼清却笑着对建安帝说着，也不问建安帝那儿是否同意，就叫了张公公过来，帮建安帝打着灯笼，陪他一起回去。 沈幼清想的是，她怎么都还是要去送一送李宓的，李宓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让一个小宫女带着过去，天色这么黑，万一会不适应呢？ 到底是初来异乡，自然还是身边有一个熟悉的人，会好很多的。 “你还要去哪里吗？”只是建安帝被沈幼清这么一说以后，脸上却露出不解的表情来，顺便还有些微微蹙眉。 她又要去哪里呢？不跟自己一起，似乎也不打算主动说的样子。 “去送李宓。”沈幼清道：“他住的地方，要稍稍远一些。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那儿虽然我都看过，布置得还算不错。” “但总归还是要他自己说好，我才能放心的。” 沈幼清的这个理由，听上去无可指摘，建安帝即使是心中不愿，但是也还是只能答应了。 沈幼清很快就提着灯笼出去了，当时正好，李宓准备离开。 “等等我。”沈幼清叫住了李宓，看着他沉静的样子，便道：“我送你过去。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是按照我自己喜欢的来布置的。” “从明天开始，因为你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在太傅那儿学习。所以我先前让人整理了一遍笔记，已经放在你的桌上了。” “那笔记，是从我自己的笔记上誊抄过去的。我平日里忙，不然我就亲自帮你抄一遍了。不过你放心，那笔记和我自己的，是一模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你启蒙得如何了，太傅是个很好的人，当然你要更加努力，他才会喜欢你的。” 李宓大概是没有想到，沈幼清竟然是这么一个好说话的人。 尤其是沈幼清笑起来的时候，在今夜浅浅的月光底下，看着更加好看了。 她是那样的大方得体，比起自己来，其实似乎更加像是一个大姐姐似的，这一点…让李宓觉得很安心。 仿佛即使是一个人待在这么远的京城，好像也不是那么孤寂的一件事了。 “我会好好努力的。”李宓说着，就这么和沈幼清并肩走着，很快就走到了李宓在宫里居住的地方了。 这一处地方，距离椒房殿并不远，其实就在椒房殿和未央宫的边上，靠近内宫的地方。 “这里，不是宫里最好的宫殿。宫里最好的宫殿，很宽敞，但我想你一个人住，面对那么宽敞的地方，难免会觉得空荡荡的。” 沈幼清指了指院子里头刚刚移植进来的桂花树，说道：“秋日里的花卉也比较少，我就只有叫人移植了桂花进来。” “不过这里的花儿很多，等到春日里的时候，就基本上都会开放了。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盆栽菊花也准备了一些。” “冬日里这里有腊梅，等到正月里的时候，还有红梅。我听说临安不常下雪，京城冬日里的雪倒是很厚，这里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有凉亭有假山，踏雪寻梅也是极好的。” “书房里头，我各种书籍也都准备了。除了四书五经以外，还有一些志怪的典籍，有些是我喜欢看的，有些是比较有意思的。” “除了那些以外…我还帮你准备了一些衣料。来之前我问过了你的衣裳尺寸，但总想着这些贴身的东西，要你自己喜欢才好。” “所以，你挑一挑，有喜欢的，就差人送去内务府吧。做好了以后，再送回来给你。快入冬了，要多做几身衣裳准备着。” “宫里的礼仪，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总之，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打发人过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事无巨细的，沈幼清都安排好了。 李宓心中觉得暖暖的，他知道“质子”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想到，其实沈幼清对待他，其实还是很真诚的。 至少没有觉得他这样的身份，就丝毫的轻慢。 “谢谢你…我…” 彼时的李宓，其实还有些腼腆。 但是他这一辈子，都记得那晚上淡淡的桂花香，以及桂花树下，身上沾染了些许淡淡的月色银辉的沈幼清。 她的笑容那么好看，即使是夜晚，也仿佛能够将人照亮似的。 “不必说谢谢。”沈幼清却道：“宫里头的日子，虽然看着舒服，花团锦簇的。但是其中的不容易，总归还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的。” “我能帮你的，能包容的，我都会去帮，会去包容的。好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去看书。” “明日一早，我还会过来接你去太傅那里。只是往后，你就要记住路，自己去了，知道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那年花开（六） 翌日清晨，建安帝和往常一样，前往椒房殿，准备和沈幼清一起去上书房，开始今天一整天的学习。 然而，等到建安帝到了椒房殿以后才发现，沈幼清似乎是不在。 建安帝很是疑惑，便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一愣，这才回答道：“今日一早，皇后娘娘说是要去世子那里，接世子一起去呢。世子不熟悉宫里的路，要带他熟悉熟悉。” 建安帝听完，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那小太监看得心里打鼓，认真想了想，才试探性地问道：“奴才记得，昨儿的时候，皇后娘娘那里，应该是有人跟皇上禀报了这件事的呀？” 沈幼清做事一向都是十分稳妥的，这上头的事情，自然会交待清楚，不会让建安帝这里白白跑一趟的，所以应该是说过的。 建安帝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小太监一下子就被这深邃的眼神给看得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 看着被自己吓到的小太监，不知道为什么，建安帝的心情好像又稍稍变好了一些，他讥诮一笑以后，转身就走了。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太监罢了，这么容易就被他的帝王之态给吓到，实在是太过于不堪了一些，他也实在是无需和这个小太监计较这么多了。 虽然如此，建安帝即使是这么想着，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情很不好。 沈幼清那里，竟然又去接李宓了。 李宓有什么好的？犯得着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不过是一个质子罢了，即使是临安王的后人那又怎么样？年纪还这么小，也看不出什么来。 心中怀揣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思，建安帝的嘴角只浮现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随即很快就收敛住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冷哼了一声以后，独自一人就前往了上书房。 上书房外，沈幼清和李宓刚刚到的时候，建安帝也正好到，建安帝看着他们二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就觉得格外的刺眼。 分明他和沈幼清才是名义上的夫妻，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建安帝觉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建安帝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更加不好了。 李宓正在和沈幼清说一些事情呢，说道：“昨儿书架上的那些书，我都大概看了看，都是我喜欢的。真是谢谢你了，为我准备了这么多的书。” “还有你的笔记，我也翻了一部分，上面的内容十分详细。我看了，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的。”沈幼清闻言，笑着就道：“其实我也只是罗列一个清单出来，拿去交给底下的人置办。” “等到他们置办好了，再将书册拿过来给我过目，我看过以后觉得可以的话，就会放到你那里了，其实我也没花费多少的工夫。” “不管你没有花费多少的工夫，但总归那些书籍也都还是你费心帮我准备的。我谢谢你，是应该的。” 李宓笑着，就道：“古人不是都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么？一样的道理。” 沈幼清看着李宓，眉眼间忍不住就涌出了一些笑意来。 这件事，要说没花费多少的工夫，其实也花费了一些的，沈幼清之所以这么说，其实还是不希望因为她做了一点点的事情，旁人就一直将这件事情给完全记挂在心上。 但是李宓的这份胸怀…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呢。 想到这里，沈幼清便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勉强。往后若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你记得打发人过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我会的。”李宓说着，嘴角也浮现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来。 这样的相处，落在不远处的建安帝的眼里，自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沈幼清和李宓的年纪都还很小，但是这样“孤男寡女”的，虽说身后还有太监宫女们跟着吧，但是就这么看着，建安帝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建安帝自己和沈幼清相处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沈幼清总是淡淡的，似乎无论自己说什么，沈幼清那里都不是很有兴趣似的，偶尔回应两句，也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 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其实都没有说话。 想到这一点以后，建安帝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好像更加不好了。 上书房里，太傅已经等着了，结果出来一看人都在门口呢，便就挥挥手，嚷嚷着让大家赶紧进去，开始今天一天的课业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建安帝才发现，原来太傅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语气其实都是十分温和的。 而只有在对待他的时候，才会那么严厉。 这一份不同，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帝，必须那么严格要求吗？还是说在太傅的心里，其实也是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呢？ 建安帝这么想着，便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似乎，就连未央宫的那些宫女太监们，更喜欢的都是沈幼清呢。 当天的课业，建安帝有些没大听进去，果然课后在太傅那里让他们回答问题的时候，建安帝没有回答上来，太傅很生气。 那一天，建安帝被留了下来，让他自己好生地在上书房这边继续看书。 而沈幼清那里因为还要去听大臣们议事，也就先走了。 但是那一天，建安帝分明瞧见，沈幼清是和李宓一起离开的，虽然那天只是李宓说想要送送沈幼清，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但是不管如何，这样的情景，落在建安帝的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们这三人，在相处的时候，总是沈幼清在中间调和的，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建安帝对李宓的不喜欢，其实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 主要也是，沈幼清懂得察言观色，深深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只是后来，建安帝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而已。可是终归，在建安帝的心里，是不喜欢李宓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那年花开（七） 三人年岁渐长以后，沈老爷子那儿便说，是时候跟着他学习骑射了。 因为四书五经其实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加上他们年岁也都已经到了十岁了，正是开始学习骑射的时候了。 现在学习骑射，能够更快的打好基础。当然话虽如此，其实在此之前，建安帝那里得空的时候，沈老爷子就已经教导过建安帝了。 只是，沈老爷子也发现了，建安帝在骑射上面的天赋，实在只不过是一般般，手上的力量不是很足，敏锐程度也不是真的很强。 当然，虽然天赋只是一般般，后天如果好好努力的话，其实也是能够取得一定的成效的。 三人开始学习骑射以后，因为沈幼清那里只是一个姑娘，因此每天的训练量，会稍稍少一些。 不过，虽然是沈老爷子没有太过于严格要求自己的孙女，沈幼清对于要学习的每一件事情，只要是下定了决心要去学习的话，那么就一定会非常努力的。 无论是之前的策论，还是现在的骑射，其实都是的。建安帝不知道的是，每天课业结束，听完了政事以后，沈幼清回去以后，还会复习很久。 不仅仅是复习功课，包括政事上，沈幼清也会总结每一天的心得，然后将自己的一些看法记录下来，等到一定时间以后，就会汇总拿去给那些大臣们。 大臣们在看完了沈幼清的功课以后，自然也是会给予沈幼清一些指导的。 也是这样，沈幼清一步一个脚印得到提升，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成就的。 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要练习骑射，当然是一件稍稍有些艰苦的事情，不过沈幼清自小就是个不怕苦的性子。 她因为手上的力道不算太够，因此在李宓和建安帝都能够成功拉弓射箭的时候，她尚且不能够将弓箭给拉满。 彼时…建安帝看着沈幼清这么一副倔强的样子，心中不免就有些心疼。 他准备了很好的药膏过去，要送给沈幼清。 “你手上的伤痕，我看见了。”建安帝看着被磨出血的沈幼清的手，当然是心疼无比的，将药膏拿给沈幼清以后就道：“这个，能够活血化瘀祛疤的。” “你是个女孩子，留疤了纵使不好的。用这个的话，就不会有事了呢。” 这话，其实建安帝也是发自真心的，毕竟他也见过一些女孩子，那些女孩子，即使是手上不小心有了一个小口子，都是担心得不行呢。 现在沈幼清的手心都红了，还被磨出了血，这要是不好好注意的话，不仅仅会长出老茧来，更加还会留疤的，那到时候，多难看呀！ 一想着，可可爱爱温柔的女孩子的手上全是老茧，建安帝自己都觉得，这不太好。 只是，沈幼清接过去以后，却道：“既是要学习骑射，这点苦还是要吃的。拉弓射箭，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在性命面前比起来，一点老茧，又能算什么呢？” 沈幼清自小受到沈老爷子的熏陶，因此一直都知道，在乱世当中想要活下来，必须自己变得厉害，那些娇柔的姑娘家，没有抵抗力的。 一旦落到了那些坏人的手里，手无缚鸡之力，一般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机会了。 因此，真正的一味的娇弱，就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在性命面前比起来，沈幼清自然觉得，一点点的老茧，不算什么的。 当然，她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好看，只不过嘛…祖父的苦心不能辜负，该努力的时候，她自然还是想要好好努力的。 建安帝看着沈幼清，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他很想说，其实自己可以保护她，她不需要那么努力，也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建安帝自己的骑射其实都没有得到沈老爷子的认可，因为建安帝自己也知道，他的天赋其实一般般。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保护沈幼清的话，他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没关系的。”沈幼清看着建安帝如此，却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道：“我们一起努力就是了。你送给我的药膏，我也会用的。” “那，好吧。”建安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他看着沈幼清坚毅的样子，忽然之间觉得，沈幼清仿佛不需要自己了。 其实人呀，生下来就是孑然的一个人，没有谁是天生需要另外一个人的。这个道理，沈幼清自己也是明白的。 同时她也知道，这个世上如果真的到了十分糟糕的时候了，真正能够依靠的，其实还是自己，所以她总想着，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她变得没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至少她自己还是有能力的。 她还可以，依靠她自己。 这样的沈幼清，其实是挺让人心疼的，只是她的这一份坚毅，落在建安帝的眼里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然来了。 只是，建安帝是建安帝，李宓是李宓。 那一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沈幼清还在练靶场里继续练习拉弓射箭，就在她好不容易能够射出第一箭的时候，一旁的李宓，已经能够稳稳地命中红心了。 沈幼清有些疲惫，拿出帕子来，就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水。 “你还没走呀？”沈幼清放下了弓箭，看向了不远处的李宓，又感慨道：“好厉害，我们这才学习骑射没多久呢。” 李宓听了，却是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学习很久了。我从小就学习，我住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也会玩玩弹弓，来练习手感的。” 虽然弹弓和弓箭差了许多，但是勉强练习一下瞄准东西的感觉，还是可以的。 沈幼清听得一怔，便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你很早之前就学习了呢，看来，我也要继续努力才好呢。” 李宓听了，就笑笑道：“努力是应该的。不过天色晚了，先回去吃饭好不好？我饿了，待会儿路上，我跟你讲讲，拉弓射箭的诀窍。” 沈幼清本来想拒绝，但是一听有诀窍可以听，也就答应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那年花开（八） 沈幼清觉得，李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即使是平日里李宓稍稍寡言少语了一些，但是真正幽默的人，其实也不需要平日里太过于开朗。 至少，要比建安帝那种时不时找了一些他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笑话过来给沈幼清听，听完了以后，还要沈幼清觉得好笑，来得稍稍好让人接受一些。 因为…建安帝的那些笑话，实在是听上去就让人觉得无比尴尬。最重要的还是，你若是不笑，他便是一副颇有些受到打击的样子。 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无可适从。 当天离开练靶场的时候，自然是沈幼清和李宓一起离开的，沈幼清实在是饿了，又因为李宓对自己帮助挺大的，便就邀请了李宓，一起回椒房殿用晚膳。 这其实也只是待客之道，他俩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身边的太监宫女其实都是很多的。 况且李宓身为临安王的后代，按照着高祖皇帝的遗训来说，也是需要被好好对待的，沈幼清的心中，对于临安王也是十分敬重的。 毕竟当初老临安王德高望重，作为三人当中的老大哥，他其实是有机会登上皇位的，但是他却没有这样选择。 这就说明，他其实内心里并不贪恋皇位。在这个世界上，如今这样的人，尤其是在当时的乱世之下，其实是十分少见的。 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幼清也能够看得出来，在李宓的身上，其实也是有着一些老临安王的风骨的，因此沈幼清在对待李宓的时候，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当天晚上，建安帝在未央宫里看完了书以后，就叫了张公公过来，询问情况。 建安帝那里要询问的情况，当然是沈幼清的情况了，他想要知道，沈幼清练习得如何了，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是，当张公公告诉建安帝，沈幼清是和李宓一起离开，甚至还一起回了椒房殿里头用晚膳的时候，建安帝的心情就变得不好了起来。 建安帝自己有事情要处理，没法子一直陪着沈幼清是真的，但是沈幼清就不能多多体谅自己一些吗？然后，和别的男子一起用晚膳？ 想到这一点以后，建安帝的心中，就实在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想，自己究竟哪一点就比李宓差了？李宓虽然现在骑射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实际上他年纪还小，又只不过是一个临安王。 将来再怎么厉害，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偏安一隅的王爷罢了，能有什么成就？ 能够跟他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相比吗？想到这里，建安帝的心中，对于李宓来讲，就多了几分不屑。 其实，他却忘了一个道理，那便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不过是占了出身的便宜而已，而这一点，并不能够证明，他就是比李宓要厉害的。 沈黛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沈幼清正在看奏折，现在她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些奏折了，因为早先的那些努力，她在朝政上的天赋，也逐渐展露了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沈幼清处理好的那些奏折，再交给六部的尚书们看看，让他们看看，她处理的方式对不对。 若是对的话，那么奏折上的批注，就可以拿下去实施了，而若是不对，或是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她再修改也就是了。 至于现在嘛，她已经能够独立处理一些事情了，这些事情虽然都是相对简单的事情，但也已经不需要再拿给底下的大臣们，去多看一遍再说了。 而这个时候的建安帝，其实还跟以前的沈幼清一样，还在学习处理，还没有真的能够独立自主地去处理一件事情。 两个人的差距，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只是或许年纪小一些的时候，尚且不是那么明显，等到真的体现能力的时候。 建安帝才发现，原来有天赋的人和没有天赋的人，在做同一件事的时候，差距有多大。 最要命的还是，沈幼清分明天赋已经很高了，可是却还是偏偏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沈黛进宫的时候，发现沈幼清竟然在批阅奏折，自然是十分震惊的。 因为在家里的时候，父亲经常教导的是，女子要遵循的是《女训》《女戒》里面的内容，要贤良淑德，以侍奉自己的夫君为己任。 沈幼清这般，好似一个男子一样的去做那些事情，在沈黛的眼里看着，当然是不妥当的。 只是，沈幼清是皇后，自己在进宫之前，爹娘也已经耳提面命了，面对沈幼清的时候，要客客气气一些，因此沈黛是不敢说什么的。 不仅如此，沈黛还发现，椒房殿是多么的富丽堂皇，她很喜欢这里，闻着那椒和泥的味道，她都觉得自己夜里睡觉的时候，能够睡得更加踏实一些了呢。 只是可惜的是，椒房殿是沈幼清的地方，沈黛即使是偶尔能够过来看看，但是却也是不能经常待在这里的。 这一点，让沈黛稍稍有些郁闷，同时心底里又开始变得更加羡慕起沈幼清来了。 因为她好像觉得，沈幼清什么好东西都有，那些她羡慕的，她没有的，在沈幼清这里，好像得到的时候，都是简简单单的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沈黛的那一颗心，自然多多少少都是会有一些不平衡的了。 也就是这样，沈黛便开始观察，观察沈幼清到底为什么能得到这些东西，观察建安帝在对待沈幼清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便是如此，让沈黛找到了破绽。 沈黛发现，建安帝虽然是喜欢沈幼清的，但是建安帝自卑，同时又非常自傲，这样扭曲的心理，让建安帝在对待沈幼清的感情上，也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知道深闺生存之道的沈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她知道，建安帝这样的男子，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她便就投其所好，以图能够得到现在沈幼清所得到的一切。 第一百九十章 那年花开（九） 建安帝在第一次瞧见沈黛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因为沈黛这样的女子，其实建安帝是见过不少的，大概就是那些娇滴滴的，可爱的小姑娘，稍稍有些小性子的那种，看起来活泼可爱，其实没什么特色。 说起来，其实建安帝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 又或者说，他真正希望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因此在后来，他得到沈黛的时候，在建安帝的心中，也只不过是觉得，这一切都聊胜于无而已。 沈黛的的确确能够弥补一些他心灵上的缺失，但是满打满算的话，其实也真的就只是仅仅能弥补一点点而已。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点，开始让建安帝的一颗心变得无比的膨胀和扭曲，他仍然不甘心，尤其是在看着沈幼清高高在上的时候，一样。 彼时，建安帝已经满了十五岁了。 宫里有老成的太监，过来教习建安帝那些男女之事，同时那边还说，会安排合适的宫女过来，教导建安帝。 但是建安帝拒绝了，他说皇后年纪还小，他现在政务上也处理得还不是十分顺遂，也不想去考虑这些事情，所以就拒绝了。 建安帝的内心里，其实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虽然如此，他内心里的想法，却并不如说出来的这么纯粹而已。 他主要还是，想等等，因为现在的沈幼清，年纪的确是太小了一些。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回忆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其实在建安帝的心中，他还是觉得，大部分的事情在现在看来，都还是比较美好的。 虽然那个时候，他的内心里有着很多很多的不满，但是时至今日，其实这个结果，他即使是一直在往别人的身上推脱责任，却也知道，责任最大的那一个人是谁。 他原本以为，这样欺骗自己，日子逐渐也就能过下去了。他不是不后悔，但是当初促使他做了这一切的那一颗贪婪的心，也让他无法回头了。 这世上，有的事情，的确是在做了以后，就永远都无法回头的。 所以说，人活在世上，也并非时时刻刻都能顺心遂意，都能去做那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有些事情在做之前，终归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多想一想。 想一想，这件事情，现在究竟是不是能够去做的。 只是，建安帝也知道，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无论是沈云舒还是沈幼清，都是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了。 他失去了他们，但是却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有的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建安帝会在想，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情况会如何，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的大权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呢？ 建安帝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去做这些假设性的猜想。 但是，他也知道，猜想也没有用了。可是现在，即使是沈黛和沈钊在他的身边，他也还是觉得，自己内心里的空虚和失落，终究是无法被弥补的。 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总是喜欢贪婪，总是喜欢得陇望蜀，有的时候得到了一样不知道珍惜，偏偏喜欢去想更多，到头来…却什么都失去了。 此时此刻，床榻上的建安帝，看着沈幼清远去的背影逐渐模糊以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后悔了，非常的后悔。 可惜，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后悔没用了。因为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人，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以后，建安帝只感觉自己的嗓子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同时眼前开始模糊，他的意识开始不清晰了。 在当天，回府的路上，沈幼清和李宓说起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也有些感慨。 “其实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我那时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就是想着，你人生地不熟的，能帮一点是一点。毕竟在我心里，也是很尊敬你的祖父的。” 沈幼清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的时候，其实李宓并不意外。 李宓多多少少也是有一些了解沈幼清的为人的，知道当时以他们之间那样的情况，自然是不可能出现什么别的情愫的。 只可惜的是，落在建安帝的眼睛里的时候，就未必是那一回事了呢。 “所以，你是为什么尊敬我祖父呢？”李宓想了想，便道：“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见过我祖父的吧？” 李宓其实是见过的，但是因为老临安王过世比较早，因此即使是李宓的记忆里，对此也不是太清晰了。 “没见过呀。”沈幼清回答道：“但是，即使是我自己没见过，但是我听我的祖父说过嘛。我祖父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一向是十分务实的。” “在这些事情上面告诉我的，一定是真的。所以呀，我听了以后就觉得，你祖父是十分值得尊敬的人。” 沈幼清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便又道：“其实，从前那么努力，也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虽然现在很多东西都暂时用不上了，但那个时候的日子，其实纯粹了许多。” 那些，曾经跟过沈幼清的宫人们，其实现在也都还在宫里头呢。 这么长时间以来，建安帝也就只是在这件事上，稍稍宽容了一些，毕竟那些人，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离宫以后，沈幼清和李宓才提起了建安帝。 “其实，我觉得今天把这些告诉他，会早了一些。不过我看他的样子，或许又支撑不了太久了。他这样的人…” 沈幼清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道：“他这样的人，落得这样的一个结局，也是应该的了。” 其实，如果是换了旁人的话，或许会更惨一些，毕竟建安帝才是真真正正的那个始作俑者，沈黛死的时候很痛苦，而沈钊死的时候，也已经身败名裂了。 比起他们，建安帝其实轻松了一些，可是，他曾经的那些骄傲，也被击垮了，或许这才是让他生不如死的地方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皇上驾崩 沈幼清没有想到的是，当天他和李宓才刚刚回到临安王府的时候，就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建安帝驾崩了。 临安王府，当阿吉匆匆忙忙对着沈幼清和李宓禀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幼清和李宓互相望了一眼，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知道了。你回宫的时候，告诉宫里的人，我和王爷稍稍准备一下，就会进宫去给皇上，给先帝爷，守丧的。” “是。”阿吉很快就离开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稍稍有那么一丝的古怪，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得这么快，没想到建安帝，竟然真的承受不住了。 王府的寝殿内，沈幼清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天色其实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但是沈幼清依然能够瞧见，远处还有一点点的光晕，以及月亮升起时候的样子。 “你说，他的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差了一些？当初就是因为受不了我的出色，所以才对我下手？”沈幼清叹了口气，想起从前来。 一定要弄到这个地步，她其实是于心不忍的，但是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哪儿有自己都被人害死了，难得能够重新活过来，竟然还要放过那些害了她的人的道理呢？这怎么，都是不可能的啊。 “不知道，但是事到如今，我们该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完了呢。”李宓这么说着，便就握了握沈幼清的手，道：“时辰不早了，先收拾收拾，我们进宫去吧？” “嗯，好。”沈幼清答应着，命人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给自己以后，换好了便就进宫去了。 从今天开始，建安帝，便就只是大周历史的洪流上，一位只会被人记载在史书上面的先帝爷了呢。 现在的宫里，怕是情况已经变得稍稍有些混乱了，因为建安帝没有子嗣，而先帝爷留在世上的子嗣也很少。现在竟然，连一个能够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 眼看着大周江山到了这里竟然要出问题了，朝臣们自然是忧心不已，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的。 只不过，稍稍好一些的情况是，至少现在大周朝廷上面的这些朝臣们，大部分也都还是比较得用的，像这种时候，是能够站出来的。 而当李宓和沈幼清进宫，抵达未央宫看着建安帝的陵寝已经准备好的时候，逐渐才开始觉得，先前听到的消息，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大部分的朝臣们，此刻都已经进宫了，稍稍位高权重的几个人，现在一个个的也都是愁眉不展的，正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建安帝忽然病了，以及忽然暴毙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所措手不及的，如今实在是急需的，是商量一个能够登基的新帝的人选。 英国公似乎一夜之间头发全都白了，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先前沈幼清瞧见他的时候，他的头上，似乎还是有些黑头发的。 现在看起来，当真是一副英雄迟暮的样子了。 英国公在瞧见沈幼清和李宓来了以后，眼神稍稍动了动，似乎是有话想要和沈幼清还有李宓说似的，只是这个时候… 英国公都还来不及上前，户部尚书就已经立即走到了李宓的跟前，询问道：“临安王，现在怎么办？关于皇位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 其实这件事，自从建安帝病了以后，这些大臣们，私底下就曾经商量过这件事。 只是这件事嘛，说到底当时建安帝还没有死呢，传出去也不好，因此私底下也不敢怎么大范围地商量这件事。 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得出什么太好的结果，毕竟这江山社稷谁来继承这件事，还是非常重要的，必须要谨慎。 自从建安帝登基以后，从前的那些皇子的后代们，都已经被分封到地方上了，而且经过削藩以后，其实这些人的手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利了。 就算是当地的百姓过得还算是安居乐业，其实多半的功劳也是当地的官员的功劳，真要说那些地方上的王爷是不是真的出色。 将来他们来到了京城，做皇帝是不是也能真的做得好，这其实还是一件未可知的事情。 这件事情，本来也就需要慎重，朝臣们当时也只是粗略地探讨了一下，自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什么太好的进展。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建安帝竟然这么快就忽然驾崩了。 这让他们措手不及，所以现在难免有些没办法，现在尚且还好，稍稍能支撑几日，但若是大周这边的情况传出去了。 边境那些一直以来对大周虎视眈眈的国家一旦知道大周皇帝驾崩了，那么或许就会进攻大周了，这可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大周一旦不稳，将来怕是又要陷入战争的局面了。 这样的话，大周开国还不到百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李宓看着户部尚书忧心忡忡的样子，当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便道：“黎王和雍王，我觉得都不错。” “皇上如今刚刚驾崩，将他俩召回，帮忙处理这边的事情。然后再进行考察一下，各位大人们，觉得如何？” 李宓想了想，道：“这段时间，我会待在京城，和诸位大人们一起，看看到底哪一位皇子，会稍稍出色一些，到时候，再选择其中的一个也就是了。” 关于这两个人选，其实先前李宓和沈幼清也都已经商量过了，主要还是因为李宓手上有着暗香阁，因此他多多少少，对于地方上，也是有些了解的。 黎王和雍王，说起来都能算是建安帝的皇叔了。 他们在地方上，也算是兢兢业业，虽然地方都小了一些，毕竟他们当年也都不是什么得宠的皇子，能够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至于将来谁更加合适，那就是要观察以后，才知道的事情了呢。 户部尚书听李宓这么回答，虽然仍然有些疑虑，但是一想自己对这两位王爷的了解，也就算是勉强答应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守丧 沈幼清没再继续跟李宓他们待在一起，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也不一样了，若是沈幼清还是建安帝的皇后的话… 想起那样的场面，沈幼清觉得，如果自己还是他的皇后，而建安帝又已经驾崩去世了的话，那么自己登基成为女皇的可能性其实是最大的。 因为，百姓们都相信她，而她登基，其实也能算得上是民心所向了，只不过她和建安帝一样，都是没有子嗣的，将来估摸着还是只能收养一个高祖皇帝的后代。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那样养出来的孩子，是真真正正会听自己的话的，是自己带大的，和建安帝那样逐渐变成白眼狼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那样的事情，其实也不会发生了，毕竟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守在灵前，沈幼清看着建安帝的牌匾，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声，其实心里是没什么感慨的，只是觉得稍稍轻松了一些，但是似乎又觉得有些疲惫。 事情到了今日，其实就已经算是完全结束了。 建安帝从今往后，和自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但是疲惫的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其实都不是她所希望发生的，但是时至今日，又该怎么去想那些是非对错呢？ 当天，在回到临安王府以后，沈幼清便睡下了。李宓那里还没有回府，还留在宫里头和那些大臣们商议那些琐碎而又烦躁的事情，沈幼清只能自己先回来。 守灵的日子，一直都是枯燥无味的，那些建安帝的嫔妃们，其实情况都还要稍稍好一些，毕竟本朝从开国开始，高祖皇帝就已经取消了嫔妃们殉葬的传统了。 只是，和从前待在这一处看不见远方的宫墙里一样的是，她们现在仍旧出不去，只能老死在宫中了，过着枯燥无味的生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百姓们起初大概也是担忧的，不过好在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雍王和黎王，很快也来到了京城。 沈幼清第一眼见到雍王的时候，就觉得他稍稍有些眼熟。 雍王说起来，跟先帝爷长得是有几分相似的，先帝爷，便是建安帝的父亲了。只不过稍稍不同的是，雍王在眉眼间，看着更加和蔼可亲。 至于黎王嘛，年岁比雍王要稍稍小一些，看上去的时候，更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似的，而黎王似乎经常锻炼。 看上去身强体壮的，虽然瘦了一些，但是是那种十分有力气的人。 看到雍王和黎王这样的面貌，沈幼清就觉得，至少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周江山，以后还是后继有人的，她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至少将来去世以后，去到了九泉之下面对自己的祖父的时候，她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九泉之下？沈幼清想到这里的时候，又想到了建安帝了。也不知道，他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大周的先祖，沈家的人，还有李家的人呢？ 深夜，回到临安王府的时候，沈幼清已经十分疲惫了。 阿吉那儿，照例过来给沈幼清禀报消息，便道：“今日来京城的，不仅仅是雍王和黎王两位，还有他们的家眷。我已经按照着王妃的吩咐，过去查看情况了。” “嗯。”沈幼清道：“近日忙的事情多，我也不一定都能够顾得上。家里这边，主要还是靠你了。你辛苦一些，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阿吉笑笑，便道：“我是王爷的父亲捡回来的，这条命，本来也是属于王府的。为王府辛苦一些，阿吉也会觉得开心。” 沈幼清看着阿吉，便笑笑，道：“关于雍王和黎王谁继位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思来想去，还是得再看看，若是他们当中，有谁的孩子也十分拔尖的，这倒是好事。” “同时，后宅最好也清净一些。有几个人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掌握有度，妾室该是什么样的，还有别的，也都应该把握好。” “可不是？”阿吉听了，便道：“前朝的有位皇帝，不是就是因为太过于宠爱自己的贵妃，而忽视了皇后，后来宠妾灭妻了么？” “所以说，这后宅呀，自然也应该是这些王爷们考核的重要一环呢。” 沈幼清不可置否，不过她这里调查得来的情况，最终也只不过是报告给李宓那里，然后让李宓和大臣们商议着来决定罢了。 具体如何，还是他们的事情。 为了大周，沈幼清这么做，其实已经付出了很多了，毕竟人心这种事情，还是偶尔会发生变化的，大周将来如何，还是要看大周自己的造化了。 沈幼清这儿和阿吉说了一阵子的话以后，时辰也不早了，这一晚上李宓又还没回来，沈幼清虽然担心… 但是靠在床榻边上，沈幼清原本想着等一等李宓回来的，只是等着等着，她就实在是困得不行，然后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沈幼清觉得自己好像没怎么将被子给盖好，有些冷。 如今其实已经快要入夏了，按理来说是不会冷的，但或许是因为今日下过雨的缘故，沈幼清难免还是觉得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冷。 刚挣扎着想着，是不是应该起身来盖好被子的时候，忽然之间身边就多了一个动静。 沈幼清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李宓回来了。 李宓的眼底满满的都是疲惫，不过他一回来以后，就忙拉了拉被子，帮自己将被子给盖好了，这一下子，沈幼清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你回来了？”沈幼清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卯时了。”李宓道：“商议完了事情，本来该在宫里头歇下的。但是我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你看看你，连被子都没盖好，还不让小桃给你守夜。” “是我不让小桃给我守夜的。”沈幼清便回答道：“这几日，她也辛苦了，该休息休息的。你也是，都快卯时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温情 沈幼清说的也是实话，自从建安帝驾崩以后，不管是朝廷当中，还是他们府上，每日都忙碌得不行，有着各种的事情要去准备。 小桃也是如此，她虽然看似只是伺候着沈幼清的日常起居的，但是实际上，因为最近沈幼清要穿的衣裳都十分素净，包括首饰那些也要格外小心。 以防给人看出什么错漏来，弄得到时候给人说闲话，因此这些事情上面，也都是小桃在帮着沈幼清费心的。 沈幼清其实有的时候都在想，小桃去做一些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好，不过对于小桃来说，能够和沈幼清开开心心地待在一块儿，或许就已经知足了呢。 不管怎么说，沈幼清其实也觉得，怎么样都好，如今一切顺遂，包括阿吉那里说起红姑娘那里的事情，其实现在都是挺好的。 这也就足够了。 沈幼清想着，等到一切结束以后，他们也就能够归隐田园了，而到那个时候，小桃若是愿意的话，跟着他们归隐田园，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我有些累了，想要先休息。”李宓那里似乎也觉得，最近每一个人都挺不容易的，所以也打算要多多包容一些。 他在简单的洗漱了以后，就躺上了床，沈幼清刚刚想要叫李宓盖好被子呢，却见李宓才不过是刚刚躺上床，竟然立即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看着这样的李宓，沈幼清也知道，李宓这段时间的的确确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也好，沈幼清这么想着，便就靠在李宓的身边，也睡着了。 说起来，活了两辈子，其实沈幼清和李宓到现在都是清清白白的。不过，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沈幼清也觉得，李宓其实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有他在，沈幼清觉得很安心，仿佛自己能够回到小时候一样，待在自己的祖父身边，做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不用去操心的小姑娘似的。 再次一觉醒来的时候，沈幼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其实也只不过是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已，天刚刚亮了不久，身边的李宓倒是还安然睡着。 沈幼清想着，最近这段时间里，李宓其实也挺不容易的，索性起身来了以后，就去了小厨房里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吃的。 小厨房的管事嬷嬷瞧见沈幼清竟然亲自来了，当然还有些惊讶，便问道：“王妃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吩咐？还是，在早膳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沈幼清一看那管事嬷嬷瞧见自己来了以后，竟然是这么一副吓了一跳的模样，忙摆摆手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只是我想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主要王爷最近也辛苦，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为他做的。” 沈幼清说起来，活了这么久，虽然骑射以及策略上都十分精通，但是女儿家的那些东西，包括什么女红或者是跳舞之类的，她其实是不会的。 当然，若是琴棋书画算在里头的话，她其实也能称得上是会的。不过她当初学习这些的时候，也是跟着建安帝和李宓一起学的。 因此即使是琴棋书画，沈幼清学的也基本上都是男子那方面的东西。 要真的迎合姑娘家们喜欢的那些，说起来沈幼清其实还是不会的。 “原来是这样。”厨房的管事嬷嬷听沈幼清这么一说，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便就道：“其实早膳基本上都做好了，也没什么能帮忙的了。” “王妃要是真想帮忙呀，帮忙将这些吃的，都端过去给王爷就是了。其实呀，您近来也辛苦，奴婢想呀，王爷那儿，应该也是不愿意让您累着的。” 明日，就到了建安帝要下葬的日子了，所以难得今日沈幼清不用去建安帝的灵前守着，心中稍稍松快了几分，所以也就才想着过来的。 可谁曾想，她似乎是来晚了，眼看着此时眼前也没什么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了，沈幼清一时之间也没法子了，只能依照着那管事嬷嬷的话。 “王爷昨儿回来得晚，今儿怕是不会那么早用早膳的。他那里，等到用早膳的时候，我再派人过来传膳吧。” 沈幼清说着，见那管事嬷嬷颔首了以后，这就才也跟着点了点头，离去了。 沈幼清离去了以后，在游廊上头，就瞧见了正揉着眼睛过来的小桃呢，只不过小桃在瞧见沈幼清的一瞬间，就像是来了精神似的。 “王妃？”小桃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沈幼清的面前，立即就问道：“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呢？您最近也这么忙，都没怎么休息好呢。” “奴婢瞧着呀，您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好些了呢。奴婢都觉得心疼，听说您去厨房看早膳了，忙不迭就过来了，王妃，你休息好了吗？” 沈幼清听着小桃一箩筐的话，忍不住就笑着道：“休息好了，无妨的。我就是想着李宓最近也辛苦，就去厨房看看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而已。” 只不过嘛，沈幼清过去了以后就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够为李宓做的呢，因此不免也稍稍觉得有些惆怅了起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现在没有，以后总归还是能够有能够为李宓做些什么事情的时候呢。 这么想着，沈幼清的一颗心，倒是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以后其实还是来日方长的嘛。 “小桃。”走在游廊上的时候，沈幼清看着外头的庭院，指着花丛边上便道：“那里，我们扎一个秋千好不好？” 沈幼清指着的地方，开了很多的花儿，主要都是藤蔓类型的花儿，还有一些月季花什么的，春日里的时候，花儿都开了，那边蝴蝶都有不少呢。 同时，又因为花草繁盛，上头有着很大的一棵树遮挡了。 所以沈幼清觉得，如果是在那里扎一个秋千的话，即使是夏日里荡秋千，应该也是不会热的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关心 沈幼清想着，到时候自己坐在秋千上，然后李宓站在自己的身后，帮她推秋千，两个人就这么在一块儿，其实也挺安静美好的。 不过，一想到秋千，沈幼清一下子就想起椒房殿外的那个秋千了，据说当时椒房殿着火的时候，那个秋千倒是并没有被烧着。 说起这件事来，沈幼清不免就觉得有些感慨。 当初她也不是完完全全不在意建安帝为自己做的那个秋千，只是因为当时她太忙了，没有工夫去管那么多。 后来建安帝自己也没提，沈幼清只当建安帝也因为很忙，而没有空，但是后来沈幼清才知道，当时建安帝之所以不提，应该还是因为他的那一颗自尊心在作祟的缘故。 当天，李宓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那时候沈幼清刚好将膳食端到了屋子里头来，忙催促了李宓用早膳以后，就给李宓夹了一筷子的鸡丝。 “天儿热了，这鸡丝是凉拌的。我尝过了，酸辣可口，还挺好吃的，拿来送粥是很好的。不过还有馒头，你想怎么配着吃，都是可以的。” 沈幼清看着李宓，李宓经过这几日的忙碌以后，其实整个人看上去还是稍稍有些憔悴的，实在是让沈幼清觉得心疼。 光是这么看着，沈幼清眼底里的那一丝情绪，似乎就有一些隐藏不住了。 李宓素来都是一个在察言观色这件事上，十分厉害的人，此时看沈幼清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忍不住就问道：“怎么？是不是关心我？担心我了？” 李宓的语气，虽然是带着些许的笑意的，但是听上去却让人觉得坏坏的，仿佛是有那么一些不怀好意似的。 沈幼清见状，不免就嗔怪道：“是，我是关心你，担心你，那又怎么样？你即使是这么问我，我坦坦荡荡承认了，也就是了。” 李宓其实是没想到沈幼清竟然这么坦坦荡荡就承认了的，愣了愣以后，忽然之间就拉了拉自己的凳子，坐到了沈幼清的身边去。 李宓坐到了沈幼清的身边以后，就拉住了沈幼清的手，认认真真道：“我其实…其实很开心。很开心，你能这样关心我，太好了。” 这一天，李宓其实已经期盼了很久了。 对于小时候，沈幼清对李宓“例行关心”的情况不同，李宓对沈幼清，其实是真真切切地在意的，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之下… 其实，李宓知道自己去京城的环境并不好，知道别人对他应该是有戒心的，但是李宓没有想到的是，沈幼清对他其实很好。 虽然只是客客气气的那种好，但是实际上，对他没有戒心，甚至还十分尊敬他。 当然后来李宓也知道，自己受到的这些“恩惠”多半是来自于他的祖父的缘故，但是不管怎么说，李宓的心里是真心喜欢沈幼清的。 也真心觉得，那段日子里头，能够得到沈幼清的照顾，其实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的。 “你是个傻子吧？”沈幼清看着李宓忽然之间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忍不住就叹了口气道：“我对你好，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祖父。” 这话一出，李宓的心跳，一下子就漏了一拍。 看着李宓一下子露出激动的表情来，沈幼清连忙就道：“但是你也别想得太多了。虽然说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祖父，但是实际上，也只是因为…” “在我看来，你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人难免会战战兢兢，会担忧会害怕。” 沈幼清说道：“但是好似你当时那样，能够做到泰然处之的，其实在我看来，也是不容易的。所以我就想着，既然你这么不容易。” “我身为皇后，多多照顾你几分也是应该的。毕竟老祖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不过后来，你看，我这么做，也是有回报的，是不是？” 沈幼清只是想着公事公办，但是李宓那里却是一直都是记着沈幼清的这份“恩情”的呢，其实在这一点上面来说，就已经不容易了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缘分，其实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李宓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来，让沈幼清觉得，李宓其实还是挺可爱的，笑着轻轻地拍了拍李宓的手以后，就道：“好了，先别说这些了。” “都什么时辰了，再墨迹下去呀，都能够吃午膳了。你先吃东西，待会儿我和你说一件事情。我打算——” 沈幼清看着李宓一边吃东西，一边就将自己准备修建一个秋千的事情一说，果然李宓那儿立即就答应了。 而且不仅如此，李宓还提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呢，例如打算在自己的庭院里头种什么样的花儿，紫藤萝花，还有金银花等等。 还能够搭建起来做一个架子，就在秋千的后头呢，这样一年四季，即使是下雨的时候，秋千都不会被怎么给淋到。 沈幼清其实喜欢李宓，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他们之间或许原本并没有那么多的共同的爱好，但是久而久之的，李宓愿意去了解，去喜欢那些沈幼清喜欢的东西。 而且，不是敷衍，也不是迎合，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去了解东西。 有的时候，其实光是这样的一份真诚，就已经能够足以打动人了，而且李宓细心体贴，这大概才是每一个姑娘家，真正喜欢的吧？ 但实际上，对于李宓而言，他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发自真心的。 因为从小的时候开始，在他原本以为人生将会迎来最最难过的几年时间里，却有一个人，好似小太阳一样，照亮了他的人生。 那段时间里，他不能够出挑，即使是自己什么都会，但是也不能够表现出来，这一点对于李宓而言，其实是有些难受的。 但是，或许有了沈幼清以后，他就并不会再这么觉得难受了，甚至觉得，在那样的日子之下，还能够有沈幼清，其实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女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宓都和朝臣们，在忙着选一位合适的新帝登基，同时又要忙活着处理朝政上面的事情，可谓是基本上忙得都脚不沾地了。 沈幼清一天天的日子倒是过得稍稍休闲一些，得空的时候，受到英国公世子夫人的拜帖，说是要过来临安王府，拜访沈幼清呢。 英国公世子夫人，大概是也看出来英国公对李宓的态度了，自然也只道，李宓其实现在在众位朝臣们的心目中，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因此，英国公世子夫人对待沈幼清的时候，自然都是客客气气的。 当天，沈幼清早就知道英国公世子夫人要过来，便就提前打听好了英国公世子夫人喜欢的茶水点心，等着她过来。 果然早膳过后不久，到了差不多的时辰了以后，英国公世子夫人，便说是已经到了。 临安王府的会客厅里头，英国公世子夫人见了临安王府的装潢，不免就道：“旁人都说临安王府简朴，不过我今日来了以后却发现呀，还是低调内敛的。” 上好的紫檀木家具，虽然装饰不多，整体的屋子也不是真的很大，但是里头的摆设，都体现出屋子主人品味的高雅。 英国公世子夫人对此十分满意，她所希望结交的人家，便是这样真真正正有底蕴的。 而非那种一味地追求浮夸，实际上内里没什么真本事的。 “原本这里头在先帝爷赏赐宅院的时候，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后来都是我和王爷，每次出门时瞧见一些好的，便属意买了一些。” “原是如此。”英国公世子夫人见了以后，笑着便道：“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是能够看得出来，你与临安王，品味都是极好的。” 寒暄了一阵子以后，英国公世子夫人这才提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我此来，其实还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的。”英国公世子夫人说道：“是关于女学的。虽然你是姜国人，但是应该也知晓，我大周的女学吧？” 沈幼清骤然之间听英国公世子夫人提到女学，也稍稍愣了愣，不知她忽然提到女学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便问道：“我知道。只是…” “我记得女学，是从前的沈皇后还在的时候，属意建立的。一开始的时候，是希望名门贵女能够过去上学。至于后来嘛，则是希望普通的姑娘家也能够接受教育。” “这是很好的事情，我也知道，现在女学也都还继续在呢。不知世子夫人提起这件事，是有什么用意吗？” 被这么一问，英国公世子夫人便就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女学现在，到底不比从前了，不大严肃。我想着…能不能请你去，做一个监督先生？” “也不必授课，就是规矩着大家伙儿就是。听着王妃你对咱们女学的见解这么深刻，便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大周的女学，也是有过了解的。” “这次的邀约，其实也不容易，我这儿还有好些人选呢，最后思来想去。我觉得，最合适的那人，是你。” 沈幼清一听英国公世子夫人这么说，便是嫣然一笑，她实在是没想到，英国公夫人忽然之间过来找自己要说起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女学，说起来，沈幼清当初所创办的目的，的确就是她刚刚对着英国公世子夫人所说的一样，只是现在沈幼清却不知道，英国公世子夫人忽然对自己提起这个，目的是什么。 按理来说，女学若是一切运行顺利的话，应该也是不需要她的。 因为当初沈幼清亲自去了女学以后，京城当中各大世家们听说了这个消息，都争先恐后地将自家优秀的女儿送过去呢。 同时女学招收的，其实也不仅仅是女先生。 还有翰林院当中，一部分对于女子学习，没有什么意见的大儒士，教习四书五经，以及一些道理上面的东西。 谁曾想，英国公世子夫人现在忽然叫自己过去当监督先生。 监督先生这个职位，从前沈幼清还在女学的时候，其实也是设立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沈幼清设立这个职位，主要是拿来督促。 便是在上课的时候，四处巡查，并且帮助检查功课的，瞧一瞧先生们究竟有没有尽心，同时帮忙对女学的那些教书先生们，进行考核。 当初沈幼清自己偶尔也会进行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仅如此，她也会教授礼仪和插花等等课程，不过后来因为太忙，到底还是闲置了下来。 如今旧事重提，沈幼清大抵也知道，或许现在女学，有什么难题了。 “我愿意去。”沈幼清想了想，觉得这女学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一番心血，怎么都不应该被浪费掉，不过还是问道：“只是我想知道，我需要做什么。” “以及想要知道，现在女学的一些情况。” “这是自然。”英国公世子夫人见沈幼清肯答应，倒是松了一口气，便道：“女学现在，说起来，其实是比不上从前一开始的时候了。” “到底因为皇后去世，女学少了一个能坐镇的人。后来沈贵妃那里不是很喜欢女学，她又得宠，京城里头的世家们知道这件事，心里难免有些顾虑。” “所以这几年，女学的发展稍稍不如从前。同时，也需要有个有威望的人，能够震慑住现在的那些姑娘们。所以…” 英国公世子夫人说得诚恳，沈幼清大概也能想到，如今女学大概是什么样的。 女子读书这件事，在前朝其实是讳莫如深的，即使是本朝民风稍稍开化一些，但因为万事也都才刚刚起步，因此难免会有些困难。 偏偏沈幼清设立女学以后没多久就过世了，而沈黛当时那里的态度，明显也是不是那么喜欢女学的。 世家的那些人们，素来都是会察言观色的，发现上位者的喜好以后，难免是要投其所好的。因此现在受阻，沈幼清也是能够预料得到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监督先生 当天，李宓回来的时候，因为听说英国公世子夫人来了临安王府，倒是稍稍觉得有些奇怪，回来以后就到了沈幼清的跟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幼清一说英国公世子夫人的来意以后，便就又道：“说到底，女学当初也是我建立的。如今女学稍稍遇到了一些情况，我为女学出力，也是应该的。” 李宓一听，倒是也觉得有道理，便就道：“你愿意去的话，去就是了。若是有什么困难的话，记得告诉我就是。” 不过，李宓想着，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来说的话，应该是没有人敢去为难沈幼清的。 “嗯，我知道的。”沈幼清听了李宓的话以后，便就说道：“我想好了。晚点将阿吉叫过来，先打听打听情况。” “我看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到底欲言又止的，或许还有什么没跟我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也就只能看看阿吉那里，知不知道了。” “也好。”李宓自然也觉得有些道理，同意了以后，又对沈幼清道：“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先用晚膳？用了晚膳，你再将阿吉叫过来问问吧？” “嗯。”沈幼清答应了以后，就和李宓一起用晚膳了。 晚膳用过了以后，沈幼清和李宓一块儿散步消食，终于就在散步消食以后回了书房，然后叫了阿吉过来，说是要询问一下关于女学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 “这件事，我倒是正好知道。”阿吉过来以后，略微摇了摇头，就说道：“只是这件事情的情况嘛，会稍稍复杂一些。我其实前阵子回到京城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呢。” 这件事嘛，要说复杂，其实也不见得多复杂。主要还是因为，从前在女学里头，有一个骆家的姑娘，很是喜欢沈幼清。 这骆家的姑娘，是骆大都督的女儿，骆大都督，掌管的是京城的城防，以及宫禁上的一些事情，是一个十分耿直的人。 当初李宓和他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后来在沈幼清出事以后，关于宫里的一些事情，骆大都督在一定程度上，其实也是帮到了李宓的忙的。 阿吉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和这位骆大都督之间，有了一些来往。 骆家的这位姑娘，说起来年岁上比沈幼清小了大概有那么十来岁的样子，当初进了女学以后，对沈幼清其实是十分仰慕的。 而那个时候，沈幼清刚好到女学成为了教习礼仪的先生。 自然，沈幼清是记得这位骆姑娘的，她因为出生武将世家的缘故，自小在礼仪和诗书上面，稍稍比旁的姑娘差那么一点点。 因此来了女学以后，因为样样都有些拖后腿，虽然性格开朗乐观也愿意交朋友，终归有的时候，还是会有人不喜欢她的。 大概就是觉得，这位骆姑娘对于闺阁里头的那些东西都不大懂，别的姑娘嫌弃她粗俗，即使是表面上还算客气，但是实际上却是不愿意和她做朋友的。 当初女学里的这种情况，沈幼清自然是知道的。 这其实也能够理解，本身文官与武将之间，在某些程度上，他们在对待一些事情的意见上就会稍稍有些不同。 历史上有的朝代，甚至会发生那种，文官与武将之间斗争十分严重的情况，互相觉得对方不满，然后暗地里会说互相的坏话。 本朝，虽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因为官场上的情况，终归还是会有些情况出现的。 这位骆姑娘嘛，虽然很喜欢交朋友，也的的确确是付出一颗真心去对待旁人的，但是这也注定了，她在这条路上，会难办许多。 毕竟有的时候，父母在教导子女的时候也会说，不要去和那些成绩不好的孩子厮混。他们其实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孩子成绩为什么不好。 不过，他们即使是不知道，多半也会觉得，是因为他们不认真学习。 虽然放在女学，这样的情况偶尔也有，但是沈幼清知道，骆姑娘不是那样的人。骆姑娘虽然一直以来成绩不好，但是她却非常努力。 不管是在读书上，还是弹琴上，或者说是学习礼仪的时候，沈幼清偶尔留意过她几次，都会发现，她的的确确是真的有在努力的。 只是她天赋不高，别人背一次就能记下来的文章，她要被三四次。 沈幼清当初在女学这件事上，原本就不想设立那么高的门槛，同时也不希望本朝武将和文官之间出现太大的隔阂，因此也希望这些姑娘家们，能够做朋友。 骆姑娘…虽然在课业上成绩稍稍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其实她的骑射很出众。 可惜的是，虽然当时沈幼清在创办女学的时候，也有考虑过骑射方面的事情，但是姑娘家学习骑射，在如今这个时代之下，终归不能成为主流。 因此，沈幼清只是想了办法，去设立一些能够帮助姑娘们强身健体的课程。 例如投壶什么的，投壶虽然看似是一种玩乐，但是对于人的考验，还是有的，至少在专注力以及判断力上，也是能锻炼一下的。 至于旁的，当初沈幼清自然是打算慢慢来的，不过可惜她后来却没机会了。 如今阿吉说起这位骆姑娘的事情，自然一切都还是从当初沈幼清“死了”以后，才发生的变故的。 沈黛在第一次到女学的时候，自然是见过了那些在女学里头上学的姑娘家们的，同时也问过授课先生，从前沈幼清还在的时候，有没有沈幼清比较喜欢的姑娘。 那位授课先生不太懂，不过忽然就有个“出挑”的人站出来，说了骆姑娘的名字。 大概是为了阴阳怪气，或者说又是为了在沈黛面前得脸，总之在说道骆姑娘的时候，语气不是很客气。 意思就是说，骆姑娘蠢笨，从前先皇后在的时候，教导她要花费格外多的心思呢。而那位骆姑娘嘛，竟然还厚着脸皮。 人家沈皇后都要回宫忙别的事情了，还缠着人家请教！ 第一百九十七章 骆家 沈黛素来都是喜欢作妖的，当时听了这话以后，对于那位骆姑娘就关注了起来，结果发现后者是个草包，虽说也不在意了。 但是沈黛那儿，也放出话来了，说是女学里头，既然这骆姑娘交不到朋友的话，就让她交不到好了，既然她一个人特立独行，就让她特立独行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沈黛放出话来了，女学里头的人得了沈黛这话以后，各人心里头也都知道，在怎么对待骆姑娘这事儿上，有数了。 说到底，沈幼清已经去世了。沈黛接下来，才是整个宫里真真正正能够说得上话的那一个人，旁人若是还想要在京城继续待下去… 那么他们怎么说，接下来要听的，应该都是沈黛的话的。 自然而然，沈黛放出话来了以后，这位骆姑娘的处境，自然也就变得更加艰难了一些。 沈幼清听阿吉说，说是这位骆姑娘后来受到了排挤，即使是从前尚且还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和她相交的朋友，后来也都因为这件事，而渐渐地敬而远之了。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骆姑娘从一开始的时候，也并未去责怪这些人，而是愿意理解的。 可惜的是，她的好心，并没有得来旁人的善待，反而是觉得她好欺负，逐渐一切变得愈演愈烈了起来。 后来嘛，渐渐的，从前那个活泼开朗乐观可爱的女孩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然而这还不是最后出现问题的关键。 最后出现问题的地方，是这位女孩子原本定下来的亲事出了问题。 她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定亲了，恰巧定亲的那一户人家的女儿，也在女学当中上课，大概是这位姑娘在回家以后，跟自己的家里人说了骆姑娘的事情。 后来那户人家，竟然找了许许多多的借口，想要去跟这位骆姑娘退亲。 骆姑娘，后来就在女学上吊了。若非被发现得及时，怕是去的时候都已经晚了，但即使是这样，现在的骆姑娘，沉默寡言，也不爱跟人说话了。 她在府里，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地自己待在那里，不跟人交谈的。 自然而然，女学里头也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别的姑娘因此很害怕，所以…现在的女学，才比不上从前了。 沈幼清听阿吉说完这件事情以后，心里难免也是觉得五味陈杂的。 显然她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能够让女孩子们能够读书学习的地方而已，竟然后来还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实在是让人…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呢。 “我知道了。”沈幼清叹了口气，思来想去以后，才对阿吉说道：“这件事情，回头我会想法子的。关于那个骆姑娘家里的一些事情…” “你再帮我看看，若是还有什么信息的话，也记得告诉我就好。” 阿吉那儿答应了以后，这就先离开了。 当天晚上，沈幼清躺在榻上的时候，也是一直都在想今儿白天的时候和阿吉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的场景，不由的也是有些唏嘘感慨的。 “怎么了这是？”李宓却还并没有从阿吉那儿听说这些事情，当然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沈幼清见状，便大致地就将事情给讲了一遍，然后道：“我琢磨着，先去一趟这个骆姑娘的家里，然后再去女学。” “若是女学如今真的都是这样的风气的话。我想，怎么都是应该要改变改变的了。” 她当初设立女学，原本也就是想着，女孩子们能够凭借他们自己的努力，而变得厉害起来，而不是一味地去依靠男子，不是拘泥于后宅的那些争斗。 当她们的眼界开阔，能够走出去多看看不一样的世界的时候，人的精神面貌，也是会变得不一样的。 可是显然，在她去世以后，因为当初她在女学的时间也不够长的缘故，加之后来沈黛又弄出了那么多的幺蛾子，使得后来… 后来女学那样的情况，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悲可叹的。这不是沈幼清愿意见到的场景，当然是想要去改变一二的。 “我知道了。”李宓听完，便对沈幼清道：“这件事情上面，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你的地方，你记得跟我说就是了。不过我想…” 李宓说到这儿，促狭地对沈幼清笑了笑，便往沈幼清的面前靠了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不少，说道：“我想，这样的事情，应该是难不倒你的才对。” “瞧你，如今说话呀，就跟吃了蜜糖似的，甜得不行。”沈幼清笑了笑，看着李宓真挚的眼神，便道：“不过我们如今情况未明白。” “这件事究竟好不好处理，还是要等到我去了一趟骆家，才知道。” 李宓颔首，知道也是如此，便道：“今日时辰是不早了，你这天天在家里看书的，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呢。去一趟骆家也好。” “我记得，从前也不知道听谁说，这骆府里头养了金鱼。那些金鱼一只只的长得肥肥的，很好看不说，还很有意思呢。” “到时候你要是去了呀，也能够看看那些金鱼，是不是跟我听来的这些消息，是一样的。” 沈幼清听了觉得奇怪，便就问道：“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是暗香阁吗？想不到，暗香阁竟然在这种事情上面，还能打听到？” 李宓不可置否，不过还是解释道：“暗香阁嘛，本来就是负责打探消息的。他们家的金鱼也实在是因为当初比较出名，所以我才知道的。” “原来如此。”沈幼清颔首，便打了个哈欠道：“今儿，天色的确也不早了。我困了，我们早些休息好不好？还有就是…” 沈幼清看了一眼自己床榻边上的地铺，原先嘛，李宓是睡在屏风外头的，如今已经挪到了屏风里头来了。 虽然如今两个人尚且还没有同床共枕，只不过这地铺的位置嘛，如今也已经是距离沈幼清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去骆家 李宓自己当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了，至于沈幼清那儿嘛，她其实心底里也是慢慢的接纳了李宓，在这些事情上面，其实也觉得，有的时候不必那么严苛。 终究，他们也是夫妻。 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能够更进一步，其实沈幼清也想过了，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当然至少是要在新帝的人选选出来了以后，才可以的。 现在嘛，仍然算得上是个多事之秋，还是再等等比较好，李宓手上的蛊毒也早就已经被压制住了，倒是也不必这么着急就是了。 “怎么了？”李宓骤然之间听沈幼清提起这个地铺的事情，心头也是略微跳了跳，生怕沈幼清这儿反悔了，又让他睡到外头去。 他当真是觉得有些委屈的，当然现在问起沈幼清的时候，也就是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希望，沈幼清那儿，多多少少能够“垂怜”他一下呢。 “瞧瞧你，我这儿都什么都还没说呢，你竟然就这么一副样子。”沈幼清看着李宓这样，便忍不住笑着说道：“其实呀，我想说的是…” “其实你睡到床上来，我也没什么意见。就是…有些事情，我们得要过阵子再说，可以么？” 李宓其实是没想到沈幼清竟然会对自己说这个的，当即愣住以后，不过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即就朝着沈幼清猛地点头。 “好。”李宓立即答应了以后，就马上弯腰下去，抱起了地上的被褥，上了床。 沈幼清看着李宓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这是生怕自己后悔了，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由着李宓去了。 李宓有的时候，这副心性，倒是让人觉得有意思。 这一晚上，沈幼清睡得极好，不过她朦朦胧胧之际倒是感觉到，身边躺着的那个人似乎是有些辗转难眠，他好像身上有点热。 沈幼清觉得奇怪，虽说现在已经快要入夏，但是如今这天气，怎么说也都算不上太热才对的，李宓身上为什么会这么热呢？ 不过，当时虽说沈幼清是在想这个问题的，不过沈幼清却也因为实在是太困倦了，只是稍稍想了想，就又继续睡过去了。 一夜安眠，等到翌日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李宓刚刚起身。 沈幼清看着外头天色还在呢，迷迷糊糊地就问道：“这是又要去上朝了吗？最近实在是辛苦，你可得保重自身才是呀。” “我会的。”李宓回答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总是感觉李宓的语气听上去，也像是很困似的。 转眼打起精神认真看了一下李宓，沈幼清一愣，就发现李宓好像没睡好。他的眼下有些明显的乌青，看上去就像是昨儿夜里熬夜在处理事情似的。 只不过，沈幼清分明是记得，他们昨夜里休息得挺早的才是呀，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眼前这样的情况才对的。 李宓显然是留意到了沈幼清的神色了，当即稍稍有些尴尬的，就将脸往边上别了别，解释道：“昨儿夜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睡着。” “所以看上去…稍稍有些憔悴了。” 李宓昨晚当然没睡着了，他一开始激动得不行，因为可以和沈幼清这么近距离地待在一起，但是…很快李宓就发现，其实不仅仅是这样。 沈幼清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其实很想抱抱沈幼清，总之久而久之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反应就出来了，后来折腾了一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 “这样呀。”沈幼清倒是也没想那么多，便道：“今晚睡觉的时候，我让小桃帮你点安神香吧。许是近来实在是太过繁忙了，你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脑子里头想的事情太过，思绪太多，这才会睡不着的。我以前刚刚跟着去太傅那儿读书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的。” “你别看太傅对我挺好的，那是因为我当时实在是十分刻苦的缘故。你还别说，我那会儿为了追上进度呀，每天都学习到很晚呢。” “有的时候看书看着看着就困了，但是等到上床的时候，却又睡不着了。所以说，别看我那时候应付太傅的课业游刃有余的。” “只是你也不知道，我辛辛苦苦付出的时候，有多少呢。” 李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为这世上其实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天生就十分聪明的，即使是有天赋，也要去学习。 表面上看着的光鲜，实际上他们背地里，都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去努力的。 不然的话，再有天赋，到最后也只不过是像“伤仲永”那样而已，小的时候即使是有天赋，但是不认真读书，长大了以后也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 “我知道了。”李宓点了点头，看着洗漱整理得差不多了，便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好不好？吃完以后，我也该进宫去了。” 沈幼清点了点头，陪着李宓一起用早膳以后，她自己也让阿吉准备了马车，往骆家去了。 沈幼清要去骆家，当然是给骆家的骆夫人递了帖子，说是自己仰慕骆家的金鱼，想要过去看看的。 虽说这个由头听上去有些古怪，堂堂姜国公主，听说骆家的金鱼很有意思，所以想要过去拜访，看看金鱼… 毕竟她们两者，一直以来也都是没什么来往的，这样忽然之间走动多了联系，怎么都是会让人觉得稍稍有些奇怪的。 不过奇怪归奇怪，如今沈幼清这王妃的身份摆在这儿，即使是骆夫人觉得奇怪，其实也不会太拒绝，大不了就想着… 这位王妃近来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做，所以过来他们府上，想着看看金鱼，打发打发时间这样而已，她不接待自然也是不好的。 一路前往骆府，倒是不远，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骆府的花厅里，沈幼清到的时候，骆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正在等着沈幼清过来了，客客气气的，在礼仪上，倒是没什么差错。 第一百九十九章 骆姑娘 这倒是让沈幼清意外，毕竟武将世家，加上骆姑娘的事情，如今看着骆夫人这样子…当然是觉得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意外归意外，沈幼清既然觉得，骆夫人是个知晓礼数的，那么自然也不至于胡搅蛮缠，应该是个爱护女儿的人，那么今日… 今日沈幼清过来，既然是为了帮助骆姑娘的，那么就应该会一切顺利才对。 沈幼清瞧了一眼端过来给自己的茶水，倒是都是极好的茶水，看着就知道，骆夫人定然是用心准备的，喝了一口，果然是极好的雨前龙井。 喝过茶以后，沈幼清想了想，倒是也没有客套便直接问道：“听说骆夫人还有个女儿？今日怎的，没有见到？” 骆夫人大概是没想到沈幼清忽然之间会提起这个，当即脸色显得有些尴尬了以后，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小女…小女最近不太喜欢见人。所以…” 这话，的确是已经说得稍稍含蓄了一些了，其实骆姑娘哪儿是不肯见人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甚至还不跟人交流谈话。 有的时候骆夫人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万一哪一天自己的女儿又想不开，去做那些自尽之类的事情了，那她还真的就…十分难受了。 “关于令爱的事情，我知道一些。其实，不瞒骆夫人。”沈幼清道：“我今日过来，其实是受了英国公世子夫人所托，过来看看令爱的。” “关于令爱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到底曾经是个可爱的姑娘家，如今弄成这样，实在是让人觉得惋惜。所以，我想着…” “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劝劝令爱。弄成这样，我想您还有骆大人，一定很难过。” 沈幼清说到这里以后，果然骆夫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动容，犹豫了一下，便咬唇道：“的确。我们看着她这样，内心里十分难过。” 骆夫人自然是没想到，沈幼清过来是为了骆姑娘的，也没想到，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竟然会拜托沈幼清过来帮这个忙。 她其实说起来，和英国公世子夫人并不熟稔，对方能够为此这般尽心，的确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呢。 想到这里，骆夫人的心里其实暖暖的。 当然，其实英国公世子夫人拜托的，是女学的事情，而关于这些事情上面究竟要怎么处理，其实多半看的也是沈幼清自己的意思。 沈幼清了解了前因后果以后，这才决定先过来骆府看看情况再说的。 “所以…”沈幼清看着英国公夫人脸上的表情，便就问道：“所以，你能让我见见骆姑娘吗？我保证，尽我所能，同时也不会去刺激和伤害骆姑娘的。” 骆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幼清如今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像是格外有感染力似的，仿佛让人愿意去相信相信她。 “好吧。”骆夫人答应着，便就起身来，带着骆晴，往骆姑娘的房间就去了。 到了院子之外，骆夫人就停下了脚步，便道：“我女儿如今性格不大好，有些焦虑。我也说不准她可能会如何，总之…王妃，你小心一些。” “好。”沈幼清答应了以后，就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十分宽敞的院子，在院子的门口，写着“翠竹轩”三个大字，字迹看上去其实不是那种书法大家的笔迹。 不过沈幼清似乎是知道，这是骆姑娘的爹爹，也就是骆大人亲自写的，自然嘛，这院子里头有着十分挺拔的竹子。 其实不仅如此，沈幼清进去以后，还能瞧见小小的假山，以及一汪水池。 只是，水池里头，似乎并没有金鱼。看着水池破败的样子，上头还有不少的残破的落叶，沈幼清就觉得…这一处的庭院看上去，实在是稍稍有些破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骆姑娘自从性格变了以后，就不让人进入院子里来的缘故。 沈幼清进去以后，很意外地就发现骆姑娘竟然不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头的，而是坐在院子里头的一处秋千上，一边荡秋千，一边发呆。 她的双目有些无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骆姑娘似乎作为武将家的女儿，天生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力，在听见了身边传来的动静以后，立即就转身过来查看情况。 她发现有人来了，明显露出紧张的神色，只是很快，她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一个陌生人以后，显然就皱眉了，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骆姑娘似乎总是觉得来的这个人的一双眼睛，看上去让她觉得稍稍有些熟悉，以至于她都忘了，要将人给赶出去了。 “你是谁？”不过很快，骆姑娘还是反应了过来，问出了这个问题，同时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拿自己手边上的长剑。 但是等她站起来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在院子里头而不是在屋子里头，长剑并不在自己的身边，便就只能警惕地看向沈幼清。 沈幼清大概是猜到了会有这样的场面，一下子也没靠近骆姑娘，怕她因为自己骤然之间的靠近，而显得更加紧张，反而是问道：“你的簪子真好看。” “是赤金的流苏簪子吗？上面是不是还雕刻着一只小白兔？” 被沈幼清这么一问，骆姑娘显然是没想到的，愣了愣以后，还是回答道：“是啊。” 她没想到，竟然有人称赞她的簪子好看，其实从前有个人，也说过她的簪子好看，只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后来，她戴着这支簪子的时候，旁人见了，都说她幼稚愚蠢，不喜欢这簪子。 可是她自己却喜欢，基本上每天都戴着，并且觉得，旁人说不好看，那是因为她们不懂得欣赏，即使是现在… 骆姑娘每天都在自我否定的时候，还是会戴着这支簪子。 因为，不管别人再怎么否定，她都还是知道，曾经还是有人夸过她这支簪子，觉得她戴着，很好看的呀，为了那一个人，她就觉得足够了。 第两百章 过去 骆姑娘有的时候自己会在想，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她曾经见过那些讨厌自己的人看自己的眼神。 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的那种，厌恶到…仿佛恨不得她去死一样。 骆姑娘现在回忆起当时那样的眼神，其实心底里都还会觉得疼得厉害。她其实很想交朋友的，但是奈何那些人…是真的不喜欢她。 她努力也努力过了，可惜没有什么结果。想到这里，骆姑娘就觉得十分难过，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 “是…”骆姑娘呆呆地回答完了以后，神色像是觉得有些不自然似的。 同时，因为她的“气”已经淡了，所以现在也没办法再警惕沈幼清了，却还是站在那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可以进去吗？”沈幼清看着骆姑娘稍稍有些不知所措，便指了指屋子里头，道：“这个时节，你这儿的竹子这么茂盛，屋子里一定很凉快吧？” “就是不知道，夏日里的蝉儿会不会有些多呢？蚊虫呢？其实我也想在屋子后头种一大片的竹林，不过我家里那边，不太能种竹子。” 骆姑娘似乎很久没怎么跟人说话了，即使是脑子里头有着很多的念头，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跟骆晴说什么好。 她犹豫了一下，过了好久才道：“夏日里的时候，蚊虫是稍稍有些多。不过没关系，我娘做的香包很厉害，驱蚊效果很好的。” “而且，我喜欢艾草的味道，偶尔焚烧一些艾草来驱逐那些蚊虫的效果，其实也是非常不错的。你要是觉得你院子里头蚊虫很多，可以试试。” 骆姑娘自己说完以后，也稍稍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忽然之间能够说出这么一箩筐的话来，然后看了看沈幼清。 她还是觉得，沈幼清的这一双眼睛看上去十分眼熟，但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然后一转眼，结果就发现沈幼清也看向了自己。 这么一下子，骆姑娘的脸上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她偷看沈幼清竟然被发现了，她其实从前也曾经躲在游廊后头，偷看过一个人。 不过后来被别人知道了以后，就骂她不知天高地厚，她却并不在意，只是后来… 后来，也就是现在了，她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当时或许是不对的，或许人家，的的确确是不喜欢自己这样看着她的呢。 “骆姑娘的眼睛很好看。”沈幼清却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我府里，每逢惊蛰的时候，倒是都会焚烧艾草。” “不过我觉得那味道稍稍大了一些，所以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可是你这里的味道，闻上去倒是和别的地方，稍稍有些不同。” 说起这个来，骆姑娘仿佛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还有不少的话能说。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沈幼清的时候… 从前的那些犹豫，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都消失殆尽了，仿佛自己此刻，想要将从前那些藏了很久的情绪，藏了很久的那些话，全部都对沈幼清说出来似的。 于是乎，就在这小屋子里头，也没什么茶水点心，骆姑娘和沈幼清聊了很多很多，从喜欢的花儿，到院子里头的金鱼。 不过，当沈幼清提起自己知道骆府的金鱼很好看，但是自己今天来没有看到的时候，骆姑娘垂了垂头，显得有些颓丧的样子。 “其实，我们家以前的金鱼，的的确确是很好看的。只是现在…没有了。”骆姑娘看向自己的院子外头，那儿，是一处破败的池子。 骆姑娘道：“原先那些金鱼，都是养在那里的。只是后来我没怎么打理它们了，后来也忘了喂，我娘我爹他们也不懂。后来…后来金鱼就都死了。” 说起这件事，骆姑娘显得有些难过，眼眶红了红，忽然就哽咽道：“我其实很后悔，我不希望它们死的，它们陪了我很久。” “我现在…看着那池子，总能想起那些金鱼陪着我的日子。你说，是不是都是我不好？是我…是我害死了它们，原本，他们其实是不用死的。” 提起这个，骆姑娘很伤心，紧跟着直接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沈幼清见状，也知道其实在骆姑娘的心里，有些情绪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了，其实此刻这么嚎啕大哭，反而能够将自己内心压抑着的情绪给宣泄出来。 对于骆姑娘而言，其实反而是一件好事。 哭了很久，沈幼清抱着骆姑娘的衣襟都有些被打湿了以后，骆姑娘才慢慢地停止了抽泣，对着沈幼清道歉。 她看着沈幼清衣裳上头湿漉漉的一片，便就歉然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把你的衣裳都弄湿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没关系。”沈幼清却不是很在意，说着，便就将自己的手帕拿了出来，递给骆姑娘擦脸，然后说道：“先擦一擦吧。” “其实呀，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憋在心里，难受的那个，终究还是自己，不是吗？” 骆姑娘不可置否，但是张了张嘴以后，有些话还是说不出来。 对于自己自尽的那件事，她其实很后悔，她当时也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摆脱那样的生活，因为… 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神，真的非常非常不好。 而这些事情，骆姑娘又无法对自己的父母说，生怕他们知道了以后担心自己，同时，骆姑娘也觉得… 大概在每一个父母的心目中，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成长得十分出色的，她的表现不好，这一点其实也已经让她觉得很大的压力了。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这些情绪在骆姑娘的心底里压抑了太久太久了，终于有了憋不住，爆发的那一天了，才造就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我其实…”骆姑娘犹豫了很久，看着沈幼清认真的样子，便问道：“我其实，我能…跟你说吗？我…我害怕。” 第两百零一章 说说 骆姑娘犹豫了很久，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却没有想到，当自己在面对沈幼清这样的一个“陌生人”的时候，能够鼓起勇气来。 不过，或许在骆姑娘的心中，沈幼清其实是和她记忆里的某个很好的人，有着几分的相似的吧？这才，让骆姑娘能够完完全全放下心中的戒备。 放下那些戒备，去相信沈幼清，去诉说那些，她压在心底，不愿意对旁人说的那些东西。 过去的事情，其实对于骆姑娘而言，并不是像噩梦一般可怕，只是到现在，过了好久了，她回忆起来，却还是觉得，人心那么恶心。 还是想不明白，她其实也没有做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那些人会那么讨厌她。 女学的课业，其实是很严格的，骆姑娘其实平日里也已经很勤奋了，但是难免也会有跟不上，或者是背书背不出来的情况。 按照女学当时的规定，如果是背书背不出来的话，是应该要被留下，在女学当中继续读书的，能不能背出来还是次要，但是一定要监督学生们学习。 骆姑娘那次，就是被留下来了。 她其实有认真读书的，老师其实也是愿意相信她的，只是那些同学们，嘲笑她，对她不好，还将她放在课室的其它书本，涂涂画画，给弄得一塌糊涂了。 事后，骆姑娘很不开心，很难过，书本都弄得糟糕了，她应该怎么上课呢？回去以后，也没办法复习了。 思前想后，骆姑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据实已告，将自己的情况跟女学的先生讲了，希望先生能够帮助自己。 要不要去惩罚那些作恶，欺负她的同学们，其实都是次要的。因为骆姑娘其实自己也明白，她又不是银子，自然是没法子让每一个人都喜欢她的。 但是…她希望的是，老师能够重新给她课本，别的都不说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愿意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同学那里，借到课本的。 课本是关键，笔记什么的，她到时候再想法子补上也就是了。 只是，令骆姑娘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老师的脸上，却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来，老师不解的是，为什么骆姑娘的课本会弄脏了。 骆姑娘原本不想说有同学欺负她这件事的，因为骆姑娘为人十分耿直，总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像是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一般，显得有些可耻。 但是眼前，老师既然都这么问了，骆姑娘也没有别的办法，思前想后，还是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可是这一次，令骆姑娘没有想到的是，老师那里听说了以后，却根本不相信，在老师看来，女学里的这些学生们，那都是名门闺秀。 名门闺秀，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而且，这样的事情，跟平日里看上去的她们，也实在是有着太大的区别了。 老师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听了骆姑娘一面之词，而就选择了相信。 当时老师觉得，为什么班上的同学们都能够和平相处，甚至好些都还因为她们共同在女学，而成为了极好的朋友。 可是为什么，偏偏道了骆姑娘这儿，就出了问题呢？ 焉知，这位骆姑娘，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呢？老师这么想着，当天虽然还是给了骆姑娘课本，可是事后，还是去调查了这件事。 然而调查的时候，就正如罪犯在一开始被审问的时候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一样，安歇学生们，尤其是好面子名声的姑娘们，自然是不肯承认的。 而且还百般抹黑骆姑娘，说她因为嫉妒她们成绩好，故意做了这样的事情，来栽赃陷害。 大概老师们都是这样的，在成绩优秀的学生，和成绩很差的学生说出不一样的话的时候，大部分的人，会倾向于前者。 不过，就算不是大部分的都会如此，但是至少当时女学里的那一位女先生，是这样的，她选择了相信更多的人，而不相信骆姑娘。 并且，从那一次的事情以后，骆姑娘在女学里头的境况，就开始变得糟糕了起来。 那些学生们，自然都认为是骆姑娘在背后告状，想要跟老师装可怜，结果才弄成这样的，险些连累了她们的名声。 自然而然的，骆姑娘在女学的日子，就变得更加难过了起来。 骆姑娘对沈幼清说，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些同学们，说她在告状的时候的眼神，是那么的厌恶她，仿佛恨不得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骆姑娘没有想到的是… 为什么这些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们不仅不相信自己，甚至还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一点，其实才是最最伤人的。 想到这里以后，骆姑娘低了低头，回忆起那些过去，让她很痛苦。 至于后来的事情，沈幼清也知道了，终于有一天，骆姑娘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喜欢自己。 即使是父母，她在面对这些巨大的压力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与他们诉说，久而久之的，便就变得如此自闭了起来。 其实在事后，骆姑娘其实也是后悔过的，她觉得，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很好，自己怎么说也不应该轻生，这样是会伤害他们的。 但是即使是后来骆姑娘觉得后悔，但是也已经晚了，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事后在面对父母的关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了。 渐渐的，就连骆姑娘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好了。 她选择了逃避，将自己关起来，似乎就可以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了，这样，她的心里，似乎反而能够得到那么一点点的救赎了。 说完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后，骆姑娘哽咽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 第两百零二章 解决 沈幼清听完了骆姑娘的事情以后，心里不免有些五味陈杂的。 她早知道这背后藏着故事，却不知道这个故事听上去，其实挺普通的，真要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要说有错… 沈幼清也不知道该去怪谁了，想了想以后，才看向骆姑娘。 骆姑娘抬头看向沈幼清，道：“我现在什么都跟你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也不好？或者觉得我太过于斤斤计较了？还是说，是我承受能力太差？” “不会，不会。”沈幼清抱着骆姑娘，道：“每一个女孩子，其实都是父母的小天使，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喜欢你的。” 骆姑娘没说话，看着沈幼清，眼底里还藏着几分胆怯。 “我…”骆姑娘半晌，咬了咬唇，道：“可是金鱼都死了，我怕我娘她…也会因此生我气。我…我该怎么办呢？” “金鱼死了，还可以再养活。你娘一直都很惦记你，怕你过得不好。可是，因为你不理人，又不敢来找你，她其实都憔悴了不少呢。” 沈幼清道：“关于女学那边，回头我会去想办法调查一下这件事的。我问你，若是那老师，还有曾经的同学知道错了，她们要上门道歉，你会接受吗？” 忽然被这么问，骆姑娘愣了愣，但是很快，她就摇头道：“算了，不必勉强了，我已经不在意了。只是，我现在想起来那种眼神，还会觉得心伤而已。”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只是想起自己曾经那样被人讨厌过，还是会觉得心伤而已。 “你是个很好的姑娘，其实你身边会有很多的好朋友。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其实我都愿意来做你这个最好的朋友。” 沈幼清抱着骆姑娘，说道：“你看，你会养金鱼，还会五禽戏，这个我就不会。听说能强身健体的，我都想学了，来强身健体呢。” “我觉得，你跟京城别的姑娘都不一样，你这么特别，会很多她们都不会的东西呢。” “真的？”骆姑娘愣了愣，没想到沈幼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半晌，才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其实我总感觉，你给我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曾经，我也曾经见到过一个人，她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只是…” “只是她太高贵了，我只能站在暗处看她，不敢跟她说话。后来…后来你也知道，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她们还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不会的，不会的。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是癞蛤蟆呢？”沈幼清道：“我是临安王妃，我是从姜国来的。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你讲很多很多姜国的事情。” “姜国？”骆姑娘知道这个国家，但是对其并不了解，一听沈幼清是来自于那样陌生的地方，自然也就变得十分感兴趣了起来。 后来嘛，沈幼清就将自己知道的那个关于姜国公主的故事，当成了段子一样的，讲给了骆姑娘听，那个，从小没人喜欢。 只是一个人住在自己的宫殿里头，后来有朝一日要被送出去和亲了，结果在和亲的路上，和自己喜欢的人私奔了，可是后来私奔以后，他们也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所以说，这个世上，或许有的时候是真的艰难，但是等到风雨过后，是一定能够见到彩虹的，也会真正的遇到喜欢自己的人。 骆姑娘听得很认真，大概是因为沈幼清说的故事十分有感染力，听着听着，她不再哭泣了，嘴角反而是挂着浅浅的笑容的。 当天，沈幼清一直在骆府待到了很晚的时候，都夕阳西下了，她看着时辰不早了，这才说要回去的，好在后来骆夫人那儿还算记得，差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 “谢谢你，王妃姐姐。”骆姑娘在沈幼清走的时候，还收拾了一下心情，出去送了沈幼清一路呢，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当天回到王府的时候，李宓已经在家里等着沈幼清了。 李宓倒是有些急切地想要知道沈幼清出去的时候发生的情况，便问道：“怎么样了？如何了？一切可都还顺利吗？” “顺利。”沈幼清将自己去骆府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又道：“不过嘛，女学那里，我明日还是要跑一趟的。唉，了解这些事情，就是有些累的。” “我想用晚膳了，然后早些休息，明日再去一趟女学。” 至少，她还要去问问当时的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和骆姑娘说的一样的话，那么现如今女学的风气，的的确确也是需要改一改的了。 其实骆姑娘，真的只是一个善良天真可爱的姑娘，即使是学习上面稍稍差了一点，也不至于被人像这样对待。 那还只是女学，课业的成绩其实并不那么关键。沈幼清自己也知道，其实很多姑娘选择去女学，只不过因为女学是沈幼清创办的。 而她们在女学里待上几年时间，如果毕业的时候能够从老师那里获得好评的话，对于自己将来谈一门好的亲事，也是有所帮助的。 自然而然的，她们珍惜自己的名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骆姑娘那样看着稍稍有些特殊的，分明不会对她们的名声带去什么不好的东西，却也这样让她们觉得讨厌。 因此，沈幼清还是需要去一趟女学，至少也要找到几个当时的当事人，问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可以的。 李宓有些郁闷，本来今晚还想陪着沈幼清多说一会儿话的，可是看着沈幼清既然都说累了，心底难免也是会有些心疼沈幼清的。 李宓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让沈幼清先好好休息，至于别的事情，也就只有等到明日沈幼清去过女学，了解了女学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再说了。 翌日，一大早沈幼清就起来了，叫阿吉帮自己驾车，这就去了女学了，说起来她也已经许久都没有去过女学了呢。 第二百零三章 了解情况 沈幼清当天到了女学以后，就在女学见到了英国公世子夫人。 英国公世子夫人如今，也在女学里偶尔会教导插花以及烹茶的课程，主要也是因为这女学当初在建立的时候，沈幼清的的确确也召集了不少世家当中，比较出色的夫人过来帮衬着。 而这些人，在京城当中，一直也都是能够说得上话，以及“位高权重”的一部分夫人，有她们在，自然是能够起到一些“震慑”的作用的。 看着眼前这些个夫人们在这里兢兢业业的样子，沈幼清的一颗心，倒是还是稍稍觉得有些欣慰的。 英国公世子夫人这日，在瞧见沈幼清来了以后，连忙就过来迎接，上前询问道：“我听说，昨儿你去了骆府，瞧了那骆姑娘了？” “如今情况如何了？骆姑娘她，可有好些了么？其实不瞒你说，曾经我也是想要上门去见那位骆姑娘的。只是可惜的是，效果并不好罢了。” 那一次，她其实直接就被拒之门外了，骆姑娘一瞧见女学的老师来了，似乎是那些不好的回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十分抗拒。 她不希望见到属于女学的老师，英国公世子夫人后来去了好几次，结果都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后来也就只有放弃了自己的打算了。 提起这件事，英国公世子夫人不免有些感慨，因此当时她在和沈幼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就没有建议沈幼清也过去看看骆姑娘再说。 毕竟骆姑娘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是有些难以相见的，她原本也是想着，沈幼清若是以女学的监督先生的身份过去的话，怕是也会遭到骆姑娘的拒绝的。 只是，事后英国公世子夫人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却发现，沈幼清那里竟然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个嘛…自然就让英国公世子夫人觉得意外了。 不过，英国公世子夫人同时也觉得，这也是沈幼清本事的一种体现了。 “是，我去见了骆姑娘。正如你所说，她的情况的的确确是有些不是太好的。只不过，昨儿我还算运气好，十分顺利地和骆姑娘聊了一会儿。” 沈幼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骆姑娘的情况大致说一说，道：“我觉得，若是骆姑娘所说的情况属实的话，那么当初判断有误的那位女先生，是要肩负上一定的责任的。” “同时，当初对骆姑娘造成伤害的那部分学生，也是需要去道歉的。” 虽然骆姑娘那里不愿意见到她们，但是只要是犯了错的人，就应该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去改正的。 即使是到时候骆姑娘真的不想见，沈幼清也觉得，她们这样欺负人是不对的，至少要知道自己的错误，并且有悔过的一颗心。 而且这所谓的悔过，还不应该是因为她们的害怕而产生的，而是因为她们在这些事情上面，是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产生的。 英国公世子夫人听了以后，稍稍显得有些犹豫，到底女学，是给女孩子们教授知识的，若是她们因此背上了不好的名声，是不是显得有些得不偿失呢？ “犯了错，要知道自己犯了错，而不是一味地仗着自己的身份，或是别的作威作福。即使是会坏了名声，但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折中处理的法子。” 沈幼清道：“例如，我们私底下组织一个赏花宴什么的，明面上过得去，私底下偷偷安排她们道歉就是了，这件事也无需太多人知道，我自己安排就是了。” 这样一来，也免去了人多嘴杂的烦恼。 英国公世子夫人在一旁听了，倒是也觉得有几分的道理，颔首表示同意以后，就道：“那好吧，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当天，沈幼清在女学里头，见到了那位曾经因为“偏袒”好学生而没有相信骆姑娘的那位先生，其实那位女先生，事后也是知道了一些内情的。 可惜当时骆姑娘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很是心疼，也想过要登门，只是因为那时候骆家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偏激，她提了提被拒绝以后，后来也就作罢了。 其实到现在，她的内心也一直都有因为这件事，而有些惴惴不安。 如今沈幼清既然也已经上门来了，她倒是也不介意和盘托出，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一些忏悔，都告诉沈幼清。 她其实来女学，是第一次给人当女先生，关于如何为人师表，她从前其实并未想过，一开始秉持着的，也是希望将这些女孩子们引导上正途。 因为这些女先生，从前也是大家闺秀的姑娘，只是可惜后来嫁人以后，自己的丈夫实在是太过于不堪，竟然想要迎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府做妾室。 这位女先生嘛，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烈性的女子，当即觉得自己受辱了，就要和自己的丈夫选择和离，和离以后，日子难免难过。 而且那时候，他们都有孩子了，在那时候选择和离，饱受非议不说，竟然还有人打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想法来劝说她。 她当然是受不了的，当即也就拒绝了，说是“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之类的话，去拒绝了那些人，后来这位女先生就觉得，女孩子们是不应该拘泥于后院当中的。 只是可惜的是，她的想法一直以来，却没能好好地传达给自己的那些学生们，甚至后来，还发生了骆姑娘那样的事情。 其实在她看来，这些人欺负骆姑娘，无非也就是因为骆姑娘性格好，不计较，加上一开始有了一个人起头，骆姑娘自己不反抗不说… 甚至大家伙儿里头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骆姑娘说话的，而这样的事情一旦产生以后，就变得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这些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欺负骆姑娘，仿佛这才是一种潮流似的，一切的情况，也就因此变得畸形了起来，只是可惜的是… 当女先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两百零四章 解决 沈幼清看着眼前的这位女先生，她的确是真心实意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其实也有些感慨，这些事情说起来，其实是有些啼笑皆非的。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起头欺负骆姑娘的那位女孩子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或许她也没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一开始的时候，她或许只是觉得好玩，只是在她欺负了以后，终归别人起的心思和她未必一样，渐渐的一起欺负久了以后，也就造成了后来那样的局面了。 说起来有些可悲可叹，一时之间沈幼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如今了解了事情，还好当时骆姑娘出意外的时候及时被人发现了，不至于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这就是最好的。 当天，在女学了解完了情况以后，沈幼清提出建议，说是让那位女先生，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她的日常生活还是能够给予一些保证的。 对于这些女先生，其实当初沈幼清自己在挑选她们的人选的时候，也是花费了好一番的工夫的，知道她们当中的有些人，曾经也是遭遇过不幸的。 而这些女先生，在闺阁当中，也曾经都是一些声名远播的女孩子们。 后来遇到的那些事情，其实也都不是她们想的，因为盲婚哑嫁，她们的一些选择，也是没有选择的。 她们没法子选择自己的婚姻，不过好在这些人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在发生了那些事情以后，还知道要及时止损。 沈幼清也是经过调查以后，了解到了她们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因此才在众多“还算合适”的人当中，选中了这些人。 现如今虽然出了一些情况，不过这位女先生悔过的诚意的确也是很明显的，她与自己的丈夫和离以后，经过了种种困难，将自己的孩子要了回去。 如今独自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辛苦，女先生到底算是体面，就这么辞退以后，难免也会遭受许多的流言蜚语。 这样的情况，和当初沈幼清建立女学的目的自然是背道而驰的，如今她即使是回去了，沈幼清也是愿意对她进行一些资助的。 哪怕是以后不能回到女学当教课先生，沈幼清也想过了，对于真正有才能的人，她还是愿意帮助一二的，即使是无法教课… 或许也可以让她们留在女学编书，不只是上课，她们其实还是有着很多的事情能够去做的，这样也能解决她们生活上的问题了。 只不过，关于那些曾经欺负过骆姑娘的那些女学生，沈幼清一时半会儿也还没见到她们，因为事情的确也过去有些久的时候了。 她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在定亲了以后，也离开了女学，有些已经即将嫁人，还有一些也已经嫁人了，因此想要全部找回来，也有些困难。 沈幼清想过了，依照着如今她临安王妃的身份，想要办一个赏花宴将这些人全部都请过来，也并非一件困难的事情。 因为自从建安帝过世以后，如今李宓在朝中的名声十分不错。甚至于沈幼清还听说，曾经有大臣，将高祖皇帝他们兄弟三人之间的故事拿出来说。 大概意思就是，李家的先祖曾经是有机会登上皇位的，只是因为自身淡泊名利，而选择了放弃，可即使是这样，也并不是代表这样的事情就不存在。 尤其是现在的李宓，的的确确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在他们看来，建安帝既然是已经驾崩，如今李宓才是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要说京城的人见风使舵，其实这个词语也并不是那么的准确，但是世人，终归还是看着有话语权的那个人，来行事，却也是真的。 毕竟古往今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一直都是被大多数人所认同的。 临安王府，沈幼清将自己的想法大致和李宓说了一遍以后，李宓那儿听了，自然也是表示赞同的，只不过…尚且还有一些疑虑。 就是这些事情，虽说是要隐蔽处理，但是实际上，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幼清这事儿要是做了，难免就会引起旁人的一些埋怨，到时候，受伤的还是沈幼清自己。说到底，李宓是不希望蹚浑水的。 但是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的确是已经到了身不由己的地步了。 实际上，沈幼清对此却并不在意，便道：“当初作为皇后的时候，设立女学，我早就已经想到，这其中或许会有很多的困难了。” “但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其实都并不在意。即使是那时候，其实也是有人非议我的。不过因为沈家的关系，那些声音注定了还是只是小声的而已。” “现在我是临安王妃，身后没有沈家给我撑腰，即使是传出去了，世人说我无情，说我多管闲事，我也并不在意。” “这世上的人，哪儿就有人是一直都能够得到旁人的赞许的呢？其实更多的人，都是毁誉参半的而已。这样，其实才是普通人的样子呀。” 李宓听了，不可置否，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最终才算是认同了沈幼清的说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的选择，我都是会支持的。若是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情况，也有我帮你就是了。” 李宓笑着，抱了抱沈幼清，又道：“从前，沈家是你坚实的后盾。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做你坚实的后盾吧，好不好？” 沈幼清点头，表示答应，她知道，自己不用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的身上了，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是能够让她依靠一下的了。 这种感觉…其实挺好的，毕竟她也的的确确，不用让自己那么累了呢。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沈幼清都在忙碌着女学里头的事情，而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的确是受到了一些非议的。 不过实际上，这些非议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她不在意的话，旁人自然也就无法用流言蜚语，来击倒她了。 第两百零五章 病重 女学的事情过去以后没多久，京城里头，就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英国公，病重了。 沈幼清在临安王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新帝刚刚登基，众位大臣，还有李宓和英国公，在诸多的皇子当中，选中了年轻有为的黎王。 黎王的封地，其实很小，他从前其实也安守本分，看似默默无闻的，实际上有一年雪灾的时候，为百姓做了很多的事情。 这其实是一件小事，但暗香阁到底是个情报组织，只要是发生过的，有人知道的那些事，他们都是有本事能够调查出来的。 那一年的雪灾有些厉害，田里的庄稼都被冻住了，好些百姓都吃不饱，黎王就将自己的粮食都分了出去，跟着百姓们一起吃糠咽菜。 冬日里的太冷了，他就将炭火也分了出去，给老人们孩子们，让他们至少能够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将王府里的窗帘帷帐拆了下来，给那些没有过冬衣裳的人，拿去做成衣裳。 事后，即使是王府里头变得惨兮兮的，什么都没有了，光秃秃的，黎王却也很高兴，因为受灾的百姓们的日子，到底还算过得去的。 当初，李宓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黎王将来一定是一个能够对百姓很好的人。 如今经过挑选以后，果然黎王是在这些王爷当中胜出的那一个，因此就得到了李宓的支持，成功地登上了皇位了。 彼时，沈幼清还在让阿吉那儿打听，关于登基大典上的一些事情呢，先帝到底是暴毙的，一切来得措手不及，好些周边的小国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都颇有些蠢蠢欲动的。 这开国大典，自然是要稍稍办得热烈一点的，这样也能够将那些怀揣着狼子野心的人，给震慑住了。 只不过嘛，正如他们先前所调查到的一样，这位黎王是一个十分爱戴百姓的好王爷，他其实不愿意铺张浪费，所以关于这开国大典的一些细节上面的事情，大臣们都还在敲定。 只是令沈幼清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传来了英国公那里出了事情的消息，这当然是让沈幼清觉得有些意外的了。 英国公的身子一向健康，虽然说如今也有八十好几了，但是之前一直没有病痛，即使是上战场的时候也没有出现问题。 现在忽然之间说病了，让人意外。毕竟一般来说，老人家出现问题，那都是因为病了或者摔了，英国公这里…沈幼清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因此这日，在阿吉过来跟沈幼清禀报起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幼清当然是觉得意外的，不免就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阿吉那儿，叹了口气，便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今日一早就派人过来，说是英国公病了。只是王爷还在宫里呢，所以…” 沈幼清想了想，便道：“那你记得派人进宫，将这个消息给王爷说一声。我这里，还是要先过去英国公府一趟，看看英国公的。” 好歹也是开国的老臣了，为了大周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在沈幼清的心目当中，英国公就如同自己的祖父一样，是一个应该受到爱戴的人。 “传来消息的时候，我知道王妃您要去看英国公的，所以马车，还有带过去的一些补品药材，都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阿吉闻言，便道：“现在收拾收拾，就能够出门了呢。” 沈幼清听着，倒是安心了一些，点了点头以后，就出门了。 沈幼清抵达英国公府的时候，前来探望英国公的人，十分地多，门槛都要踏破了。至于原因嘛，沈幼清其实也猜得到。 最近，来往临安王府的人其实也很多，前段时间开始，众人就已经知道了新帝要登基的事情了，同时也知道，新帝的人选，是李宓和众位大臣们敲定的。 同时也是经过这件事以后，这些人就能看得出来，如今李宓在朝堂当中的话语权，其实是非常重的，而且，新帝登基，也少不了李宓的支持。 至少在将来的一段时间里，新帝投桃报李的话，李宓将来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应该是会受到倚重的，那么这些人，前往临安王府拜访，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幼清在交际这件事上，以前虽然经历得少一些，但是人情世故还是十分明白的，这些日子，她倒也不是什么人都见。 一些为官清廉，人品不错的大臣们的夫人，沈幼清自然是会见的，一些普普通通，只想着上门巴结找关系的，沈幼清自然就是懒得见的。 同时，沈幼清还在计划着，将一些那些从前被建安帝调到地方上的一些好官，重新调回京城来，为国效力。 只是这些事情，仍然需要时间而已。 既然临安王府都是如此，那么英国公府嘛，这些人自然也都是抱着一样的想法的，只是如今英国公病了，却也不代表英国公府没有将来。 这英国公年纪是大了，但是英国公的儿子，英国公的世子，如今也有六十好几了，将来继承了英国公的爵位，在朝廷当中也是有分量的。 因此，好似这样的家族，在这些人看来自然是什么时候结交，都不会晚的。 沈幼清在到了英国公府以后，倒是很快就在花厅瞧见了英国公世子夫人，自从英国公病了以后，今日上门来的人尤其得多，她都忙得脚不沾地了。 倒是沈幼清来了，这位“重量级人物”她还是免不了要亲自招待一下的。 “国公爷，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以后，立即就过来了，还带了一些补品。想起当初在威虎关的时候…” 沈幼清寒暄了一阵以后，提出了想要见一见英国公的想法。 她和英国公之间，到底还是有着一些秘密的，如今英国公骤然之间病了，沈幼清无论如何都觉得，还是亲自见一见，才比较妥当的。 “这…”英国公世子夫人听了沈幼清的要求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我帮你通传一声。” 第两百零六章 劝慰 英国公世子夫人说是去通传，实际上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回来了以后，就对沈幼清说道：“我家公爹说，让你过去一趟。” 这倒是让英国公世子夫人稍稍有些意外的，因为其实虽然说英国公病了，但是实际上英国公不肯见人，这也是为什么英国公世子夫人要在花厅招待沈幼清的原因。 只是令英国公世子夫人没有想到的是，旁人一个都不愿意见的英国公，竟然在知道了沈幼清想要见他一面以后，同意了。 “多谢。”沈幼清大概知道了，英国公那里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的，也没有怠慢，直接就跟在英国公世子夫人的身后，往英国公那儿去了。 英国公所住的屋子，稍稍远离英国公府的中心一些，这儿安静，四周还有小竹林，倒是一个合适的养病的地方。 屋子里头，即使是夏日，也十分凉爽，沈幼清进屋以后，就瞧见了床上躺着的，靠在身后软垫上的英国公。 这一下子，瞧见英国公的一瞬间，沈幼清就稍稍怔了怔。 比起先前沈幼清瞧见英国公的时候的样子，英国公的确是消瘦了，而且憔悴了许多，从前英国公的脸上，其实都还是有着一些肉的。 如今看着，英国公的脸上，只剩下了骨头，和那些进入暮年的老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看到这样的英国公，沈幼清的心，不免就沉了沉。 原先，在威虎关的时候，沈幼清还会想，英国公身子骨这么健朗，再活个十年，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现在的话… “皇后娘娘。”英国公瞧见沈幼清以后，转了过来，喊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叹了口气就问道：“这是臣最后这么叫您了，您…不介意吧？” 沈幼清认真地看着英国公，想了想，还是道：“没关系。国公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其实，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没有错，你也没有错，你不必自责。” 沈幼清是了解英国公的，英国公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耿直且忠诚的人，心底里有着自己的信仰和执拗，这样的老人，其实不是一般人能够说得动的。 而建安帝虽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英国公的确也觉得建安帝不适合再待在那个皇位上了，但是实际上…在杀掉了建安帝以后，英国公的内心不会好受。 他这样的人，就是太忠诚了，结果最后却… “唉。”英国公看沈幼清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便道：“我曾经答应过太祖皇帝，会好好的帮他匡扶大周江山，会照顾先帝，还有…” “只是，我食言了。无论是当初南姜巫师的事情，还是后来发生在先帝爷，亦或是您身上的那些事情，我都没能挽回，没能引导先帝爷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我这一生，殚精竭虑。当初您在帮助先帝爷执掌朝政的时候，我也的确有过疑虑。因为先帝爷那个人的性子，我其实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可是我因为知道，却觉得自己能够防范于未然。只是谁能想到，当初发生在云舒身上的事情太突然了，我也没有想到，先帝他竟然…” “竟然连暗中和回鹘勾结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后来，您出了事情，云舒出了事。我的心里，其实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 “事到如今，我其实很后悔。后悔自己明明有一些察觉了，却还是太过于自信，觉得我能够做得到。所以…事到如今，我也是有错的。” “我也不知道，到了地底下的时候，该如何面对沈大哥，该如何面对太祖皇帝，还有李家的大哥。我…我终究是错了，终究是对不住他们。” 沈幼清沉默了，她看着这样的一位，在众多人眼里，宛如泰山一样的长者，在自己的面前这样哭泣，这样伤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其实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了，英国公之所以病了，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希望每一件事都能够做好，可惜无论是先帝爷的事情也好，还是沈幼清的事情也好，他觉得自己的亏欠，太多太多了。 “不怪你。”沈幼清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道：“事到如今，要说从前的我，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么？我觉得我做的，都是为了他。” “不过，他究竟希望什么样的，我却没有想过。人在世上一辈子，能够做到无愧于心，就足够了。在我心中，放在第一位的，是黎民百姓。” “因此，即使是当时忽略了一些先帝爷的感受，在我现在想来，其实也无关紧要。我们身在这个位置，就有一些事情，是注定了要去做的。” “你选择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就跟我选择相信我自己的能力，其实是一样的。这没什么对错，我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仅此而已。” “…”英国公也沉默了，他看着沈幼清，若有所思。 沈幼清想了想，就继续说道：“我的祖父，他其实一直都觉得，你会好好地帮我们去做一些事情，其实你也做到了，不是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使是错了，及时挽回就好了。先帝犯的那些错，才是真的难以弥补的。或许他现在，才应该为难，应该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至于您，我祖父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又怎么舍得责怪，您这个跟随在身边多年，又那么尽忠的一个人呢？是不是？” 英国公沉思良久，脑子里想到了许多许多，都是他和从前沈幼清的祖父，太祖皇帝，李家那位先祖，他们一起打江山的场景。 一下子，英国公仿佛又有一些释然了，摇头失笑道：“你说得对，沈大哥他那么好，他不会责怪我的。我活在世上，就是为了为大周做更多的事情。” “即使是在这途中，走了一些弯路，但是到头来，我还是…还是做到了无愧于心的。我尽力了，就够了啊…” 第两百零七章 病愈 当天，沈幼清准备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李宓赶了过来。 他们二人见面的时候，一开始英国公大概是没有想到李宓这么快会过来的，第一反应还是问道：“关于宫里的事情，现在如何了？” 显然到了这种时候，英国公内心里真正关心的，都还是宫里头的情况呢。 只不过嘛，李宓这儿见了英国公如此，却是安慰道：“宫里的事情一切都好。你病了的消息传进宫里以后，大家都很担心。” “皇上也是，奈何他刚刚登基，诸事繁多，因此不能亲自过来英国公府一趟看你，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李宓说着，就看了沈幼清一眼，大概是想要从沈幼清的眼神里头，得知英国公的情况，这样也好能够准确地来跟英国公说什么吧。 沈幼清的眼神，尽量让李宓安心，同时也微微地笑了笑，大概是想要告诉李宓，经过她的劝慰以后，英国公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当天，沈幼清看着李宓和英国公之间似乎还有话要说，倒是也就没有在屋子里头待太长的时间，反而是将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自己。 好让他们，能够有短暂的相处的时间，毕竟或许他们之间有些话，也不是沈幼清适合听到的吧？又或者说…李宓还有什么别的相对英国公说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实际上未必会有这些而已。 这一天，在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沈幼清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特意过来相送，先是感谢了女学的事情，又感谢沈幼清他们夫妇过来看英国公。 一直送到了门口，直到沈幼清和李宓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去。 坐在马车里头，沈幼清看向李宓，便问道：“宫里的事情都还好吧？你今日忽然就过来，能走得开吗？” 被这么一问，李宓倒是就哑然失笑道：“就算是走不开，我也得过来不是？英国公乃是朝中的老臣了，为了大周殚精竭虑这么些年，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而且，皇上那儿，也的确是担心英国公的情况的。”李宓这话说得认真，显然情况，的确就是这么一回事的。 新帝那儿，对于英国公的情况，的的确确是担心的，原因也很简单，自然都是先前李宓说的那些，由此可见，新帝的确是一个仁厚的人。 即使是李宓自己不开口说他自己要来，怕是新帝那儿，也会打发李宓过来看看情况的。 “他是你们挑中的人，是个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沈幼清笑着，便道：“眼下一切顺利，其实我原先还一直盼着能功成身退的那一天。” “不过，时至今日，我想着再等等，你说呢？” 李宓一怔，不知道沈幼清说的是哪方面的再等等，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沈幼清看着李宓的脸色，大概也是猜到了李宓是想到了什么，便就笑着解释道：“你这个傻子。我说的，是咱们归隐的事情。” “关于女学，花费了我很多的心血，我一直以来，也的确都是想办好女学，希望姑娘家们，能够多多学到一些东西，不要仅仅只是拘泥于后院当中。” “除此以外，还有就是好似英国公今日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再多留一阵子，至少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以后。” 李宓一听，倒是觉得沈幼清的这个提议无可厚非，便就点头道：“你说的这些，倒是没什么，我也赞同。你既然愿意的话，那么就听你的就好了。” “嗯。”沈幼清点了点头，就开始暗暗琢磨着，关于以后的一些事情了。 当天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二人用了晚膳，便一起走在庭院当中，散步消食，沈幼清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就拉了李宓在一边的秋千上头坐下了。 微风拂过，脸颊上倒是觉得舒适，沈幼清往李宓的肩膀上靠了靠，道：“真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也没什么烦恼，能随意打发时间。” “有我在，你安心就是了。”李宓这么说着，轻轻地握了握沈幼清的手，又道：“今日你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如何？” “嗯，好。”沈幼清答应着，就和李宓一起回屋去了。 后来，约莫又过了几日的样子，沈幼清这儿自从知道英国公病了以后，隔三差五地送东西过去不说，自己也是经常过去探望英国公的。 终于，好歹算是在过了一阵子以后，英国公的情况，逐渐好转了起来。 这个消息，自然是让人觉得安心的，毕竟在一开始沈幼清知道英国公病了的时候，其实是十分担心，英国公那儿，会因此一病不起，一蹶不振的。 不过还好的是，实际上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这一点，自然也就让沈幼清觉得安心了，作为老臣，英国公其实也很不容易了。 英国公的病逐渐好转起来以后，无论是沈幼清这儿，还是说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都有了更多的精力，能够放在女学上了。 当初说好的那一场赏花宴也举办了起来，原本一开始骆姑娘那里，的的确确是不愿意见曾经伤害过她的那两个姑娘的。 只不过到了后来嘛，骆姑娘还是同意了，因为其实是骆姑娘自己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但实际上二人之间也的的确确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话。 女学的事情，基本上解决了以后，自然又是招生上面的一些事情。 诸事繁多，难免沈幼清就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了起来，她在女学挂名了以后，临安王府这边，经常都有人上门来找沈幼清。 有的，是走动算是想认识的，还有就是，想要走后门的，沈幼清都还是秉持着自己的原则，对于那些好的，见一见也没什么。 至于别有用心的，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去应付，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两百零八章 秋雨 转眼之间，就到了秋日。 这日，沈幼清坐在软塌上，看着屋外的阴云密布，她忙了好一阵子，终于忙完了招生的事情，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竟然还想着让沈幼清当女学的副山长的。 山长一职，也是依照着男子学堂那里设立的，其实就好像院长一样，统筹整个女学的大小适宜，正山长嘛，是德高望重的夫人担当的。 沈幼清实在也是因为年纪小了一些，不然的话，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实际上觉得，依照着沈幼清的本事才能，来当这个山长，也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一日，李宓似乎提前就忙碌完了自己的那些事情，回府以后，刚好就瞧见了躺在贵妃榻上，正在休息的沈幼清。 “听说英国公世子夫人那儿，希望你去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山长，结果被你给拒绝了？”李宓觉得奇怪，便就问道：“为什么呀？”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在这女学上面的事情，你还是要多多留心费心几分的吗？当副山长，虽然忙碌了一些，但是和你的初衷，倒是吻合的。” “吻合是吻合，就是我觉得太忙碌了一些。”沈幼清说到这儿，促狭一笑，反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忙碌着，会好一些？” 李宓一听，忙摆摆手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李宓其实是盼着沈幼清能够清闲一些的，因为从今日开始的话，新帝登基已经有些日子了，当初建安帝还在的时候的一些遗留问题，时至今日也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自然而然的，李宓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忙了，他能够抽得出更多的时间来，自然也希望能够将这些时间，用在沈幼清的身上了。 只是奈何，沈幼清实际上她自己也十分忙碌，李宓虽然很无奈，但是也还是觉得，他首先要做的，是尊重沈幼清的选择。 只有在沈幼清做她真正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李宓才觉得，那样是好的。 因此嘛，即使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会变少，李宓觉得，其实都是没什么的。 不过现在沈幼清自己觉得麻烦不愿意当副山长，李宓当然是觉得开心的。 “女学的事情多，其实也难不倒我，但主要还是，我不想去当这个副山长。当个挂名的老师，其实已经够了。” 沈幼清道：“从前，我就是因为有着太多太多的牵绊在身上，我想要将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好，所以才那么累的。人无完人…” “其实，我已经尽心了。况且现在女学的情况很好，也不是缺了我就不行。” 这一点，其实才是最主要的，如果现在女学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沈幼清当然会当仁不让站出来的，只不过现在嘛，自然不是那个时候。 副山长这个位置，她也就乐意让出来，让那些有能力的人去做，就算是历练历练，其实也好的，毕竟对于这些女子来说… 她们能做的事情多了，社会地位也高了，将来也就能够有更多自己的意识了。 而不是一味地去信任程朱理学，信任那朱熹，成为男子的附庸了。 “原来是这样。”李宓点了点头，觉得沈幼清很豁达，便道：“我现在也得闲了。不如，再过几日，将事情都放一放，我们去庄子上，住几日可好？” 虽然是这么说着的，不过当天傍晚的时候，沈云舒过来了。 沈云舒过来得时候，看着李宓和沈幼清正在院子里头携手散步聊天赏花，嘴角不由地就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妹妹和妹夫了。”沈云舒笑着，便道：“忙了一阵子，如今妹妹和妹夫感情倒是好了许多。” “哥哥都开始取笑我了。”沈幼清笑着，便道：“前几日，皇上将沈家的宅院，重新还给哥哥了，哥哥可曾回去看过了？” 当初建安帝还在的时候，因为沈家落难，他就趁机将沈家的宅院给收回去了。 至于目的是什么，沈幼清虽然并不知道，但是也听说，当初建安帝去了沈家的宅子好几次呢，每次脸上都是带着缅怀的神色的。 想想那样的场景，沈幼清就觉得，实在是恶心得紧！ 不过，好歹都过去了，因为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其实建安帝自己就出事了，现在嘛，沈家的宅院，倒是重新回到了沈云舒的手里。 沈云舒现在，手上除了沈家宅院，还有沈家从前的家产，新帝也一并还了，再加上沈云舒自己的将军府，如今沈云舒，日子自然是十分殷实的。 “回去看过了。”沈云舒被沈幼清一问，便道：“家里如今，一切都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你若是想要回去，下次跟我说就行。” “那些东西，还有一些从前你的东西，我都看过，都还是放在那儿的。只是现在没人住，我也只是让人过去定期打理一下而已。” 沈幼清听了，便就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差不多了。目前我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法子，先将那些东西留在那儿吧。” “咱们家，现在就咱们两个人。那么大的宅院…” 就算是住进去了，也空落落的。不过，那儿终究还是有着他们兄妹两个人的回忆就是了，继续这么放着，以后再说就是了。 “嗯，好。”沈云舒答应了以后，眼看着沈幼清这儿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当天在临安王府用了晚膳以后，就离开了。 前脚沈云舒刚刚离开，后脚淅淅沥沥的雨就下来了。 沈幼清和李宓刚刚送了沈云舒呢，见下雨了，李宓这儿，就忙拉着沈幼清回屋。 “秋日里的雨，虽然只是淅淅沥沥的，看似不是很大。但是这一场一场的秋雨下来呀，天气就会变得逐渐寒凉了起来呢。” 李宓一边拉着沈幼清进屋，一边就道：“待会儿我叫小桃多拿一床被子过来，记得多盖被子，这样才能暖呼呼的，知道吗？” “知道啦。”沈幼清答应着，才和李宓一起进屋了。 第两百零九章 秋雨 这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翌日清晨，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李宓已经出门去了，身边的床铺只剩下了一点点的余温，摸着这一丝余温，心底里倒是觉得暖暖的。 早晨起身，沈幼清去了膳厅以后，小桃那儿刚好将膳食都摆好。 小桃一面给沈幼清盛粥，一面就对沈幼清说道：“王妃多吃一些呢。这肉糜粥呀，还是昨儿夜里的时候，王爷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 “让奴婢们在里头放了姜丝。最近天冷了，吃一些姜，也是能够暖胃的呢。王爷对王妃真好，这份情谊呀，真是难得呢。” 小桃素来找到机会，都是喜欢帮李宓说好话的，现在嘛，自然也是的。 沈幼清笑着，这一天早上的早膳，都还特意多吃了一些呢，早膳过后，又有庄子上的账本送了过来，这是前不久，沈幼清让在京郊置办的产业。 李宓的根基不在京城，从前在临安的时候，为了暂避锋芒，因此就连庄子都是没有的，以免一个不小心给人逮到了“错处”什么的，招来不好的事情。 现在嘛，他们来了京城，在京城估摸着暂时也是要待一段时间的，这庄子置办起来，也能够充裕一下手头上的资金。 沈幼清看过庄子上送来的账本，已经是临近晌午的时候了。 这一天，天气一直都不怎么好，等到晌午的时候，早晨那一丝丝的阳光，这会儿又开始变得暗淡了起来，沈幼清看着，都已经又有些阴沉沉的了。 “阿吉。”恰巧，沈幼清见了阿吉进来，便问道：“最近红姑娘那里，可有消息传来吗？他们那里，情况如何了？一切可都还好吗？” “一切顺利。”阿吉回答道：“起初的时候，红姑娘的族人们，在新的地方居住着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的不适应，后来嘛…” “她那里给我传信，说是有些担心。我想着，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合适居住的地方，总得还是要试试比较好。她的那些族人们，到底也是不容易的。” “后来找了一位医者过去，对他们进行救治，现在情况倒是好了起来。在新的地方，也能够住下来了呢。王妃，还请放心就好。” 沈幼清听了，的确安心了一些，又问道：“那关于那位黑水巫师的事情，可曾有一些什么后续吗？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问起这位黑水巫师来，阿吉便就回答道：“他的情况…在那些族人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黑水巫师，就离开了。” “我也曾经问过红姑娘，问他知不知道黑水巫师在那之后打算去哪里。不过，她也并不知道。再往后的事情…黑水巫师只说，听天由命罢了。” 沈幼清有些皱眉，但是不管如何，这件事到了这里，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上一次，经过黑水巫师对李宓的帮助以后，李宓至少是能够继续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了。而且…黑水巫师那个人，现在看起来，应该也不是见死不救的。 这段时间，沈幼清也翻阅了很多的古籍，想要试试看，如今发生在李宓，和她身上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解决措施的。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找到什么办法就是了，但凡事事在人为，这些事，再等等再看看怎么解决，沈幼清觉得，其实也是没什么的。 “一切都还顺利，那就先这样吧。”沈幼清想了想，说道：“你先下去吧，忙活你自己的事情。我再看看庄子上的一些事情，做一些筹划。” “你得空的时候，也可以留意一下。京城里头，有没有哪里的商铺，是要出售的。若是合适的话，咱们买回来，也不错，不是吗？” 阿吉闻言点了点头，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自然是得心应手的，答应了一定会好好去办以后，这就先回去休息了。 当天，沈幼清一直看书看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因为这一点午后又开始下雨了，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等到傍晚的时候… 沈幼清倒是觉得，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的寒凉了呢。 看着窗外的雨，想着李宓还没回来，沈幼清便就叫了小桃进来，问道：“王爷那儿说了吗？他，要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王爷说了呢，按理来说，也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小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现在下雨了。” “下雨了，路难走一些，路上选择乘坐马车的人也会多一些，耽误了，也是有可能的。王妃别急，不如奴婢，打发人去瞧瞧？” 沈幼清其实并不是着急，而是心里头，起了另外的一个主意，想了想以后，便就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接他，怎么样？” “去接王爷？”小桃虽然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意外，不过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因为这件事，听上去还是挺有意思的呢。 “那好。”小桃笑嘻嘻地答应了以后，就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王妃别急！” 沈幼清自然是不急的，答应了，就换了身衣裳，准备着和小桃一起出门去了。 沈幼清和小桃一起出门，因为外面在下雨，想着因此坐马车的人会比较多，她们俩，则是打伞，一路走路出去的。 走在路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倒是挺多的。因为午后这场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大，还是现在临近傍晚了，才逐渐有了大的趋势。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自然也是有着不少看着雨大了以后，准备收摊的小摊小贩的。 看着民生百态，沈幼清也觉得，其实挺有意思的。 看着看着，沈幼清忽然指了指前头道路上，被堵住的一辆马车，忍不住就扭头问道：“那一辆马车，你看看，是不是王爷的？” 小桃眼神十分地好，一望过去，猛地就点点头道：“是呀是呀，就是王爷的马车。王妃别急，奴婢过去拦住！” 第两百一十章 雨夜 沈幼清最后，还是上了李宓的马车。 对于忽然之间见到沈幼清，李宓当然是稍稍觉得有些意外的，不过嘛…在看到了沈幼清以后，其实李宓的内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真好。”李宓拉着沈幼清的手，又轻轻地拍了拍沈幼清的手背，道：“真好，你来接我。” 沈幼清从李宓的字里行间里，就能听得出来李宓的开心，便勾了勾唇角，道：“你这个傻子，来接你而已，竟然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我不管，我就是很开心。”李宓一本正经，道：“能看见你，我就觉得很开心了。对了，你怎么忽然来接我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沈幼清道：“就是想你了，所以就来接你了。怎么，不行吗？对了，我最近听了好多的事情呢，打算跟你说一说。” 接下来，沈幼清从庄子上的一些收成，还有自己对于眼下自己打算进行的一些庄子上的经营的事情，都跟李宓说了，还有关于，红姑娘的一些事。 这些事情，其实有些都还是比较琐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幼清就是很喜欢将这些事情给李宓说，仿佛说了，她就能够安心似的。 至于这些事情嘛，虽然听着是琐碎了一些，不过实际上，李宓其实还是很喜欢听沈幼清说这些的，生活上的事情，他就是喜欢听沈幼清跟自己分享的。 话说了一箩筐以后，眼看着前头差不多也要到了临安王府了，只是路上仍然水泄不通的，过不去。 “不如我们下车去走吧？”李宓看着也没法子往前了，前头那水泄不通的，是真的快一刻钟时间过去了，动都不带动一下的那种。 无奈，自然只能提出这个建议，问问沈幼清，是不是下车去走比较好。 沈幼清倒是也没多想，颔首答应了，便道：“走吧，能够一起走走，倒是也挺好的。前头就到了，也不需要走太久。” 李宓自然也是这方面的意思，下车以后，就从阿吉那儿将伞接了过来，打着伞，和沈幼清一起，往前走了。 二人携手，漫步走在雨里，的确如同沈幼清所说的一样，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我们其实好像，不是第一次这样打伞走在雨里，是不是？”沈幼清就这么和李宓并肩走着的时候，忽然之间就想起了什么。 以前，他们似乎是曾经也像这样，一起打伞，走在雨里的，而且，似乎是小时候的事情呢，便是李宓，在京城做质子的那几年。 彼时，还是他们在太傅那里学习的时候，有一次下雨了，建安帝和沈幼清准备离开的时候，沈幼清却发现李宓那里，竟然没有人来接他。 往日里，其实沈幼清也知道，李宓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回去的。 关于这样的情况，其实沈幼清也问过，李宓那里，自己给出来的答案是，他是个喜欢低调的人，所以也不希望去麻烦别人。 他能够自己回去的话，自然是愿意自己回去的，这样能少给别人添麻烦，况且他的书也不多，自己也认得路，自己走回去，是最好不过的。 沈幼清当时觉得，李宓说得很有道理，自然也是不愿意去勉强李宓的。 只是那一天，下雨以后，李宓却没带伞，来接沈幼清和建安帝的人，自然都是带了伞的，沈幼清看着多余出来的一把伞，便转头。 沈幼清对建安帝道：“你自己打伞吧，李宓那里没有伞，我过去，将我的这把伞给他。” 那一天，其实按照情况来说，沈幼清应该是要和建安帝一起打伞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沈幼清和李宓一起打伞，走了一段路。 当然，建安帝也是在一边跟着的，一路回去的时候，三个人其实都没说话，沈幼清先将李宓送到了地方以后，让李宓将伞拿着，然后沈幼清才和建安帝一起离开的。 只不过，沈幼清记得，当时她和李宓一起打伞的时候，是一个春日。 春日里的雨，也是淅淅沥沥的，不过并不寒凉，这会儿的雨，却是稍稍有着几分寒意在里头的，让人觉得不是很舒坦。 “是啊，我记得。”李宓听沈幼清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点了点头以后就道：“那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和我一起走。” “那天的雨，其实比今天要美。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今天一些。” “我也是。”沈幼清笑着说着，眼看着前头二人已经到了临安王府了，这儿自然也就一起进去了。 回府以后，沈幼清的裤脚湿了一些，到底这场雨虽然不大，但是斜风细雨的，那雨被风吹着，总是往人的身上打。 上半身是遮住了，但是裤子裙子上头却是没遮住的，难免弄湿了一些。 不过还好的是，府里头阿吉那儿早就让人准备着炭火了，见沈幼清和李宓回来，忙就道：“炭火都已经准备好了呢。” “王爷和王妃要烤火，现在就可以呢。这一场秋雨下来呀，京城都比从前冷了不少呢。还好今年的炭火，早就准备上了。” “姜汤，我也让人熬好了，现在就能喝。王爷，王妃，现在可要用一些姜汤吗？” 沈幼清点头，便对阿吉道：“姜汤都准备着吧。天气冷了，也吩咐底下的人，记得多穿衣裳。今年的棉衣什么的，也得尽快准备上了。” “等到再冷一些的时候，外头守夜的人，也得也给他们准备毯子和炭火什么的。总之，这些事情，阿吉你应该都是知道的。” 阿吉自然什么都是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从前沈幼清还在宫里的时候，就会做的一些事呢，他当然也是会帮着沈幼清做好的。 “我知道的，王妃安心就是。王爷和王妃先更衣，我这儿就去将姜汤拿过来。还有什么吩咐，王妃待会儿记得提醒我。” 阿吉说完以后，这就转身出去了，还十分细心地，将房门给关上了呢。 第两百一十一章 姜汤 姜汤很快就送过来了，彼时沈幼清和李宓也都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裳。 “王妃，姜汤来了。”阿吉将姜汤端了进来以后，就放在了桌上，因为他瞧见，一旁书桌前的沈幼清和李宓，正坐在一块儿说话呢。 看着自家两位主子这般浓情蜜意的样子，阿吉那儿，自然怎么都是不愿意打扰的。 沈幼清看着阿吉端进来了姜汤以后，自然就是到了李宓的身边，将姜汤端给了李宓，道：“刚好，喝了姜汤，就能够去用晚膳了。” 李宓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但是等到姜汤摆在李宓面前的时候，李宓却扁扁嘴道：“你喂我喝，好不好？我以前小的时候有一次…” 小的时候，有一次李宓回去的时候淋了雨，当时厨房端过来的姜汤浓浓的一碗，闻着味道就实在是让人觉得辛辣得厉害。 从那一次以后，李宓就变得不喜欢喝姜汤了，虽然现在的这一碗姜汤，是沈幼清让阿吉端过来的，但是…看着姜汤，李宓就想到了当时还在宫里的时候的事情了。 那一次，其实也算不上是沈幼清的疏忽，因为那晚上的雨，是忽然之间下下来的，而且，那是一个夏日。 夏日里头的雨，来得很是凶猛，李宓当时本来是在院子里头背书的，但是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忽然之间就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临安来了，因为，临安其实很少会有这样的雨，临安的雨，其实总是淅淅沥沥的，有着江南地区特有的感觉，说不尽的柔情。 好似京城这样的雨，其实李宓见到的机会并不多，其中有一次，就是他还比较小的时候，和自己的母亲，走在王府里，忽然下雨了。 母亲拉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在王府里，跑得很快，等走到廊下的时候，母亲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担忧，还拿出帕子来，帮李宓擦拭身上。 李宓从小就十分懂事，对母亲道：“母妃，没关系的，不过是一点点的雨而已，能有什么？我们快回去，换身衣服就好了。” 李宓还记得，那个时候母妃脸上流露出来的欣慰的表情，而且，母亲眼神里头，像是带着些许的光似的，像是有着泪珠在闪烁。 当时李宓看着，人就愣住了不明白自己的母妃眼里，为什么会有泪珠闪烁，但是其实从那以后，李宓很快就作为质子，送到了京城。 也是一直到了很多年后，李宓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的母妃眼底，会有泪珠。 她其实是舍不得自己的，往日里母妃虽然都心疼他，但是其实更希望男孩子家，能够成长起来，但是那一次… 也是到了后来，李宓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母妃其实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去京城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么心疼。 只是可惜的是，等到李宓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京城了。 京城的李宓，知道了这些的时候，正好，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想到了还在临安的时候，自己和母妃之间的一些相处，所以觉得伤怀。 因此，难免就忍不住在雨里多待了一会儿，等回到宫殿里头的时候，那些太监宫女们看到了他身上湿漉漉的样子，自然是吓坏了的。 李宓只是在庭院里，即使是夏日里的雨来得猛烈一些，但是实际上，一开始有着豆大的雨点的时候，李宓就已经能够很快回屋了。 他没能回去，其实还是李宓自己的问题，这些太监宫女们，其实怎么说往日里都是有着自己要忙碌的事情的，他们不是李宓身边贴身跟着的。 自然，想不到李宓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会在那儿淋雨的。 只是，发现归发现，但是因为那个时候李宓身份的缘故，其实这些太监宫女们对他，都还是明面上的照顾，要说真的十分用心，那倒是不见得。 因为即使是沈幼清那里早就已经吩咐下去，要让人好好地照顾着李宓，但是因为建安帝那里不喜欢李宓，也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下去的。 两边的意思都下来了，那些太监宫女们自然心里都有数，明面上该应付过去的，自然是要应付过去的，至于究竟是不是多用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那一天，送到李宓面前的，是一碗浓浓的，没有经过任何调和的姜汤，辛辣无比，光是闻着味道，李宓就打了个喷嚏。 但那个时候，端着那碗姜汤的人对李宓说了，要让他们好好地照顾李宓。 李宓听着冠冕堂皇的话，虽然心中觉得无奈，也觉得没办法，这样的“好意”他的的确确是不好拒绝的，因此也就只能接受了。 但是从那以后，他都更加注意了，不过好在…后来那次沈幼清给他打伞了，他留意到了当时建安帝不是很好的眼神以后，后来再出门，他都是都是有准备上一把伞的。 不过，作为男孩子，长大了以后身子骨好，再遇上下雨的时候，即使是被淋到了一点点的雨，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说到底，长大以后，他还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回忆之际，思绪回到眼前，李宓对沈幼清说完以后，就见沈幼清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无奈地笑容来。 “还要我喂你。我这小的时候生病了呀，也盼着能够有人喂呢。不过我那时候，能够陪在身边的，也只有小词罢了。” 沈幼清道：“至于先帝，他其实自己也忙，等到他到我跟前，要喂我的时候，我却总也觉得怪怪的，便自己拿了药碗过来，自己喝药罢了。” “不过那时候，总有甜甜的蜜饯等着我。加之即使是生病了，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呢，怎么都是闲不下来的，我也没法子，只能打起精神来。” 沈幼清说完以后，想着其实大家还真的都挺不容易的，便也就想着顺着李宓的心意，给他将姜汤递了过去，一勺一勺的，喂李宓喝，就是了。 “真好。”李宓说着，身上和心里，都暖了起来。 第两百一十二章 病 关于过去的这些事情，李宓倒是并未对沈幼清提及。 毕竟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提的，一直说这些，沈幼清那儿或许会觉得，是他一直在说一些抹黑建安帝的话呢。 虽然事实上，李宓也知道，在沈幼清的心中，是并不喜欢建安帝的，即使是自己对沈幼清说这些，沈幼清其实也不会太在意。 不过，还的确是因为都过去那么久了，所以李宓是真的不想提了。 过去的那些事情…时至今日，还是让那些事情，都过去就好了。 当天，在喝完了姜汤以后，沈幼清就和李宓一起去用晚膳了，晚膳做的，都是沈幼清喜欢吃的菜，两个人吃过晚膳以后，一起就走在游廊之下。 此时，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的，带着风，往人身上吹，而这风吹在身上，也的确是寒凉了一些，比起前面几日的风来说，至少就是这样的。 “看来，等到回去以后，是要告诉阿吉，将府里的炭火什么的，还有过冬的东西，都准备上了呢，这一日一日的冷起来了。” 沈幼清看着外头，转头就对李宓道：“京城里呀，这秋日来得早，等到真正冷的时候，早晨一出门，那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给冻得麻麻的了。” “不过，其实也还好，我以前每天都很早起，都会有人灌好了汤婆子给我拿着。” 说到底还是因为，旁人为此付出了很多，将沈幼清照顾好了的缘故，因此沈幼清的日子，其实一直以来，都还算是过得不错的。 “我知道的。”李宓听沈幼清说着，却暗暗将这些给记住了，他知道沈幼清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但是他就是记住了。 等到翌日清晨，李宓早起出门后，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外头蒙蒙亮的天色，却发现在她躺着的地方边上，正好就放着一个汤婆子呢。 显然…是李宓准备好的，这一点实在是…让她觉得感动。 她倒是不觉得冷，只是觉得，李宓能够将她说的话都放在心上，实在是一件很让人觉得感动的事情呢。 清晨，沈幼清吃过早饭以后，在院子里头散步走着消食，便听着小桃在耳朵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秋日里的一些事情。 例如好看的菊花，还有哪家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诸如此类的种种，但凡是最近小桃从外头听来的，这会儿倒是都如数家珍似的，直接跟沈幼清说了。 沈幼清以前关心的，都是些国家大事，倒是不知道，例如户部尚书某某大人，竟然还是个畏惧自己的妻子的。 每回外出的时候，跟同僚们聚餐，在晚上入夜以后，顶多半个时辰就必须回家，而且若是在外头吃了好吃的，还必须给自己的夫人带回去。 不仅如此，他每个月的俸禄，都还必须要上交给自己的夫人，只有在每次外出…哦，而且他每次外出的时候，还需要申请。 得到自己的夫人同意以后，他就可以出门，而且能够拿到一点点出门能够使用的银子。 当然了，这些，还只是小桃跟沈幼清说的，关于京城里头的一些事情的冰山一角，毕竟暗香阁消息来源广泛。 小桃又是个性子活泼的，有的时候出门，也会顺便跟暗香阁的人多聊几句，自然也就知道这些事情了。 沈幼清听着觉得高兴，关于这些琐事，她其实往日里是真的很少听见人提起。 自然也难以想象，平日里那些看着严肃一丝不苟的大臣们，竟然私底下的时候，是那样的一副样子的，当然是会觉得惊讶且奇怪的了。 说着说着话呢，沈幼清这儿听得认真，偶尔也会陪着小桃说这么几句，然后就忽然之间…打了一个喷嚏道：“阿嚏——” 沈幼清这一个喷嚏打下来，小桃一下子就楞了一下。 小桃看向了沈幼清，稍稍有些不解地就问道：“王妃，你为什么打喷嚏了？是…是王爷在想您吗？还是…还是您哪里不舒服的？” 从前小桃其实还没这么细心的，主要也还是因为现在实在是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小桃发现，原来跟在一个人身边伺候着的时候，学问是很多很多的。 自然而然的嘛，现在要面临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在这些事情上面，难免也就更加注意一些，毕竟沈幼清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她要是哪里没注意好，虽然说沈幼清那儿大概不会说什么，但是… 回头要是给李宓知道了，李宓必定是要埋怨她的呢，所以说呀，现在小桃是，但凡是她能够多多留心注意到的，都会帮沈幼清注意到的。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沈幼清，是大家伙儿心尖尖上的人嘛。 “我…”沈幼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早晨她起来的时候其实还不觉得，但是现在经过小桃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舒服呢。 “是有点不舒服…”沈幼清吸了吸鼻子，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流鼻涕了，吓了一跳，忙道：“待会儿你记得去请个大夫。” 沈幼清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她从前知道宫里头好多的宫女太监因为没有银子，而不敢去请大夫的，沈幼清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出现，一直以来都是鼓励他们去看大夫的。 当然了，沈幼清自己也知道，有些女子，因为一些疾病不好意思跟大夫说，而硬生生拖着，到了最后竟然已经没有救治的机会的。 而且这样的，其实还不少，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沈幼清那个时候，会选择建立女学的缘故，她想着…至少这样，有了女学，能够让这些人，懂得很多的道理。 至少知道，她们是应该好好保护她们自己的。 沈幼清能够做的其实不多，这些事情，多一个女孩子去女学，她们如果真的能明白了，总不至于以后得了病因为不好意思，就不去看大夫。 所以说，此刻的沈幼清，倒是丝毫不觉得，这是一种麻烦。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关怀 小桃办事十分利索，倒是很快就将大夫给请回来了，沈幼清这儿见了大夫以后，大夫很快就诊脉完毕，发现沈幼清的情况，其实还好。 “王妃的身子骨一向不错，只是最近因为天气反复无常地变化着，所以才稍稍有些风寒侵体，不过这不碍事的。” 大夫诊脉完了以后，就说道：“近日只需要多多休息，然后记得按时服药。最多不过三五日，就能够好起来了，还请安心。” 小桃那儿在听了大夫的话以后，的确是安心了不少，沈幼清没事的话，至少她也能知道，不是自己照顾不周的缘故，对于李宓那儿，小桃自然也会好交待许多的。 这一头，小桃在送走了大夫以后，回头就亲自去煎药了，沈幼清那儿的确是有些不舒服，便就说想要休息，回去睡觉。 小桃帮着沈幼清盖好了被子就回去煎药，路上碰见阿吉，急匆匆的，一见到小桃以后，便就问道：“请大夫了？王妃病了？怎么回事？” 阿吉每天都很忙碌，忙碌着外头的事情，还有府内的事情，这会儿看着这样子，应该是听说沈幼清病了以后，忙不迭就回来了。 小桃解释过了，便说是沈幼清这儿是因为风寒，最近太忙碌了，稍稍吹了吹风就生病了，不过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阿吉听了以后，这才觉得安心，便对小桃道：“既是如此，那你这儿，就好好地将王妃给照料好就是了，别的事情，有我呢，你也不用这么担心。” “我知道啦。”小桃答应着，便就下去煎药了。 只不过，等到小桃煎药完，给沈幼清送药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沈幼清已经起身来了，正坐在书桌之前，看样子应该是在看书的。 小桃看着沈幼清正在看书，倒是稍稍有些意外，便问道：“王妃不是病了么？刚刚还说睡觉呢，奴婢一走开，您就继续开始看书了。” “还说好好照顾自己呢，看起来，都没有好好照顾好的嘛——” 小桃的语气里虽然是带着几分埋怨的，但是显然，内心底里，还是盼着沈幼清能够快些好起来的呢，又是叹气又是唏嘘的。 “睡了一下，发现有些睡不着，就起来了。”沈幼清笑笑，便对小桃道：“没事的。我身子骨一向都很好，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这一点，小桃是知道的，但是也知道，她估摸着是拗不过沈幼清的，无奈点头答应以后，就道：“王妃呀，您可得照顾好自己呢。” “您要是病了呀，咱们王府里，那一定就是人仰马翻的。王爷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埋怨我的。现在药已经熬好了，您快喝，好吗？” 药很快就端到了沈幼清的面前，沈幼清接过了药碗以后，自然是迅速地就喝了下去，然后皱眉道：“这个大夫开的药，当真是苦的不行。” 小桃听了，忍不住就呵呵一笑道：“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苦一些呀，才能够快些好起来呢。王妃放心，没事的，没事的。” “嗯。”沈幼清点头答应了，小桃那儿倒是很快就拿了蜜饯过来，有了蜜饯以后，嘴里多了些甜滋滋的味道，小桃也觉得自己的身心舒坦了不少。 吃过了药以后，沈幼清才觉得药性逐渐上来了以后，自己是真的困倦了，打了个哈欠以后，就跟小桃说，自己想要睡觉了。 小桃这回可不像是上一次那样好“糊弄”的了，一直待在沈幼清的身边，直到看着沈幼清真真切切地睡过去了，这才安心走了。 这一觉，沈幼清还是睡得比较踏实的。 大概是因为病中的人睡觉，对于身体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修补，睡着了以后，身体逐渐恢复，药性也开始发作，自然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了。 沈幼清睡了没多久，其实就已经快要醒过来了。 从前还是皇后的时候，因为要处理朝政，沈幼清也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在睡午觉，或者是小憩一阵的时候休息太长的时间。 毕竟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也的确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够拿来休息，这会儿倒是睡了两刻钟了，就有些要醒过来的。 只是在醒过来之前，沈幼清感觉自己像是动了动身子，紧跟着，身边也像是有一点点动静似的，像是有人，在帮她盖被子。 这一下子，沈幼清迷迷糊糊地就将自己的眼睛给睁开了，旋即一愣，看清楚了在自己眼前的人，竟然好像是，李宓。 只是稍稍楞了一下以后，沈幼清便意识到了什么，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便扭头看向李宓，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虽然现在朝局都已经安定了下来，但是实际上李宓每天要忙碌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基本上，他每天也是要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会回来的。 今日距离傍晚尚且还有一个时辰呢，现在李宓回来，自然是有些早的。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幼清这一觉睡得稍稍有些沉的缘故，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些许的鼻音的。 带着鼻音以后，沈幼清的声音虽然听上去仍然好听，但是落在李宓的耳朵里头的时候，李宓还是不免觉得，十分地担心的。 “你病了。”李宓握着沈幼清的手，就道：“今日看着一束很漂亮的小黄花，所以想着能够早些带回来给你看，就回来了。” “其实，朝廷里头的事情，能够处理的人很多，也并不缺我一个的。我不在，也没什么。但是，你身边，我却不能不在，你知道吗？” 这话说得，沈幼清一下子就觉得感动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处理朝政的时候能够杀伐果断，如今心肠倒是愈发细腻了起来。 “傻子。”沈幼清道：“小病而已。人吃五谷杂粮，怎么能没一点点小病呢？大夫说了，我只需要休养几日，就没事了，不用这么担心的，我没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心意 沈幼清学着今日过来的那个大夫的样子，将大夫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对着李宓说了一遍，李宓就忍不住笑了。 他其实觉得，从前即使是沈幼清在无奈之下的情况下扛起那么多的事情，但是在沈幼清的心底里，她却仍然，是孩子一样的心性。 这其实挺让人觉得心疼的，同时这也是一份赤子之心，实在是让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李宓觉得，他对沈幼清的关心，或许还是少了一些的。 “我只是重复那大夫说的话，你笑什么呀？”沈幼清却显然没有意识到李宓为什么会笑，嗔怪着便道：“人家那大夫，是京城有名的慈心斋的大夫呢。” “你这样笑话人家，回头要是传出来了，我看人家怎么背地里说你。什么堂堂临安王，竟然看不上他们慈心斋的大夫。” “以后你要是生病了呀，再去慈心斋，人家铁定不给你好好医治。” 这么一箩筐的话下来，李宓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了，只能道：“你看看你，如今都学得这么促狭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看你病了吧，我这着急得不行。结果醒过来又是鼻音又是流鼻涕的，我还想着，多多关怀你几分呢。结果呀，你还能说这么多的话。” “...”沈幼清朝着李宓吐了吐舌头，不过很快还是往李宓的身边靠了靠，就道：“能是最近忙着庄子铺子的一些事情了，所以太累了，就不小心得了风寒。” “你是不知道，京城那些好的店面，好的庄子铺子有多抢手。即使是阿吉的消息灵通，想要买到好的庄子铺子，还有店面那些，也是不容易的。” “往往一间铺子有人转让，都是好些人家盯着呢。不仅如此，有些铺子，明面上看着很好的，但是背地里，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李宓对于这些，倒是并不了解。 他小的时候，学习骑射，学习书本上的知识，长大了以后为了暂避锋芒，倒是将乐器都学了个精通，这些风月上的事情，他了解。 但是实际上生活上的事情，还是近来走访民生，了解了那些百姓们真实过着的生活，才知道原来桩桩件件，都是有着那么多的不容易在里头的。 如今听沈幼清说起这些来，李宓倒是一向都知道，沈幼清在很多事情上面，都是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的，便就忍不住问道：“例如呢？” “有的铺子，看着好好的，实际上也很多人希望他们能够转手。但是实际上，这些铺子或许是存在着一些问题的。” 沈幼清道：“你还别说，真的就有这么玄乎的事情。分明是开在闹市区的，而且四周的人流量也很大，那些餐馆我也打听过了，味道十分不错。” “但是实际上，开一间餐馆，就会倒闭一间，分明不是味道上，和人流量上面的问题，但却还是如此。有人就说呀，这是风水不好。” “那些铺子呢，因为位置特殊，实际上除了餐饮铺子以外，也不好开别的了。最后众人看着铺租，虽然觉得心动，但还是有些顾虑。” “再者说，还有一些铺子，样样都好，但是人家因为自己的原因想要转让，那一般的金额都是很高的。顶下来了，长时间或许不能回本。” “这要是一个经济稍稍拮据一些的，不就不能周转了么？所以说，这庄子铺子店面上的事情呀，还是有着很多很多的学问在里头的呢。” 李宓认认真真地听着，倒是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好了，你累不累？饿不饿？我让小桃，端一些点心进来？” “好像是有些饿了。”沈幼清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就对李宓道：“我想吃牛乳糕，甜甜的，带着牛乳的味道的，有没有？” 李宓当然不会回答没有了，得了沈幼清的话以后，连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沈幼清想吃的牛乳糕了。 当天，在吃了点心以后，李宓又喂沈幼清喝药。 一勺一勺的，每一勺都是李宓拿到了嘴边上，稍稍吹了吹，确定了不烫了以后，这才送到沈幼清的面前，督促着她喝下去的。 喝了药以后，这回沈幼清倒是没再觉得困倦了，便就对李宓道：“对了，先前你跟我说的那一束小黄花呢？在哪里呀？” 她记得，李宓提起自己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回来，就是因为看到了一束很漂亮的小黄花想要带给自己来着。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沈幼清当然不会错过了。 “在呢在呢，你等等。”李宓说着，便就忙让阿吉那儿，将一个花瓶给拿了进来，拿到了沈幼清的面前。 花瓶很小，是那种细长细长的瓶子，配上一束清丽的小黄花，的确是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看着就觉得十分欢喜。 “真好看。”沈幼清忍不住就感慨了一声，然后伸手摸了摸小黄花以后，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味，整个人一下子就舒坦了许多。 她在病中，本来鼻子就稍稍有些不舒服，闻什么味道，像是都是堵住的，倒是这小黄花淡淡的味道，她还是能够闻得到的呢。 “你喜欢就好。”李宓笑着说着，便就伸手摸了摸沈幼清的脑袋，道：“时辰不早了，你饿了没？要不要，我们去用晚膳了？” 沈幼清其实还没饿，毕竟下午也没怎么做事情，反而是在睡觉和吃东西，便就道：“先在庭院里头走走吧，外面应该没有下雨吧？” “等咱们走走，我觉得饿了，我们就去用晚膳，好不好？” 李宓自然不会拒绝，答应了以后，就牵着沈幼清的手，两个人一起去用院子里走着了。 今日倒是没有下雨了，只是外头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的凉意，李宓那里，让小桃拿来一个汤婆子以后，沈幼清就抱着汤婆子，一起在院子里头走了。 秋日，景致是少了一些，不过李宓在身边的话，沈幼清倒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日子 房内，李宓看着刚刚端过来的药，闻了闻，便忍不住蹙眉。 “你这药，闻着的确就让人觉得苦兮兮的。我这喂你喝呀，我都觉得心疼。”李宓虽然是这么说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像是带着几分笑意似的。 毕竟李宓其实总感觉，自己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那段时间总是受到沈幼清的照拂比较多的，如今有了机会，当然是想要照顾回来的。 以前沈幼清对他，虽然那基本上算得上是例行照顾，但是在李宓的心里，总归还是童年的时候，有了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呢。 想到过往种种，李宓的嘴角不由的就浮现出了一抹笑容，然后转头对阿吉道：“今儿我让人买的蜜饯，买回来了没？快拿进来。” “待会儿等到王妃吃了药，就该拿给王妃吃蜜饯了呢。” 阿吉那儿听了，忙不迭就让人去准备蜜饯。 沈幼清倒是没再让李宓喂自己喝，而是接过了药碗以后，自己直接几下就将药喝了下去，没带一点点犹豫的，就等着蜜饯了。 很快，李宓那儿就将蜜饯给拿了过来，递给了沈幼清。 沈幼清取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蜜饯吃下去，倒是觉得舒坦，便笑吟吟道：“说起来，我从小喝药就不怕苦，其实不是因为它们不苦，而是因为，没法子去怕。” 李宓虽然大概能猜得到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不过却也还是不免问道：“那…是什么样的？我，其实有些好奇。” 当然，不仅仅是有些好奇，还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李宓在临安住了那么多年，对于临安的女孩子，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一些了解的，知道那些女孩子，大多难免都会娇气一点点。 这样的话，她们在吃苦这件事上，承受力自然也会稍稍差那么一点点的，或许在她们觉得，这样娇俏可爱的是挺好的，李宓也这么觉得的。 毕竟有句古语怎么说的来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太乖了，太听话了，有的时候其实反而是容易被人忽视的。 “也没什么，就是那时候当了皇后呀，总有人在我耳朵边上说，作为皇后，要有身为皇后的仪态。所以那个时候即使是病了，我看着浓浓的汤药，也会想起这句话。” 沈幼清道：“我怕我待会儿要是哭鼻子了，那些人就觉得…呀，你看皇后娘娘连喝药都要哭呢，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我也知道，我的的确确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是…但是实际上，我却没法子去当这个孩子。或许那些嬷嬷们，宫人们并不会像是我所说的这样。” “但是…处于那样的环境之下，有的时候我也是没法子的，不是吗？” 李宓不可置否，对于从前的那些事情，他其实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是沈幼清给她自己的压力太大，还是说… 处于那个位置之上，其实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好了，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了。”李宓握了握沈幼清的手，将蜜饯放到沈幼清的嘴边，道：“现在呀，你想当一回小孩子，让我哄哄你，也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好。”沈幼清听了，倒是还真的就是一副孩子气的样子，扁扁嘴嚷嚷道：“哥哥，药好苦呀…你喂我吃蜜饯，好不好？” “好。”李宓笑着点头答应，拿了蜜饯起来以后，就走到了沈幼清的边上，小声道：“妹妹乖，这个蜜饯呀，是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 沈幼清听着，张口就吃。 然而…李宓看着沈幼清这么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稍稍愣神之际，沈幼清闭嘴的时候…李宓就感觉到了自己指尖一点点的温热和湿润。 这一下子，连沈幼清自己都弄得有些懵了，呆呆地看了一眼李宓以后，脸就红了。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俩抱也抱过了，却还没有亲过，虽然拉过手，不过到底还是没试过这么亲密的动作，一下子两个人之间，心跳都不免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李宓听见自己的心跳好像打雷一样快的时候，再看着沈幼清的脸，忽然就闭上了眼睛。 沈幼清其实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竟然一点儿没抗拒，闭上眼睛以后，就等着接下来会落下来的那个淡淡的，轻轻的吻。 “王爷，王妃。”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小桃轻轻拍门的声音。 现实的吵闹，一下子就将沈幼清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沈幼清整个人一怔的同时，再睁眼一看李宓，李宓果然也睁眼了，正在皱眉。 沈幼清看着李宓离自己这么近，想着待会儿要是进来给人看到就不好了，便就轻轻地推了一下李宓，然后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沈将军来了呢。”小桃在门外道：“说是有事情过来找王爷和王妃的，不过奴婢知道王妃刚喝了药，所以就让沈将军先去花厅等一等。” “知道了。”沈幼清回答着，就看向李宓，道：“哥哥来了，走吧，我们去瞧瞧，哥哥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李宓轻轻嗯了一声，却像是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好不容易能够亲一亲沈幼清的机会就这么被打断了，怎么说心情都是会不好的。 不过，李宓也没有别的办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以后，就和沈幼清一起出去，往花厅去，准备看看沈云舒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花厅里头，沈云舒正在喝茶，见沈幼清来了，便问道：“听说妹妹病了？” “嗯。”沈幼清倒是并不意外，她这儿的事情，也都没瞒着任何人，沈云舒会知道，倒是也正常，便问道：“哥哥是为此而来吗？” “这是其一。” 沈云舒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已经向皇上请命，准备带着沈家军，去边关驻守一阵子了。今年，怕是不能回京过年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要走 沈云舒忽然之间提及这件事，其实沈幼清并不觉得意外。 眼下，北边的回鹘虽然已经被解决了，但是北方的那些少数民族游牧民族就是这样的，一个部落衰弱了，就会有另外一个部落兴起。 大周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如果双方都是风调雨顺，并且当时的首领没有什么过分的野心的话，倒是能够相安无事。 互相之间作为友好的邻居，这件事自然在谁来看着都是很好的，但是实际上，这世上总是会有人在过多了安逸日子以后，脑子里头就容易衍生出别的想法来。 那种时候…往往就会发生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 例如先前的回鹘，狼子野心持续了几十年了，如果不是以前有沈老爷子的震慑，后来又有了沈云舒那次的出兵的话，大周但凡是个才能稍稍平庸一些的，怕是都抵挡不住回鹘。 当然，这不是说那蠢货沈钊才能还过得去，实在是因为沈云舒那一战已经使得回鹘元气大伤了，不然… 就沈钊这蠢货，还真的是挡不住回鹘的那些人的。 现在北边，似乎又新建立了一个部落，叫做赫赫的，不过现在赫赫的实力只是一般般，也才刚刚建立起来，目前也是准备派人到大周来，建立友好的关系的。 沈幼清记得，国宴大概就会在两三日后举行，沈云舒现在过来说的，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他要去北边驻守一段时间。 想来，也是皇帝这儿的意思，毕竟那些游牧民族一直以来物资比较匮乏，是要依赖中原的，如果哪天被拿捏了，他们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然不能忍受一直被拿捏，还是觉得，自己掌握天下才是最好的，因此沈云舒过去震慑一阵子，其实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这些事情，具体后续会演变得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呢。 “哥哥要去的话，去就是了。”沈幼清想了想，就道：“不过，回了北边以后，那边环境稍稍恶劣一些，哥哥注意照顾好自己。” “过年的时候回不来，也没关系。等你到时候带人到了那里以后，记得派人回来传信，等我知道你在哪里了呀，我就派人给你送东西过去。” “京城里头，只要是哥哥思念的，我都想法子给你弄过去。当然，哥哥若是想我的话，我这儿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开的。” “若是你来年开春了都还没回来，到时候李宓也不忙的话，到时候我或许还能北上，去瞧瞧你，探望你呢。” 沈云舒听沈幼清说了这么多，倒是丝毫没觉得因为要分开了而内心里多了一些依依不舍的难过，他倒是看着如今妹妹这么活泼的样子，心里还是觉得安慰的。 刚这么想着呢，沈云舒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了。 那个姑娘，她其实也是和沈幼清一样，这么天真可爱活泼的呢，只是因为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后，她现在…情况稍稍有些和以前不一样了。 “妹妹，你得空进宫的时候，倒是能够去看一看安柔公主。”沈幼清道：“自从先帝去世以后，她其实受到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毕竟当时先帝明里暗里做的一些事情，稍稍往外泄露了一些，安柔公主从小是长在宫里头的，对于宫里头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说完完全全知道。 她到底，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年纪那么小，从前的建安帝素来又是一个会做戏会骗人的，安柔公主对他，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信任的。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的话，安柔公主的心里难免会觉得信任有些崩塌。 自然而然的，也就会受到打击了，而有的时候，心理承受能力若是个稍稍弱一些的人的话，或许这样的情况会不太好。 “哥哥放心。”沈幼清道：“等到过两日宫里举行宫宴的时候，我这风寒应该也已经好了。到时候我就能进宫，去见一见安柔公主了。” “哥哥安心就是。咱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能够在一起呢，没关系。” “嗯。”沈云舒答应了以后，又叮嘱了沈幼清几句，这才离开了。 沈云舒离开了以后，过了好久，李宓看着沈云舒杯子里的茶水，才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你哥哥看起来，其实还是有心事的呀。” 沈幼清不明白李宓忽然之间是怎么察觉出这一点的，便有些不解地转过头去，问道：“为什么呀。我哥哥看上去，挺正常的呀。” “看起来是正常，但是实际上…”李宓笑着，就指了指茶水，道：“你哥哥，是个爱喝茶的人，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 沈幼清听李宓这么一说，倒是就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的的确确是知道的，怎么了吗？” 以前还是皇后的时候，沈幼清就知道，自己哥哥最喜欢喝的，是明前龙井和碧螺春，对于高山茶嘛，他觉得不错，不过不是很喜欢喝。 因此每逢沈云舒要过来的时候，沈幼清都是让人准备明前龙井和碧螺春的。 沈云舒这个人，琴棋书画样样都好，骑射更是顶尖，在谋略一道上，也是沈老爷子夸赞的好，不过他自己其实对这些，都算不上非常喜欢。 当然，不是非常喜欢而已，还是不排斥的，还是觉得不错的，而沈云舒真正喜欢的，还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泡一壶茶然后看兵书。 他喜欢看兵书，更喜欢将自己喜欢的茶叶配合起来，在看兵书的时候喝。 往往，看书看得认真的他，不知不觉会喝下去好些茶叶呢，甚至有一回沈幼清还听说，沈云舒喝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沈老爷子见了，就想要说说他。 结果沈云舒那儿自己却不在意，只是道：“睡不着正好，正好能够多看一会儿的兵书，不是正好么？可见呀，这喝茶对于身体的好处还是挺多的。” 话虽如此，不过凡事多了也不好，从那以后，沈云舒还是知道要克制的，但…沈云舒喜欢喝茶这件事，沈幼清却是知道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进宫 李宓忽然之间提起的这个关于沈云舒动作上的小异样的事情，忽然之间让沈幼清还真的稍稍愣了愣，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 茶杯里头放着的茶叶，的确是上好的碧螺春，关于这个茶叶，其实先前沈幼清自己还是喝过的，她知道这茶叶不错，当然也就没想到… 为什么沈云舒今天过来说这些事的时候，面对着自己往日里喜欢的茶叶，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好像并没有心思似的。 “还真是。”沈幼清认真地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可能性以后，便问道：“莫不是因为要分开了，所以哥哥的心里难免伤怀？” 沈幼清的的确确是有认真思考的，毕竟在她看来，除了这两个以外，还真的就想不出什么别的可能性了呢，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 但是此时此刻，显然在李宓的心中，有着更多的想法，看着沈幼清这会儿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的样子，忍不住就摇头叹了口气。 果然啊，他之前就一直觉得，在情事这件事上，沈幼清有些不是那么的开窍，不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情，在遇上沈云舒的事情的时候，也是这样呢。 “我觉得不是。”李宓却也不想跟沈幼清继续卖关子了，索性就解释道：“你先前记不记得，哥哥忽然之间提到，关于让我们多照看几分安柔公主的事情？” 李宓从第一次见到安柔公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呀，几乎是一直都停留在沈云舒的身上的。 显然，安柔公主从小就听了不少关于沈家的事情，也因为小的时候见过沈云舒，所以对沈云舒一直以来也都充满了一种遐想。 但是显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这两个人的心境无论如何和从前都是不一样的了，尤其是沈云舒，他在四年多前，其实原本是要迎娶王姑娘过府的。 但是因为出了意外，他自己现在显然对于这些事情是没有心思的，至于安柔公主，那还是建安帝的妹妹呢，建安帝对沈家做的那些事，始终都是存在的。 虽然说，这件事听上去是狗血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实际上无论如何，这安柔公主，怎么也算得上是“仇人的妹妹”啊。 沈云舒的心底里，当然是不愿意去接纳的了。 “原来是这样。”沈幼清听李宓分析完了以后，却也显得有些为难，叹了口气就道：“如今我们沈家，到了我哥哥这里，也就只有一个男丁了。” “他自己的事情，我想他自己应该也是有打算的。真要说起来，我哥哥如今的年岁，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已，并不算晚。” “这件事，究竟要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我们旁人，怎么都是干预不了的。不过，有件事情，我们帮帮，还是可以的，安柔公主那里…” “她虽然是先帝的妹妹，但是关于先帝干的那些事情，安柔公主却是没有参与其中的，也是个不知情的人，将这些过错，加注在她身上，也是不应该的。” “她从小心性就很善良，我们照顾几分，让她日子过得好一些，也没什么。” 李宓对于这一点，也赞同，沈云舒自己的事情，还是要他自己想通了才好，而且，即使是今日沈云舒过来，心底里想着的是安柔公主的事情。 但就算是这样，也并不能够证明，沈云舒的心里对安柔公主有着多多少少的情谊，顶多是出于同情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况且安柔公主自己的年纪也还小，在情事这件事上，未必真的了解，将来的事情如何，那还是要等到将来，才知道的。 这一头，沈幼清和李宓商议完毕以后，倒是觉得稍稍轻松了一些，转头二人就一起回了屋子里头休息，准备着商量进宫赴宴的事情了。 宴会，定在了两日后，那天的天气很好，一早起来的时候，抬眼看着窗外的时候，外头的阳光都是十分和煦的呢。 还有摆在窗口的花，早晨醒来的时候看着花儿，闻着淡淡的花香，只感觉心旷神怡的，人十分舒服，精气神都提起来了似的。 早膳完毕以后，因为惦记着进宫的事情，新帝登基以后，册封了他的母亲为太后，还有皇后个几个妃嫔，今日进宫，沈幼清都是打算去拜见拜见的。 她和李宓到底在京城还是要待上一段日子的，这些权贵们，如今先打好交道，其实也是十分有必要的一件事情呢。 进宫以后，沈幼清因为要进内宫，自然是不方便带着李宓的，就先让李宓，去了新帝那里，和新帝商议一些事情，沈幼清自己则是先去了太后的建章宫。 建章宫，还是新修建起来的，远处看着地方倒是宽敞，就是内里其实只能算得上是普通，装潢选择的木料还不错，就是整体而言，不算奢华。 不过，里头摆着的摆设倒是雅致，若是寻常的暴发户过来看见了，或许会不屑一顾，但是如果是真正懂行的人看见了的话，还是会觉得… 布置这里的主人，还是有着一定的品味的。 沈幼清进了建章宫以后，就瞧见了太后身边伺候的一位嬷嬷，这嬷嬷从前沈幼清还见过，是在宫里待了很多年，经年老成，十分稳重的一位嬷嬷。 这新帝和太后等人，到底是从地方上来的，从前真要说是贵族，实际上也稍稍普通了一些，进了宫以后，规矩多。 自然，从前的人倒是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因为规矩多了，要注意的地方也就变多了，小心谨慎一些，让从前的老人多多提点着，其实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沈幼清和那位嬷嬷见礼了以后，进了建章宫的花厅，太后倒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且，不仅仅是太后，还有皇后也在，她们二人正在闲聊说话呢，瞧见沈幼清进来，太后就显得稍稍有些拘束，还是皇后，先对着沈幼清招了招手。 “是临安王妃来了。”皇后面带微笑，招手就道：“快过来坐。”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宴会 太后的出身，其实稍稍普通一些，骤然之间进宫，面对着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大的规矩，还有每天过来请安的这些人，她当然是觉得不适应的。 不过好在平日里有皇后在一边帮衬着，如今太后倒是也已经习惯了这四周的环境了，就是今日是沈幼清，她难免还是有一点点忐忑的。 毕竟关于临安王是扶持了新帝登基这件事，太后还是知道的，这临安王和新帝之间关系虽然很好，但…太后忐忑，到底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幼清大概也能猜得到几分太后的心思，进屋以后，就让人送了一幅字画过来。 “这是前朝，张大家的真迹。”沈幼清将字画拿了出来以后，就呈送给了太后，道：“其实宫里关于张大家的字画，先前我记得也收藏了一些的。” “前阵子偶然之间得知，太后很喜欢张大家画的竹子。恰巧我这手上有一幅他的墨竹图，这就送过来，给太后娘娘您，鉴赏一二了。” 投其所好这个道理，沈幼清自然是知道的。 现如今这位太后呀，其实没什么太多的喜好，就是对张大家的字画喜爱非常，据说以前曾经有机会能够得到一幅真迹。 但是奈何人家收藏家觉得奇货可居，要高价，太后那时候因为勤俭持家，就没买，后来等到日子宽裕了一些以后，再想要弄到这样的字画，却是不能了。 故此当初的这件事情，在太后的心里，难免是觉得稍稍有些遗憾的。 如今虽然进了宫，宫里头的好东西也不少，但是这骤然之间得来的泼天的富贵，在太后眼里看来，尚且还有一些不真切。 沈幼清觉得，这要说起来，也并非是坏事，人活在世上，总归还是要存在着一些敬畏之心的，这样无论在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还是挺好的。 不过，今日沈幼清过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还是希望太后这儿，能够尽快适应宫里头的生活，这样将来，也能更能有作为太后的风范了。 “张大家的真迹？”太后那儿，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果然就显得激动了一些，看着字画爱不释手，先前的拘束，倒是也没了。 皇后原先还想着怎么调和呢，不过一看沈幼清自己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本事这么好，倒是也就不是这么担心了，在一旁插科打诨地说话，气氛倒是不错。 很快，前朝传来消息说，宴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让皇后太后这儿，和沈幼清一起过去参宴，他们也算是一家人了，齐聚一堂，共聚天伦之乐也是不错的。 “是时候了，走吧。”太后看了一眼时辰，发现的确是时辰不早了，说完这话以后，就带着沈幼清他们，先行离开了。 皇帝的未央宫那边，宴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参宴的人基本上也已经到了，沈幼清他们来了以后，就能够开宴了。 宴会上，沈幼清却并没有瞧见安柔公主的身影，便忍不住打发小桃道：“去问问，安柔公主怎么没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小桃答应了，这就下去办了。 赫赫的使臣很快也到了，沈幼清远远看着，倒是觉得这些人在穿着打扮上，倒是和从前见到的那些回鹘人，有些类似。 只不过嘛，都是游牧民族，有些相似的地方，其实也是正常的。 赫赫的人来大周，在礼节上面，还是按照着大周的礼数来的，看着规规矩矩，倒是没什么差错，这一点让人心安了不少。 毕竟沈幼清从前也曾经在史书上面读到过，有些民族的人过来参拜的时候，其实那内心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呢，明里暗里的，都想着要使绊子。 或是挑衅，或是什么的，都有。 沈幼清吃着面前的水果，倒是没一会儿，小桃回来了，凑到了沈幼清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道：“公主也不是不舒服，是这样的…” 稍稍犹豫了一下，小桃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给说了。 听说赫赫的人这次过来呢，除了朝拜大周的皇帝以外，其实还是有着另外的目的，那就是，希望和大周联姻。 古往今来，中原的政权和周边的政权联姻的，其实也有不少，出于友好来往的目的，联姻往往是最最方便简洁的。 历史上也有王昭君，和文成公主等等，听上去联姻就能带来邦交之间的友好共处，的确是一件好事，只是，沈幼清却知道，也并非完全如此。 真正强大而且强盛的政权，哪儿用得上联姻来维护呢？他们自己强大了，周边的那些小国们只会瑟瑟发抖，臣服着，更不可能肖想公主了。 选择联姻的，一则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够强大，生怕对方起兵闹事，二则嘛，就是君王有些懦弱，害怕打仗什么的，安稳日子太久了，经不起风浪了。 无论是哪种，其实都不是好事。 如今赫赫提起联姻来，倒是也不过分，大周如今，的确没有刚刚开国的时候那么强大了，再者说，赫赫刚刚建立，自己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游牧民族到底不稳定，娶一个和亲公主回去的话，也能够顺便学习学习中原这边的一些生活方式，对他们自己进行改良。 无论是哪种，对他们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只不过，那位被选中的和亲公主，就要远离自己的家乡了。 历史上，也有册封宗室女为公主，甚至让朝臣，甚至宫女作为和亲公主远嫁的例子，而且不少，只是如今咱们的这位新帝怎么选择，就不知道了。 小桃回来了以后，提了一嘴可能要和亲的事情以后，便又道：“安柔公主那儿，似乎是因为不想被送去和亲，索性连宴会都没来。” “这样也好。安柔公主长得那么娇俏可爱，要是真的去了赫赫，那儿秋日里风沙大，对皮肤也不好呢，她不想去，也是人之常情的吧？” 沈幼清听了，稍稍沉默，又道：“待会儿，我去看看她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难 宴会席间，赫赫的人和新帝聊得倒是欢快，也没提关于和亲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留到私底下的时候再去说这些。 沈幼清眼看着宴席来来去去都是说那些客套话，也颇觉得没意思，悄悄地跟李宓递了一个眼神以后，就说自己不胜酒力，想要去休息一会儿，提前离席了。 这一次走在宫里，看着仍旧熟悉的宫道，沈幼清的心里，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似乎每一次进宫，看着曾经熟悉的地方，都还是稍稍有些不同的。 “王妃，前面就是椒房殿了呢。”小桃指了指前头的椒房殿，便道：“新帝登基以后，虽然册立了皇后，但是新皇后，却并没有住进椒房殿里头去呢。” 这一点，其实沈幼清也是知道的，从前建安帝还在的时候，一直都是不许旁人触碰椒房殿里面的东西的。 如今新帝登基，对于先帝的一些东西，其实也要尊重的，虽然说建安帝的确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为了保住大周的颜面。 有些事情，当然还是不适合宣之于众的，如今新帝对建安帝显得尊重一些，旁人对于建安帝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的猜测，也能少一些。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于当初的沈皇后的尊重，还是因为从前的建安帝，这种种原因之后，椒房殿都保留了下来，新皇后，也没住进去。 “里面的东西，都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摆设吗？”沈幼清觉得好奇，椒房殿那边，上一次烧毁了以后，其实已经重修好了。 建安帝添置了好些东西进去，力图能够恢复得跟从前一模一样呢。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登基，会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就未可知了呢。 “不是呢。”小桃听了，便解释道：“说是里头的东西，已经重新造了一个册子，将东西重新清点好了，收进了柜子里头了。” “椒房殿嘛，一向都是皇后的象征。如今暂且是空着的，不过那儿据说当年在选址的时候，也是一处风水宝地的存在吧？就这样空着浪费，也不好。” “或许再过一些时候，迟早还是会有新人住进去的吧？” 沈幼清不可置否，椒房殿这一处地方，最开始的时候，曾经有前朝的皇后住过，再者就是大周开国，高祖皇帝的皇后也住过。 后来的那位先帝爷的皇后，没有活到那位先帝爷登基就过世了，因此椒房殿在那以后就空置了几年，然后才是沈幼清搬进去。 以后会有人住进去，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沈幼清没什么好介怀的，毕竟在众人的眼里，她已经“死”了呢。 一路说着这些事情，穿过宫道，来到后面一处稍稍偏远一些的宫殿，便是安柔公主所住的地方了，她所住的地方，一直以来距离宫里头的核心区域都是稍稍远一些的。 远远看着宫殿里头还有灯火，沈幼清就知道，安柔公主是还没有歇下的。 “过去说说，是我来了。”沈幼清示意小桃先过去叫门，果然很快就有人过来迎接沈幼清了，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幼清竟然这会儿会过来。 “王妃怎么来了？”宫人很意外，便问道：“今日，不是宫宴么？” “是啊，所以我才进宫来了。”沈幼清见了，就解释道：“不过来了以后，发现公主没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公主病了。” “我这心里难免有些担忧，所以就想着过来看看，公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那宫人一听，倒是也觉得合乎情理，毕竟在这个宫里，其实好些人也都知道，沈幼清是个心善的主儿。 有的人还觉得，沈幼清和从前的沈皇后的脾性，有几分相似呢。 当然，也只不过是几分而已，从前的沈皇后，显得更加和善一些，这其实也是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呀，早就将“沈皇后”当成神一样的人物了呢。 进殿以后，沈幼清瞧见了靠在一边贵妃榻上的安柔公主。 要真说是病了的话，此时沈幼清看着安柔公主的样子，倒是觉得不太像，只不过安柔公主的神色恹恹的，想来心情应该也不太好。 发现有人进来了，安柔公主稍稍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了一丝紧张，不过很快，她就瞧见，来人原来是沈幼清，先前的那一丝紧张，倒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踪迹。 “是你来了？”安柔公主想要从贵妃榻上头下来，只不过沈幼清连忙道：“不必下来的，你病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安柔公主原本还想要解释，但是一下子却又觉得，沈幼清这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索性就道：“所以你是来看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安柔公主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忐忑。 毕竟一直以来，她在宫里头都跟个小透明似的，因为母妃出身不高，她自己也没什么在外头的名声，知道她的人都不多呢。 而且，她又是个公主，自然放在旁人的眼里，也就不怎么会受到重视了。 以往安柔公主也不是没有真的病过，但是即使是那个时候，除了沈幼清偶尔政务不繁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她以外，宫里头别人几乎都是不会过来看她的。 这其中，也包括了从前的建安帝。 建安帝当然是觉得自己很忙的，有的时候即使是安柔公主病了的消息传过去，他也只是将人给打发走了，甚至连打发自己身边贴身的公公过去看看的意思都没有呢。 甚至有的时候，有一次沈幼清在场的时候，还听见建安帝凝眉道：“她怎么又病了？是不是身子有问题？这种事情，让太医好好看看不行么？” “朕又不是太医，帮不上她什么。好生让太医院给她看病，治不好，别来跟朕回话了。” 听上去，建安帝倒是因为这些事情，而觉得有些烦躁似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安柔公主还小，觉得皇兄那么忙，能派人过来给她看病，其实就已经很好了呢。 第二百二十章 心事 在安柔公主的心底里，旁人对她一点点的好，她其实都是能记在心里的。 就好比建安帝这样，在她看来，其实对她已经算得上是好了呢，因为…其实安柔公主的母妃，当初就是病死的。 那个时候先帝还没有登基，还只是太子。 在太子府里，都是太子妃当家的，太子妃不喜欢后院里头的女人，对于安柔公主的生母，不过是个歌姬出身，又不得宠的妖艳货，自然更加不喜欢了。 因此，即使是太子妃明明知道安柔公主的生母已经病了，而且还病得很严重，也根本就当做不知道，打算着让她自生自灭而已。 所以安柔公主自小是个没吃过糖的孩子，骤然之间得到一点点的甜，当然会觉得，那个人其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了。 沈幼清现在过来看她，在安柔公主看来，当然是觉得意外的。 宫里头的人情世故，即使是安柔公主小的时候不懂，但是现在的安柔公主，也已经明白了。从前建安帝当皇帝的时候，她是皇帝的妹妹。 因此地位难免水涨船高，日子也因为那个时候有了沈幼清的照拂，而稍稍过得好了一些，只是可惜的是，好景不长。 在沈幼清去世了以后，后宫里头能够说得上话的那个人，就便成了沈黛。 在沈黛的心底里，对于安柔公主却是百般不喜的，当然不喜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初沈幼清照顾安柔公主，对于那些沈幼清照顾的人，沈黛当然都是不喜欢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柔公主原本稍稍好过一些的日子，就又变得难过了起来。 不过安柔公主也没有怪过旁人，她知道，日子要知足常乐，才能真正过得快乐，有的时候人之所以会觉得痛苦，殊不知是因为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了的缘故？ 无论是在外物，财富上，或者是在感情上，会觉得痛苦，其实都是这方面的缘故。 没人能分辨他们想要得到这么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但是痛苦，的的确确就是因为想要得到的太多了，才导致的痛苦。 因此安柔公主是很想得开的，想着小的时候沈幼清对自己的那些好，想着自己的哥哥总归小的时候对自己还不错。 现在沈贵妃即使是对她不是很好，这些事情，她哥哥其实未必也知道，毕竟哥哥那么忙，有的时候顾不上后宫的事情，也是有的。 她其实不是在骗自己，而是因为心地善良，所以也愿意去将旁人想得善良一些。 虽然实际上…对于建安帝而言，其实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有些麻烦，懒得去管那么多而已，但…安柔公主自己不这么觉得。 此时此刻，当沈幼清听着安柔公主问自己“你是来看我的？”这话的时候，想起过往的种种，难免也就会觉得有些心疼。 安柔公主，其实人如其名，是个安静而又温柔的人，可惜她生活在宫里，宫里这样的环境之下，她这样性格的人，注定了是要吃很多的亏的。 “是啊，我是来看你的。”沈幼清拉着安柔公主的手，说道：“你病了，我有些担心。左右这些宴会都差不多，没什么意思。” “我想着，在那儿听那些人絮絮叨叨地说话，或者说是看那些无聊的歌舞，还不如过来看看你呢，你怎么了，就病了？” “我…”安柔公主被这么一问，却显得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我也不是病了，就是没睡好，所以有点没精神。” “今天是赫赫的人过来大周的日子，我想着我是个公主，以这样不太好的精神面貌出席也不好，所以就想着留在我自己的宫殿里头休息一下。” “真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安柔公主说对不起，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让沈幼清担心了，更是因为，她在这件事上说谎了，她觉得沈幼清是很好的人，对沈幼清说谎，她的内心也是稍稍有些不安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但沈幼清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安柔公主的心思，便安慰道：“你能好好的，就已经足够了，别的事情，不重要。” “你还别说，那些赫赫的人看上去还真是十分健壮呢。听说骑射也很厉害，就是不知道跟我朝的沈云舒沈将军比起来，哪个更厉害呢？” 沈幼清这话说出来，就是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在里头了。 她总要弄清楚，自己的哥哥对安柔公主的关心，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安柔公主又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沈云舒的。 沈幼清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从前建安帝的确对不起沈家，但是这些事情，和安柔公主是没有关系的，安柔公主如果真的喜欢自己的哥哥。 而自己的哥哥也确实觉得安柔公主不错的话…沈幼清还是觉得，至少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果不其然，这儿沈幼清提起沈云舒来，安柔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忙道：“那当然是沈将军更加厉害的。” 只是这话说完，安柔公主又像是觉得自己一下子脱口而出说得太快了，生怕沈幼清察觉出来什么异样，忙就道：“毕竟是我们大周，最好的将军嘛。” “作为大周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表示支持自己家的将军，也是应该的，是不是？” 说到“自己家的将军”的时候，安柔公主的心跳都加快了一些，当然她之所以这么说，也并非是一股脑的吹捧沈云舒。 而是因为小的时候，安柔公主曾经是见识过沈云舒的骑射的。 真的是十分出色，在安柔公主的心目当中，自然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沈云舒更加厉害的人了。 “是，是这样的，支持我们大周的将军，是应该的。” 沈幼清经过这些，如何还能不明白呢，于是就道：“我来这儿也有一阵子了，该回去了，你记得好好养病，等到我得空的时候，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嗯。”安柔公主点了点头，便道：“王妃慢走。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她，很开心。 第二百二十一章 喝酒 沈幼清回了宴会厅以后，宴会还在正常进行着，倒是皇后那儿发觉沈幼清离席的时间稍稍有些长，还打发身边的人过来询问沈幼清，是怎么回事呢。 沈幼清当然也只有将这件事给遮掩过去，只是说自己喝的酒稍稍多了一些，因此不小心睡着了，所以就回来得晚了一些。 那位嬷嬷那儿听说了以后，回去禀报了皇后，皇后忙不迭，就让人送了醒酒汤过来给沈幼清，让沈幼清记得喝了，回去以后再好好休息一阵子呢。 沈幼清当即谢过，心中对皇后的好感不免也多了几分，她能够如此细心体贴，倒是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呢。 “我知道的，回头帮我谢谢皇后娘娘的心意。” 这天，宴会结束以后，在马车上头，沈幼清就和李宓说了，自己去看安柔公主的时候，大概猜测到的一些情况。 “安柔公主她，其实很让人觉得心疼，不过这些事情，事已至此，将来的事情，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沈幼清说着，就叹了口气，然后道：“正所谓好事多磨，我就盼着到头来，他们都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吧，别的…我们作为外人，也帮不上什么，不是吗？” 李宓知道沈幼清的意思，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就抱住了沈幼清。 还好，即使是好事多磨，到头来他们俩却也如愿以偿地走到了一起，这一点其实还是值得感慨的呢。 约莫几日以后，就是沈云舒要离京的日子了，在前一天晚上，沈幼清和李宓去了沈家，他们三个人，还有郑嬷嬷，是在沈家聚的。 饭桌上，吃的是沈云舒喜欢的火锅，他们坐在一起，倒是也没提明天要离开了什么的，这些伤感的事情，而是随便谈天说地的，想到什么了，就随便聊聊。 众人倒是十分欢快，当天李宓还喝了一点点的酒，回府的时候，颇有几分微醺的样子，都还是沈幼清给扶着的呢。 “看看你，难得这么高兴，就喝了这么多的酒。”沈幼清看着李宓，感慨道：“虽然是要送别哥哥了，但是我还是总感觉，我们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的。” “是。”李宓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听了沈幼清这话以后，就道：“我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你看，这样，多好呀。” 沈幼清觉得，李宓喝了酒，思绪都像是有些不大清楚了，这会儿他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呢，二人就这么坐在马车上。 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星星。 看了一阵以后，就到了临安王府了，看着熟悉的王府，沈幼清觉得心安，同时因为天色也已经暗淡了，四下黑漆漆的。 “你们都不用帮忙，我扶着王爷进屋就是了。顺便去跟阿吉说，让准备一碗醒酒汤。”沈幼清看着门口守着这些想要上前来帮忙的侍卫们，这么对他们说完了以后，就扶着李宓进屋。 四下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携手走在路上。 一路上，似乎能够闻得到一点点淡淡的夜来香的花香味，清新怡人，倒是十分好闻，在这种时候，沁人心脾。 “好香。”李宓走着走着，果然在闻到了这一阵香味以后，就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站在那儿，似乎是想要寻找香味的来源。 沈幼清看着李宓这副样子，就实在是感觉，李宓这应该是喝多了，便上前去，拉着李晔想要往前走，带他去看看，临安王府里头的夜来香，到底是在哪里的。 只是… 当沈幼清的手，才刚刚拉着李宓的袖子的时候，李宓却忽然回拉了沈幼清一下，将沈幼清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再次道：“好香。” “...”这一下子，沈幼清的脸就红了，同时心跳也跟打雷似的，实在是跳得很快，显然…李宓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竟然趁着喝了酒，壮着胆子，调戏起她来了！ 沈幼清看着李宓，李宓的脸稍稍凑近了一点点她的脸，眼神很直白，像是…想要亲沈幼清一口似的，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沈幼清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好些。 “你做什么呀？”沈幼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儿四周看着的人还多呢，她实在是… 想到这里，沈幼清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到底有没有人呢，要是有人的话…她估摸着，应该会觉得更加不好意思的。 “他们不敢看的。”李宓却显然察觉到了沈幼清的心思，便就将沈幼清，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柔声道：“我就想抱抱你，真的。” 李宓说这话的时候，多了几分孩子气的感觉，听得沈幼清忍不住的就是摇头失笑。 “好吧。”沈幼清点头答应，轻轻地抱了抱李宓，闻到他身上一点点酒味，就又道：“回去快喝醒酒汤，真是的。” “嗯，知道了。”李宓答应了以后，就被沈幼清拉着进屋去了。 进屋以后，阿吉那儿很快送了醒酒汤过来，李宓一边喝醒酒汤，还在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呢，今夜星空皎洁，月光也是淡淡的银色，倒是格外好看。 李宓看了一会儿，就歪了歪脑袋，转头过来，看向沈幼清，就发现沈幼清回房以后，竟然是拿了字帖出来，在练字。 “…”李宓默了默，觉得沈幼清也实在是太过于勤勉了一些，便就走了过去，看了看，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练簪花小楷吗？” “是。”沈幼清将笔放在一边，略微看了看，像是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就道：“从前为了写好正楷字，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但是换了一副身子，又要重来，如今这身子到底底子是稍稍差了一些的。我也没法子了，只能先试试看，能不能写好簪花小楷。” 但是，沈幼清一贯写习惯了那种十分“正”的字了，在写簪花小楷的时候，难免就会有些觉得，不太得心应手，因此才觉得不满意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送别 李宓看着沈幼清的字，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不免就开口道：“其实每个人的字写出来如何，跟这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李宓想起什么，就道：“你看，从前虽然咱们是跟着太傅学习的，也是要求写正楷。而我们一直以来，临摹的也都是一样的字帖，但是写出来的字，也是有所不同的。” “像我，虽然是正楷，但是字里行间里，也能够看得出几分洒脱飘逸的神色来。而像你的话，是个姑娘家，写出来的字，却也因为你的努力，而看得出几分坚毅来。” 至于建安帝的字，就是那种规规矩矩，并没有什么特色的，要说好，的确也不错，只是少了他自己的风格，更加像是，那种临摹出来的，仿照别人的。 当然，建安帝的字，也是在比起普通人而言会显得出色一些，只是没有自己的风格而已，不像那些书法大家，写出来的字，都是有着他们自己的特色的。 “说的也是。”沈幼清叹了口气，就道：“所以说呀，写字这件事，还是得看看各人自己的。究竟写成个什么样子，倒是也说不准。” 其实，能够有自己的感觉，就已经可以了呢。 “好了，傻子。”李宓看着沈幼清这样子，不免就伸手摸了摸沈幼清的脑袋，笑着柔声道：“时辰也不早了，去休息，好不好？” 沈幼清的确也觉得困倦了，听了李宓这话以后，的确就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李宓，一起去睡觉了。 翌日，便是他们要送别沈云舒的日子了，当天在城门外，来的人还不少，基本上都是朝中，那些和沈家曾经关系不错的家族。 而站在最前头的，则是一身戎装的英国公。 英国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身子倒是好起来了不少，如今他穿着一身戎装过来送沈云舒，其实也是发自心底的一种尊重。 到底都是武将的出身，这样才会更加显得庄严。 因为昨儿夜里沈幼清他们已经聚过了一次了，今天的这一场送别，基本上都是那些个和沈云舒关系不错的大臣们，他们互相之间在聊天说话的。 沈幼清在一旁看着，就发现身侧的李宓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呢。 “你在找什么呀？”沈幼清不免觉得奇怪，扭头就过去看看，李宓到底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好奇为什么，安柔公主没过来。不过她想要出宫，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李宓瞧了瞧，发觉没有瞧见安柔公主的身影以后，也就将自己的目光给收回来了。 待会儿要是让别人发现他在这儿左顾右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偷看什么小姑娘呢，这可就冤枉了，他的心里可就只有沈幼清一个人呢。 这么想着呢，李宓站得直直的，很快时间就差不多了，沈云舒翻身上马以后，再回头看了一眼沈幼清，冲着沈幼清和李宓所在的位置招了招手，才转身走了。 看着沈云舒走，沈幼清一下子就又觉得有些感慨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换了如今的这个身份，倒是还是挺不错的，很多的事情，以前不能去做的，现在都可以去做了。” 沈幼清感慨道：“但是到现在，忽然之间又发现，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总归都还是有利有弊的。比如，从前我是他的妹妹。” “但是现在，人多的场合的时候，我们再像那些亲人们一样依依惜别，就不是太合适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行人选在昨日，提前做了一次临行前的相聚，也是因为如今在人前，她的身份，到底是不同了一些呀。 先前沈幼清还没怎么觉得伤怀，此时看着沈云舒转身走了，才有了一种后知后觉的感觉，哥哥这一次离开，又要很长时间了呢。 虽然说如今赫赫那边的人还算是安分，沈云舒这一次出去也只不过是戍守边关，操练一下边关的那些将士们。 好让赫赫人知道，大周不是好欺负的，同时也能够将他们给震慑住，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担忧，沈幼清还是会担忧的呢。 而且此时分别，才真的多了几分他们要分开的感觉了。 “别想那么多了，你们永远都是兄妹，永远都是亲人。”李宓安慰着沈幼清，二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今天安柔公主也出宫了，也是过来送沈云舒的。 只不过，安柔公主那儿是偷偷出来的，十分低调，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头，偷偷地看着沈云舒出城。 然后，在沈云舒出城以后，她悄悄地上了城楼，一直在瞧见沈云舒打算走了以后，才重新回到马车当中，提前一步离开。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安柔公主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上来，但是，她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知道，大概就是，牵绊的感觉吧。 她的一颗心，是系在沈云舒的身上的。 沈云舒不在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头经常会浮现出沈云舒的样子，会想起他冲着自己笑的时候的样子，会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样子。 过往种种浮现出来的时候，安柔公主虽然知道沈云舒未必记得自己，但是她还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因为那个人，始终都是在心里的。 就好像这一次一样，她其实也不必让沈云舒知道，她来送他了，他也会一直住在她的心里的，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人。 至于以后如何，究竟能不能在一起，安柔公主其实都不是那么在意，能够在一起固然是好，但若是不能… 她其实也会祝福他，希望他能够完成心中所想，希望他能够遇到一个让他坚定不移的人，希望他…日子能够过得和和美美的。 回宫的马车上，安柔公主心态平和，伤心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思念，还是期盼，盼着他能够好，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年后 沈幼清和李宓在京城待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在这其中，不仅仅是女学的问题。 还有从前一些很好的朝臣，他们被建安帝发往了地方上，这些年，京城当中查漏补缺，办了一批不太好的官员以后，就将他们重新调回京城了。 这些事情，去做就花费了一年的时间，而一年以后，京城一切安好，只是沈云舒却还没有回来。 其实原本沈云舒是已经到了能够回京的时候了，皇帝那儿也曾经发话，震慑赫赫，也已经震慑得差不多了，若是沈云舒想要回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只是沈云舒那里却说，训练一批合适的士兵，需要的时间远远不是一年。 而且，英国公自从说自己年事已高退位了以后，就让自己的儿子承袭了英国公的爵位，他自己在家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了。 英国公到底年纪大了，且现在朝中合适的将领也不多，沈云舒就说，他若是不承担这一切的话，朝中一时没有合适的将领，也不好。 这话倒不是自夸和托大，而是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皇帝也心知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办法，既然沈云舒愿意待在边关训练那些士兵的话，就暂且让他待着就是了。 有这么一个愿意为大周尽心尽力的将军，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这日在王府里，沈幼清清点完了自己的行囊以后，正好李宓就从外头回来了。 看着李宓回来，沈幼清倒是稍稍还有一点惊讶，便就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才还没到晌午呢，莫不是旷工了？” 一年时间过去了，沈幼清和李宓之间的关系倒是愈发好了，虽说还没有真正的圆房，但是二人也已经约定好了这件事了。 等到他们去了威虎关，看过了威虎关的沈云舒，告诉沈云舒，他们俩要先去周游天下，然后回临安以后，就真正地圆房。 同时，前阵子李宓也收到了那位南姜巫师的来信，说是等一阵子，南姜巫师也会去威虎关，帮李宓完成最后一件事情，而到了那个时候… 李宓身上的蛊毒的问题，也就能够彻底解决了。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等到这些事情都彻底解决以后，他们俩也就能安安心心的，去过他们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了。 沈幼清想要在全国各地建立女学，而这件事，她拜托李宓跟皇帝说了以后，皇帝那儿也已经答应了这件事。 沈幼清就打算着，等到她和李宓去周游大周各地的时候，看看哪里民风稍稍开化一些的，就可以着手准备了，顺便也能帮着皇帝，体察民情。 如今，一年多以后，李宓也都已经将自己手上那些实质性的权力放到了一边，皇帝也已经成长了起来，能够独立处理很多事情了。 自古以来，都十分忌讳权臣干政，虽然如今咱们的这位皇帝未必是那种会卸磨杀驴的人，但是实际上，这种事情，还是稍稍注意一些比较好的。 “什么叫做我又旷工了？”李宓听着沈幼清的这个形容，忍不住就哑然失笑道：“不过是如今比较闲而已，所以就回来得早了一些。” “再者说，我能够早些回来陪着你，不好么？竟然还这样说。” 李宓说着，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伤心的神色来了，看着沈幼清收拾好的几个箱子，便问道：“是不是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们此去威虎关，大概也要半个多月的样子，不像上一次，那是军情紧急的时候，这次过去，其实还能沿途看看一路上的美景。 闲庭信步的，不知道多悠闲呢，所以这路上要带着的东西，难免也就要多一些，毕竟这日常用的东西，还是往日里自己用习惯的才比较好的。 “是呢，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你递交辞呈的事情，应该都已经跟皇上说了吧？”沈幼清道：“皇上那儿按理来说，听了你的陈情以后，是不会拒绝的。” “皇上是没拒绝，不过还是挽留了一下。我已经说了，从威虎关结束以后，在我们游历了大周的大山大河以后，还是会回京的。” 李宓道：“毕竟各地女学的事情也要重新准备，若是合适的话，我想临安就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想起临安，沈幼清就想起当时李宓还是花君的时候，引得临安的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的都向他丢香包呢，倒是也的确看得出来，临安当地的民风，还是比较开化的。 在这种地方，选择兴办女学，当地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家，为了自己女儿将来的发展，自然是愿意将她们送过去的。 且这一年时间里，沈幼清成了京城女学的挂名先生以后，也赢得了很好的名声，到时候去了临安，有沈幼清作为招牌，倒是也不怕女学没人来。 “倒是不错，不过眼下距离这些还有些时候，还是等到我们去了威虎关，见了哥哥以后，再说吧。” 沈幼清说着，就又跟李宓提了一些，关于自己计划着要去威虎关的一些事情了。 当天，二人都已经商量好了，眼下正值初秋，倒是极好的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的，去威虎关也是正好。 而等到了威虎关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初冬了，威虎关应该已经下雪了，他们此去还准备了一些棉衣呢，是沈幼清请了京城极好的绣娘做的。 暖暖的，冬日里沈云舒穿在身上，一定会觉得十分温暖。 行程上头的一切，二人很快就安排好了，眼看着十日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临安王府这边，却迎来了一个客人。 而这个客人，正好是安柔公主。 一年时间过去，安柔公主在及笄了以后，倒是张开了，如今看着愈发水灵，也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 沈幼清和李宓要去威虎关探望沈云舒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自然而然的，安柔公主也并不例外，当然… 沈幼清也早就知道，安柔公主，是会来临安王府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路上 安柔公主过来，是给沈幼清送礼物来的。 都是些路上可能用得到的，还有一些衣料等等，事无巨细，还是挺认真的。 沈幼清看着安柔公主送过来的这些东西，也颇有些感慨，忙就道：“其实这些东西，我也都有准备，明日出发，我这马车上呀，怕是要塞满了。” “出门在外，准备得充分一些，是有必要的。虽然我没有出过远门，但是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听别人说的。” 安柔公主想了想，说道：“在这京城里头，王妃你是对我很好的。你们要走了，我这心里舍不得，但是也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虽然是舍不得，但是我的心底里，还是盼着你能够去做好你自己心底里喜欢的事情的。等你回京了，我们再见就好了。” 这是安柔公主的心底话，虽然，她的心底话，还有那么几句，没有来得及完完全全跟沈幼清说，不过她想… 沈幼清其实是个通透的人，待会儿瞧见了，应该也就明白了。 这日，安柔公主在临安王府倒是没有待太长的时间就离开了，她离开了以后，沈幼清整理东西的时候，就找到了一双袜子。 “咦，这是…” 彼时，李宓正好也在沈幼清的身边，看到这一双袜子以后，稍稍怔了怔，就问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男子的款式吧？” “是。”沈幼清不可置否，便道：“这的确是男子的款式。” “应该不是给我的。”李宓问道：“难道是准备着给你哥哥的吗？不过她刚刚，倒是也没提这件事呀！” 先前安柔公主来的时候，李宓一直都是在边上看书的呢，隔着一个屏风，其实是能够听得见这边沈幼清和安柔公主之间的对话的。 当时，安柔公主的确完完全全没有提这一双袜子的事情。 这会儿沈幼清她忽然之间发现了这双袜子，的确难以去想，这是给李宓的，毕竟安柔公主和李宓之间，其实也是不亲近的。 这一年时间里头，安柔公主也从未拜托沈幼清带过给沈云舒的其实。 “不是给我哥哥的，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这能够是给你的？”沈幼清讥诮地看了李宓一眼，便道：“她虽然没提，但是我想…” “她的这一份心意，应该是觉得，我多多少少是知道的吧？” 京城的人都知道，临安王妃姜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安柔公主先前和沈幼清见面的时候，其实一些关于沈云舒的情绪，她是没藏着的。 而且有的时候，沈幼清也会特意在安柔公主面前提一提关于沈云舒的事情，而安柔公主听了以后，偶尔也会追问几句。 或许在安柔公主觉得，自己的心思还是挺明显的，沈幼清那儿，应该是察觉到了，而且还没说什么，甚至私底下还偷偷跟她说一些沈云舒的事情吧？ 如今他们要离开了，往后也没人能够跟安柔公主再说那些沈云舒的事情，安柔公主也就只能…最后一次送送东西给沈云舒了。 沈幼清这儿，将自己的猜测一说，李宓倒是也觉得很有道理，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就道：“这么说来的话，安柔这份心思倒是也不容易。” 李宓说完以后，转头拿起那双袜子来就打量了一下，然后道：“手工倒是不错。我记得以前也不知道听谁说的。” “安柔她小的时候其实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所以也需要自己做一些鞋袜，来以备不时之需。以前总想着，一个公主竟然也跟我一样过得这么惨，还觉得不相信。” “不过现在一看她这手艺，倒是信了三分。这袜子针脚细密，里头还缝了棉花呢，冬天里头用，是最好不过的了，这心思很难得。” 沈幼清不可置否，将安柔公主送过来的那些东西，挑了好的留下以后，这就收拾整理得差不多了。 等到沈幼清和李宓出发的那一天，那天的天气很好，二人带着小桃还有阿吉一起出发，一行四人虽然看着轻装简行。 但是实际上，足足有两辆马车呢，而且都还是十分豪华宽敞的马车。 沈幼清和李宓自然是坐在一起的，他们的马车，是小桃在驾车，而另外的一辆马车，则是阿吉负责驾车，里头坐着的…是他们此行要带的一些东西。 阿吉很无奈，但是小桃那儿十分要强，说什么也要陪着沈幼清，阿吉也只好吃亏，架着另外一辆装着东西的马车，跟在后头了。 一路倒是十分顺利，和沈幼清计划的一样，他们也没怎么赶路，偶尔夜里李宓夜观星象，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当地的镇上，多住一日。 一路走走停停的，原本计划半个月的路程，这一次倒是足足走了二十天，眼看着终于要到了威虎关外了，却忽然下雪了。 这一天，沈幼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窗外的一片雪白，人就稍稍楞了一下。 “这是，下雪了？”沈幼清看着窗外，不免就愣了愣，前头就是威虎关了，大概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够到。 昨夜他们稍稍赶路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因为太晚了，就在前面的镇上休息了一晚，谁曾想刚过来，就瞧见了这漫天的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的，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了，外头的房顶上，都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倒是地上还没有铺起来，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醒了？” 沈幼清正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呢，外头李宓倒是很快就进来了，看着床榻上的沈幼清，便笑着道：“我刚刚下楼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时候，就下雪了。” “然后客栈的老板跟我说呀，我们来得巧。这儿原本没这么早下雪的，只是昨夜忽然起了风，有些冷，结果今日一早，就下雪了。” “这还是这里今年的第一场雪呢，下得这么大，外头现在还挺漂亮的，颇有瑞雪兆丰年的感觉呢，是我们运气好，你说是不是？” 第二百二十五章 相聚 沈幼清听了李宓的话，倒是觉得不可置否，转头颔首以后，就道：“如今下着这么大的雪，也不好架马车了，不如我们还是等到雪小一些的时候，再过去吧？” 其实坐马车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即使是等到晌午雪小了的话，今天他们也是能够赶在日落之前，和沈云舒汇合的。 虽然沈幼清这儿昨日已经让驿站的人过去威虎关通知了沈云舒，说他们已经到了镇上，明日就能到了，不过今儿下雪了，沈云舒也知道，怕是会耽搁的。 “都听你的。”李宓答应着，便从一旁的一个大包袱里取出来了一件大氅，挂在了衣架上，就道：“待会儿出门，记得将大氅给围上。” 沈幼清知道李宓的意思，这会儿下了这么大的雪，正是天气好的时候呢，待会儿他俩出去走走逛逛，也是正好的。 沈幼清点头答应了以后，早晨和李宓洗漱用过了早饭，就出门去逛街了。 阿吉留在客栈，收拾他们要带走的东西，而小桃嘛，自然是陪在沈幼清的身边，喜滋滋地一起逛街的。 “夫人你看，这烧饼刚烤好，热乎热乎的，一定很好吃！”小桃拉着沈幼清的手臂，看着不远处摊点上的食物，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了。 沈幼清颔首答应，也对这北边的一些食物格外感兴趣，被小桃拉着，就过去了。 李宓看着被拉走的沈幼清，忍不住就是摇头叹气，他忽然有点后悔将小桃也带出来了，早知道…还是应该让小桃跟着阿吉一起，在客栈里头守着东西呢。 李宓这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一直跟在沈幼清的后头，陪着沈幼清和小桃买东西了，顺便，还要帮她们拎着东西呢。 李宓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呀，才像是那个小跟班一样呢。 逛了一个早晨以后，沈幼清他们就回到了客栈里头，此时雪已经停了，同时阿吉也已经将一切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等到他们用了午饭以后，就能够出发了。 一切，都是十分顺利的 午饭过后，沈幼清他们收拾好一切的东西以后，便就出发了。 雪已经逐渐小了，虽然还有零零星星的一点点，不过也已经不影响前行了，和沈幼清计划中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以后，就已经到了威虎关下了。 距离上次过来，这一次的威虎关，看着倒是稍稍不同了一些。 上一次沈幼清来的时候，看着威虎关这里的样子，只觉得肃穆，同时…这高耸的城墙，让人觉得是无比的冰冷，颇有几分悲切的感觉。 毕竟那个时候回鹘大军压境，即使是当时沈钊和柳林还在呢，当时因为大周将士们已经退守到了威虎关，所以士气不是很好。 如今，回鹘早已被击退，同时沈云舒在军中的威望一向都很高，大家都觉得，有沈云舒在这儿坐镇，他们就不用担心什么。 而且现在的赫赫，与大周友好往来，就连滋扰边境的事情，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自然而然，所有人都觉得安心。 从前那种，只要好好努力，就一定能够保家卫国的一颗心，自然也就重燃了起来。 沈幼清他们的马车到了以后，在威虎关上守着的人立即就瞧见了，便有人进去通报，然后很快，又有士兵过来询问情况。 “请问，是临安王来了吗？”李宓要过来这里的消息，威虎关这边自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威虎关毕竟是兵家重地。 即使是寻常威虎关内的百姓，平时也要经过盘查才能进出城，十分谨慎，而且附近村民都是登记在册，一旦陌生人来了，都是不许进城的。 除非这些陌生人，得到了省级的官府的通关文牒的批准，是要进威虎关办事情的，这才能够进入威虎关当中。 威虎关，乃是守卫大周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是这儿都沦陷了，那么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的，当然这样谨慎一点，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情。 “是。” 城楼之下，李宓听了城楼上的士兵的问话，便就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阿吉，然后让阿吉上楼去，将腰牌拿给那些人验看。 不过，都还没到验看的时候呢，沈云舒出来了，他一看底下的李宓和沈幼清，就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城门就开了。 见到这一幕，沈幼清倒是稍稍有些意外。 看来，虽然有着这严明的规定，但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沈云舒在威虎关当地的声望和地位，其实还是很强的呢。 城门开了以后，沈幼清进去，倒是瞧见了一些老熟人。 这些，都是沈家军里头，跟了沈云舒很多年的人，当初在抵抗回鹘的那最后一场战役当中，也是和沈幼清还有李宓共事过的。 其中一人瞧见了沈幼清和李宓进来了以后，笑呵呵地就道：“我就说是王爷夫妇嘛，我在城楼上就认出来了，这呆瓜，非要说还是要按规矩办事。” “结果将军来了，也这么说，这就放进来了。快两年不见了，这威虎关都变了样子了，王爷王妃，都觉得陌生了吧？” 沈幼清刚刚来的时候，的的确确是稍稍觉得有些陌生的，不过看着熟悉的面孔，这种感觉倒是一下子就消散了。 “还好，大家伙儿还是从前的那些人，地方也都还是以前的地方。对了，此行我们来，也带了几件棉衣，数量不多。” 沈幼清说着，又道：“先分发下去一点点，更多的物资，皇上那儿已经批准了，在冬日以前，会陆陆续续送到京城来的。” 如今的皇帝，对于威虎关这边还是十分照顾的，知道条件艰苦，而将士们保家卫国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因此一旦有了物资，也都是先给这边的。 沈幼清带的东西的确不多，不过还有一些京城的特产，例如大块的卤牛肉和腊肉排骨什么的，还有京城出名的酒。 虽然说只是小小的一部分，但是这些，今晚他们也能聚餐一顿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夜空 威虎关这里的夜空，其实也很美。 至少这一天晚上，沈幼清和李宓还有沈云舒他们坐在篝火堆边上，看着头顶的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沈幼清的心底里，是这样觉得的。 “总是在闲暇下来的时候，才有精神能够看看天空中的星星呢。从前倒是不觉得，如今看着才知道，原来这么漂亮。上一次的恶战，哪儿还能看星星呢。” 沈幼清其实也喝了一点点的酒，此时脸颊上浮现出了一点点的红晕，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呢。 过去的那些事情，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一样。 将士们对于李宓来了这件事情，都很开心，毕竟从前李宓还在威虎关的时候，他们曾经怎么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 作为曾经的战友，怎么说都还是有着一些感情在的。 说起以前的那些事情，所有人都有些感慨，喝了酒以后，好些人就倒在了篝火堆的边上，开始打哈欠，想要直接睡觉了。 沈幼清可知道这样不好，忙不迭就叫人过来，将他们一个个的给扶了回去。 回到大营以后，沈云舒居住的，是一处新建的宅子，虽然是三进的院子，但是却也很亲近，就几个随身伺候的人，是和沈云舒住在一起的。 平日里他也忙，倒是不觉得清净，只是沈幼清这会儿来了以后，不免就觉得，这一处院子呀…生活气息实在是太过于单薄了一些。 “哥哥住在这里，平日里得空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沈幼清看着这里的环境，心底里不由地就发出这样的疑惑来。 其实沈云舒这个人，爱好也有，只是平日里也看不出是不是特别喜欢，但不管怎么说，人在无聊的时候，总归还是要去找事情做的。 不然的话，有的时候，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打发了呢。 “也没什么，无聊的时候，自己和自己下下棋。或者出去走走，看看这里的百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云舒回答道：“说是闲暇的日子，实际上真的说起来的话，也没有真的完完全全闲下来的，只要想，还是有很多的事情能够去做的。” 沈幼清不可置否，一行人进了院子里头安顿了下来以后，沈幼清就将自己特意给沈云舒带的棉衣，给了沈云舒。 “给将士们的那些，终归是他们的，但是对于哥哥的东西，我还是有另外准备的。”沈幼清说着，一边从匣子里头将衣裳拿了出来，一边… 一样东西，就忽然掉在了地上，是一双白色的袜子，一看就知道，是男子的款式。 看着这双袜子，沈云舒倒是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双袜子，沈幼清的女红，他是知道的。 自己的这个妹妹方方面面都十分出色，但是在女红这件事上，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了。 即使是沈幼清给他准备的这些棉衣，沈云舒也知道，顶多料子是沈幼清挑的，棉花是她亲自选的，至于缝制，那一定不是她做的。 要是沈幼清做的，那针脚都不知道该成什么样子了，到底是人无完人的，沈幼清在女红这件事上，的确是没什么天赋的。 眼前的这一双明显就是男子款式的袜子，而且一看就是崭新崭新的，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免升起一些遐想。 “这双袜子…”沈幼清眼看着沈云舒已经留意到了这双袜子了，便就解释道：“其实，还是公主绣的呢，是她拿给我的，哥哥，你说公主是什么意思？” 沈幼清这话，是存了试探的意思的。 但是显然，沈云舒是个十分成熟冷静的人，听了沈幼清的话以后，反而是问道：“妹妹想要知道什么结果呢？我对这袜子的态度吗？” 兄妹俩，其实也不会存在说有什么秘密的。 沈幼清见沈云舒直接就这么问了，倒是也直言不讳道：“是呀，其实我觉得安柔公主人挺好的，温柔可爱善良，一朵娇花，说的正是公主这样的呢。” “她出身高贵，往后也不用担心供养的问题。而且我看，她是真的从小就仰慕你的。你和王姑娘的缘分也断了，若是有一个合适的人，抓住这个机会，倒是也没什么不可。” 沈云舒不可置否，就道：“只是，她是建安帝的妹妹。从前的那些事，我从未忘怀，如今，我只想守护大周江山。” 沈幼清其实早就猜到，对于沈云舒而言，他会是这样的，所以…那时候，沈幼清也没一直跟沈云舒说什么要成家的事情。 “哥哥想要守护大周江山，是好的。”沈幼清想了想，道：“不过，这回出来之前，皇后娘娘那儿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情。” “一年前，回鹘前来大周的时候，原本是想要娶公主回去，来缔结两方之间的邦交的。不过那时候，并未成功。” “因为皇后膝下没有适龄的公主，虽然所以暂时作罢。不过，你也知道，皇后膝下虽然没有，但是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的，那就是安柔公主。” “今年，赫赫再次递交了国书，说是想要迎娶一名公主过去，一定会好好对待，结合两国之间的邦交，而且皇上，也很犹豫。” “建安帝在的时候，因为征战，虽然百姓们的日子尚可，但是如今需要休养生息，如果结亲能够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其实是值得的。” “即使到时候赫赫狼子野心暴露了出来，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大周只要强大了，到时候再将公主接回来，也是可以的。” “你也知道，前朝不乏这样的事情，所以…” 安柔公主，一直没有许配人家，按照目前的情况下去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会成为大周与赫赫之间，结亲的合适人选。 沈云舒听完了沈幼清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有我在，大周江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兄妹 沈云舒在这件事上，其实是有信心的，但是他却也知道，皇帝那儿要做什么样的决定，不是他能够干涉的，所以其实沈云舒说这话的时候… 其实也是看似很有信心，实则还是有些疑虑的，只是…事已至此，他早就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了，而这个决定，也是早就已经下好了的。 “我的意思，哥哥其实明白，我不过是说一个合适的人罢了。安柔那姑娘…我瞧着是不错的。但是关键的，还是哥哥自己。” 沈幼清说着，就将袜子递给了沈云舒，道：“往后如何，还是要看哥哥你自己的选择，我就不过多干涉了。时辰不早了，哥哥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云舒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双袜子，虽然还是有些疑虑，不过到底还是将袜子收下了。 收下袜子以后，沈幼清这儿也只是将沈云舒送到了门口，沈云舒自己这就转身回去了。 李宓一直在院子里头看星星呢，到底是兄妹俩好不容易团聚了，他还是要给沈幼清和沈云舒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的。 这儿，李宓刚刚进屋，沈幼清便低着头，对李宓道：“我哥哥那儿，果然还是和之前我想的一样，有些顾虑的，就是因为先帝。” 关于这一点，沈幼清和李宓是早就已经商量过的了，这会儿李宓听沈幼清忽然这么说，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他会有疑虑，也是情理之中的。对于男子而言，其实有的时候，国仇家恨，真的…很重要。”李宓叹了口气，又道：“只是，那还是在他们尚未碰到一个，足以让自己倾心的人。” 一旦碰到了真的能够让自己倾心的那个人的时候，他们会鼓足很大的勇气，有些事情，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哥哥的事情以后会怎么样，还是看他自己吧，这不是我能干涉那么多的。”沈幼清就道：“时辰也不早了，今儿我也累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李宓答应了以后，就准备去关窗户，结果才刚刚走到窗户边上的时候，李宓的脚步却停了停，对沈幼清道：“下雪了。” 先前李宓在屋外看星星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觉得稍稍有些冷了，现在果然又开始下雪了，白雪纷纷扬扬的，看着倒是漂亮。 就是因为下雪，原先的星空此时已经看得不是那么明显了。 沈幼清走到了窗边，伸手环住了李宓的腰，和他一起站在窗户边上，一边看雪，一边道：“有的时候我就觉得，岁月静好其实就是这样的呢。” 李宓也这么觉得，其实他们俩只要待在一起，对于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呢。 “王爷，王妃？”小桃正拿了炭火过来呢，到底这里夜里冷，这些东西，这府里头的那些个侍卫们，难免会疏忽。 沈云舒身边只有一个伺候的小厮，一个管家，和一个厨娘，他们都是威虎关当地的人。 除此以外，同住的还有往日里亲近的两个人，小厮和管家平日里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做，只有厨娘夜里和早上会做饭。 小厮则是负责打扫，不过这儿院子里头也没什么好打扫的，沈云舒平日里自己将桌子书籍那些东西都收拾得十分整齐，也不用怎么整理。 管家嘛，则是负责家里一些必需品的采买，平日里沈云舒他们不怎么需要他来照顾的，因此这一次，在给沈幼清增添炭火这件事上，难免就稍稍疏忽了一些的。 只是，小桃哪儿能想到，此时此刻自己拿了柴火过来，刚好瞧见的就是沈幼清和李宓正抱在一起的场景呢。 她只看了一眼，脸就稍稍红了一些，像是觉得，自己过来得不是时候呢。 “奴婢…”小桃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炭火放在了门口，就道：“王爷和王妃，继续吧…奴婢先走了。” 骤然之间听到声音的沈幼清，也稍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着看了一眼李宓以后，还是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这一次，沈幼清和李宓一直在威虎关待到了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因为他们这一次离开以后，要再和沈云舒见面，怕是就会更久之后了。 主要还是，威虎关这边自从下雪以后，四处路也难走，不过李宓原本也想着带着沈幼清四处走走逛逛，对于这些事情，倒是也就并不那么在意了。 等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沈幼清和李宓离开了威虎关，关于安柔公主的事情，沈云舒那儿虽然还没有松口，不过沈幼清有一次发现… 安柔公主送给沈云舒的那一双袜子，沈云舒其实还是有穿着的，只不过是小心翼翼的，也从未将自己的这份心思，展示在旁人跟前。 离开威虎关的时候，沈云舒来送沈幼清和李宓，临行之前，阿吉的那一辆马车上，带着好些威虎关当地的特产呢。 当然，基本上也都是一些水果，而还有一件东西，是沈云舒亲手交到沈幼清的手上的。 “这个，是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带给公主的，作为先前那一双袜子的回礼。”沈云舒说完以后，就拿了一条丝巾给沈幼清。 在威虎关，因为这里地处北方，偶尔的时候也会稍稍起那么一点点的风沙，因此姑娘们在起了风沙的时候，都会喜欢围着一条丝巾的。 因此在威虎关的当地，也就有着各色各样漂亮的丝巾。 沈云舒是个大男子，往日里对这些事情，也比较疏忽，至少从前沈云舒在陪着沈幼清逛街的时候，基本上也只是帮忙拿拿东西而已。 对于女孩子喜欢什么，挑给女孩子的礼物应该怎么样，沈云舒说起来，其实还是有些一窍不通的，不过沈幼清看着眼前的这条丝巾… 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上来看，其实应该都是小姑娘家会喜欢的款式，想来送给安柔公主的话，她也应该一定会喜欢的吧？ “我会帮你带回去的。哥哥，威虎关这边一切都好，得空你也回京看看吧。祭奠一下祖父，也是好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在一起（大结局） 沈幼清在对沈云舒说完了这话以后，就带着丝巾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宓看着这条丝巾，倒是颇有些感慨，忍不住就道：“看起来，你哥哥是花了心思的呢，看来你以后嫂子的事情呀，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呢。”沈幼清便就笑着回应道：“我哥哥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你看，即使是在当初出了事情，他失忆了，后面又想起来了。” “但是呢？他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我哥哥从小读过很多的兵法史书，见过的场面也是很多的，知道在什么样的场合之下，该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他是有主意的，如今沈家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男子了，关于他的终身大事，虽然或许要顺其自然，或许不着急，不过他自己，应该还是有想法的。” “不过，总归这还是他自己的事情。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将来如何，还是要看他和安柔公主自己的缘分吧？” 李宓对此不可置否，拿起手边上的地图以后，就开始和沈幼清商量着，接下来到底去哪里游玩，比较合适了。 他们现在时间还多，能够在路上继续逛着，然后回京城，再将威虎关那边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以后，再继续游山玩水，顺便回到临安，兴办女学的事情。 这一路游山玩水，原本过去威虎关的时候，用了一个月的路程，回去倒是足足用了两个多月，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暮春的时候了。 安柔公主知道沈幼清和李宓回来了，倒是十分高兴，亲自到了城门口迎接不说，还吩咐下去，要低调，当然也是因为，沈幼清他们本身就是喜欢低调的。 当天，李宓和沈幼清就直接进宫了，李宓进宫嘛，自然是为的威虎关那边的事情，想要大概和皇帝禀报一下情况。 至于沈幼清进宫嘛，自然是为了将沈云舒给自己的那一条丝巾，拿给安柔公主。 彼时，安柔公主瞧见沈幼清拿过来的丝巾，并且当沈幼清告诉安柔公主，这一条丝巾，是沈云舒让她带给安柔公主的时候… 安柔公主一下子，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显然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这…真的是他让你拿给我的吗？”安柔公主呆呆地看着丝巾，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有了一些缓过来的迹象。 一下子，她的眼眶就红了，大概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原本只是敢在心底里暗暗地喜欢，但是… 暗暗喜欢的时间长了，有的时候觉得那个人有些高不可攀，但是忽然有一天，当她发现原来那个人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自己的时候，大概就会觉得很高兴了。 此时此刻的安柔公主，心底里就是这样的感觉的。 “是啊。”沈幼清倒是一点儿夸大其词的成分都没有，直接就将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给直接说了。 沈幼清说道：“沈将军说，威虎关那边的姑娘家们，在风沙大的时候，都是喜欢围着丝巾的。他也实在是没什么能带给你的东西。” “因此，这条丝巾也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偶然看见，觉得适合你，才买下来的。” “我知道了，我…”安柔公主却显然还是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就对沈幼清道：“谢谢你，辛苦你了，帮我将丝巾带回来。” 沈幼清当然是不会说什么的，又安慰了安柔公主几句以后，这才离开了。 安柔公主还特意出来送了沈幼清一段路呢，直到瞧见外头李宓已经在等着沈幼清了，安柔公主这才将沈幼清，交到了李宓的手上。 “看着你们这样呀，真叫我羡慕，我真希望我以后可以。”安柔公主说完以后，又目送着沈幼清和李宓离开，她自己这儿才转身离开了。 沈幼清和李宓这一次在京城也只是待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头，他们除了说明威虎关的事情以外，也说了现在大周的强盛。 赫赫那边想要联姻，与大周共结秦晋之好，其实没什么问题，不过现在大周宗室，或是官员合适的女儿也有不少，不必一定要嫁公主。 再者说，让曾经的皇室成员，迎娶赫赫那边的公主，也是可以的，这样似乎还能够更加体现如今大周的强盛呢。 皇帝那儿听了以后，却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说着再考虑考虑，不过李宓暗地里也观察过了，皇帝对此，还是比较心动的。 这安柔公主是建安帝唯一的妹妹了，要是嫁出去和亲，其实暗地里对他的名声，也是稍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响的，若是有解决的办法，自然是好的。 在京城又待了一段时间以后，沈幼清和李宓就又再一次出发了。 这一次出发，他们游山玩水，最后回到了临安，回到了临安王府，他们那个曾经见面过的地方，还有，去了临安的沈家。 沈姣姣其实是早就已经出嫁了的，她和那位张家的公子，过得很好，初初瞧见沈幼清的时候，很惊讶，不过很开心。 沈姣姣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呢，不过还很小，只是一个襁褓当中的婴儿，沈姣姣一直让自个儿的儿子叫沈幼清姨母呢，不过孩子还小，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 沈蓉蓉也已经出嫁了，不过刚刚出嫁半年多，和丈夫也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虽然一时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不过沈幼清看着，沈蓉蓉出嫁这才半年多，倒是丰腴了那么一些，要知道从前沈蓉蓉是十分消瘦的一个姑娘家呢，可见她嫁出去以后呀，过得幸福了，都胖了一点点。 至于沈家的其他人，还有沈清河，其实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临安的那位花神坐下的祭司大人瞧见李宓回来，也是开心得不行，虽然在李宓一走了之的时候很想捶李宓。 但是他也得承认的是，这些年以来，他最最满意的花君，还是李宓了呢。 至于兴办女学的事儿？ 沈幼清觉得，即使是有天大的困难，也难不倒她！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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